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么一安慰,许瀚伟只觉得自己的眼泪又要下来了,当下轻咳了一声,缓缓撤开身子,转移话题道:“好了好了,我也去洗个手。今天是好日子,咱们一家人应该开开心心地吃一顿饭。”
说着,就挺着脊背也向厨房走去。
只是在走出好远后,他才抬高衣袖细致地擦了擦脸颊。
许辞看着许瀚伟的背影,眸光一软,心里涌上阵阵暖意。
当初的意外是她猝不及防的灾难,但谁能说她的死不是幸福的另一种延续呢?至少到现在为止,她感受到的善意比起之前的世界只多不少。
兴许正应了那句老话——“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想到这儿,她的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掌包裹住。
秦飒似是察觉到她的情绪,已经走到与她并肩,此刻正关切地看着她。
见状,许辞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无声地说道:“有你们在,我很幸福。”
秦飒低眉一笑,默默收紧了手掌。
*
今天的晚饭相较于之前的,比较特殊。不仅特殊在这是许辞苏醒过来的第一顿饭,更在于今天的这顿饭都是许辞在王妈的指导下做出来的。
算是她这两辈子以来第一次下厨。
因为在饭前就嘱咐过王妈不要透露是她做的,所以正提筷子夹菜的许氏父子此时都不知道内情。
许辞一面假模假式地送了一口饭到嘴里,一面小心地偷瞄着对面两人的反应。
许治泽动作较快,筷子一戳一夹,一只鸡腿就躺到了碗中,顺势低头就是一大口。
正咀嚼着,就听着他睁大了眼睛大叫:“哎呀!这鸡腿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许辞就立马放下碗筷,神情要多紧张就有多紧张:“怎么了?不好吃吗?”
待说完,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当下不自在地挪了挪椅子,状似无事地将脸又埋回到碗里。
“姐,我就是被鸡腿撞到了牙疼,你反应这么大干嘛?”许治泽疑惑地发问,紧接着脑中灵光一闪,下一秒前倾着身子揶揄道,“噢我知道了。该不会今天这顿饭是姐你亲自做的吧?”
可算是让他找着机会逗自己姐姐了,他必须好好珍惜。
思及此,他装腔作势地戳了戳鸡腿,昂着下巴挑剔道:“哎哟,我吃完会不会拉肚子啊?要是真这样,姐,你就赔偿我辆车吧。也不要多贵,姐弟之间心意最重要。当然,也不能太便宜,这样显得你不真诚。”
许治泽的如意算盘自顾自打得啪嗒响,仿若已经站在了美食制高点。
许辞被调侃得先是一阵微赧,而后见着许治泽蹬鼻子上脸,她又立马恢复了正常。
只见她将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掼,也不说话,就这么冷凄凄地杵着下巴看着许治泽。
大有种今天就坐这儿把许治泽看穿的架势。
与此同时,秦飒也停了筷子,抬眼盯向发言不止的许治泽。
“鸡腿硌牙也就算了,你再看看这青菜......”许治泽沉浸在美食评论家的身份中,紧接着就觉着两道锐利的寒光扑面而来,吓得他当即转了口风,“色泽多么诱人!嫩绿多汁,一看就是名家出手。好,真好,好吃极了!”
说罢,他就猴急地大口往嘴里塞,还不忘给当事人许辞赔笑。
前一秒有多得意,这一刻就有多滑稽。
许辞忍俊不禁,收了动作,转而去看第二位品尝者。
许瀚伟在一旁看着两人的逗趣打趣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提起筷子默默将剩下的青菜夹到碗里,有滋有味地吃着。
不用多问,光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这顿饭他有多满意。
这才是许辞想要的标准答案。
见状,许辞心口一松,骄傲地冲许治泽一挑眉,这才低头开始吃饭。
*
吃饭的过程大家都是普通的笑闹,没有谈什么正事。
饭毕,一家人坐到沙发上喝茶。
许瀚伟等到许治泽上楼洗澡了,这才开口问道:“小辞,一个星期前,你和叶家那丫头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说到这儿,他又转头看许辞身边的秦飒:“还有你。怎么伤还没好,就一个人去那什么别墅救人?要不是今天叶明哲过来送请柬,我还真不知道你的辉煌事呢!”
其实他今晚回到家的时候,心里是很难受的。叶明哲今天来到他办公室,顺道就把一个星期前发生的事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了他。
叶明哲估计也没想到许瀚伟完全被许辞她们瞒在鼓里,待看到许瀚伟一副吃惊到极点的模样,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过许瀚伟的定力还算够强,吃惊了一瞬很快就自己把情绪收拢了进去,无比冷静地送了叶明哲出去。
但多少还是留了些情绪萦绕在他的心口的。
“你们俩有自己的想法我不管。但是这种性命攸关的大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这一次也就是你们侥幸。”说到这儿,许瀚伟止住了话题。
他可不希望还有下次。
许辞从当初瞒着许瀚伟的时候就料到了之后肯定会有被他这般追问的一天,当下只能先放低姿态,赶紧认错:“爸,对不起,我错了。”
与此同时,还不忘用肩膀撞了撞秦飒。
秦飒怔了怔,虽是慢了一步,但还是也跟着回道:“抱歉。”
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许瀚伟轻哼了一声,喝着茶缓了缓:“我气不气都是小事,你们先回答我的问题。这事儿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个解释。”
见状,许辞想了想,先一步出声:“那就我先来吧。
我当时是在家里接到叶明哲的电话。他让我去医院帮忙照看一下叶伯伯。我赶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叶安歌在准备给他注射什么东西。我想也未想就冲过去拦了下来,并让人把叶伯伯推了出去。等到我要走的时候,叶安歌突然拿顾念晚的安危来威胁我。没有办法,我就只能留下来了。后来的后来,聊着聊着她就突然拿出另一个装着毒素的针管偷袭了我。再然后,我就醒了。”
简短地复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形,说到最后,她摊了摊手,也止住了话题,尽量不把这件事的氛围搞得很沉重。
因为很明显,许瀚伟听完后的表情已经变得比之前还要阴沉很多。
*
许辞在说的时候,秦飒也在一旁仔细听着。
这一段经历也是她缺失掉的。因为当时系统的机械提示音在她的脑袋里突兀地响起时,她正在和方虎一行人对峙。
她根本不知道许辞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伴随着系统在耳边机械的倒数,紧张且匆忙地在卡片上写下“让许辞活着”。
“这个混账东西!现在看她在监狱里头关着,都是便宜她了!”许瀚伟忍不住爆了个粗口,攥着的拳头几番松了又紧,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叶安歌收拾一顿。
“监狱?她现在已经被关进去了吗?”许辞闻声一惊,料想到叶安歌可能会走流程接受审问,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入狱了。
许瀚伟点点头:“可不是。我之前只听闻她是被起诉涉及到老叶车祸的事故,被抓去调查。后来没几天,据说她突然停止了反抗,当众承认了很多罪行,把那些个公务人员都震惊到了。说起来,打小飒的那两人也是她的同伙,后来也一道被抓起来了。”
话音未落,许辞愣了愣,立马回转过身检查秦飒的身体,模样紧张:“你受伤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秦飒摇了摇头,不在意地点了点右手手背,低声应道:“就当时用卡片的时候,被他们钻了空子。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
只见她的手背上泛着一圈不明显的青紫,握紧时颜色就深一点,松开相应地就淡一些。
见状,许辞心疼地噘了噘嘴,小心地将她的手包在手里检视着。似想到什么,她脸色没来由地一红,下意识地将秦飒的手包得更紧了些。
她还说她辛苦,刚才辛苦的可不止她一人。
嗨,自己这个脑回路怎么又转到这儿来了。
不正经不正经。
末了,她轻咳了一声,重又回到刚才的话题:“我昏睡的这段时间还发生了哪些事?”
“这个就由我来说吧。”这回先出声的是秦飒。
许瀚伟朝许辞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也不甚清楚,还是让秦飒来说。
许辞点点头,转头看回秦飒。
“首先,我还是先说一下当天我去鹿灵别墅的事情。”秦飒缓缓开口。
*
过了那个别墅和医院的岔路,秦飒就踩足油门,往别墅赶。过程中,赵明似乎不放心,又给她打了个电话,再次提醒她不要报警。
她知道赵明并不是开玩笑,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个要求。
但是,她也并不是一点小心思都没有。
出门前,她特意多拿了一张纸,顺势给刚睡醒的许治泽留了个便条。
便条上面写了鹿灵别墅准确的地址。并且在这个便条的末尾,她还特意嘱咐了一句一定要带着赵婉儿一道过去。
等赶到鹿灵别墅,一推开门,秦飒还未做什么防范就立时被赵明的两个手下制住了。
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角落里的三人。
顾云清疮痍满目,衣衫脏乱,很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殴打与拖拽。她此时奄奄一息地瑟缩在角落,不知道有无清醒的意识。
在她身边陪着的是顾念晚。相比较顾云清的狼狈,她就好了很多。不过,她清秀小巧的脸上俨然也有一道鲜红的巴掌印,看上去格外地突兀。
在两人的身前拦躺着的是面色苍白的叶明哲。他紧闭着双眼,右腿不自然地曲着,挪动间还伴随着阵阵的颤抖。
见状,秦飒心里一沉。
待看到沙发上摇晃着二郎腿的方虎和光头男人,她眼神一冷,瞬间明了了造成眼前这般情景的原因。
“你等了这么久,就等来这么个小妮子?”这一世的方虎并不认识秦飒,手上还摇晃着木棍,只兴致缺缺地扫了秦飒一眼,就兀自用牙签剔着牙。
秦飒也不看他,只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赵明,冷声问:“我没有超时。你为什么要打叶明哲?”
赵明被看得一阵心虚,只皱着眉小幅度指了指方虎:“是他们打的。小叶总看到他打了顾念晚小姐,就气不过冲了过去。我......我没拦住。”
秦飒却像是没听清,浑身冷意渐消,只眼神飘忽着盯着某处。
兴许是听到了两人这边的动静,又或许是看不惯赵明的恭顺,方虎把牙签一丢,攥着棍子来到了两人身边:“你一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什么呢。你是抓了她,有必要像对待你老板那样对待她吗?客气个什么劲!”
光头男紧跟在其后,如出一辙地攥着棍子,腆着肚子。
两人身上穿着不知多久未换过的脏乱衣裳,脸上带着得意的狞笑,犹如两只从外头流浪归来的胖狗。
见状,赵明状似不经意地将秦飒护在身后,冲方虎有礼貌地鞠躬道:“叶总强调过不能伤害秦小姐。我也是听命行事。”
听到叶安歌的名字,方虎才总算收敛了点,哼哼了两声,往后退开身子。
但紧接着,他的眼睛猛地瞪大,抬起木棍骤然抵住秦飒的额头,厉声喝道:“你他娘的在偷偷干什么?把你藏在后头的东西给老子拿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