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许辞微红着脸,偏头笑开。
话已经说得如此明白了,她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耍着性子。
她刚才就像是只脱缰的野马,看见点绿色的野草就以为是为自己造的草原。
归根结底,还是她自己心底的那点患得患失在作怪。
半晌,她放下照片,软了声音:“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幼稚了。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她那个类型的。”
声音越说越低,后一句则更像是她在自言自语。
闻声,秦飒却只是深深看了许辞一眼,摩挲着手心转过身去:“你知道吗?我在遇见姐姐你之前曾经做过一个梦。”
“什么?梦?”许辞愣了愣,抬头问。
她不知道聊着聊着,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上面来的。
“嗯,是个很真实的梦。那个梦里有一个跟姐姐很像的人。”秦飒抬眼看着前方,自顾自陷入回忆状,“梦到姐姐你和我住在一起。梦里的我状态很差,总觉得有人想来伤害我。姐姐你看出了我隐藏的情绪,有意地带我去纾解负能量,会教我弹琴,会带我去练习柔术,也会在有人欺负我的时候将我护在身后。梦里的姐姐像个坚实的盾一样能让我安心。”
许辞认真地咀嚼着话里的内容,望着秦飒眸色愈深,神情若有所思。
这真的只是梦吗?她怎么感觉这内容有那么点奇怪?
“只是这个梦的美好并没有延续到最后。梦中的姐姐因为出去找我而遭遇了不测,而我在那之后又恢复到之前一个人的状态。那感觉就像是我一个人在泥泞的沼泽地里迷茫地奔走,好不容易见到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指示灯,还未开心多久,眼前重又变得墨黑粘稠。而后没多久,我就醒了。”
秦飒的声音很轻,里头蕴着的情绪却很真切,听着让人有种很深的代入感。就仿若这不是个梦,而是她的真实经历。
细品着秦飒说这些时的语气和神情,许辞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地一沉。
——原来秦飒才是那个与叶安歌一样有着双重记忆的人。
怪不得在游泳池边的初次见面,秦飒对自己的种种表现都不像是对待陌生人应有的表现。
她原本还以为她跟自己一样是一见钟情,没想到人家老早就情根深种,特意来续缘来着。
不想去猜测秦飒突然说这个的意图,刚开心一会儿的许辞瞬间有些失力地将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所以,你是以为我就是你梦中的那个人才会喜欢上我?”
要不是担心会暴露身份,她其实想更直白点问秦飒,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上辈子那个许辞的替身。
但是,“替身”这个词光这么想着就挺伤她自尊的,更别提让她自己亲口问出来了。
“梦很真实也很难让人忘记。梦中的姐姐对我来说真的像姐姐一样,醒来以后我仍是会感激她。”秦飒轻缓地说着,似是仍沉浸在回忆里。
许辞脑子里自动将这句话翻译成,虽然是梦,我还惦记着那人的好,就是忘不了。
行了,自己的工具人身份实锤了。
她还当秦飒突然转了话题是为什么呢。原来是拐着弯告诉她她不仅吃醋吃了个寂寞,还吃错了对象。
琢磨出了个大概后,许辞不禁觉得车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更加闷,当下动了动手指将车窗开了下来,自己干脆偏开脸去。
半晌,秦飒又继续道:“但感激永远不等同于喜欢。我因为那个梦对你没有戒心,但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梦里的那个人,即便你们顶着同样的面孔。我喜欢的也仅仅是我眼前的这个许辞。一开始就是,以后也只会是。”
不是姐姐,而是单单的许辞。
这是秦飒头一回直呼许辞的大名。
*
话音未落,许辞的眼神略晃了晃,而后有些吃惊地转过头来:“你怎么会......”
知道我不是真的许辞。
这么一转,正对上秦飒离得极近的深邃眸子。
此刻那里流动着比以往更汹涌的爱慕,满满的且毫不掩饰的爱慕。
见状,她呆呆地愣了片刻,话语凝滞在喉咙里。
紧接着,身前的安全带啪地一声被人解开,下一瞬整个身子随着座椅蓦地向后倒去。
“呀!”她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紧抓住秦飒的衣服。
秦飒随着惯性一同欺近。
许辞微眨了眨眼睛,心口不受控地轻跳了一下。
刚想说些什么,轻启开的唇瓣被一根纤细的食指轻轻抵住,隐约有热气萦绕在嘴边。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也不需要知道。但是许辞,不要随便把我推向别人,也不要怀疑我。”秦飒的声调带着少见的强势。
吻应声落下,来得很迅疾,不同以往的轻柔,带着些许不容置疑的霸道。
许辞反应不及,双手被秦飒单手箍着置于头顶,没了地理位置的优势,使得她只能微闭着眼,被动地回应着。
过了许久,秦飒方松了钳制,脸颊抬高些许,声色缱绻:“你再吃醋,我就吃你。我......会说到做到。”
*
就这么呆呆地出着神,耳边自动循环着秦飒的所有话,过了好一阵,许辞才稳了心神。
与此同时,脑子里直吵嚷着一句话。
——原来自己竟然一直是和黑化重生后的大佬谈的恋爱!
专情嘴甜且不提,最重要的是,这个大佬还早早猜到了她身份的不同。
这剧情简直无法形容。
那既然这样——
她当然是选择全身心享受这场刺激的恋爱了。
半晌,她看着眼前某大佬分外红艳的薄唇,稍平了平气后负气地上前轻咬了一口,齿间稍稍多了些力道。
待听到轻微但明显的“嘶”的一声后,她这才傲娇地收了口,退开身子,大拇指意犹未尽地擦了擦自己嘴边的口红。
“嗯,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说到与做到可是两码事。在我这儿,想做坏事,可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哦,little darling!”
闻声,秦飒微抿了抿唇上的伤口,轻挑眉梢,笑得意味深长:“代价我相信我能付得起,怕就怕姐姐到时受不住。”
许辞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了点秦飒的心口,轻笑:“说不定是你没法让我满意呢。”
“我有的是机会精进。”
......
*
小插曲过后,没多久,两人也离开了牧新广场。
待到了校门口,许辞先一步开口,从包里拿出个东西飞快地丢到秦飒的手里:“呐,你把这个也带走吧。”
秦飒疑惑地看了一眼:“顾念晚的签名照?为什么给我这个?”
担心秦飒又误会什么,许辞赶忙补充道:“当然不是给你的。这是给你那个牛奶室友的。当然,我事先说明,我可不是为了讨好她啊。我只是担心她会因为今天的事对你以后使绊子。”
虽然她知道现在的秦飒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秦飒现在没权没势的,身边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听罢,秦飒这才收了眉间的紧张,轻笑着夸道:“我女朋友真好。”
“何止是好。你女朋友又漂亮又多金,简直是世界第九大奇迹。”许辞做作地撩了撩头发,自恋地扩充着词句,“好了,话不多说了,下车吧。富婆我要去工作了。”
秦飒宠溺地看她一眼,又笑:“嗯。那我们明天再见。”
“明天?为什么是明天?你今晚不回来吗?”富婆许疑惑歪头。
“老师布置了实验,安排在今天晚上和明天上午。”似想到什么,秦飒笑得促狭,“难不成姐姐你今晚有什么特别的安排要等我吗?”
话音未落,某秒懂女孩许辞就含嗔带怒地赏了她一拳:“流氓!赶紧下车,下车!”
秦飒笑得越发轻快,快速地亲了许辞一口,这才下了车。
步子倒也迈得不紧不慢,一步三回头似的散漫。
“嘁,小流氓。”许辞看着某人的背影轻笑了声,认命地拉下镜子,将唇上已经所剩无几的口红重又添补上。
半晌,似想到什么,她当即又是一阵笑,心情好地哼着曲儿驱动着车子离开。
*
秦飒下车后走了不久,脸上便缓缓收了笑,又恢复到平常的高冷模样。
大学校园里,无论是哪边的小道,总是不缺人流量的。
而秦飒今天几乎是走到哪里,都能引来一波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和或好奇或其他意味的注视。
虽然平常这样的境况也经常发生,但今天她受到的关注显然更频繁些。好奇的目光有之,更多的则是......莫名的关切。
见状,秦飒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就这样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她被安排到的是一个三人宿舍。其中一个室友是个好好学生,平时不会在宿舍里逗留太久,基本都泡在图书馆。另一个便是缪可。
打开门,就见着缪可已经悠哉悠哉地坐到了自己的小桌前,正对着平板上的人物双拳微攥,身子左右摇晃着。
“你回来啦!”听到动静,缪可边说着边回过头来,“咦,小秦,你嘴上这是怎么了?好红啊,怎么那么像被人打了啊?”
秦飒被这声音喊得一怔,条件反射地拿起桌上的镜子看了一眼。
嘴上的伤口已然结痂,唇瓣红艳艳的,似有若无的口红印不规律地分布在它的周围。
她一下子明白了方才那些关切的目光投来的原因。
“没什么。”她面色微窘,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嘴角,拿起一张化妆棉,沾上卸妆液小心地放到嘴边。
与此同时,又将手里的签名照反过来放到缪可的桌上:“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缪可一脸不明所以地拿起照片,刚说完这句下一秒立马原地蹦了好高,“哇塞!这是顾念晚的签名照耶!小秦,你在哪里搞到的?难道后来顾念晚真的从那个电梯下来了吗?嗨,可惜了,早知道我再等等好了。”
边说着,她像是看稀世珍宝一样对着照片细致地摩挲着,俨然稀罕极了。
“不是。我女朋友给的。”秦飒答得很快,声调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炫耀。
“噢是女朋友给......”缪可下意识点了点头,片刻才觉察出不对劲,“什么,你竟然有女朋友?等等!”
似想到什么,她将签名照抱在怀里,不由往后小退了一步:“你女朋友该不会就是我一时嘴贱叫了大姐的那个漂亮女人吧?”
鉴于被之前许辞的气势摄住了,她自动略去了“老”字。
秦飒轻挑了挑眉梢,不答,只是赏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见状,缪可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即又是小退了一步。
当事人现在的心情。
怎么说呢,就是很后悔,非常后悔。
愣了半晌后,她往前一小步,对着秦飒原地就是连鞠了三个躬:“对不起,我是老大姐,我有眼无珠。小姐姐你是电,你是光,你是我的第二偶像。小秦,麻烦帮我转告你女朋友,就说我缪某人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感谢她大人不记小人过,成全了我的追星梦!”
缪可同学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心诚口服地给人道过歉,今天可以说是破天荒头一次。
秦飒轻声笑了笑,倒是没想到许辞的这一通操作竟然有这样的效果。
前世,她因为段梦的关系基本不怎么回宿舍,与缪可这个大学室友也只是打过几个照面。而且这几面每每都见着缪可在对着其他同学颐指气使,所以缪可给她留下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现在看来,缪可的性子就是那种风风火火的小姑娘,心眼倒也说不上坏。
“好。那既然这样,今晚你帮我做个实验。我待会儿有事要出去一趟,估计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好嘞,保证给您办利索了!”缪可现在眼里只有热乎的签名照,好说话得不行。
“嗯,谢谢。”
待简单休整了一番,秦飒换上一身黑,拿上帽子和口罩又从宿舍里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