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经验,就是没表态而已……”罗平不慌不忙撇清,他过去给云果的印象已经成形了,没办法改变了。
云果低头舀了一勺子乳白色的豆腐花吃了一口,不死心看罗平,“你最好是把你过去的莺莺燕燕藏好啊,别被我发现了,否则,我让你扫地出门。”
“那扫地出门之前是不是先嫁给我?”
“……当我没说。”
罗平低头笑了笑,破天荒没有继续说下去。
云果被他的态度弄糊涂了,吃完豆腐花,他们没有立刻走,而是向阿伯借了一张椅子,并肩坐在桥边看桥下的河水。
桥下停靠着一艘船,似乎是用来观光玩的,可惜没有见到有人上去。
而罗平靠在一*入地里很深很深的竹竿旁边,他轻轻环抱着胸倚着,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也是怕那根竹子不堪重负倒了怎么办。不过看样子,好像挺结实的。罗平微微笑着,嘴角一直勾着,看样子心情不错。
他穿着一件灰黑色相间的毛衣,深色的长裤,典型的肩宽腰窄型,也不能说是倒三角,在云果的认知里,那些肌肉很壮很壮的男人很不好,印象不好,所以才会说不是身上的肌肉越大越好,越大了反而恶心了。
罗平虽然瘦了一点,可他比例很好,手长腿长的,他也有肌肉,属于精炼的肌肉,不是那种空有一大堆乱七八糟肌肉的男人。其实吧,脱了更有料……
云果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继续盯着他胡思乱想了。
罗平蹙眉在思考些什么,但也听到了云果那嘿嘿的笑声,侧过头,盯着云果的侧脸看,幽幽说了一句:“我发现你脸皮变厚了。刚才想到什么了,笑的那么色。”
“你才色,你最色,我想什么才不告诉你。”云果瞪他,瞪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盯着河水看。从上游飘下来几只蜡烛船灯,五颜六色的霎时好看。
他们也玩一天了,夜幕渐渐降临,抬头都能看到那凄凄惨惨浮出半个圆的月亮了。
罗平好笑地望着她的背影,身上披着他的黑色夹克,怕她冷,他就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也不算是绅士风度,只是心疼她而已,又怕她着凉。这很自然的举动,也让云果心里着实感动了一把。
只是她不说出来而已,因为说了,他肯定又会得瑟。
“不告诉我?”罗平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而后慢腾腾走到她身边来,蹲下都比坐在小椅子上的云果高一点点,“那晚上,我们都不要睡个好觉……本来打算今晚让你好好睡一下,可你偏偏不要,唉,那我也没办法了。”
“你就会威胁我这个!”云果脸红了,揪着他的手臂,发泄。下手的力度却是放轻很多,换做以前,她肯定会不顾一切捏他的。
“乖啊,那你告诉我不?”
“你答应我件事,我就告诉你。”
“好。一言为定,不然,不守信用的人起不来床,死都死在床上。不过呢,我是属于会死在你床上的……”
“呸呸呸,乌鸦嘴!你说什么东西呢,你再说黄段子,当心我把你推下去!”
“推下去?河里?最毒妇人心!”
夜色降临,换上了凉意的微风,云果凝视着罗平的眼睛,也学着他平时那样咧嘴一笑,轻轻说:“明天我们回A市领证吧。”
☆、144.
冯家宝局促不安站在那包厢门口,犹豫不决是不是真的要进去,她忽然就退却了。转动脑筋想,不如随便找个借口就走吧,就跟他说自己有事得先走了。
日式的拉式门一开,从里面探出来一个人,他看到冯家宝吃了一惊,随后又微笑在她背后喊她,“家宝,怎么到门口了还不进来?”
探出来问她的人是温西,他约了她吃饭。冯家宝心里哑然,又是吃饭!
她慌张回答:“我差点认错房间了,我以前是隔壁,原来是这间啊,你要是不出来我还真是认错了……”善意的谎言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温西最近一直频繁的约她出来,不是吃饭就是玩,到处玩,也到处吃。温西最近特别闲一样,可冯家宝一刻也闲不下来。不是公司有事,而是沈从的感冒加重了。他又不肯去医院看,即便是去了一次,可拿了药回家吃,下一次再让他去,死活不去了。
他说自己是医生,自己知道怎么治疗。
他虽然是医生,能救死扶伤,可他救不了自己,冯家宝都快被他折磨出心脏病来了,他每天晚上都在咳嗽,一咳嗽起来半条命都快没了似的。听着他咳嗽,冯家宝心里也不好受,担心他,眼睛酸涩的厉害,可又不能当着他的面哭,她不想哭的。
可看到沈从脸色那么白,又不肯吃药,连饭都不想吃了。他说没胃口,冯家宝就变着法给他熬汤,酸梅汤啊、各种汤,就是想他吃一点东西下去,没把感冒弄好,别整出胃病来。
她今晚也是因为沈从又在咳嗽,就跑出来去药店买治咳嗽的药物。她不懂,又去上网查阅了一番,去问他,他微微一笑说,没事,小病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看吧看吧,他总是这样说。
他安慰她说没事,其实就是倔的,他怕自己病好了,冯家宝又不理他了。
那种感觉还不如生病,生病了,起码能换回她的关注,怜惜。
而又被温西喊去吃饭,她已经拒绝他好多次了,可温西好像就跟她杠上了,很有毅力坚持着。冯家宝想不能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所以今天要跟他说清楚,不管他说什么,为了沈从,为了自己,虽然她跟沈从是不能回到过去那个样子了,可她对温西,真的只是同学而已。
一桌子的美食美酒,温西夹了好多菜放她碗里来,看起来的确很美味,可她没有胃口,沈从还在家里等着她,她出门前,沈从还在咳嗽,裹着被子蜷缩在沙发上,他背对着她,他把头埋在被子里,闷咳。而且是在强撑着自己不能咳嗽,怕打扰她,她在屋子里准备材料,给洛南宇的材料。
沈从就是这样,脾气坏的时候坏到了极点。可让人心疼的时候,心疼到了极点。她就是被他这样死死捉着弱点,她的弱点,他在清楚不过了。
对她,只能用软的,硬的做不来。
温西看她久久不动,一直给她夹菜的手握着精致做工的筷子颓然放了下来,勉强露出一些笑容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说:“是这些菜不合你口味吗?你怎么动都不动,要是不合口味,我们重新点。”
温西刚想起来去找服务员,却被冯家宝出声打断了,“不是,你等等。”
他回过头来,看她的表情,“怎么了?”
“温西,其实,我、其实我……”犹豫着斟酌怎么开口说才好,又不想让他失望,可又不想对沈从狠心,他还在家里呢,自己包包里的药……
他在等着。
一想到这里,冯家宝鼓气勇气对温西说:“抱歉,我有事要先走了。”
“那么着急做什么?现在还早,才九点……九点你就要走了吗?不吃了吗?家宝?”一听到她说要走了,温西也着急起来,忙着解释这个说那个。
冯家宝很果断也很冷静,谢谢他的好意,且非常郑重对他说:“温西,谢谢你的好意,也谢谢你还记得我这个同学,可是,有些事情已经变了,变了就是变了。我没恶意,只是觉得……算了,温西,你以后不要找我吃饭了,我、我可能要走了。”
“走?走去哪里?为什么要走?”
冯家宝咬咬牙,她的确想走,想离开,可走了一次,又让他找到了,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也许能成功,也好让照顾养了她十多年的‘阿姨’安心。她不想变成‘阿姨’心目中的坏人,她只是想留给大家一个好印象,她真不是故意的。
“就是想到处走走旅游,我想做这件事情已经很久了,所以,我也没时间跟你吃饭了,不过,多谢你的饭席,一次比一次好吃。我也相信,你能找到能一辈子跟你吃到老的人。温西,祝福你。”
这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纵然温西心存一点点的念头,也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被扼杀了。
冯家宝走出包厢,瞬即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转身就离开了。
家里很暗,一盏灯都没有开,冯家宝开了门,站在门口边换鞋子,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她也没有听到沈从的咳嗽声,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家里静的吓人。
冯家宝摸索着墙壁边的灯打开,灯亮起的那一瞬间,冯家宝不适应的闭上眼睛,喊了一声:“哥哥?”没人应,换上鞋子走到沙发,沙发上只有薄薄的一条被子,沈从不在。
“哥哥?你在吗?”冯家宝心生犹豫,进了卧房里找,没有他的身影,而床铺跟她出门之前一样干净整洁。
她又去了厨房跟书房找,仍然没有人。
她这才去浴室找,以为他是不是去洗澡了。
浴室门没有上锁,反而是虚掩的,皱了皱眉头,她不认为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打开门的那瞬间,她看到浴室里的浴缸放满了水,水已经溢了出来,而躺在浴缸里的人还穿着毛衣灰色的长裤,可他全身已经进满了水,他的头发也湿了——
他安安静静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好像是沉睡了似地。
冯家宝自己没发觉,她放在玻璃门门把的手指在颤抖,心里忽然有根弦啪嗒断了一样。
“沈从?”
她改了口,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来,不管不顾跪在浴缸旁边,洁白的浴缸里没有一点点的红,这使得她放了一点的心。她伸手去碰他,他没动,她嘴巴蠕动,又喊了一声:“沈从?你睡着了吗?”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在颤抖,身体也抖的厉害,嘴唇也是如此。好像慢动作回放一样,她把手放在他的鼻子边——
还好,没事。
以为他出事了,她忽然很后悔以前对他那么冷淡,她那天喝醉了,回来的路上还在胡思乱想,要是他不是她从小到大喊的哥哥多好,他只是邻居,或者过路人,也许偶然的机会也能让他们相逢,然后相识相知相爱……
可没有时光穿梭机,他们没有办法回到过去,他们能做的,是认命的现实。
然而当她看到他那样安静躺在浴缸里时,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看过不少关于浴室自杀的案件,很多人都是因为一时想不开,而选择了轻生结束自己的生命。
浴室自杀,听起来多么令人惊悚的词语。
在浴缸里放满一缸水,然后自己躺在浴缸里,慢慢地闭上眼睛——
冯家宝终于是忍不住流出了泪,她想抱住他,可他周围都是水,那些水好像要他死一样,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蔷薇花盛开,那是血色的蔷薇,比曼珠沙华更美,是窒息的美。
那满满都是鲜艳的红色,她害怕极了,她害怕这种东西会夺走他的生命——
于是失去了理智,疯狂的伸手挥舞着,在他身上,挥舞着,要赶走这些不好的东西,对他不好的东西。
“家宝?”
“家宝?你……”
“……”
忽然有一道很温柔也很小声的声音唤她,仿佛情人之间的温柔蜜语言,让她渐渐缓过神来,有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她,可碰触到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不暖和,很冷,是一个很冷的怀抱。
待她睁开眼睛来,定眼一看,抱着她的是刚才还躺在浴缸里无声无息似得人,她忽然就停止了动作。
沈从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她像疯了一样在挥舞着双手,嘴里还念念有词,念着什么,他没有听真,而是看到她不正常的举动,喊她没反应,喊了她好久,她都没有反应。双目无神,空洞的望着前方。
他也害怕了,一把抱过她,温柔的安抚,拍着她的背。
看来她是被自己吓到了——
好久才缓过神来的冯家宝离开他的怀抱,低头用手背擦去自己的眼泪,才慢慢握着他冰冷的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颗快速挑动的心脏,俨然失去了规律,她抬眼盯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一字一顿说:“以后不许吓我!”怕他不答应,怕没威慑力,再补充一句:“你要是再吓我!我立刻收拾东西滚出你的视线,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我!”
☆、145.
这句有气势多了,加上她严肃的表情,瞪得红红的眼睛,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脸色苍白苍白的。到底是他生病呢还是她,怎么脸色不好的是她。
“我不吓你,你也不吓我。我们两个不吓……不吓……”干裂的嘴唇喏动这句话,重复着‘不吓’‘不吓’这两个字。
沈从从浴缸里站起来,浑身上下湿漉漉地,还躺着水,头发上,眉毛、睫毛,上上下下……
冯家宝也站起来,定定看他好久,胸口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害怕,比他生病却不去医院看病更害怕。
“家宝……”沈从露出苍白的笑容,他的眼睛里,深黑色的瞳孔里,只有她一个人。
“恩,我在。”
——
“把药吃了,要是觉得苦吃不下,我给你倒蜂蜜水去。”
沈从望着桌子上的药,那表情仿佛是在说,我不吃,不吃就不吃——
冯家宝也料到他会这样,微微一笑,说:“你不吃的话,我也有办法让你吃。你是不是还想生病?病一直拖下去你就很高兴吗?看我这样忙里忙外伺候你,你会感觉很爽?”
“不会。”他很诚实。
“那会怎么样?”
“会很温暖。”
“你……”
沈从生病之后处处表现的像个孩子,而冯家宝就一直要迁就他。他把自己浸在浴缸那时,冯家宝被他吓坏了,她害怕他想不开来,害怕的感觉来的太快了,太匆忙了。打的她措手不及,无力回击。
沈从在冯家宝的诱引下吃了药水,冯家宝笑了笑,温柔的抚*的耳垂,嫩嫩的、白白的,她告诉他:“其实,我有打算离开你的。”
沈从没有表现出意外的神情,他好像猜到了她会有这样的打算。白皙的面孔上露出温润的笑容,仿佛冬日的第一抹阳光照进她的生命里,温暖了她整个寒冷的冬日。
“你已经猜到了吧?”
“嗯。”
“那现在呢?你的想法。”
“走一步看一步。”
完全把话说出来的冯家宝也不退缩,手低着头,把桌子上的药收拾好,慢悠悠整理沈从的衣服,他裹着厚厚的毛毯坐在她身边,电视机的屏幕正在播放海贼王,沈从目光随意一扫,对冯家宝说道:“家宝?你明天有什么打算?”
“明天要去出去寄文件,应该不需要多少时间。恩?怎么了?”
“没什么,想带你出去走走。”
“走走?有什么好走的?在家睡觉才最舒服,啊啊啊,我要睡觉。”
“又要睡觉,我今天都睡一天了。”
“我没睡啊——”
——
年初五早上,沈从接到罗平的电话,听他火急火燎地询问云果的老家住址。沈从扭头问了冯家宝,冯家宝把地址写下来,沈从照着念告诉了罗平,问到地址后的罗平立刻挂了电话。
沈从指腹按下红键,对冯家宝不确定咦了一声:“罗平他——”
“罗平怎么了?”
“没什么。”话到嘴边,沈从沉默了会,忽然不说了。
冯家宝没注意他的神态,她摸着下巴撑在书桌的边沿,专心致志上网浏览网页,坐在柔软的坐垫上,穿着高领口的毛衣,头发披散在肩膀上。沈从在她身后摆弄手机,过年时间,两个人就选择在屋子里度过,实在是浪费时间。
冯家宝早上去寄了文件给洛南宇,回来就带沈从出去走走,实在是冷,她本来就不想出来的,可看沈从一直窝在屋子里不出门,实在不好。便拉着他去公园转悠,他不认识路,她认识。
下过雪的公园的道路两旁都是积雪,有环卫工人在清扫小道上的积雪,才能让行人经过。
整片天地好像是铺上一层白色的亮片,林立远处的高楼大厦,全然是积雪;公园的大树小树上,电话亭上边,一层又一层的。
“你打算离开这里吗?”
沈从问她。
两个人肩并肩走着,一路无话,刚刚沈从才说了一句话,哈了一口气,热气哈出,在空气化为乌有。
冯家宝没回答他。
下午冯家宝被重兰喊去吃顿饭,回家晚了点,沈从的电话已经打了一下午,因为出来匆忙,她没有告诉沈从她去做什么了,而她的手机一下午都关机,沈从害怕她又有什么意外,导致了担忧了一下午。
冯家宝回去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打开门一看,屋子黑漆漆的仿佛没有人在,当她脱下鞋子进了客厅,忽然被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吓到,下一秒,她被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里,后脑被狠狠按住,按在那人的肩胛处,耳朵响起他急促的呼吸声,她听到他说:“我以为你食言,又一声不吭走掉了。”
“没有。”
“没有就好。”
沈从是害怕再次把她弄丢了。这一次的拥抱,是用尽了力气,他还在生病,拥抱她的力量却比之前之前的都要用力。
他们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没有人来打扰,没事的时候就窝在沙发山看肥皂剧。冯家宝不喜欢看,沈从更不会喜欢看了。只是两个人都默默的接受这种剧看,原有无他,这种剧的结局都是美好的,以大团圆为主。
一部剧,从第一集到最后的三集里,都在讲述了男主女主人公为了他们信仰的爱情跨越重重危险,最后三集里总算美好大团圆在一起的俗套故事。可另一面看,其实说的就是激情励志向上对生活充满了美好希望的主线。
所以说,他们也默默在想,结局都是人创造出来的,有奇迹,有磨难,破解磨难之后就是美好的团圆。无论诸多的不如意,他们总能破解而坚定不移的在一起。
此时此刻只是一时的平静没有给他们多久时间相处,过完了年初八,沈妈妈找上门来了。
那天,恰巧沈从出去买日用品了,冯家宝在家里打扫卫生。也许沈母是故意选择了沈从不在的时间点,她已经观察好一段时间了,就为了今天乘着沈从不在,而要好好跟冯家宝谈一谈。
沈母来势汹汹,准备完全,故而,她说的话也就没那么中听了。
“阿姨,请喝茶。”冯家宝脸色淡淡,丝毫没有害怕于沈母的到来,她似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纵然沈母的到来,她也不惊讶。事情总是要有面对的一天,想要逃,那是逃不了的。
所以,她只能很平静接受沈母的一切。
“喝茶倒不用了,我今儿个来的也仓促,没准备什么礼物来。家宝,你不会怪阿姨吧?”沈母今天还化了妆,也许是因为沈从跟冯家宝的事情一直揪着她的心,导致了她心情不好,气色调理不过来。却为了能让自己看起来容光焕发,一直不怎么化妆打扮自己的沈母也化了妆,遮掩住那脸上的皱纹。
她真的老了。
其实在沈母没有来之前,那几天里,有个同学找到了冯家宝,他是来找冯家宝帮忙帮他做一些公司上的公事,说白了,就是想勾搭冯家宝去陷害洛南宇。
洛南宇人品不行,在平时的公事上得罪了不少小人,一直都说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要轻易得罪小人。且不说小人扎小人的事,而说是小人的嘴脸就不大好看相了。
接待他的是沈从,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冯家宝的住址,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说冯家宝在跟她哥哥谈恋爱,甚至是都同居住在一起的事情。刚开始还表示怀疑态度,而后见到沈从真的在冯家宝家里时,他当时就确定了这个谣传原来是事实。
让沈从疯狂起来揍他,缘由也是因为他说了一句:“你们真的*啊?”
一向很有绅士风度的沈从刹那就挥动了拳头猛地揍向了他,一边骂着说:“乱你妈个头!”也是一向温柔的沈从居然也会说这样的话,刚从厨房切水果出来的冯家宝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不能动弹。
怪他们一直都不知道冯家宝住在沈从家,却是姓冯而不是姓沈,也有人说过他们的姓氏为什么不一样,难道是后妈改嫁过来的?那么他们名义上法律上也是兄妹,这说的过去。
冯家宝当年很介意自己的身份,沈从不是她亲哥哥,他们之间一点血缘都没有,她只是没人要,被好心的沈爸爸沈妈妈收养了,她的姓氏没有被改动,她一直都姓冯。
之所以他们会误认为冯家宝跟沈从的关系,也是由于沈从在外都对别人称冯家宝是他妹妹。当然也不会有人会没脑子拂了他面子,当着他的面问,为什么你们是兄妹姓氏却不同啊?
即便有人问了,他也从来不解释。
冯家宝也没什么可以说,她能做的就是顺从沈从,他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时至今日,那两个字窜入她耳朵里,刺激到她的神经,才醒过来,原来,他们还是摆脱不了那两个字如大山一样崩塌下来的沉重感。
——乱.伦。
沈从揍了那个人一顿,要不是迟迟才反应过来的冯家宝上前去拉住沈从,也许会闹出人命也不一定。
“滚!滚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很生气的沈从扯着嗓子对那个人喊着,面色铁青,冯家宝紧紧抱着他的腰,在那人狼狈连滚带爬出去之后,她才忍不住呜咽一声,哭了出来。
似乎想把心中积攒很久的情绪都发*来,不然要疯的人将会是她。
那天晚上,沈从抱着她上床,虽然都是闭着眼睛,虽然两个人抱得很紧,可是,心与心的距离好像更远了,徘徊在双方都触碰不到的边界。
闭着眼睛,身体贴的那么紧,却感觉不到应有的温暖。
【最近会很忙,要闭关了。更新会照常,但是存稿箱定时发送。所以没能来得及时回复亲们的留言~】
☆、146.
“阿姨也不兜圈子了,家宝,我是希望你能成全一个作为母亲的女人,你以后也会做母亲,也许到很久之后你才会懂一个作为母亲的心情,我辛辛苦苦把沈从拉拔长大。我不希望,他把自己的前途给毁了……家宝,你能懂吗?”
情绪激动了,眼含泪光,沈母声泪俱下似,恳求冯家宝的体谅。
茶几上水杯里的温水逐渐转凉,正如冯家宝的心。
沈母说来说去都是在说她跟沈从的事。
“沈从为了你,辞了A市的工作,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跟你在一块,你或许不知道吧,亲戚朋友都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了。上一次,沈从爸爸去参加一顿饭局,你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说他养的好儿子吗?知道他们怎么议论他爸爸吗?说他给自己的儿子养了个童养媳,多好啊,多为自己儿子负责啊……”沈母哽咽不成声,捂着嘴巴痛哭说:“他爸爸的脸当时就被气绿了,高血糖升高,晕了过去,在医院住了好长一段时间,前不久才出的院。这些事情,你们都不知道,你们只知道我是怎么样逼迫你们的,拆散你们的,怎么在你们后面做的坏人!”
“可是家宝,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我不希望,我的儿子将来活在阴影下,被说戳着脊梁骨说三道四,变成了茶余饭后的家常笑话。”
沈母望着冯家宝蹙紧了眉头,深深地舒卷不开,饱含着浓郁的情绪斗争,挣扎在寸步难行的泥潭里。
“不是这样……”冯家宝恍惚的意识回答她,意识开始模糊不清,情绪波动很大,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沈母。一个尽心尽力抚养她长大成人的‘母亲’,沈母对她其实没义务尽一个做母亲的职责,可这么些年来,都是沈母在照顾她,是沈家。
而现在她要反过来让他们一家人陷入到无尽的黑暗里,是她不对,是她的错。冯家宝不是没有心,她知道沈家一家人对她的好,可是她又能如何?感情这种东西一旦染上,就戒不掉了。
一次次反反复复,她也累了。
沈母要是这么不喜欢她,她其实可以走的。
可是,她已经过沈从,再也不走的。
“可是,阿姨,对不起……”冯家宝扑通一声跪在沈母跟前,挺着腰板说:“您要怪要骂要打都冲我来……”
“家宝!你要是现在离开沈从,我还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
冯家宝话还没说完,沈母仿佛预料到似得,先她一步把话说死了。
把皮球踢了回来,这决定权都在她手上,沈母的眼神太过锐利,冯家宝不敢抬头去看,怕自己更失望,更伤心,也更绝望。
“家宝!你答应阿姨好不好?”
“我知道我不对……”
道德的思想扎根扎的很深,他们皆是名义上的兄妹,且是要别人如何接受他们在一块的事实?
“家宝,阿姨求你了……”沈母也声泪俱下,冯家宝没有理由不答应,可她一次次的食言,对沈从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自己也知道。可面对沈母的哭诉,冯家宝彻底没了主见。
慌张无措,沈母的目光更凛冽,把她逼得无处遁形。
隐藏在她心底里的卑微还是不可遏止的飘荡了出来,在沈妈妈跟前,她对沈从的情意,什么都不算。
冯家宝死咬着下嘴唇,即便溢出了丝丝的血渍,她打算死扛无论如何都不吭声了。
开门声打断了她们片刻无声的战争,冯家宝全身的血液瞬间凉却了似的,脊背上一股寒气,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从的脚步声上,听着那脚步声由远及近。
冯家宝僵在原地,不知动弹。
倒是沈母反应来,赶紧搀扶着冯家宝站起来,那一刻,不是沈母良心发现了,也不是因为她的态度软了,而只是想在自己儿子面前留下仅剩的印象。
冯家宝低下头,一时半会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态。
沈从进来,一眼看到客厅的两个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似是预料到了迟早会有今天的场面,可一时,居然想都没有想,都上去把冯家宝拉住,拉到自己背后来,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冯家宝身前。
“儿子……”
“妈,你怎么来了?”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
沈从漠然笑笑。
——
“你还好吗?我的宝贝。”
“暂时没事,以后也不会有事。”
“我觉得只能是希望以后不会有事。我都听说了,你别把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心里,适当发*来,家宝,其实换个角度想想,沈妈妈这样做也是可以了理解的。”
沈妈妈走后不久,沈从也出去了,留下冯家宝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在他们走后不久,很久没有联系的云果打开了电话,云果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也许是沈从打电话让罗平支会云果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云果这通电话打的不是时候,而云果又告诉冯家宝说,她要去蹲厕所了。
冯家宝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上不得,下不去。
欲哭无泪。
云果上完厕所回来,又把电话拨了回来,等了一会儿才接通。
“嗨,宝贝,我回来了。”
冯家宝站在阳台上望着蔚蓝的天空,揉揉发冷的耳朵,说:“你洗手没?”
“不要说冷笑话。我是个文明人。”
冯家宝心不在焉跟云果絮絮叨叨,而一颗心都在沈从身上,他不知道去做什么。
“其实我单纯想告诉你一件事。”云果的声音听起来很认真。
“你说,我听着。”
冯家宝低头看看脚边的盆栽,想来也有大半个月没有浇水了,听到云果说:“其实吧,你跟沈从去法国吧。”
“不是同性恋才去法国吗?”
“你们是禁忌恋也是可以的。”
……
冯家宝这边被云果折磨的不成样子,沈从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母的态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并且态度是非常强硬。沈家人里就只有沈母的态度强硬到令人想不通。
沈父在家里修养身体,也不知道沈母来找沈从了,更不会知道,她又一次找到冯家宝,让她乘早离开,不要再留恋了,再待下去,真的会毁了双方。
两败俱伤的结果想必她也是不想看到的。
沈母的想法就是把话说死了,再把冯家宝的意志力给磨掉,在用苦肉计,纵然是跪下去求她那也是可以行的。这招损了,对冯家宝来说指不定心里会留下多重的阴影。
被逼的走投无路的沈母也没有办法了,为今之计,不管什么办法都要把她弄走。
沈从要是知道他母亲是如何费尽心思,也就不会答应他母亲,听她说最后的一番话。说完,她就走,不管他的态度如何,要是他态度软下来,那一切都好办,要是不答应……
沈母站在树荫下,回头看看,笑了笑。
“天要凉了,你晚上、晚上回来吗?”
“晚上不用等我了,睡觉之前把门关好。我晚点回去。”
晚上八点,冯家宝给沈从发了条短信,半个小时后才收到他的回复。看到短信,揣着一颗心,略感失望躺在沙发上,缓缓闭上眼睛。
沈从还在外头,沈母回酒店去了。沈从没有去哪里,他站在楼下一直就没有离开过。
沈妈妈的话还历历在目,耳畔回响。
——“你们这是不道德的!你是成心要气死我跟你爸爸吗?!”
他把他的想法都告诉了她,不被理解是理所当然的,不被看好也是如此,他却不后悔,很明白把话跟她说清楚了,至于以后的事情,沈从自己也没想好,被今天这么一搅,啥心思都没有了。
他明确告诉沈妈妈说——不用刻意把事情说的那么严重,爸的事情我的确很抱歉,可这是我选择的路,即便跪着我也要走下去。妈,你也不必整日以爱的名义来扭曲我。从小到大,我没让你怎么操过心……
再后来,他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语气重不重,强硬不强硬,他只记得,她只给他半个月时间,他半个月内要是不跟她回A市,她就会想尽办法让冯家宝心甘情愿离开。
心甘情愿,那也得他心甘情愿让她离开。
走与不走,不是他能控制,他对冯家宝也不确定,她的性格那么软,一受到挫折,就想着躲起来。这样软弱的性格,只能让别人牵着鼻子走。
月色当头,凄凉的夜风一阵一阵吹佛过来。
沈从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刚转身想离开,至于去哪里他也不知道。手机突兀的震动,来电显示是——
晚上十点三十分,在医院的沈从去柜台办理好入住手续,拿着缴费单回到病房。
在病床上躺着的沈母白天要其实昂扬跟冯家宝说话,这会却只能虚弱躺在病床上,打点滴。沈从收到医院的电话才知道母亲心肌梗疼,忽然晕倒在回酒店的路上,被路过路人松开医院。
也幸好,有人经过顺便打了急救车的电话,沈母才能捡回一命。
心肌梗疼,就是做这一行的沈从深知道这病要是忽然发作起来多要命。
【过渡……】
☆、147.
是被他们气到了。
沈从是很愧疚,可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沈母一下子住院了,沈从也就没有时间回去了,简简单单跟冯家宝说了他最近有事情,要离开一段时间,也就没有其他话可以跟冯家宝交代了。
冯家宝断然感觉发生了不好的事,可她没办法问,也就沉默了。
而沈母住院的消息也让重兰知道了,重兰一直就关注着他们的动态。所以第一时间赶来医院与沈母面对面,也是正常的。当然,激烈的争锋相对也不奇怪。
那位养了她十多年亲生女儿的人,她女儿名义上的母亲。然而实际上,沈母也不意外,躺在病床上,脸色虽然还很苍白,可当看到重兰进来那一瞬间,熄灭下去的光芒又闪现,即便是硬撑着都要撑起来。
重兰径直拉来椅子坐下,反客为主,慢悠悠上上下下打量下躺在病床上的女人,那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距离她们上一次见面,遥想起来,也不会想到她们还有见面的一天。
“你笑什么?”重兰见到对面的女人扬起的笑容,忽然疑惑问道。
“我笑,我笑只是笑我们之间竟有那么多纠缠不清不楚的事情。我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你了,没想到,意外总是这样发生。重兰,你今天来,不是巧合吧?”沈母的原名叫素林,张素林。
重兰微微一笑,化得精致的面容姣好,一直就保养的很好。饶是张素林这些年来也注重自己的保养,可这一病,把她这个年纪的原貌都暴露出来了。
重兰说:“我之前也这样认为。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们还是让命运摆了一道。”重兰错开张素林的目光,视线看向了床头边的柜台,有一束盛开的白色花朵。叫什么名字重兰喊不上来,但隐隐觉得眼熟,不常见,却见过,有印象。这一时半会,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张素林沉默半晌,病态白的脸色着实没有一点血色,沈从刚才还在,这会出去一会儿了,她没有问,因为沈从这几天对她的态度就一直冷冷淡淡,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也正因为这样,他没有反驳自己,张素林隐隐觉得心里不安。
至于不安什么,也只有张素林自己清楚,外人不知道,她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而重兰的到来,无疑又刺激到了她,在重兰看不到的地方,她是多么的憎恨这个女人包括她生的女儿。对于冯家宝,张素林是又爱又恨,爱是自己养了她那么多年,又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呢。纵然自己儿子跟她之间的事情让她感觉自己很丢脸,可无论如何,张素林在心里,还是把冯家宝当女儿看。
可重兰不一样了,重兰对于她来说是噩梦。无法挥之,尤其是她当初答应自己带走冯家宝,从此让冯家宝远离他们的生活,远离她跟沈从的生活,再也不要出现了。
可现在呢,反悔了不是?
“的确是人算不如天算,我让你给摆了一道。你很会算计,这一步步走来很辛苦吧?五年前让你大伯来找我们,想要带会家宝,可那时候为什么又忽然不想带走她了?你上次没有把话说清楚,现在可以说清楚了吗?”张素林说起这事,也是心里的一块心病。
重兰不温不热的目光看向了张素林,红唇微微张起,带着漠然的意味说道:“都说人算不如天算了,当时你怎么就不肯让给我呢?我好不容易找到我女儿的下落,可你们呢?说是要她来选择愿不愿意走,你们却对她灌了什么迷糊汤?”重兰也气。
张素林不说话,外头的阳光正烈,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户照耀进来,洋洋洒洒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折射出光晕。张素林手腕还插着针管,输着液,手腕上的血管异常清晰。
重兰看了几眼,强忍住心里的波涛汹涌似要翻滚出来的情绪,咬着牙根,狠命。等着她的下文。
“要是家宝当时就跟你走了……我会舍不得,我先生也会舍不得……”属于这个女人的骄傲在这一瞬间的话语说完,荡然无存。
也许是病魔把她折腾得疲倦不已,也许不想在无尽的纠缠下去了,所以,干脆说出来吧。人在病痛面前,真的什么都不算。
重兰嘲讽一笑,施施然说:“当初你要是这样的态度也就算了。可现在呢》?我倒是很想问问了,究竟家宝有哪里不好了,值得你这样强烈的排挤她?她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除了她被你养了十多年意外,她好像没哪里值得你讨厌了。如果说,你讨厌她,仅仅是因为她喊了你十多年的妈妈,到今天,你也不必这种态度对待她。这都说亲生的儿女不如养大的,怎么到你这你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我说了,你肯定会不信。重兰,我知道你很疼家宝,她是你的亲女儿,那你岂不能换个角度想想我的立场吗?沈从也是我亲生的孩子。”
重兰默默看了她那一张怨哭的脸,说道:“不能。因为沈从不是我儿子。”
“你真是自私,还跟当年一样。”
“彼此彼此。”
重兰在等了好一会儿后,才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在走出病房门的那一刻,她低声头也不回说了一句话,是说给张素林知道的。
“你等着看吧,看看是谁的立场坚定,无比撼动。你儿子,是不会轻易放弃。”
重兰说完话径直走了。
张素林默默回想她的话,嘴角溢出苦涩无比的笑容,就连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知道,语无伦次,也没了章法。
——
“喂……”
“……”
“你在听吗?”
“……”
冯家宝声音放很低,对着电话筒发呆,她手机掉马桶了,现在放在阳台吹风呢,所以只能用屋子里的座机打。拨通了沈从的号码,她犹豫好久才按下键,接通后,沈从没有出声,但她从心底里感觉到,他在。
“在。”
在冯家宝以为他不会出声时,听筒里传来了他的声音。冯家宝忽然松了口气,不慌不忙说道:“你最近很忙吗?怎么一直没有回来?工作吗?”
“不是。”沈从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古怪,就是冯家宝自己感觉到他有事情瞒着自己,当然,她没有当面问。
问出了结果,要是在她承受的范围外,她又能如何?
“我有事想跟你说。你有空见我一面吗?”这么低声下气的试问,冯家宝又把自己的立场动摇了。
“最近都没有时间。”沈从说。
冯家宝失望,却还要笑着面对,“那好,那你忙。我的事情不着急。”
接着电话里便传来了忙音。
他毫不犹豫就把电话给挂了。
冯家宝傻傻握着听筒愣在原地好久,双目无神望着前方,空洞的眼神令人发怵。她只是想告诉沈从,艾琳找到她了,艾琳约了她出去见面。艾琳不知从哪儿获悉了她的联系方式,就差没有亲自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