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清虽然仍旧没体悟到许辞方才话里的意思,但可以真切地体会到许辞最后一句话里的甜意。
以往是羡慕她们,现在她心里倒是由衷地祝福着她们。
“云清,以后你可以叫我云清。不用再那么客气地叫‘顾老师’。”她稍稍恢复些了神采,冲门口的许辞笑道,“我觉得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闻声,许辞也同样回了一笑,语调俏皮:“去掉‘我觉得’,咱们已经是了。你叫我小辞、小许都可以。那云清,我们下节课再见咯,希望到时你心情能变好一点。”
“谢谢,我会的。那下次见。”顾云清抬起身子,笑着朝许辞挥了挥手。
“嗯拜拜。”
待许辞走后不久,顾云清又在原地似发呆似思考地坐了一会儿,末了略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来。
许辞说得没错,她已经迷失自己太久了。
是时候做一些让自己快乐而不是为了取悦谁的事情了。
将教室仔细收拾好后,她便径直来到前台。
“小赵,我可能要请两天假。”
话音未落,赵丽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你啊,早该给自己放个假了。两天够吗,不够再加点?”
顾云清是她们场馆出了名的工作狂,勤勉程度她都看在眼里。再加上最近顾云清肉眼可见地清瘦了不少,虽然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但放几天假让她缓缓,她自然也是极为乐意的。
顾云清感激地冲她笑笑:“谢谢。没事,两天对我来说足够了。”
她相信自己能快速调整好,只要她真的有了这个开始的念头。
说罢,便与赵丽笑着道了别。
在出场馆后,她将包里重又开始震动的手机拿到手里看了一眼,而后毫不犹豫地丢到某个垃圾桶里,径自打车离开。
*
经过一个小时的休整运动,许辞一身轻松,也没了方才的一股疲乏劲儿,便索性又换了个方向。
既然如此,那就给某人来个惊喜吧。
想到这儿,她脚下的油门一紧,车速瞬间提了上去。
秦飒这会儿刚到达校门口,正与司机师傅道着别。
“那啥丫头,我把视频给了你,到时候那人会不会找到我?会不会伺机报复我啊?”司机师傅解了安全带转过身来,眼巴巴地看着秦飒,无措地搓着手。
“不会。他们找不到你。”秦飒尽量耐着性子答道,有些疲倦地拧了拧眉。
昨晚包括司机师傅在内的他们三人几乎是一刻未歇,先是去了医院给张澈做好了各项检查,而后又联系了相关媒体,将司机手机里的视频和她口袋里的录音笔都交给了他们。
好在如今已全部处理妥当了。
“那他们会不会找上你啊?你一个小姑娘的,怎么那么勇的,又进人家工厂救了人,还淡定地录了音?这要是万一,那叫什么来着,啊对,叶总不守信用,把你告诉了......”司机师傅一紧张就话多。
得亏是这一晚上他都这样,秦飒已经习惯了,当下轻摆了摆手打断道:“你放心吧,叶明哲不是那样的人。你也不用担心那人会找上我们中的谁,过不了几个小时,他们根本连自己都顾全不了。就这样,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哎丫头,你等等......”
司机师傅剩余的半截话被秦飒一挥手,彻底关在了车内。
此时时间已近中午,一下车她倒是先被刺眼的阳光亮得晃了晃眼。空气带着明显的热度,萦绕在人的周围,让人有些又潮又闷。
从昨天到现在,她都没有来得及吃些什么,帽子和口罩匆忙之间也落在了医院里,如今已然是又饿又热。
最重要的是,一身崭新的黑衣服星星点点地沾着泥灰,要是在夜色中倒是显得无伤大雅,但在这赤白的阳光下,就显得格外惹眼了。
恰逢一辆公车刚停留了一会儿吐出一堆人,置身拥挤的人群,秦飒这一身怪异的打扮便很自然地收到了从四面八方送来的打量。
在这其中,便有秦飒前不久刚教训过的段梦。
*
“哟,我当是哪来的小乞丐。原来是你啊!”依旧是如上次一般尖利的音调,只不过兴许是仍记得上次吃的亏,这次说话时她身体条件反射地离秦飒远了一点。
段梦脸上的那一条小伤口已经结了痂,不仔细看已看不出什么痕迹。
秦飒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目光顺道扫了一眼距离段梦很近的一个男保镖,心下了然。
看来是找到了帮手,才有了当众挑衅的底气。
不过眼下她并不想与他们多做纠缠,撤了目光不发一言地继续往前走。
“喂,在跟你说话呢!”不知是因着身旁的保镖撑场面还是料想着在校门口这种人多的地方秦飒不敢像上次那般对她,段梦直接升了嗓门,“秦飒,上次用刀划我脸的时候不是挺横吗?有本事再来啊!”
此话一出,除了秦飒以外的来往学生全都停下了脚步。
见状,段梦嘴角得意地一扬,假装擦脸的同时倏地将伤口重又撕开,声音转而变得凄婉。
“我告诉你正义永远不会迟到的。我的脸被你划成这样还威胁我不准告诉别人,而且到现在伤口都没好。我今天就要你当众跟我道歉。穿黑衣服的秦飒,我说的就是你!”
话音未落,众人的目光又倏地转到一直背对着段梦的秦飒,三两个为一组聚在一起开始窃窃私语。
闻声,秦飒的步子也终是停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神情冷淡。
她先是瞥了一眼段梦脸上突然渗出血迹的伤口,又见着她突然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知道了她的目的。
看来上次她还是没有受到教训。
“你在挑衅我?”
即使是如此炎热的天气,在场的人都因着秦飒话里的冷意不由打了个寒战。
顾梦自然也是一慌,但紧接着她眼珠提溜转了两圈,瞬间起了哭腔:“我什么都没有做。上次也是,我就是找你叙叙旧,你看看你对我做了什么。我这个脸上的伤口反反复复一直好不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医生都说我抑郁加重了。我真的实在受不了了,要不秦飒你就在这儿杀了我吧,别一直冷暴力我、欺负我......”
说到这儿,她的哭声愈大,就这么当着一堆人的面不管不顾地蹲到地上。
段梦本就极为瘦弱,无论是她脸上渗着血的伤口以及一番“情真意切”的哭诉又让她显得弱势了几分。
当下周围人群看着“罪人”秦飒的目光就变得格外鄙视,不再只是低语而是光明正大地指指点点,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拿起手机拍起了视频。
*
在秦飒眼里,此时刻意做作的段梦就像个跳梁小丑。
清者自清,她不善于为自己辩驳,更不想陪着她在这里沦为别人的谈资。
在她转身几欲离开时,身后却传来段梦更为致命的一句补刀。
“秦飒,我知道你爸是个杀人犯,还杀的是你妈妈。但这不是你随便欺负人的理由啊。”
此话一出,周遭更是一片哗然。
秦飒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双手骤然攥紧。
关于自己的父母,这是她的逆鳞,也是她绝对的忌讳。
她眼神一凛,手心三紧三松。
末了,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她面上的平静不再,讥诮地勾起薄唇,眼神已泛上些许煞气,理智也逐渐被抑了下去。
她自然不是圣人,但也没理由惯着小人。
“你你你想干什么?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很多人都知道。”段梦敏锐地察觉到秦飒气场的变化,一边继续昂着下巴嘴欠一边向一旁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模样健壮的保镖立马挡在段梦的身前。
秦飒轻嗤了一声,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瞅准时机一个起落精准快速地将他撂翻在地。
随着她的这个动作,看戏的人群不由又传来一阵惊呼,不约而同地都往边上退开。
秦飒对这些置若罔闻,一双黑眸只直勾勾地低头凝着地上的段梦,脑袋里有着犹如念经般的混响——“杀了她,杀了她,秦飒!”。
对,杀了她。
目光转向段梦纤细的脖颈,她双眼发红,不受控地抬起右手伸了过去。
这才是你,真正的你。
看着秦飒此时的模样,不禁又让顾梦想起了之前在垃圾桶旁边的场景,当下她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双手连着双脚往后不住退着。
现在的秦飒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她甚至有种感觉,秦飒在这儿当众收了她的性命心中也不会起一点波澜。
不得不承认,她现在真有些怕了。
“大家帮帮我啊。她又要欺负人了!她会杀了我的......真的,她就是这样的人。她是个杀人......”
话音未落,秦飒的手紧随而至,眨眼就到了她的眼前,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尖叫起来。
“啊啊啊别杀我别杀我,我下次再也不欺负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
这么毫不顾忌地喊叫了几声,身上却没受到想象中的攻击。
半晌,段梦微张着嘴,眼睛勉力睁开一条小缝。
只见眼前煞气沉沉的秦飒变成了另一个高挑女人。
此刻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段梦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一时有些懵神:“你你你是谁啊?”
“我啊,我当然是我们家小飒的家长。”女人精致的眉挑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浅,“反倒是你,谁允许你欺负她的?”
段梦被女人的气场摄得一怔,有些结巴地回道:“家......家长?她她哪里来的......”
“问题真多,你管得着吗?”
许辞单手扣着秦飒的手腕,挡在她的身前,呛完段梦后目光径直转向人群,“有一件事大家可能不知道。这地上躺着撒泼的女生曾欺负了我妹妹整个高中时间段。我还没来得及找她算账呢,她倒是恶人先告状。
我家小飒心肠好又话少,遇事不喜欢为自己辩驳。那就由我来解释一下。首先,欺负人这事儿,这地上躺着的这位段梦同学早已不是头一回了,城西高中响当当的校霸,现在互联网都有记忆,是不是真的大家大可以自行去搜;其次,此人撒谎成性,现编的故事都能攒个故事集。我家小飒是什么样的人你说了不算,其他人说了才算。”
说着,她朝人群中某个方向使了个眼色。
“没错,就是这样。”缪可一蹦一跳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义正言辞地叉着腰,“我们秦飒同学可是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漂亮姐姐。就是平常总臭着张脸,但对人可好了。她还给我送了顾念晚的签名照。我还给好多人炫耀过呢!那谁,上次你上次不还来我宿舍看过吗?还有你。”
聚集在周围的人群可能对秦飒不怎么了解,但缪可因为性子活泼、参加的活动多,在学校里如今已小有名气,她的评价显然让大家更了解了秦飒一些。
因着许辞和缪可的突然出现,人们不再只是听着段梦单方面的说辞,当下态度倏地一转变,转为瞪视着地上的段梦。
段梦见目前的形势不对,当下就准备逃跑。
许辞迅疾地弯下腰,提前拦住她的去路。
半晌,用只两人听得到的音量对着段梦轻声提醒道:“段小姐,麻烦回去告诉你爸爸,他最近可以开始收拾收拾工位了。因为嘉世一旦被收购,第一个要走的人就是他。他要是有疑问,你就说我叫许辞。
至于你,要是再欺负我家秦飒,虽然我不会动粗,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不舒服。请问,我说清楚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