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真正变得亲密前,人类大概都很会伪装,伪装得很冷漠,伪装得很成熟,伪装得很体贴,但当两个人真切地长时间地生活在一起后,那些伪装会慢慢消解,最后暴露出本性。
譬如,简暮之前不了解的是,谢北望其实是个“坏孩子”。
在打了不知道多少通电话依旧显示无信号后,简暮情绪不太好。
进组后简暮和谢北望很少见面,他参演李周的新电影,选址在一个山坳里,本来信号就不太好,加上下了好几天的暴雨。
谢北望寻了时间,早早定好要去探班,简暮也很期待,但最近一次通讯前恰逢暴雨临近,行路本来就危险,更别提是在深山里,简暮就拒绝了他来探班,表示等天气好一点儿他这边可以请假回去。
当时谢北望没说什么,简暮却凭借自己的直觉给小何打了通电话,询问谢北望未来几天的动向,小何敏锐察觉,但不敢暴露大老板想做的事,更不想和简暮起争执,索性什么都不说,简暮通过他那态度就知道谢北望没把自己的话给听进耳朵里。
雨势越来越大,信号变得更不稳定,一直联系不上谢北望让他有些心焦。
暴雨暂停了所有拍摄,简暮左等右等,决定不能再等下去,要林东备车送他下山。
“不是,这么大的雨怎么下山?况且谢总也不一定就过来了,他万一没来呢?等会儿跑空了怎么办?”
“跑空了就跑空了。”
简暮犟得很,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眼见着再不答应简暮就要自己开车下山,林东也不敢再劝了。
剧组为了应对暴雨的情况,为上下山准备了越野车,林东上车后叹了口气,对副驾的简暮说:“这要是跑空了,我非得让谢总给我包个大大的红包。”
“用不着他,我给你包。”简暮出手阔绰,林东馋得舔了舔嘴唇,开车下山。
山路本就难行,更别提还下着雨,虽然雨势渐小,但山路泥泞,车一不留神就容易陷进去,好在剧组准备的越野车性能足够好,行了半路都如履平地。
林东一边开车一边注意前路,简暮也在盯着,眼看着一直没瞧见人,林东道:“也许谢总真没来。”
“没来就没来。”简暮抿唇。
哪怕没来,他也得走一趟才安心。
车一路往前开,开出山坳经由另一座山,拐过一个大弯后,透过雨幕,二人看到重重叠叠的人影。
一辆私家车好像陷进泥地里,另一辆车正在帮忙拖运。
前头那辆是高大的悍马,气势凛然,他们正好堵在错车道上,根本无法通行。
简暮皱皱眉,等车停稳打算下去看看究竟,林东也跟着拿了伞,两人一进入雨里,冷意便灌至全身,简暮冷得抖了抖,和林东一起上前询问。
“怎么了?”
“陷进去了!这儿下山过不去了,错不开道!”另一个站在雨幕中的人说。
简暮皱了皱眉,说:“一辆车能拖吗,不能拖的话我们可以帮忙。”
“应该可以!我们试试。”
林东上前瞧了眼,又退回简暮身边,道:“没个一时半会估计出不来,下山得缓缓。”
简暮沉默,摸出手机接着尝试打电话,却没发现从悍马车上下来一个挺拔的身影。
“没事,时间不晚,等车拖出来我们再走,天黑以前如果回不去,就在镇里歇一晚上——嘶”
一只手突然握住简暮的后颈,他愣了下,还是林东先反应,以为是戴着口罩的简暮被认了出来,他钳住对方的手臂,语气不太好地回头:“你干什么——谢、谢总?”
简暮听到林东的称呼,眼瞳微微放大,他转眼一看,身后的人居然是谢北望。
“不客气。”谢北望看上去心情不错,还有功夫和林东开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林东扯扯嘴角干笑,摸着鼻子退到一旁假装帮忙,给两人留出足够的空间。
而简暮盯着出现在面前的人,他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动。
“傻了?”谢北望冲他招了招手,简暮忽然猛地砸了他一拳头。
拳头实打实地锤在谢北望的手臂,“砰”得一声。
与谢北望同行的司机是当地的人,他不解地回头望了眼想了解情况,就被林东拉着继续套索。
“没事没事,他们打是亲骂是爱。”
司机:??
那头的小声嘀咕没传到谢北望和简暮二人的耳朵里,谢北望看出简暮的恼怒后,将他拽到了悍马的侧面,所有人都看不见的位置。
“生气了?”谢北望夺了简暮的伞,让他和自己同撑一把。
距离更近,简暮不可避免地与他贴紧。
“我说了让你不要过来。”简暮是真有些生气,他不知道谢北望为什么非要着急,过了这段时间安全了再过来不好吗?为什么要急这么一时,要是路上发生了什么状况,要是陷车或者侧翻亦或是遇上塌方,简暮想都不敢想。
简暮不吭声,他仍然气劲儿未消。
“我下周得出国一趟,为期两个月,这次不见,等我回来你又该进组了。”
简暮愣了下,没想到谢北望会有这样的意外状况。
“那你也不可以拿自己的安全冒险。”
“不会有危险,会保证安全。”谢北望向他解释:“我找的人是老司机,经常跑这条线路,他很了解情况,车上也备了防止意外的工具,你们剧组开机的时候还找他搬运过设备。”
他轻柔地抚了抚简暮的脸,说:“我很安全。”
简暮又不说话了,但扎人的刺已经收起来,可他还是觉得谢北望这件事做得不对,哪怕未来两个月不能见面,那难道他杀青以后不可以出国吗?简暮觉得谢北望一直以来的成熟稳重简直是假的,都是骗人的伪装把戏。
真实的他才没那么理智,连暴雨进山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见简暮仍冷着一张脸,谢北望挑起他的下巴轻轻吻他,在众人视线无法窥探的角落,他咬住简暮的喉结,轻声说:“没有绝对的安全,但你要原谅我的一点私心。”
谢北望喃喃,道:“你得允许我在想你的时候见到你。”
哗啦啦的雨声盖住了两人的谈话,却盖不住心跳的吵嚷,简暮耳根泛红,终于还是没绷住,露出见到谢北望以后的第一抹笑来。
“幼稚。”简暮道。
“嗯?”
“不成熟。”简暮批驳。
“哦。”
“坏小孩。”
“嗯?”
简暮还想说话,谢北望已经封住了他的唇,吻得思绪混乱,待简暮想不出什么的时候,谢北望松开他。
“还有什么指控?”谢北望分外宽容,道:“我都接受。”
“你的行为……虽然导致我更爱你了。”简暮抬眼,后面几个字被吞得只剩几个模糊的声调,他快速略过,低声接着说:“但争宠的手段仅此一次,没有下回,所以认罪伏法吧。”
谢北望轻笑一声,捏着简暮的耳垂慢慢说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