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失笑，望着戚匪反问道：“在这儿说，不合适吧？”
戚匪没动。
他的食指关节抵着谢临的下颌骨，大拇指一遍遍摩挲着他的下唇。
戚匪的肩背紧绷着，他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道：“反正我们早晚要在一起，就算公开不出柜也瞒不住圈内人。”
谢临任由戚匪动作，但也没说话。
从他的角度，能清晰感觉到小狼崽子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看了一眼坐在前面开车的司机老陈，谢临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的时候，戚匪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去松开谢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回酒店，回酒店说。”
谢临愣了一下，心里忽然就有些发软。
他想起刚才在微博上看到的粉丝们对戚匪的评价，因为买奶茶的事，她们说小狼崽子年轻又礼貌，周到体贴。
确实。
戚匪的绅士好像刻在骨子里，接触的越深，感受就越深。
一路无话，一直到酒店，谢临刚刚拿出房卡刷开房门，随着“滴”的一声响，房门刚被打开，谢临还没来得及回头，戚匪将人抱住了，铺天盖地沉默的吻从后面落下来。
谢临被亲的有点痒，忍不住往后退了一下，扬起头来笑道：“哎哎哎，啃东西呢，痒。”
戚匪深吸一口气，松开谢临。
谢临拿了瓶矿泉水递给戚匪，自己也开了一瓶，拧开盖子往沙发上一坐：“是因为你。”
没等戚匪开口问，谢临直接道：“之前跟齐欢商量想往国外发展，是因为你。”
戚匪呼吸猛地一滞。
思绪回到几年前他跟谢临在同一个剧组拍戏的时候。
当时戏份拍到一半，中途齐欢过来探班，还带来了一个国外知名导演的邀约和剧本。
老实说，能够得到国外知名导演邀约，参演好莱坞大制作电影是每一个国内电影人都期望得到的机会，但谢临只随手翻了翻，淡淡表示剧本不错，然后就递回给了齐欢。
戚匪并不理解。
找了个机会问谢临为什么不接，谢临的回答让他到现在都印象深刻。
不是因为懒得折腾，也不是因为不适应国外的环境。
谢临说：中国要有自己的电影人，如果所有人都往外面跑，那国内的电影怎么往国外输出？
谢影帝是真的爱表演，也是真的爱电影。
据戚匪所知，这些年来，他不止一次以影帝的身份，纡尊降贵参演那些没名气、低片酬，但有好剧本和好导演的小制作电影。
还曾经很多次自掏腰包，给他认为有潜力的导演和剧组投资。
他不愿意接国外导演的邀约，不参演国外大制作的电影，不是因为他不想往更高处走，而是因为那些不是属于中国电影自己的文化。
戚匪一直都记得谢临的这句话。
所以他在国外待了四年，尽力将每一部电影都刻上东方文化的标签。
所以他在国外功成名就载誉无数，依然选择回国重新开始。
他却没料到。
有一天，谢临这样的人竟然会愿意为了他，尝试往国外发展。
戚匪喉咙一瞬间觉得有些发紧，他静了片刻，望着谢临哑声道：“为什么啊，我明明记得你之前曾经说过——”
戚匪的话还没说完。
谢临半靠在沙发上，找了个更加放松和舒适的姿势，扬起头来看着戚匪笑了一下：“那你为什么啊？”
“儿子，你当初为什么转作导演，为什么出国，为什么放弃了本来形势大好的流量和前途，跑到陌生国家从头开始？”
“我……”戚匪深呼吸了下，声音有点哑：“可你那时候不知道我是为什么出国，也不知道我是为什么转导演。”
“没错，我甚至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国。”谢临接着戚匪的话开口道：“但人这一辈子，总要听从自己的心声去做点儿什么。”
“当时你突然转作导演，我就后悔没开口问你是不是因为我。”
“后来你决定出国，送你的时候我也后悔没让你留下来。”
“再后来看着你越来越好，越走越高，我开始后悔没有在一早就主动走向你。”
说这些话的时候，谢临眼中的遗憾一闪而过。
“我说过感情需要双向奔赴。”谢临摇了摇头，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戚匪莞尔：“其实我本来没想让你知道，但今天齐欢一个电话，居然又掉马了。”
“虽然对谈恋爱没什么经验，"谢临看着戚匪：“但我原本的确是曾经做好了准备想要走向你。”戚匪胸口蓦地起伏了一下，”你还记不记得我出国之前曾经跟你说过一句话。”
谢临望向戚匪。
****
四年前。
当时距离飞机起飞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谢临抬腕看表，让戚匪去赶飞机，两人已经说过再见，但戚匪走出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叫住谢临。
青年那时候正在被全网群嘲，无一人看好，但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依然像是在发着光。
少年意气 ，蓬勃明朗。
在距离谢临几步远的距离，这个即将奔赴向陌生前程的年轻人，没来由笑脸灿烂，他目光灼灼，站在机场大厅大声道：“我会站得很高，会走得很远，会证明给所有人看。”
当时谢临莞尔，冲着戚匪笑了一下。
然后戚匪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一定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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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回拢。
戚匪张了张嘴，他看着谢临道：“我说了我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一定会回到这里。”
回到你身边。
“可是怎么办呢？”谢临莞尔，抬眸看着戚匪道：“就算知道你肯定会回来，还是害怕会有万一啊。”
“爸爸这么多年难得对一个人动心，”谢临扬眉，啧了一声，“万一跑了怎么办？”
戚匪就像一块会发光的金子。
这个世界上，能注意到这块金子的人绝对不止谢临一个。
谢临从来都不怀疑戚匪的能力，这个比他小了七岁的年轻人，一定有能力像他亲口说的那样。
走得很远，站得很高，无非是时间长短问题罢了。
那么在国外，在剧组，在娱乐圈，会有多少人被他吸引？
而年轻人对他怦然心动的喜欢又能在异国他乡，在距离和时间中维持多久？
在所有一切都是不定数的情况下，谢临依然在各种各种胡乱和嘈杂的声音中，清晰听见了自己的心声。
他要抓住戚匪。
谢临从来不矫情，也不纠结。
于是怎么想的，他就怎么做了。
只可惜还没等他真正走到他面前确认，戚匪已经如约归来。
“不会跑。”戚匪握住谢临的手，重复道：“不会跑。”
“而且如果我早知道你计划着出国……”戚匪静了片刻，直视谢临的眼睛，突然笑了一下：“我一定会回来的更快，飞奔着跑回来，不远万里。”
“已经很牛逼了儿子，还想快到哪儿去啊？”谢临忍不住笑了一下，稍稍往后靠了靠：“四年时间，成就现在的一切，你创造奇迹了。”
“行了，不煽情，也不矫情。”谢临拍了拍戚匪的手背，从抽屉里拿了颗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不管前事如何兜兜转转，也不论究竟是谁走向谁。
终究他们两人之间已经正式迈出了第一步。
戚匪听明白了谢临的意思，他长长舒出一口气，然后乐了，突然道：“我是不是得请韩彦好好吃顿饭啊？”
“要不是他两边传话，咱俩估计进展不了这么快。”
谢临眯缝了一下眼睛，半靠在沙发上啧了一声：“别，口风不紧是个坏习惯，没谴责和抨击已经很好了，难道还要给奖励吗？”
“也是，这人好歹也是个大老板，怎么这么不靠谱啊。”戚匪有点想笑，“刚答应我不会跟你说，下一秒就把电话打到你那儿去了。”
“太操心了，”对自己认识多年的好友，谢临嘴上毫不留情，“要不然他怎么那么显老呢。”
戚匪笑得停不下来。
谢临也在笑，但笑得并不明显。
他剥开糖纸，把薄荷糖放进嘴里，见戚匪半天还在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吃炫迈了啊？”
戚匪突然就收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转过头望向谢临道：“爸爸。”
“嗯？”谢临看着他，“你变脸变这么快啊。”
“你刚才说……对谈恋爱没什么经验？”戚匪看着谢临，有些不确定道：“你还说这么多年难得对一个人动心？”
“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你以前……没谈过恋爱啊？”
哪怕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戚匪这话依然说的很不确定。
谢临比他大七岁，更何况这人天生一副好皮相，饶是私底下整日都像没骨头似的懒洋洋，但一举一动皆是动人心魄的性感。
三十多岁的人了，在俊男美女无数的娱乐圈里，依然是耀眼夺目的好看。
戚匪不信会没人追他。
可既然谢临这么说，那就一定是真的。
站在电影圈金字塔顶尖的谢影帝竟然从来没谈过恋爱？这么勾人的老男人，情史居然比普通人还简单？
戚匪的心跳蓦地变快了几分。
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戚匪难以置信地望向谢临：“爸爸，这么多年，你不会是懒到连恋爱都不想谈吧？”
听了这话，谢临顿时笑得都咳嗽了，坐起身来喝了口水，“你很了解我啊小朋友。”
戚匪看着他没说话。
谢临又笑了一会儿，把手中的矿泉水瓶放在茶几上，看了戚匪一眼道：“我的情况挺特殊的。”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谢临莞尔：“不知道怎么说，但以前确实一直都觉得，这辈子不会喜欢上任何人来着。”
即便谢临的语气很平静，跟平常一样懒洋洋的，但戚匪还是很敏锐注意注意到他的语气有一瞬间微妙的变化。
戚匪心里一动，却没开口问。
对于谢临所说的特殊，他不是不好奇。
对于谢临的过去或是那些藏在心里不愿意跟任何人讲的故事，他也不是不想知道。
但他不会问。
准确来说，是只要谢临不说，他就不会问。
喜欢一个人最大的前提就是尊重。
他是来爱谢临的，而不是当八卦记者过来挖新闻找爆点的。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能让谢临说出，“一直觉得这辈子不会喜欢上任何人”这种话，但他愿意等到谢临想告诉他的那一天。
“哎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应该感情史丰富，前男友众多啊？”谢临半靠在沙发上，突然笑了一下，“你这个表情让我觉得很丢人啊。”
“不丢人啊，一点都不丢人。”戚匪回过神来，连忙道：“我是高兴。”
“我……”看着谢临的眼睛，戚匪清了清嗓子道：“我挺高兴的，高兴你这么多年唯一喜欢过的人是我。”
怕谢临误会，戚匪连忙补充道：“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不能喜欢别人，或者在我之前你不能谈恋爱。”
“就算你在我之前有很多段感情，有很多前男友，情史很丰富很复杂，都没关系。”
谢临笑着看着戚匪，没说话。
“我喜欢的是你。”戚匪偏过头看着谢临，眼眸黑亮，“我的意思是，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论你之前跟很多人在一起过也好，在我之前从来没谈过恋爱也好，我都喜欢你。”
“我说我很高兴，不是因为在我之前没别人，而是因为……”
“而是因为你原本不会对任何人动心，却偏偏喜欢上了我。”
“我特别……特别庆幸，也特别特别……”戚匪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想了好一会儿才望向谢临，试探着开口道：“感谢命运？”
“操。”戚匪失笑，“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谢临依然笑着没说话。
戚匪没说清楚，但他听明白了。
看着戚匪的脸，谢临忽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
那句话说的是：人生至福，就是确信有人爱你，有人为你的现状而爱你。
说得更准确些，有人不问你如何就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人生至福,就是确信有人爱你，有人为你的现状而爱你，说得更准确些,有人不问你如何就爱你。” ——雨果 《悲惨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