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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式微若水 当前章节:148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8:48

接触到冯家宝,他刚开始的确很意外,在多接触下来,一颗心,忽然就尘埃落定了。似乎是,她是命中注定似得来接触自己。他欣喜,意外,在辗转反侧的夜里,脑子里时时刻刻想的只是她清淡的笑容。

直至,某一天,当那个身为她名义上的哥哥把一堆资料撂在他面前时,触目惊心的内容,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A4纸张上,书写的全是他父亲所犯下的过错,还有他母亲收获的贿赂,包括他那些不干净的过去。

那个男人像打了一场胜利的战争,以高傲的姿态对他说:“你的这些事情,我想,她肯定不知道吧?检察院那边,好像已经蠢蠢欲动了。他们急需的,也差不多是这些证据,A4纸张上打印出来的全都是你,你的宗家的秘密。如果你觉得这些对你来说都不够,那好,我手里刚好还有一些资料。”他肆意的笑容,让宗乔一瞬间感觉,他是有备而来,并且目标明确,针对的就是他本人。

与他家无关,更与他父母无关。

那确实,沈从压根就不在乎他家里那些事情,什么偷税漏税,贿赂某某局长,被某某人贿赂,反归,就是一个身在漩涡里的家庭。而这些年来,想要扳倒他家势力财力的人也不在少数,他们即便在小心,可还是有的地方落下了证据,无法销毁。

沈从找到他的把柄,直戳利害的证据,他一点也不吃惊,只是敬佩沈从,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这么重要的证据。

沈从的确是厉害,但他却意外告诉宗乔说,其实,在这个游戏里捣乱的人不止他一个,还有张文森。

宗乔那时就意识到,自己还没怎么样呢就输了。

说来太可笑,他当天就被检察院的人叫走了,被问话。

那是他最黑暗的一段日子,现在回想起来,恍然大梦一场,梦醒之后,病倒了。

而对于冯家宝,沈从虽然表面上看样子是她哥哥,实际上,明眼人都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

宗乔说不出来自己心里什么感觉,也许是伤心把心都伤透了,不要再去想已经不属于自己东西的事情了。他如今要面对的,是他接下来的日子。已经不多,区区几个月,医生下的最后诊断书。

“你好像不怎么待见我?”宗乔问她话。

“没有。”

说话间,绕着绕着又绕远了,宗乔转移话题:“你要是不想知道,我也就不说了。但思索下来,这些事情,你不如干脆去问你哥哥。沈从也许会告诉你,也许不会。我不了解,或许,你了解。”

干脆把麻烦事撂给她,决定权也在她。

冯家宝不明所以,没有头绪,实在听不出来他的言下之意是什么,琢磨着,说:“宗乔,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哥、不是,沈从他是不是真的对你做什么了?”

“你在担心我?”宗乔勾起苍白的笑容。

冯家宝的确被他勾起了一些很久都没有触及的旧事,她还记得,前段时间沈从和罗平他们在密谋着什么神秘的事件,不肯让她知道,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可越是这样,她越是好奇,然后没等她好奇完,这些事情就仓促完结了。

“沈从最近在忙些什么,你知道吗?”宗乔意识到,自己开始做中间人了,是拆散人家有隔阂的中间人。心里愈发悲凉,自己怎么会堕落成这样的心态?见不得前任好?的确,她的笑容很刺眼,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我听说,我表妹艾林最近跟他走挺近的。好像,艾林还说想跟他结婚,义无反顾的想跟他在一块。这件事情,我想你应该会有兴趣吗?最起码,你未来的嫂子跟你有不大不小的关系。”

不知道宗乔是在装傻还是真傻,他怎么会不知道沈从跟冯家宝之间的关系,冯家宝姓冯,不姓沈,故而,她跟沈从之间,自然什么血缘关系都没有,他们要是在一起了,也不奇怪,谁让他们从小就在一块,那么亲密,那么无间。

冯家宝很给面子听他说完,而后猛地站起来,勉强抿出笑容,说:“我对你,本就是仁至义尽,可你跟我说的这些话意欲何为?宗乔,你说的这些话,对我来说作用不大。也别说可以刺激到我。我真的还有事情,先走一步了。单我买了。再见。”

冯家宝很少生气,而有时候是被逼急了,才会露出张牙舞爪的一面,但伤害力不高,很低很低。

离开令人窒息的蛋糕店,更是远离宗乔,没想到,宗乔居然变了,变得有那么一丝她不认识了,纵然他所说是真的,可那又能如何?冯家宝感觉自己这般无力,事实就是这样子,她能倚着什么身份呢?妹妹?情人?去质问沈从?不好意思,她好像修行不到。

晚上冯家宝在客厅里等沈从回来,已经是十点钟了,他还没有回来,给他打电话,他说,他还在忙,加班。也不知道加到什么时候去。冯家宝让他给个确定的数字,沈从语气颇为不耐烦,他那边很吵,很多人在说话,有鸣笛声音,有DJ声音,也有其他。可她还是清晰听到他说了一句。

“家宝,乖,不要烦我。你先去睡,不要等我。”

然后,没然后了。

僵硬手按下了红色键,冯家宝打算去睡觉了。

这么晚,他也许今晚不回来了,那她还傻等什么?睡觉去!

辗转反侧,躺在床上变换睡姿,紧闭着眼睛,可怎么都睡不着,全身紧绷僵硬着。

☆、81.二更完毕

是夜,冯家宝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境里荡着虚无缥缈的烟雾,似是人间仙境,可那站在中央之上的男人,冯家宝真有种想扫雷的冲动。

一梦醒来,是一个天亮,懒懒散散窝在柔软的床上,恨不得自己就是张被子,不是晒太阳就是躺在床上,没一点有志气的追求,只是个吃软饭的。

沈从还没有回来,一夜未归。冯家宝再多的担心和猜测都化作了梦境里的烟雾,风一吹,就散去了罢了。

洗漱完毕,冯家宝下楼找东西吃,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早上八点多。

还早呢,恩,他不也是还没有回来吗。

她也不想总是给他打电话,问这问那,指不定他都烦了。

男人最烦的就是女人跟他问这问那,从开始的还会告诉她,到最后的越听越烦躁,到最后宿命的结果就是分道扬镳,陌路两人。

冯家宝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歪理,可能是肥皂剧看多了,沈从不在家,她没事情可做,只有守着电脑看肥皂剧,看完肥皂剧看婆媳剧,再看孙悟空七十二变。

把最后的剧看完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还有什么用处。

好在,云果约她出去打麻将,三缺一,紧急召唤!

她去了,真的去了,对于一个压根不会打麻将的人来说,无疑是给那三缺麻将有白花花送钞票,送上门来的大羊肉,加点孜然烤制,香而不腻,很有嚼头。吃起来,唇齿留香,流连忘返,再来一头!

云果约的那几个麻将友人其实就是住在罗平家隔壁的贵妇们,罗平家住某某高级住院小区公寓楼层里,他是有钱人,邻居更是这样子,所谓人与群分物以类聚。说的道理大抵是这样子没错,贵妇们年纪不大,也就比云果和冯家宝大几岁而已,通常来说,这种年纪的,有钱的,出手阔绰的,还卖得了笑、骚、那差不多都是人家包养在外的小三。

冯家宝觉得自己来打麻将就是让她们肆意宰杀的。

一圈下来,冯家宝输。

紧接着下来,冯家宝仍然是输。

她罢工不打了,云果才幽幽说:“沈从呢?”

“罗平呢?”冯家宝反问。

“罗平啊,我怎么知道,不要问我。”云果继续摸麻将,冯家宝不想玩了,把位子让了出来,跟她们说:“三缺一,你们重新找个人。我不会玩。”撂挑子,不干了。

云果故而和她们叽叽喳喳打成一团,其实冯家宝很想知道,云果是怎么跟这两位看起来高端洋气的贵妇人勾搭上的,是出墙了?墙外的风景好吗?美不美?

要是美的话,她也去试试。

一个小时后,贵妇人走了,云果去冰箱搬来一个榴莲,跟冯家宝一块分享来吃。

云果还想来一杯酒,冯家宝提醒她,榴莲和啤酒一块吃,容易出事,少量没问题,大量就很成问题了。

云果喜欢大口喝酒大口吃榴莲,冯家宝很温婉的抿一口啤酒,嗑瓜子吃花生。

两个人女人没有约束的越喝越多,越喝越大,毫无节制。

榴莲被云果吃了,她还喝了酒,不过大半的酒都让冯家宝吃了,云果没有吃到多少,全喝白开水了。

不过,云果的酒量差劲的要命,酒品很差劲。

所以,当外出的罗平回到家时,被眼前的场景震呆了!

他的地盘好像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他的真皮沙发被割破了一个大洞洞,他珍藏在酒架上的各种名贵的酒都东倒西歪的,有的甚至摔破在地板上了,一堆的酒水和碎玻璃。还有茶几上凌乱堆放的酒瓶,更甚至,冰箱都没有关。

罗平以为发生自然灾害和人为灾害了,没错,的确是人为灾害,肇事者就在楼上肆虐作乱呢。

而另一个很有酒品的冯家宝,正乖乖的趴在楼梯间睡觉呢,很舒服的样子。可罗平不舒服,他感觉不舒服啊!

“沈从?你在哪里?把你家的姑娘给我带走,靠,你问我什么事情?她要把老子家给砸了!”

balabal跟沈从打完电话,罗平来不及顾楼上作乱的云果,而是抱着冯家宝到沙发上睡觉,地板凉,怕她感冒什么的,沈从又会把帐算到他头上来,在谁的地盘上出事,就算是谁的责任。

冯家宝还好,很乖的在沙发上理所当然睡下了。

楼上那个才麻烦呢。

罗平噌噌上楼去,云果现在正是兴头上呢,无法无天在折腾着,她踩在罗平的大床上,又是这样子!

罗平气得飞快冲上去,干脆直接把她压倒,咬牙切齿说:“我是太纵容你了啊!发什么疯啊?!混蛋啊!老子的枕头是这样被你踩的?!”

云果嘻嘻笑,两颊红得跟红苹果差不多,而罗平形容她,“猴屁股!一天都不给我安分,天天给我惹麻烦。”

嘟囔着——

不清不楚的话,罗平始终没有听清楚云果在balbalabal说些什么东西。

——

冯家宝觉得有个软绵绵的东西被自己狠狠抱着,柔软到不行,意识逐渐清醒过来,摇头晃脑睁眼看看,观察四处。

自己置身在一片狼藉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味道,再吸一吸,居然还有烤鸡翅的味道。

忽然的,就肚子饿了,咕噜噜的叫着。

坐起身来,看到遍地酒瓶子的地板上,有着不明所以的液体,茶几上面有几只正冒着热气的鸡翅,鸡翅的香味不断的刺激着冯家宝的脑神经。美食的诱惑就摆在眼前。

她好像没睡醒吧?冯家宝隐隐记得,自己是喝了点酒,和云果没底的在喝,喝着喝着就倒下了,睡着了吧?

那现在是在哪里?还在罗平的家里吗?

看样子是的啊,可又不像是。

真是糊涂了!

恍然之间,看到沈从端着一杯水走上楼梯口来,楼梯口?那就是她回来了?怎么回来的?沈从把她接回来的?

沈从换上简单的家居服,从容不迫地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问:“口渴吗?喝杯水吧。”

冯家宝一撇茶几上的鸡翅,意思是她想吃那个那个了。

沈从颔首,微笑:“想吃?”

“当然。”

沈从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后背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环抱起胸说:“那你告诉我,昨晚为什么跟云果喝酒?还喝那么醉。”

语塞。她怎么说?是说他一夜未归,她心情不好,刚巧云果找她打麻将,打完麻将就顺便把酒言欢?倘若真这样说,不被骂死才怪。

“我是锻炼酒量去了。”脸不红心不跳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是为了隐藏她其实很介意他昨晚对她说话的态度。

“锻炼酒量?那肚子饿吗?”

“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口水要淌出来了,冯家宝咽咽口水,继续盯着茶几上的鸡翅看。香喷喷的香味在诱惑她的神经啊。

“我抱你回来的。还能怎么样回来。”

冯家宝抬头凝视他,“真的吗?可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你能希望一个喝醉的酒鬼跟你说正经事?”

“不能吧。”

转移话题,她说:“这鸡翅是你买的吗?”

沈从摇头,“不是啊。”

“那是谁买的?”

“你买的。”

“啥?”冯家宝惊讶了,“我昨晚我买的?”喝醉酒去买?

“喝醉酒买的。”

“啥?那怎么还冒着热气!”

“因为我们刚到家。”

“那现在几点了?”

“早上九点。”沈从有问必答。

“那么早?”

“不然你以为呢?”沈从好笑的看她懊恼的样子。

冯家宝挠头,猛地想起那个据说是她伯伯的那个人,他现在在哪里?走了吗?怎么都不来找她了?不是说有事情吗?

面对鸡翅,也没了兴致吃,冯家宝盘腿坐在沙发上,冥思苦想。

☆、82.走马灯(1)

“你怎么了?不吭声了?”沈从把她冥思的样子看在眼底,茶几上的鸡翅在放下去就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从,你、你以前有没有做过什么蠢事?”

“你认为呢?”沈从反观淡淡问她。

“就是忽然想问问看,最近比较闲。”冯家宝盘腿坐着,曲着一条腿,下巴抵在膝盖上,换这个舒服的姿势。

“你指哪方面?”

“嗯,就是你认为做过的蠢事。”见她没了吃鸡翅的兴趣,沈从饶有兴致看她,微微笑着。

“有。”沈从挑眉,目光清亮,微微陷入沉思,“当年……险些酿造一些错误。”

“什么错误?后果会很严重吗?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误?”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沈从噙着莫名的笑,“你今天怎么变得那么好奇了?好奇宝宝?”

“不是,你怎么不上班?要迟到了。”

“已经迟到了。”

冯家宝故意隐瞒了些事情,她不说,沈从却观察得出来,可他没有急切追问,而是慢慢等着,也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出去玩一阵子。”冯家宝犹豫好久才说出她的目的来。

沈从哦了一声,从容不迫地说道:“哪里玩?”

“旅游,已经找到旅行社了。钱也交了,明天就走。”冯家宝垂下头去,好像在不经意间要躲避他的视线。怕他太精明察觉到什么,看出她蹩脚的谎话。

“很着急?”沈从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超出平常冷静询问。

冯家宝心里没底,可还是硬着头皮点头,说:“有点着急了。可还好啦,最近旅行社在办活动,有打折,很便宜。”她的说辞没有让沈从信服。

“你最近心情不好吗?需要去旅游?冯家宝,你最近是太闲而故意找事情来做?不过,既然你想出去走走,那好。收拾行李,你自个看着办。也不需要询问我的意见,也不需要在意我的感受。”冷笑,沈从的表情有些动容:“我对你来说,真是可有可无。”

她张张口,想解释的,可触及到他那瞬即没有感情的眼神,继而退缩了。所以,什么解释都没有说出来。

一整天,沈从都没有跟她说话。空气都似有似无弥漫一股无声的压抑,令人窒息。冯家宝都不敢动作,无论是下楼时,脚步放得特轻,生怕吵到在书房的沈从。

冯家宝知道自己太心急了,可当大伯告诉她母亲种种事情后,她很想去见一面,哪怕远远看一眼都好。无论如何,都是她生母,她们之间唯一存在的联系就是血缘,甚至是,想顺着这层血缘去认一认她也好。

殊不知,冯家宝对沈从没有信心,她害怕沈从知道她的事情,关于她那些不想被人知道的。说白了,她对沈从还是少了一点信任。是她不敢信任沈从,而不是沈从的问题所在。

到了晚上,沈从从书房里出来,换了衣服,好像要出去的样子。冯家宝在做饭,难得下厨做一次饭,也是想跟他和解,冷战这玩意,实在不能玩。

“你要去哪里?”冯家宝走到客厅来,刚好看到沈从在换鞋子。

他换鞋子的动作一停顿,冷冷淡淡回答:“晚上不回来了。你明天出去时候记得把门锁好。”

冯家宝心里一惊,有种不安的预感浮现在心头上,连忙追问一句:“你去哪里?”

“出去吃饭。”

砰地一声,大门被他摔上。人就走远了。

冯家宝失魂落魄去厨房关了火,灶上正炒着菜,然而今晚注定没人会吃了,冯家宝因为今天一整天都不顺心,明天也要走了。其实是借口搬出去,搬到宾馆住几天,再去考虑要不要去见自己的母亲。

她很没主见,也没有自己的意思。总是在徘徊不定中度过一日一日。

第二天,她搬了出去,真的听沈从的话,把门锁好,出门之前还特地去倒了昨晚没有人吃的饭菜,都是她的心意,到头来都让自己的糟蹋了。早知道就不自己去做饭了,做出来的东西自己吃不下,更别说沈从了。

也许,沈从根本就吃不下她做的饭菜。

难吃。

第二次跟冯大伯见面是约在了一家茶餐厅,冯家宝喜欢这种氛围,叫了一碗红豆汤水,但她并不知道冯大伯喜欢吃什么,不喜欢甜的吧?不确定。沈从倒是无所谓,他虽然挑食,可偶尔还是会吃掉他不喜欢吃的食物,按照他的话说,就是不愿意浪费食物。

嗯,真是个节俭的人。

冯家宝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外套衫,穿着短裤和棉袜子,一双腿套上长长的皮靴,坐得端正,一口一口抿着食糖水。

食糖水是广东话的说法,食就是吃。

红豆加糖水熬住很久,入口绵软的甜甜,却不腻,冯家宝最喜欢吃红豆了,红豆冰,红豆冰棒,红豆汤。还有红豆沙包,一些小吃食。

冯大伯姗姗来迟,仍然穿着他的军装,样子一丝不苟,一板一眼坐在冯家宝对面,看样子有些惊喜。他这几天都住在朋友家,他一度苦恼,要是冯家宝不认他怎么办?再也不想见到他怎么办?可她终归是姓冯,是冯家子孙。身上流着冯家的血,她应该回去认祖归宗。

当初把她送走这本身就是个错误,如今,他不能再让这错误任由发展下去,而置之不理。倘若是这样,他愧对自己的母亲,到死都想着冯家宝的奶奶。

冯家宝不知道怎么跟他交谈,第一句话就卡壳了,还是冯大伯说:“容容你是愿意跟我去看你母亲了吗?”

冯家宝心绪复杂,还是认认真真回答说道:“我这样说吧。我今天约您出来,是另有一件事情拜托您。”

“你说。”她始终没有称呼自己,冯大伯心里也难受,她小时候可是很喜欢自己的,黏自己。当年年幼,所以今日的她不记得他这个大伯是正常的,可怎么着,都难受。

“我可以跟你去见她、就是我母亲,这是可以的。可是,我只想远远看她一眼,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去见她,也不想让她知道,我的事情。”冯家宝在意的还是她那么多年都没有来见自己一面,更别说其他的。当别人家都有爸爸妈妈可以喊,可以撒娇,她呢,只有寄人篱下的距离感,因为她不是沈家的血脉,她只是寄人篱下的。

冯大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场面,转而想想,也是有道理的,谁让她母亲做得那么决然,今日说是报应来了也没错。

冯大伯畏自叹口气,“其实,我也能猜到今天这么的局面的。这么些年过去了,容容你不肯原谅我们也可以理解。不过你能答应我去见一眼你的母亲我也高兴,起码,这么多年,也能见一面了。”

冯家宝没有特别说什么,而是沉默了半晌,才说:“那你算是答应我了?”

“事情都到了今天的局面,我能不答应吗?”

冯家宝抿唇,不再说话。

最近也许是天气不大好,空气少了一些属于它的原貌。对,好些天没有下雨了,那是空气少了湿气,导致了人们的心情都变得烦躁,A市的空气质量逐年下降,导致了雨季过去了,干旱的冬天迎来了风沙。

心情不好的不止沈从一个,冯家宝心情也不好,拔凉拔凉的,有一半原因是因为沈从不开心,从而影响了她的情绪也不稳定。不稳定又知道了一些秘密,所以关系更加恶化了。

恶化的还不止冯家宝跟沈从的关系,还有冯家宝母亲的病,在冯家宝去见她的前几天,她又被送进了医院急救。

☆、83.走马灯(2)

A市的冬天比以往更冷,没有下雪,可却感觉比下雪天更冷。

冯家宝和冯大伯坐上了前往母亲家乡的火车。冯家宝站在月台上等火车,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看到人来人往的潮涌,看到了黑暗的隧道里远远就亮起的探照灯。

还看到有人分别,有人哭泣,有人欢喜,有人悲戚,有人拥抱——这是生活,生活没日没夜都在上演伦理剧,生活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奔波着。

“容容,我们该走了。”

这是第三天后,两张火车票,她即将踏向别的旅途。她甚至没有告诉云果,没有告诉罗平,更没有告诉沈从。而是告诉沈从,她想出去走走,玩一玩,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继而考虑他们之间的未来。

道路颠簸,车子行驶在上面只会不断的颠簸,就仿佛他们的命运,永远在起起伏伏,没有终点。

她在乎的,不在乎的,是她的,不是她的,终归要谢幕一段时间了,在此之前,她要好好想一想,她的未来,将来,她不想沈从背负太多,所以,借口离开,然后,冷静,冷静。沉淀——

冯大伯说完话,那隧道里越来越大声的车子高速行驶的声音由远及近,冯家宝退到黄线外的地方去,月台上的人也都聚集在了一块,都为等着那辆火车的到来。

到来,即将是无声的离别。

“容容,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他还没有来吗?我们要走了。”

声声催促,火车已经来了,冯大伯提着行李已经走了进去,冯家宝还杵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徘徊着什么。她要等的那个人,好像迟迟未到。在她踏上火车那一刻,那个人也没有出现。她在心里狠命的希望他赶紧出现,眼眶渐红,鼻子酸涩,抿着双唇,脚步迟迟没有移开,她还是在等,始终在等。

在一个小时之前,她发了条短信告诉他,火车是几号几时,火车的班次,地点——以及,她还在后面加了一句: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哥哥,你会来吗?

一个小时后,火车启动了,仍然不见故人来,她所幻想出来的结局,破灭。

胆子小、缺少勇气,没信心,对他没信心,对他们的未来没有信心,他们的身份永远横在他们之间的鸿沟,无法跨越。

距离,真的太大了——

距离大到她没有办法跨过去,距离产生不了美,产生的只是冷冰冰的现实。

握着温热的保暖壶,冯大伯坐在她对面,问她:“容容,你是不是在等他?”冯大伯是过来人,当然看得出来他们是怎么回事,感情这东西,其实经历过后,能淡忘,能看透,恍如过眼云烟,只要时间,时间能够愈合一切伤口。虽然,会留下伤疤,太过刺眼。

“没有。”冯家宝低头闷闷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她在否掉自己,否掉与沈从的过去。

她不知道,她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她更不会知道,冯大伯与沈妈妈之间究竟有什么协议,让冯大伯想尽办法带冯家宝走,沈妈妈是个精明人,她即便喜欢冯家宝,可是,在沈从跟前,她真的算不了什么。一个从小寄养在自己家里的孩子,即便再亲,可始终没有那层血缘关系亲。沈从是她儿子,唯一的一个儿子,她宝贝呵护都来不及,怎么会让一个冯家宝坏了他的一生。

在沈家,大大小小的亲戚,还有他们在镇里的地位,怎么会容忍有破坏门风一事。

在那座城镇里,埋葬了冯家宝的过去,更埋葬了沈从的自由,沈从始终是沈从,不能变的事实。

冯家宝只是寄养在他们家的一个孩子,不可能变成童养媳。

然而还有一个事实,就发生在昨日傍晚,艾林来找冯家宝了。

艾林没有多说其他话,冯家宝更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只是艾林说的那几句话,是加定了冯家宝跟冯大伯走的念头。

艾林说:“当时沈妈妈带我一块出现时,你就应该想到了,沈妈妈的意欲何为。实不相瞒,沈妈妈早就看出来你和沈从之间的事情,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她是给你们面子,不想让你跟她之间关系破裂。她是疼爱你的,不然,从小到大,她怎么会那么疼爱你。可,沈从是她儿子——”

“冯家宝,其实你可以选择一直做沈从妹妹的,而且还可能成为沈妈妈一辈子的女儿。可是,你逾越了这一层关系——”

浑身手脚发凉,冯家宝感觉前所未有的害怕。那是因为她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成真了,艾林说的那些话,对她的伤害实在太大了。

她心虚的答应了跟冯大伯走,收拾行李,甚至把手机号码给换了,不敢再去面对沈妈妈,连沈妈妈的电话都不敢打。沈妈妈果然是知道的,她真的什么都知道——

只是她不说,她在给他们机会,一次改过的机会——

可是,他们还有机会改过吗?

根本,没有。

一丝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啊,回不了头了。

冯家宝慢慢让自己死心,别等到了真正无可挽回的地步才后悔,幸好,他没有来,应该没有看到她短信,希望是这样。

窗外走马观灯的风景画面飞快掠过,她的目的地是母亲的城市,有未知的命运等着,候着,永远不停机。

她同样也感谢沈妈妈,是她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温暖的母爱,也感谢沈从,他是第一个真正那么喜欢自己,爱自己,希望自己很好的人,感谢他赋予自己被爱的权利。同样的,还有平时话不多说的沈爸爸,一家三口,冯家宝都感谢他们。

所以说,换个方面来说,她同样是幸运的,当然,这个幸运是建立在她父亲把她送人抚养的基础上。

同样的,也是无情的。

在车上,冯家宝问起冯大伯,关于自己父亲是怎么样的人,还有——母亲。

冯家宝忽然很想知道生自己的人是一个怎么样的,性格怎么样,长相怎么样,还有,他们的爱好是什么等等。

把过去空缺的都弥补回来。

冯大伯说:“你爸爸其实是个好人,在还没有遇到你妈妈时候其实还是个在街上乱窜的野小子,不懂家庭,不懂自己将来做什么。当然,在一次意外遇到你妈妈之后,整个人变了性子,收敛了很多,不闹了不野了,开始懂得出去挣钱了。一个月才几百块钱,那时候,几百块钱抽出来一百块给你妈妈买礼物,放假时间就带你妈妈到处玩,当时他们感情很好。”

冯大伯想抽烟,可在车上不被允许抽,他无奈笑笑,把烟放回口袋里,继续说:“好到什么样的程度呢。恩,就按照当时的物价来说,你妈妈还在上学,我那个傻弟弟就自己存钱给你妈妈买当时最名贵的钢笔,让她好好学习,她今后的学费都由他来缴。让你妈妈不需要担心今后学费问题。你可能不知道,当时能上学的人很少,不是家里有钱的就是家里当官的,你妈妈的家庭如何,其实那个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只晓得你爸爸追一个女学生追很久,谈恋爱也谈了很久。”

冯家宝认真听着,中间并没有打断,打断一个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加上,冯大伯也陷在往事里,回忆了许久,才继续说:“你妈妈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却也很大胆,什么事情都敢做,也敢说。你爸爸则属于小心翼翼讨好你妈妈的那种,当年你爷爷还为此骂过他,说他被女人栓住了,没救了,还不如打死算了,一点用都没有。”

【赞一个点个蜡烛——】

☆、84.走马灯(3)

“你爸爸哼哼唧唧顶了几句,又被你爷爷抄起扫帚打。家里穷,也需要我们两个挣钱养活父母,你爸爸则一心一意扑在了你妈妈身上,我觉得他丢我面子,被一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的,将来肯定没指望了。只是没想到,你爸妈结婚之后,你爸爸把你妈妈安顿在F市里,他下海创业去了。这一去,是三年,你妈妈一边读书一边跟你爸过着异地夫妻生活,你爸没有多少时间回来一次,也是这三年,也发生了很多事情。你爸爸都不知道。”

他肯定不会知道,那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顾得上跟他距离那么远的家人。

那时候,冯家宝的妈妈在读书,当时冯家宝还没有出生,冯妈妈也年轻,被不少的同校男生瞧上,一直追她,追久了,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到了远在他乡的冯爸爸知道。

冯大伯陆陆续续说完那些陈年旧事,冯家宝静静听着,抿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冯大伯的话,她信一半一大半,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能把想法全收回脑子里,冯大伯说到动情之处,眼眶微微泛红,怕自己失了态,偷偷别过脸去抹了泪光。

车厢里其实不怎么安静,有孩子在哇哇大哭,有人打电话,各种声音交杂在一块,听久了,也觉得烦躁。冯家宝倒是没有多大感觉,也许是心情不一样了,看待周遭的事物也不一样了。

冯大伯说累了,就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冯家宝也睡不着,摸着口袋里的手机,半张脸蒙在围巾里,没有绑头发,随意让头发披散在肩膀上,穿着厚厚大大的冬衣,蜷缩窝在角落坐着,靠在座椅上。指甲扣着手机盖,似乎等待着、期望着什么,可却没有勇气把手机拿起来看。

倘若没有一条短信和一通电话,也许她会更失望,还不如,不要去看了。

天气冷,她纵然穿着厚厚的冬衣,还裹了围巾,可还是感觉手脚冰冷,无论穿多少都暖和不了起来似得。

两天后,冯家宝一路揉着红通通的鼻子,不知道擤了多少鼻涕,抽了多少纸巾。头疼到不行,懒懒散散窝在酒店的房间里,不想出去,也不想动一动,连饭都不想吃了。

冯大伯说,要等几天,冯家宝妈妈才有时间跟她见面。

冯大伯有些神秘,似乎有点躲避她的目光,然后就没有交代其他了,把冯家宝安置在一家酒店里休息几天。

第二天一早上起来,冯家宝发现她感冒了。

在酒店住了几天,水土不服,加上睡眠不足,再加上心情不好,不服重担,病倒了。

这次的感冒来得急,也来势汹汹,冯家宝自己准备了感冒药,吃了几颗,就继续窝在床上睡觉。

据她观测,发现这家酒店,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房钱好像不匪啊。

房钱都是冯大伯付得,一个军官,好像官阶挺高的,他的经济好像不错,不然,一连付了一个星期的房钱,他就走了。据冯大伯说,他要去见一个故人,过几天就回来。

冯家宝就开始等待着,虚度过日。

这个城市距离A市,差不多是两天的路程,很远很远。

所以,他更找不到了。

冯家宝没信心,他会找自己。

该怎么说呢,还是源于她对他真的不了解和没信心。

百般无聊之下,冯家宝居然玩起了手机游戏,sim卡处于飞行状态,她在玩连连看。

感冒加上心情不好,就选择玩手机打发时间。

一整天就是在玩手机游戏中度过的,她对跟自己母亲见面其实没多大期待,反而秉承一颗随遇而安的心态,不然,要是失望了,也就没那么伤心了。

过了几天,一个傍晚时分,冯大伯回来酒店找她了,冯家宝的感冒还没好,就急匆匆被冯大伯带出去吃饭。冯大伯问她喜欢吃什么,冯家宝在房里待了好几天,没啥胃口,喊的都是外卖来吃,吃久了,味觉都变了。

摸摸不舒服的鼻子,说:“不挑食。”不挑食才怪,沈从说过她挑食的毛病,不喜欢吃西红柿,不喜欢牛柳,不喜欢鸡肉,不喜欢芹菜——

喜欢的东西更是少之又少,可现在场景不相同,她没有理由挑。随意,随便吃吧。

冯大伯没有看出来她身体不好,只是看她一直抹鼻子,时不时瞪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环顾四方,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一顿晚饭吃的是日本寿司,冯大伯不喜欢吃,以为年轻人都喜欢吃这种,所以才把冯家宝带到一家日本寿司店来。打着的招牌是日本寿司店,开店的老板是货真价实的中国人。

冯大伯说:“容容你吃,吃完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哦,好。”冯家宝淡淡回应,又摸了摸痒痒的鼻子,然后用纸巾擦拭一下手,开始吃东西,的确是饿了,还蘸了芥末酱吃,冯家宝心里自个问自己,辣不辣?

不辣。

呛不呛?

也还好。

感冒让她的味觉变化了,嗅觉也变了,平常吃不惯的芥末,现在吃,却自然的习惯了。

一时不习惯,早晚都会习惯。吃芥末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步伐也许会很艰难,可也要继续走下去。

冯大伯看不下去了,板着脸色说:“不能吃这东西就不要硬撑。傻丫头。”

略带责备的话让冯家宝卡壳了,顿了顿,没说什么,却抛开了芥末,单吃寿司。沾点醋吃,还是有味道的,即便不大。

这座城市不比A市落后,经济更为发达,吃完晚饭,冯大伯带着她搭上一辆车子,就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忘记说了,是冯大伯在开车,动作娴熟,冯家宝还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看转而想到冯大伯已经在部队有学习过开车技术吧,恩,那就放下心来了。

走马灯一样的风景画,匆匆来往在街道上,霓虹灯万紫千红,属于这座城市的夜生活刚刚苏醒。

半个小时后,车子行驶进入两旁都是树林笼罩的路上,街灯下是一片静瑟的夜景。冯家宝抬头望望,能看到的只有黑压压的树林,于是乎,冯家宝好像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在加上这静瑟的气氛,黑压压的阴影,似有似无的狗吠声,从哪儿传来的?

终于,车子行驶到目的地,冯大伯说了一声,到了,便开了车门下车去了。

冯家宝虽然心里嘀咕,可还是紧随而后,心里忐忑,她却遥想起自己当年踏进沈家大门那一刻,也是这样子,心情忐忑,不安,对眼前这些茫然不知怎么面对。多年前是沈家,如今又是哪儿呢?会不会遇到沈从呢?像当年那样,站在楼梯上,俯视弱弱小小的她,全然不屑一顾,对她冷嘲热讽。而后的日子,就是他陪着她一起度过。

往事一瞬间涌上心头,累积在心中,闷闷的像被堵住了出口,无处宣泄的情绪。

“容容,去吧。”冯大伯一路把她领到楼上的一个禁闭的房间门前,地板砖铺的光滑,灯光打在地板上,反射着光泽。她能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挥之不去的阴霾在眉宇间,浓浓如山茶。

冯大伯说:“想要见你的人就在里面。去吧,容容,她很想你。”

想她吗?他说很想她,然后呢?

冯家宝抿唇站在门口,回头望望,楼顶中央上方,吊着一盏灯光璀璨琉璃万千的吊盏——价值不菲吧?挺奢华的。

胡思乱想些不找边际的事情,这里的装修比沈家还要奢华富贵,是要比沈家还要富贵?

【冯小宝会变毒舌==长大了咩~话说,这个月才开始,我就没钱活了--还有一个月啊!】

☆、85.相见是陌生人(1)

冯家宝不知道在里边的人会是谁,一直想念她的人又是谁。

伸手轻轻推开那扇门,一束刺眼的光芒从里面散发出来,冯家宝看的是一个面容精致的女人站在落地窗前,那女人没啥特别的,唯一特别的也许是她身上那些价值不菲的名牌衣服了,她不关注名牌,可世界上有名的几个还是能认出来几个。

好死不死,她就认出了落地窗前那个女人所穿的名牌。

女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年龄看起不来不大,也许是保养得当,面部上的皮肤也不见松弛,可冯家宝第一感觉这个女人一定有三十五岁以上,直觉。

“容容。”那女人张口喊了一声,跟冯大伯的称呼一样,对她的称呼。

其实冯家宝还记得,容容是她小名,不过进了沈家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喊过。

冯大伯站在冯家宝身后,对那女人说:“阿瑜,我把容容带来了。以后,你们母女可以团聚了。”声音带着颤抖,也许是久别的重逢。冯大伯很激动,相对于冯大伯的激动,冯家宝只是一味的沉默。

冯大伯默默走到别处去了,剩下冯家宝跟那女人,冯家宝双腿僵硬,站在原地,没有动,还是那女人回过头来,温柔地说:“来吧,坐这里来,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冯家宝走过去,大大方方落座,坐垫挺软的。

她坐在冯家宝右手边,想过来握冯家宝的手,被冯家宝躲开了。她笑笑,有些苦涩。不过,可以理解。

“容容,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一来就问她过得怎么样,冯家宝从她的脸上没瞧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而是盲目的点头,说:“也不错。”

冯家宝在用她的方式控制自己的情绪,生怕自己没忍住,而奔溃。

“容容,你长大了。”

“对。”

当然长大了,都已经二十来岁了,不长大怎么能行。

不管她说什么,冯家宝心里所想的都是跟她唱反调,可没有说出来,而是自己一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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