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匪陪谢临去了一趟墓园。
本来戚匪早就提过要来, 但谢临拒绝了好几次，说没必要为了已经不在的人，耽误正在进行的事。
于是一直到电影后期剪辑包装完成以后，戚匪才买了机票陪谢临一块儿回杭州扫墓。
谢母所在的墓园很大, 黑色大理石砌成的台阶, 茂盛而笔直的松树竖在两边，不远处是叶子已经金黄的银杏。
谢临不经常来这儿。
印象中上一次过来给谢母扫墓还是去年, 大约也是初秋的季节, 但那天是阴天, 天空青灰，下着蒙蒙细雨，到处湿漉漉的，谢临撑着一把伞沿着台阶往上走，觉得心情仿佛也被天气影响的有些低气压。
他每次来给谢母扫墓，心情都不算很好。
不是想念，也不是难受, 就是有点压抑。
但这次似乎跟之前有点不太一样。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三点多, 他们从机场开车过来到现在已经快五点了。
今天没有下雨, 天气很好, 初秋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觉得很舒服，连带着周围的树木也被镀上一层灿烂金黄的轮廓。
谢临轻笑了一声, 转过头去望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戚匪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风衣, 整个人看起来蓬勃又英俊，正弯腰将怀里那束浅色的花放在谢母的墓碑面前。
“想跟我妈说什么？”谢临问。
戚匪将花放好, 然后直起身来望向谢临，“跟阿姨自我介绍，说我是谢临男朋友, 认定了要跟他过一辈子那种。”
谢临啧了一声，嘴角却一点一点勾起来。
说完这句话，戚匪真的站在谢母面面前，认认真真做了一遍自我介绍。
从他叫什么开始，到今年多少岁，父母是做什么的，说得事无巨细。
谢临没说话，站在旁边安静地听。
一直到戚匪弯下腰郑重向谢母的墓碑鞠躬。
戚匪说：“阿姨您好，虽然没见过您，但还是很高兴今天谢临能带我来见您。”
“我很喜欢他，从几年前就喜欢。”
“或许您会担心两个男人在一起会遇见很多困难，但请放心，我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定会越来越好。”
“我今年二十五岁，谢临三十二岁，我们会在一起过很久。”
“我向您保证，我永远不会放开谢临的手，我会永远爱他，永远尊重他，永远陪在他身边。”
戚匪这话说得太认真。
认真到谢临在旁边听着有点想笑。
他想跟戚匪说，“我妈不在那么多年了，对着一块墓碑说话那么有仪式感做什么。”
他还想说，“我妈就算活着，大概率也不关心我到底跟谁在一起了。”
但话到嘴边，谢临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戚匪的侧脸，然后望向谢母的墓碑，静了许久后笑了一声。
谢临摘下脸上大大的墨镜，望着上面那张照片，挑了挑眉开口道：“没错，就是他了。”
戚匪望向谢临。
“刚才他也跟你自我介绍过，就不用我再重复一遍了。”谢临说，“以前我每次来，除了扫墓以外，从来不会多说什么，因为总觉得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说了你也听不见。”
“但有些话想了想还是得说。”
谢临擦了擦谢母的照片，看着照片上那张脸道：“以前我觉得我一点都没遗传到你，你把感情看得比天还大，我却觉得这东西无关紧要，可有可无。”
“现在仔细想想，觉得我们果然是母子。”
谢临啧了一声，眯缝了一下眼睛道：“几个月前我出柜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跟炸.弹似的，轰动整个娱乐圈。”
“跟你当年为了挽留我爸跳楼是不是很像？”
谢临说：“但还是不一样。”
他半蹲在地上，随手拨弄了一下戚匪送的花，“爱上对的人，跟爱上错的人完全不一样。”
啧……这话说得跟赌气似的。
不过谢临想这么说很久了。
“放心吧。”谢临站起身来，平静道：“我会好好过，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跟他好好过。”
两人没在墓园耽误多久。
毕竟时间已经不早了，好不容易回趟杭州，晚上还约了然姨吃饭。
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谢临将墨镜戴上，跟戚匪一起往墓园下面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戚匪突然叫住他：“等一下。”
谢临愣了一下，“怎么了？”
今天谢临穿了个卡其色的风衣，轻薄随意的款式，为了坐飞机舒服，脚下随便搭了双白色的板鞋，刚才扫墓的时候没注意，这会儿随着戚匪的动作才发现自己鞋带散了。
于是他看着戚匪半蹲下来给他系鞋带。
从谢临的角度能看见戚匪的侧脸，五官深邃英俊，眉梢处敛了几分凛冽锋利，但给他系鞋带的动作却细致又耐心。
谢临眯缝了一下眼睛笑了，故意逗他：“当我妈的面故意表现啊？”
戚匪把鞋带系好，拉紧了才站起身。
他在谢临嘴唇上亲了一下，“不是。”
谢临问：“嗯？”
“是自然而然，心甘情愿。”戚匪神色坦然。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谢临嘴角一点一点勾起来：“男朋友真好。”
戚匪啧了一声：“今天才知道啊。”
“知道很久了。”谢临偏过头在戚匪嘴唇上也亲了一下，然后抱住他：“从你把奖杯送给我当礼物的那天就知道。”
晚上戚匪在西湖边上定了家精致的私房菜，跟然姨一起吃了顿饭。
三个人边吃边聊，一顿饭从六点一直吃到□□点钟。
吃完饭后戚匪出去买单，谢临跟然姨坐在包厢里等他。
谢临让服务员换掉了桌上的龙井，换了壶安神的花茶上来，用手试了试温度，然后给然姨倒了杯茶。
看着戚匪走出去，然姨端起谢临刚倒好的茶喝了一口，忍不住拍了拍谢临的手，嗔怪道：“一顿饭吃的没个正形。”
刚吃饭的时候，谢临全程懒洋洋的，像没骨头似的整个人都靠在戚匪身上。
中间然姨好几次看不下去让他坐好，谢临却说吃多了容易犯困，靠在戚匪身上舒服。
不仅如此，谢临还爱使唤人。
吃螃蟹自己不动手，让戚匪帮着弄了两个，还有甜虾，也要戚匪一个个剥给他吃。
偏偏戚匪乐意配合。
谢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于不用谢临开口，戚匪就能察觉到谢临想要什么，提前帮人递纸巾，倒果汁，动作熟稔自然，像排练过无数遍。
“当着你们俩的面，我还要什么正形啊，怎么舒服怎么来呗。”谢临眯缝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神情慵懒，像一条入冬了快要冬眠的蛇。
“瞧你这个样子。”然姨莞尔，“幸亏小戚愿意配合你。”
谢临笑着没说话。
“今天去过墓园了？”然姨又说。
提到这个话题，谢临“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桌上的茶杯，稍微坐正了一点，嘴角依然带着笑。
虽然每年都会去墓园拜祭，但每次提到谢母，谢临脸上的表情总是淡淡的，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难得这次带着笑。
“挺好的。”看着谢临的神情，然姨的心也放下了。
她轻叹了口气，又笑了：“知道你现在过得好，感情也定下来了，你妈她该放心了。”
谢临勾了勾嘴角。
要是以前，听见然姨说这句话，他大概率会反驳，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心情特别好的缘故，他竟然觉得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
扫了一眼戚匪刚才出去的方向，谢临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茶：“今天戚匪站在我妈墓碑前面，特别认真也特别郑重地做了个自我介绍，跟见家长一模一样。”
“我当时跟他肩并肩站在一起，心里想着她要是不同意也没办法，反正这辈子就这么个人了，”谢临莞尔，“不过后来转念一想……就算她还在，应该也没什么理由不同意。”
谢临轻轻转了转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重新靠回椅背上。
准备继续往下说的时候，余光扫到离他最近的杯子。
刚晚饭吃了螃蟹，戚匪怕他胃寒，又让服务员送了姜茶过来，刚喝了几口，这会儿放在他手边，还冒着热气。
他挑了挑眉，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戚匪。”
“去哪儿找比戚导更完美的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