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怎么了怎么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消似的在耳边响起,与之而来的还有焦急忙乱的叫唤。
许辞眨了眨眼睛,从眼前的天花板往下,一路打量到床前满颊汗、正在围裙上搓着手的中年女人身上,神情有些迷茫。
整个人被砸到地上的感觉仍后怕地萦绕在心口,但此时身上除了疲累外没了多余的痛感,而且身下也不是冰冷坚硬的柏油路面而是柔软温暖的床垫。
“王妈,我现在是还在做梦吗?”她缓缓坐直了身子,已然分不清现在和刚才的情境中哪个才是真的,哪个又是假的。
前不久经历的那些个场景就是现实中自己出事当天发生的事。似梦却又非梦。
但眼前的王妈又似乎也是真的。
见着许辞动作,王妈赶忙手跟着扶了过去,红着眼睛扑簌簌地往下淌泪:“不是梦不是梦。您出事到现在,已经睡了快一个星期了,接连请了好几个医生都说没有办法。要不是小秦一直坚持说您会醒,我还真的担心您就一直这么睡下去。不过幸好,您现在总算是醒了。您等我一下,我马上去叫人过来!”
王妈一连串没停歇的句子让许辞刚恢复过来的大脑一阵胀痛,听了半天也就捕捉到了“秦小姐”三个字。
她揉了揉太阳穴,及时拉住王妈的衣袖,问:“等等。秦飒现在在哪儿?”
王妈被拦得一愣,想了想回道:“她守了您一个星期。平常也不怎么爱讲话,休息的时候就是在泳池,现在这个时间,应该也在......哎小姐,您身子刚好,别这么莽撞地起来。小姐!”
许辞早在王妈说到地点后就立马掀开被子站了起来。一落地,虽然有些低血糖导致的晕眩,但她微掐了掐掌心,还是自顾自坚持着跑下了楼,将王妈担忧的问询遥遥地落在身后。
她要找秦飒。
不管这是不是梦,她现在都想好好地抱一抱秦飒。
*
宽阔敞亮的游泳池边,秦飒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台子上,裤腿挽至膝盖,洁白小巧的脚掌在清澈的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
自许辞出事以后,她几乎天天守候在许辞的床边,除去与人必要的沟通,基本已经不怎么愿意主动开口讲话了。
就像是一下子回到了之前一个人的状态,只不过这次变得更加沉默了。
唯一的消遣便是走到游泳池边发着呆,思考着那些她尚无法理解透的事情。
许家的人也理解秦飒的心情。不论秦飒在哪儿,只要她没有表现出需要人陪的意愿,他们无一例外都会离得远远的,以保证她有充足的自由空间。
秦飒心里对此也是有着感激的,只是懒得说,更准确地说是,她不知道自己与他们的对话是否也是别人设计好的。
在许辞之前留给她的那封信中,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一个小说中的虚拟人物。
老话常说“我命由我不由天”,自此她却没有办法再拿这句话来欺骗自己。
原生家庭是所谓的作者替她选的,她身上发生的所有事都是别人设计安排的。她的喜怒哀乐都是别人创造的,包括她的结局也是早就定好的。
在知道这件事的刹那,她只觉得生命一下子变得很虚无,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要不是仍惦记着许辞信里的嘱托,她当时甚至差一点连车子都启动不了。
想到这儿,她晃动的脚掌停了停,垂着眸子盯着眼前的池水,怅惘地叹了口气。
明明已经在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就立马用了那张卡片,为什么姐姐直到现在都没有醒?难道是自己还是太慢了?
还是说因为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卡片转由她使用,效用会减半?
秦飒的脑中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快速产生,却迟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当下皱紧了眉,只觉得自己烦闷非常。
末了,她深吸了口气,身子一抬一送,干脆把自己整个身子抛入了池中,学着最初见到许辞的模样由着自己慢慢下沉。
*
许辞急匆匆地赶到泳池,脚上的拖鞋都因此甩掉了一只,只能沿着池边一高一低地走着。
因着刚才的一番跑动,她苍白的脸上这会儿后知后觉地往下淌着汗,呼吸也有些不顺畅。待走了几步后,一阵疲乏涌上心口,她只能手撑着腰,由走改为站。
咦,人呢?王妈不是说秦飒在这儿的吗?
总不至于像她之前一样在水里吧?
正这么想着,一垂眼就见着一个湿漉漉的人影从泳池中央缓缓冒出头来。
一张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精致面孔瞬间攫取住了她的目光。
不期然的四目相对,让两人同时一愣。
秦飒的秀眉紧紧地拧着,见着许辞虽是有一瞬间的惊喜,但嘴唇微张了张,眼中则是带着更多的迟疑。
见状,许辞略思忖了一瞬,而后笑着冲她挑了挑眉,自在地摊开双手:“是我。你女朋友回来啦。还不赶紧上来抱抱我?”
话音未落,秦飒眼里的迟疑一瞬间消去,取而代之的是再不掩饰的欣喜。
一阵利落的出水声过后,她三步做两步快速地移至许辞的身前,如同几欲干死的鱼扑向最后一滩甘泉般将这个她朝思暮想的女人紧紧地锁在怀里。
“我.....我还以为你醒来后就不是你了?我还以为你离开了。”声音藏着哽咽。
许辞被箍得一阵呼吸不畅,待听清了耳边近乎哭诉的呢喃,她微叹了口气,伸出双手迎上这个拥抱,双手有节奏地轻抚着秦飒的脊背。
秦飒的身形比之前整整瘦了一圈。手抚上去,先是触到硬邦邦的骨头,而后才是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
许辞忍不住心里一酸,将下巴轻柔地搭在秦飒的肩上,轻声哄道:“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这段日子辛苦你了。有你在这里,我不会离开的。
永远不会。”
怀里的身体应声颤抖着,耳边压抑着的哽咽也逐渐放大为啜泣。
一个星期的苦闷委屈,在遇到最亲爱的人的时候,秦飒终于能够好好发泄出来了。
也终于能够获得久违的轻松。
*
末了,许辞擦了擦秦飒红肿的眼角,笑着调侃:“真像个小孩子。这回哭尽兴了吧。”
秦飒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想到什么,迅速收了手,离远了些许:“我身上还有水。你身体才刚好,别冻着了。”
不过刚说完,待见着许辞身上已经被她牵连着湿了大片,她当即声音弱了下去,脸也更红了,拽着许辞就往别墅里头走。
“我带你去换干衣服。”
许辞只是轻声笑了笑,半点劲未使,乖顺地依着秦飒的力道往里走。
两人一推开门,刚好与后续赶来的王妈碰了个正着。
王妈眨巴着眼睛打量着略狼狈的两人,顿在原地怔了怔。下意识想说些什么,但接受到许辞的眼色后,她抑住了自己的话头转身径直去了厨房,就仿若刚刚什么都没看到。
堪称这么久以来她最为有眼力见的一回。
许辞默默在心里给王妈竖了个大拇指,欣慰非常。
而秦飒这些天本就习惯了不与他们沟通,当下也没注意王妈的表情,只是带着许辞一味地往房间里走。
待来到了许辞的房间。
“先换上这件吧。”她轻车熟路地将柜子拉开,从一堆颜色各异的衣服中取出一套宽松的白色长裙递给许辞。
许辞瞥了一眼秦飒手里的白裙,又将目光上移转向秦飒,不禁联想到她们初见时的场景。
好像还是昨天发生的事,但事实上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在这其中,很多事情也发生了变化,比如她由曾经照顾的一方转变为如今被照顾的一方。
眼前的这个人也从自己在出事前口口声声说绝不会喜欢上的人变成了如今自己怎么都不想离开的人。
不得不说,世事属实无常。
也可能一切自有定数。
想到这儿,许辞没有第一时间去接过衣服,反倒是后退了几步,将房间的门啪嗒一声落了锁。
紧接着,带着湿意的衣服应声落下。
她迈着轻盈的步子缓缓走到一瞬间呆愣住的某人身前,而后略一挑眉,双手交叠径直套住她的脖颈往下拉,呵气如兰:“小飒,我们做点别的有趣的事吧。”
“你......你身子才刚好。不......”明了话里的隐晦意思,但秦飒还稍稍带了点多余的理智。
但这点理智在某人接下来的主动出击中倏地一下消失。
罢了罢了。
秦飒轻叹一声,给了她满意的回应,也顺着自己的本能给予了她更多。
所到之处皆带着火星,触到沉寂许久的干柴,一点即着,一触即发,久久不得平息。
直至消尽最后一丝气力。
*
离别这个词从来都是带着一股凄婉的情调,但小别则是被赋予了与这个大集体迥然的意义。
它既能让人从中体会到离别的肝肠寸断,又能在这不透彻的绝望中攫取到一丝希望的甘甜。
小别胜新婚的威力,许辞和秦飒两人今天都算是领悟了个清楚明白。
末了,许辞将头懒懒地枕在秦飒的臂上,略平了平气笑道:“我还说你这几天辛苦。没想到,现在最辛苦的人反倒是我了。”
回应她的是一个轻笑以及脖间辗转似的轻咬。
“好啦,痒!”许辞又羞又恼地推开这个喂不饱的小狼崽,脸上逐渐升腾起红意。
果然她不能太主动,一主动这小崽子就刹不住车了。到头来,受罪的还是她自己。
被打了一下,秦飒这才就此止住了攻势,干脆半撑着脑袋低头看她。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脸红吗?”许辞拍了拍脸,驱着上涌的赧意,傲娇地瞪她一眼。
秦飒一双黑眸流转着潋滟的光泽,听罢不置可否地弯了嘴角:“见过,但没见过脸红得这么好看的。”
“嘁。”许辞眉一扬,尽量不让自己的嘴角飞起,“王妈还跟我说你这几天都不愿意说话,我看你全留着给我用呢。”
闻声,秦飒似想到什么,眼眸略黯了黯,伸手拨开她额前的乱发,面颊缓缓凑近,声音郑重:“许辞,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就算这些对话可能都没有意义,也可能是被设计出来的,但她还是想说。
她,秦飒,真的很爱许辞。
非常非常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