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今年的除夕夜没了往年的热闹和欢喜，疫情不但没有结束，反而愈演愈烈，街巷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窗门紧闭
往年的这个时候已经可以听到零零碎碎的炮竹声了，今年什么也没有
但让厉长风感到意外的是，白浪竟然早早的回来了，手里还领着一盒饺子
“不知道谁说的除夕夜要和自己爱的人吃饺子，我就顺手买了一盒”白浪把饺子放到桌子上，厉长风打开，还是热的。
“今天除夕，我让阿姨秘书她们都回去过年了，你就将就着吃点吧”白浪道，“等疫情过去了，我让阿姨天天给你煮好吃的”
厉长风没有答话，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热气腾腾的蒸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
白浪毫不客气的一口吃下，“香菇肉馅的，好吃，就是有点烫嘴”
厉长风看着白浪被烫到话都说的含糊不清了，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你终于笑了啊，自从疫情以来我就没见你笑过了”
一提到疫情，厉长风的眉头又紧锁了起来，“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每天都在倍增，这种被死亡压着的窒息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
白浪也变得严肃了起来，“疫苗的研制怎么样了”
“已经进入二期临床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二月份就可以投入临床使用了”
“那也很快了，你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不知为何，越是临近临床投入使用，厉长风就越感不安，总觉得还漏掉了什么
“吃一个吧，不然该凉了”白浪夹起饺子递到他嘴边
厉长风虽然没胃口，但在白浪的投食下也吃了不少
“厉教授好大的威风，让本大少亲手喂到你嘴边你才肯老老实实吃点”
“做为回报，我带你出去走走吧，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出去走走了”
“去哪？”
“我家”
厉长风向来是个行动派，说走就走，穿上外套，带上白浪，不一会儿就开到了小镇上
小镇还是当年的小镇，月亮还是当年的月亮，只是两个少年却不复当年模样
雪还在下，但是并不大，零零散散的雪花散落在发稍上，衣帽间
他朝若是共淋雪，此生亦算共白头
厉长风心里想着，手里握着他的手便又紧了些
俩人之间话并不多，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这么默默的牵着手，沿着海岸边走
五年前，他们也曾在这里互相倾诉各自的心事，互相走进各自的心房
“哥”
“嗯？”
“你会不会觉得认识我是你的不幸？”
厉长风停了下来，“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白浪把头埋到了他的肩膀上，“没什么”
厉长风抱了抱他，然后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围在他的脖子上，“有心事可以跟我说，不要一个人憋着”
“如果我说，我亲手把我爸的小三送进了监狱，还把自己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灌进了ICU，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的我很恶心？”
厉长风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
“米兰达认了？”
“没有，是录音加翻查当年的监控以及她含糊不清，自相矛盾的的证词最终庭审出来的结果，她的下半辈子只能在M国的监狱里度过了”
厉长风愣了愣，在实验室的这段时间里他确实忙得不可开交，但是自己的枕边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竟然一无所知，他一把将白浪搂入怀里，小心翼翼的拍掉他头上的雪花，“小屁孩长大了，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现在才跟我说”
“我怕你会厌恶我的所做所为，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白浪”厉长风认真的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我是你，我未必能做得比你好，更何况我没有经历过你所经历的，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你的所作所为，你更不必为这种事情愧疚，该感到愧疚的是她们”
“嗯”白浪依旧没有把头抬起，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米兰达为了达到自己继承亿万家产的目的，不惜一切代价基因编辑生下双胞胎，又偷盗了血清样本，差点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毁灭性的破坏，你也差点死于非命，那样的人死不足惜”
“嗯”
厉长风又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搂了搂，“白浪，答应我，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着，我想跟你一起分担，因为你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知道了”白浪一抬起头，那热烈滚烫的吻便落了下来
雪还在下，落满了拥吻着的二人发梢，万物突然有了温度，所有沉浸在这个冬天里的仿佛都苏醒了过来
病房内
曹原拎着一盒饺子来到了病房内，“头儿让我给你带的饺子，他让我替他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他自己为什么不来给我送？”
曹原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人家有家室”
宋恩养：……
“行行行，有家室了不起，是我不配”宋恩养说完一头扎进了被子里，打算睡它个地老天荒
“喂，饺子趁热吃”曹原扯了扯被子
“知道了，不用你管我”
“先吃了再睡”
“说了不用你管”
“你不吃我吃了，正好我刚下班也没吃东西”
“刚下班？”宋恩养掀开了被子，探出头来，“你老板有病吧，大过年的还要上班”
曹原：……
“我老板是你哥”
宋恩养：……
“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曹原打开了饭盒，饺子的香气飘满了整个房间，宋恩养也被馋醒了，“闻着还挺香啊”
曹原：“你不是不吃吗？”
宋恩养：“一人一半”
曹原：“成交”
两人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
宋恩养：“你不回家过年吗？！”
曹原：“我家在盐城，封城了回不去”
宋恩养：“看来我不是最惨的那个”
曹原：“疫情期间，都一样”
宋恩养：“也是”
饮饱饭足，两人看起了春节联欢晚会
宋恩养：“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快十二点了，外滩的烟花一定很好看”
曹原摸了摸鼻子，“不好吧，要是让别人知道瑞康的主治医师把病人拐跑了，我江湖地位不保啊”
“得了吧你，怎么不说你还上过我床呢”
“我艹，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曹原急忙捂住她的嘴
“你要是不带我出去玩，我就告诉我哥哥你上次喝醉了酒然后……”
“行行行，走走走，带你去带你去”
“走起”
宋恩养阴谋得逞，开心到起飞，急忙套了件外套，拽着曹原赶上了最后一趟通往外滩的公交
“傻吗你，我有车”曹原被宋恩养拽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
“我就喜欢坐公交”宋恩养看着窗外灯红酒绿的熔城，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个充满生命力的城市了
“我看你是闲的”
“也许对你来说这是你每天都腻了的城市，但是对于有的人来说以后想看也没有机会了”
“你干嘛突然那么伤感，我有点不习惯”
“我是不是病得很严重了？以前哥哥从不让我住那么久院的”
曹原一直以为她是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女孩子，没想到她也会有如此心思细腻的一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还好，没有很严重”
“你不用骗我了，我这个月输了两袋血，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
曹原沉默了
宋恩养看着窗外的风景，湿了眼眶
曹原突然如鲠在喉，莫名的难受
“你要是难过的话，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靠”
宋恩养原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曹原轻轻的一句话就把她所有的坚强打碎了，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趴在曹原的肩上放声大哭
曹原虽然年少有为，但在安慰人这一方面他确实不擅长，只能任由她哭着，安慰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大帅哥，把女朋友惹哭了就好好认个错安慰一下不就好了嘛，大过年的，跟一个女孩子较什么劲儿啊”司机也看不下去了
因为是最后一趟车，车上没什么人，只有宋恩养和曹原，司机朝曹原使了个眼神，曹原本来想解释些什么，看到哭得梨花带雨的宋恩养，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把她搂入了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像安慰一个孩子一样安慰着她
“吃冰淇淋吗？”
宋恩养原本哭得伤心欲绝，听到了冰淇淋，突然停了下来，“冰淇淋？”
“嗯，草莓味的”
“在哪里？”
“下了车我就给你买”
“好”宋恩养抹了一把鼻涕，马上停止了伤感。
曹原：……
宋恩养终究还是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冰淇淋
曹原第一次意识到女孩子的快乐如此简单
熔城夜晚的外滩真的很美，曹原从前忙着学习和科研，根本没有时间去感受这些
十二点整，大厦上倒计时到0的那一刻，夜空中绽放了绚烂璀璨的烟花，虽然只一瞬间，但烟花炸裂的那一刻，还是惊艳了所有人
烟花炸裂点亮夜空的那一瞬间也照亮了看烟花的人，宋恩养闭上了眼睛对着烟花许愿，曹原虽然觉得对着烟花许愿看起来很傻，但看向宋恩养的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其实，她也挺好看的
像个洋娃娃
可惜……
“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宋恩养睁开了眼睛，曹原急忙收回了视线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开开心心的活着”
曹原想了想，道：“你也是”
“我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