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欢当场就疯了。
在确认自己不是幻听以后，她蹭地一下从家里沙发上站起来，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突然挺想出个柜。”谢临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把玩着五颜六色的糖纸，看着从跑道上滑行飞翔至天际的飞机，轻笑了一声：“想让你帮忙评估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
“你疯了？你是不是疯了？”冷不丁听到谢临说要出柜，齐欢满脑门子官司，简直要急死了，攥着手机压低了声音道：“你跟戚匪之间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在美国见他父母的时候遇见什么问题了？好好的突然出什么柜？你知道这件事真爆出来影响有多大吗？”
这件事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齐欢虽然身为谢临的经纪人，但谢影帝出道多年，两人风风雨雨经历了许多事，早已经不是普通合作关系那么简单，更像是朋友和亲人。
谢临虽然懒散，但工作相关的事素来心里有数，绝对不会胡来。
齐欢控制不住心跳加速，攥了攥手指，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向谢临确认：“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在跟我开玩笑？谢临，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
“不是。”谢临静了片刻，语气放轻了些：“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拿工作相关的事情开玩笑。”
齐欢心里蓦地一紧，细瘦的手指攥着手机忽然不说话了。
是。
谢临从来不拿工作相关的事情开玩笑。
外人都说谢影帝冷漠随意，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满不在意，但其实只有身边的人才知道，他是真的热爱表演，也从来都把演艺事业看得极重。
齐欢没有说话，电话这头的谢临也没有说话。
停顿了一会儿之后，谢临知道自己这颗炸弹丢的有点突然，开口想安抚齐欢。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齐欢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给我一个理由。”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齐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凭借着金牌经纪的职业素养，她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攥着手机问谢临：“给我一个你突然要出柜的理由。”
谢临眯缝着眼睛看着天空笑了一下，“你不反对了？”“我反对有用吗？”齐欢忍了又忍，还是想发火，可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又心软了。
她攥了攥手指，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之前我们不是商量得好好的吗？你跟戚匪现在发展的也挺好，何必非要让别人知道？就算你真的想出柜……总得从长计议，这件事太严重了，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谢临“嗯”了一声，“我知道，也不是很着急。”
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水，谢临勾了勾唇角突然又笑了：“但还是觉得要把这事儿提上日程给办了。”
“前几天我跟戚匪回了趟家，跟他爸妈见了面。”谢临懒得一直站着，索性推着箱子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一条腿伸长了，一条腿随意支着。
“在他家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了一张照片。”谢临看着手边的矿泉水瓶，淡淡道：“是当初他向家里出柜的时候拍的。”
戚匪依然没有跟谢临详细说自己当初出柜的种种细节。
小狼崽子看着他，目光灼灼又坚定，眼中还带着笑。
他说：“之前看的照片都是过去，从这张开始，我才走向有你的将来。”
当时戚匪的吻珍之重之地落在谢临唇上，谢临觉得自己一整颗心满满涨涨，有些想笑，又觉得安定。
于是那些想说的话在舌尖上翻涌过一遍，又被风吹散了，竟然忘了问。
等到再想起来的时候，依然没问出口，却从戚母那里得到了答案。
准确来说，戚母最开始也没有想跟谢临提这些的意思。
那是他跟戚匪见家长之后的第二天晚上。
谢临跟戚匪一起又回了趟戚宅吃饭，第二次没那么之前拘束，但戚母依然让家里的阿姨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彼此之间说话也随意许多。
吃完晚饭以后戚母出于关心，还是多说了一句，再次问戚匪跟谢临要不要住在家里，毕竟再好的酒店终归也没有家里那么方便，更何况大过年的，住在外面总是觉得冷冰冰的。
“谁说酒店冷冰冰的？”戚匪毫不犹豫地拒绝：“我觉得特别好！”
戚母也毫不留情地反击：“那让谢临住家里，你一个人住酒店。”
戚导：“……”
看着戚匪难的吃瘪的样子，谢临靠在沙发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后来戚匪被戚父叫去谈年后一部电影投资的相关事宜，戚母看着儿子的背影也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道：“出息。”
“他非要转行去做导演的时候我们还担心过，现在看来，幸亏是当初让他去了。”
谢临心中一动，抬眸望向戚母。
戚母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顺嘴提了之前的事，笑了一下后想换个话题。
要是换做其他事，谢临大概听了就过了，但这件事跟戚匪有关，他又实在很想知道，于是顿了顿后，谢临还是开口问了当初关于戚匪向家里出柜的事。
戚母跟戚父都是很开明也很懂礼的人。
戚母一直认为过去的事就没必要再重新提起，更没必要因为某一方的付出而让谢临承担任何的心理负担。
所以戚母说的很简单，三言两语。
但谢临还是从这三言两语中，窥见了四年前他曾经错过的细枝末节，窥见了戚匪曾经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为他们这段关系曾经做过哪些付出。
比如脾气那么好的戚父为了这件事差点跟戚匪动了手。
比如戚匪为了向父母道歉，在客厅里跪了整整四个小时。
比如那几天因为承受着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戚匪瘦了近十斤。
比如戚匪咬紧了牙关，即便不要家里的钱也不愿意改变转行做导演的决心。
比如戚匪跟戚父戚母说，虽然他年纪小，没经验，但他很确定他这辈子只会对谢临一个人动心。
比如他跟戚父戚母说，即便这么做未来没有结果，他也要去试试。
比如他跟戚父戚母说，他跟谢临之间差距太大，所以要想尽一切办法，拼了命地成长和努力。
还比如他提着行李箱离开戚宅的时候回过头来跟戚父戚母说，不管未来怎么样，他绝对不会后悔。
……
谢临说不清自己听到这些话的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
感动吗？不准确。
遗憾吗？也不是。
谢临没有告诉戚匪自己知道了，只是那天晚上回了酒店以后想了很久，忽然反应过来，那种情绪，大概是心疼。
嗯。
心疼。
挺心疼自己的小男朋友。
心疼他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做的那些事。
也心疼为了先他一步成长时所承担的压力。
老实说，在纽约那几天其实过得很好。
因为没有排得密密麻麻的工作，没有如影随形的狗仔，也没有疯狂的粉丝，他们可以一起睡到自然醒，也可以只戴一副墨镜就肩并肩走在大街上。
昨天晚上在酒店，知道今天要回国，戚匪像条野狗似的将谢临抵在沙发上不肯松手。
谢临仰着脖颈，有些难耐地蹙了眉头，被亲吻地几乎喘不过气来。
戚匪吻得很深很重，一直到两人在沙发上擦枪走火，互相用手弄出来一回，戚匪还是没把人松开。
当时谢临浑身都懒洋洋的，半闭着眼睛推了戚匪一把，想去浴室洗澡，戚匪却攥住谢临的手，继续在他身上又亲又啃。
谢临眯缝着眼睛笑了，掀起眼皮问戚匪是不是没完没了，准备弄一晚上不睡觉。
戚匪低头在谢临唇上咬了一下，低声道：“不是想弄一晚上，是想弄一辈子。”
“回国就不能随时随地这么腻在一起了。”戚匪额头抵着谢临的额头，顺着谢临的眼睑吻到喉结，压低了声音道：“所以我要争分夺秒，珍惜每一刻能跟你待在一起的时间。”
当时谢临绷紧了腰线，不由自主让戚匪拽着他又在沙发上折腾了一回。
后来实在累极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谢临睁开眼睛就看到戚匪的脸。
戚匪似乎也刚醒没多久，眉宇间带着惺忪睡意。对上谢临的目光，戚匪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将人揽进怀里，然后低头在谢临脖颈上亲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未消的困倦：“醒了？”
谢临不自觉勾了唇角，嗯了一声。
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任由戚匪将他抱得更紧。
飞机时间还早，戚匪叫了酒店的早餐。
两人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起床的时候戚匪低头在谢临唇上亲了一下：“真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谢临知道戚匪是随口这么一说。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忽然有些以前从没想过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底里冒出来。sa
后来他们在机场遇见有粉丝告白。
戚匪啧了一声，坐在沙发上跟他说，真希望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谢临喝了口水，压了压嘴里的甜味：“所以我不是一时冲动。”
“也不是心血来潮。”
“我知道这件事可能造成多大的影响，”谢临轻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道：“你放心，我也没说明天就要站出来自曝。”
齐欢在电话这头深呼吸了一口气。
无数句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沉默了很久以后，齐欢哑着嗓子低声道：“我知道你跟戚匪是认真的，可你想没想过，万一公开以后负面舆论大到我们压制不住，到时候……”
到时候受影响最大的一定是谢临。
戚匪所有的根基都在国外。
国外舆论环境有多自由大家都清楚，导演或是演员出柜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谢临在国内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演艺事业……
齐欢攥紧手指，竭力压下心中的不安与担忧，咬了咬牙道：“早知道有今天，我当初就不劝你跟戚匪在一起了！”
谢临失笑。
他跟齐欢认识十几年，自然清楚齐欢这么说就是默认了会支持他做的决定。
“刚好之前我筹划着出国发展，一直没有接新的片约，就算出柜，也不会影响到其他剧组。”谢临又剥了颗糖放进嘴里：“不过要算一下我身上目前有多少代言，提前做好应对措施，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到品牌方的声誉。”
齐欢一窒，她没想到谢临已经想到了这一步。
齐欢低声道：“……你知不知道到时候如果负面舆论压制不住，我们这边要给品牌方赔多少钱？”
谢临笑了。
他摘了巨大的墨镜，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怕我以后养不起你们吗？”
“放心吧。”谢临重新戴上墨镜，啧了一声道：“好歹也出道混了十几年，存款还是有的。”
单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于现在的谢影帝来说，根本就不算问题。
“更何况，说不定情况没有那么糟呢？”谢临轻笑了一声，淡淡道：“我们没有伤天害理，不过是两个男人要在一起。”
“齐欢，你知道的，”谢临拿着手机道：“就算现在不公开，这件事也瞒不了一辈子，与其一直遮遮掩掩偷偷摸摸，不如光明正大跟戚匪手牵着手，做一对堂堂正正的同性恋人。”
齐欢胸口起伏了一下。
是，她知道。
凭戚匪跟谢临现如今的影响力和所取得的成就，哪怕他们未来淡出娱乐圈，这辈子也都会生活在媒体和公众的关注下。
两个人的感情状况更是所有人关注的重中之重，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可能瞒一辈子。
只是齐欢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静了片刻，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下自己的情绪，齐欢凭借着极其强大的专业素养，迅速在脑海中成型了好几套方案，准备挂断电话以后立刻终止团队所有人的假期，召集公关部门运营部门和法务部门一起开会，最好是能在谢临跟戚匪公开之前，把所有可能造成的损失和影响都降到最低。
虽然已经决定支持谢临的选择，但脑海中不断盘算着解决方案的同时，齐欢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手机，皱着眉头抱怨了一句：“幸亏你这么多年只跟戚匪一个人谈过恋爱……要不然总这么突然埋颗要随时捧在手上的地雷，我最起码得少活十五年。”
谢临莞尔。
“你知道跟戚匪谈恋爱是一种什么感觉吗？”谢临拿着手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齐欢正一脑门子官司，没好气道：“什么感觉？”
谢临笑了一声，淡淡道：“是你以为自己已经够疯了，但其实还可以更疯。”
“未来男朋友为我做了太多，我们之前还错过了整整四年。”
说这话的时候，谢临心有灵犀似的侧过头望向不远处正朝他走过来的人，眯缝了一下眼睛跟齐欢道：“所以我想疼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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