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和陆允分到了一个班。
但事实上, 林霁并没有太多机会和陆允说话。
确切的说，是没机会和任何人说话。
班上都是年纪里的尖子生，哪怕课间也会争分夺秒的学习、做题。
这种高压环境下，课间出去接个水, 去个洗手间, 都会产生愧疚感。
不过林霁还是留意着陆允。
自从那天开始……陆允好像就不怎么和那群人玩了。
大课间也再喜欢去打篮球, 更多的是在教室里静下心来看书。
童鹤来找他，陆允也是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童映婉偶尔过来, 陆允还会和她说几句话。不过大多数时候, 都是陆允单方面听她倾倒感情烦恼和家庭小矛盾，以及塑料姐妹花之间的故事。
陆允似乎只当是学习之余的调味剂, 横竖雷晗彦事件以后，他几乎没什么能说话的朋友。童映婉把他当倾诉对象, 大概也是因为陆允这个性格不会闲的没事嚼舌根。
不过童映婉也不是省油灯，高一入学开始，化妆染发不穿校服五毒俱全，加上原本长得就漂亮，家里的企业和学校也有合作关系，老师也不好吵。转了好几个班, 各个班老师遇见她都头疼。
来到高二重点班找陆允, 更是被老师见一次赶一次。
虽然赶得的童映婉, 但挨骂的都是陆允。
有家世的老师不敢欺负，就陆允这种连家长都没露过面的学生敢欺负两句。
林霁几乎每次大课间结束后的自习课，都能听见班主任在讲台上说陆允。
不过一般不会太严重。
今天除外。
起因大概就是大课间，童映婉来找陆允，问陆允要不要去香港看看晗彦，大抵是说人在医院。
结果就是这句踩着陆允雷区, 当即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也是今天，林霁才弄明白……那天陆允失魂落魄成那副样子，80%还有童年阴影的缘故。
虽然不知道具体阴影是什么，但是从他们的争吵内容，能听得出陆允提起家人的时候情绪特别激动。
直到上课铃响的时候，两个人才在走廊尽头结束了争吵。
陆允阴沉着脸进班的时候，正好迎上刚挨级长训的班主任。
“站着，迟到了谁让你自己进来的？”班主任早就看陆允不太顺眼，今天总算是揪着尾巴了。
陆允没接话，自觉的倚在后墙，没动。
“你在走廊里吵什么？全校都听见你们两个的声音。不是，学校对早恋有明确的禁止和处罚吧？你和她走得近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脸皮薄我不好说，你能不能做点儿人该做的事儿？别去祸害人家？”
“谁早恋了？”陆允也烦，童映婉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他小时候的事情，拿这个要挟他和大家一起去看雷晗彦。
可陆允记得，家里的那堆糟心事儿只和雷晗彦一个人说过，还是小学时候不会好好控制情绪的时候说的。结果现在旧伤突然被第三个人揭开，这个事儿就微妙。
而且当初一圈人都骗着他，瞒着他，算什么朋友。
“你还不服气是不是？没谈恋爱她一个高一的小姑娘会打扮的那么成熟天天找你是吗？”
“你跟人谈恋爱一口一个‘你妈的’‘他妈的’‘傻逼玩意儿’‘滚’？”陆允毫不客气的反问道。
话一出，班上有人没忍住笑了。
原本就在气头上的班主任…这么一来更是火上浇油，快步走下讲台，冲着陆允疾步走去，“陆允，从小你就这么跟老师说话的吗？我之前了解到你每次都自己给自己开家长会还有点心疼你，现在看来还真是有人生没——”
走过林霁身边的时候，林霁正在看书。
原本不打算掺和这件事儿的。
毕竟看陆允挨吵也不是一次两次……最关键的是，和别的女生说话挨吵，林霁不知怎么的心里听着有些快意。
但是听到这句话，林霁立刻意识到这次班主任说话过分了，几乎是下意识的伸了一下脚，故意在班主任高跟鞋起跟的时候绊了一下。
果然，后半句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
林霁也没收回脚，像个法外狂徒一样，继续云淡风轻的看着书。
“林霁！”果然，一下子，火力就全吸引过来了。
“啊？不好意思……没看见您走过来了，抱歉。”林霁被点名，赶紧装样扶了一把老师，“您，您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您会突然走过来…”
班主任看陆允不顺眼是挺久了。
但林霁……还真挑不出毛病。
几乎是好学生的标杆。
这次虽然感觉有诈，但一时间也不好分辨林霁到底是无意还是故意的。
毕竟平时林霁乖得几乎像个机器人。
别说这种阴暗损人的事情了，被老师吵了连顶嘴都不敢的那种乖。
“出去！”班主任深吸了一口气。
的确，不太好吵林霁，但要是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算了，在学生面前又挂不住面子。
“你和陆允一起，出去！这节自习课别上了！去操场，跑二十圈！”
林霁拿着书本，老老实实的道歉，“好。实在对不起……”
说完之后，林霁才低着头走出教室。
在同学眼里，他仿佛只是被老师冤枉的好学生，还是那种既不敢怒又不敢言的那种。
原本林霁在同学之间人缘就不错，至少会无偿讲题，无偿发放假期作业答案，好让大家有更多时间做课外的题目。
这么一来，把老师弄得里外不是人。
走出教室的时候，林霁并没有急着去操场，而是在楼梯间安安静静的等着。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书信……
信封上的署名是某个已经转学的高一学弟。
但是里面的信，是林霁用左手写的。
收到男生的表白，林霁还是头一遭。
不过对方的语言很巧妙，表面上只是说着和林霁交朋友，但里面处处试探着林霁对…这种感情的接受程度。
婉拒了之后，林霁干脆学以致用。
也用这种套话的语气……想去试试陆允的态度。
其实这封“冒名情书”林霁早就写好了。
只是一直没机会和陆允好好单独说话。
今天也算赶巧了。
果然，不一会儿，林霁就听见陆允的脚步声渐进。
“你刚才是故意的吧？”见面，陆允就直接开口问道。
“……是。”林霁回答的十分坦然，“不管是什么学生，作为老师，说那种话都太过分了。即便双方不能相互尊重，也没必要骂的这么狠毒。”
陆允沉默了一会儿，“也就是说，换成别的同学被老师那么骂，你也会出手相助？”
“嗯。”林霁回答的很轻。
别人当然不会，他原本就是那种不争不抢的，换成别的同学，林霁最多觉得过分，但不敢站出来直接发话。
只有陆允是特例。
“不过还是谢谢你。”
“没事。”林霁回答的尽量平淡。
他正在思索着怎么自然的把计划了很久的那封书信尽可能自然的递出去。
反正写的也不是他的名字，他紧张什么。
林霁表面上面无表情，其实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对了，上次问你的问题，你一直在观察我——”
“对，有个学弟让我送个信。”林霁几乎是同步开口。
陆允有点无奈，不过林霁一般没有打断人说话的毛病，陆允更倾向于林霁是无意的：“你先说。”
“这个，”林霁从口袋里翻出来书信，“一个高一的学弟送的信，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他说很重要，表现的也挺诚恳，我就顺手帮了。”
陆允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
如果是女生的信件，基本上陆允都原路退回，不过看林霁说的样子，更像是学术交流这种信件。
本着好奇心，陆允还是顺手撕开了信封，拿出了里面的书信。
林霁暗暗观察着陆允的表情。
只见陆允的眉目一点点蹙起。
“有点手段，还能套话。不过一看就能看得出是情书。”陆允说完，直接把手里的书信攥成一团。
“啊？不过是一个学弟给我的……”林霁故作懵懂的试探了一句。
陆允看了一眼林霁满脸写着迷茫，“这种人咱们学校有很多，你要是遇到了，不要理他们就是了。”
林霁继续追问道，“什么人？”
“同性恋啊。”陆允已经习惯林霁这个木讷的性格，随口解释道，“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还有比这更露骨的书信。之前我社交账号没设置聊天限制，直接给我发图片的都有……”
林霁听完没说话。
看来陆允经历的果然比他多多了，似乎不是很好套话。
“他写了什么，让我也看看。我好奇，下次万一遇见这种书信…我也有个防备。”
林霁灵机一动，继续问道。书信就是他自己写的，里面的内容林霁都会背了。
“你看。处处都是陷阱，回复了就上套。”
林霁装作不知道的，接回了书信。
刚想着怎么试探陆允对这种事情的态度，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只听见陆允先一步问道，“话说，我们的学神对这种事情什么态度？和同性别的同学恋爱这种事情。”
林霁一惊。
陆允怎么连……他想问什么都能猜到？
而且陆允先问了，他怎么问？
还是说，陆允发现了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也是，上次陆允直接当面问他，是不是观察陆允很久了。虽然是询问，但语气很笃定……
林霁尽量不慌，顺势依靠在楼梯口的墙壁上，“没什么看法，反正和我没关系。不影响到我存在即合理吧，影响到我另说。”
“如果影响到你了呢？”陆允面无表情的继续追问，“就是问问，看你会怎么处理。我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处理的不是特别好，正好问问你的看法。”
顺势借此试探一下林霁的态度好了。
要是存在即合理……说不定他还真的有机会。
“影响到我吗……”林霁故意停顿了一下，“当面直接拒绝就好了。或者开个玩笑，说自己有喜欢的女孩子，不需要这种额外的情感烦恼。”说完，林霁还是觉得有点不妥，“反正就是让对方知道，我对男孩子没有爱情方面的兴趣，再打扰就生气了。”
最后一句，林霁其实有给自己开脱的意思。
他总觉得…陆允大概察觉到过什么，不然不会突然这么问。
反正先和“喜欢男生”这个标签撇清关系。
这样至少，和陆允还能有同学能做，不会见面只有尴尬。
“问完我了，你…你是怎么处理的？”林霁回答完，才想起来自己是来试探陆允的。
“我说了回答的不是很好才问你的啊，”陆允想了想那些直接给他发露骨图片的男生，“不会婉拒，直接说他们恶心。可能有点伤人吧……但直接给我发照片这种行为真的挺恶心人的。”
“……”林霁没接话。
大概试探出来陆允对这种事情的态度了。
别人发照片都觉得恶心。
那他这种，偷偷收藏陆允的衣物…偷偷观察着陆允的一举一动…这种病态的暗恋，岂不是恶心到家了。
沉默。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不是尴尬说得清的。
“嗯……我的意思是，存在即合理。恶心这种形容只针对那些给我直接发照片的…可能你平时比较关注学习，不知道那些照片有多辣眼睛。”死寂般的沉默持续了好久，陆允才开口又弥补了一句。
他也摸不清林霁突然沉默是因为什么。
他说错话了？还是说…林霁是那些发照片的一员？陆允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林霁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我理解你的意思。”林霁回答的很平淡。
虽然对于这个结果早有准备……但没问出口的时候，林霁还是抱有那么一丝希望。
哪怕陆允说这种事情很寻常，林霁都会稍微大胆一点。
恶心……
这个形容，林霁一时间不是觉得委屈，而是觉得贴切。
的确，他这种行为…可比那些发照片的男生恶心多了。
=
到了高三，林霁没再住校，母亲也从县城来到省城租房陪读。
走读的日子，放学的时候，林霁终于有几乎和陆允并肩走了。
但是心情……
没了当初那种小鹿乱撞的期待，而是滋生出更加病态的想法。
陆允喜欢什么样的人，他就扮演什么角色。只要陆允喜欢……
有的时候林霁都觉得自己有点吓人。
但这些病态的想法，林霁很快就归为学习压力过大产生的心理问题。通过自我调节，也勉勉强强能缓解。
只是当初收藏过的陆允那件篮球衣……
已经从一件篮球衣，衍生到一套套校服了。
倒不是别的原因，林霁可能会故意拖着感冒不吃药。
咳嗽到有点影响同学的时候，老师就会把他调到最后一排，避免传染。
最后一排又是风口，林霁顺理成章的找陆允借校服外套。
然后“弄丢”。
不过虽然是弄丢，每次林霁都会赔钱加诚恳道歉，而且每次“丢”的理由也不一样。
比如在干洗店没留好名字，比如洗衣服的时候染色到不能看了。
长时间下来，卧室里的衣柜中，就有一块儿成了专门存放这些衣服的地方。
陆允如果知道真相，一定会觉得恶心吧。
可是这些衣物，带给林霁的愉悦，早就超过了心理的罪恶。
保送名额林霁考上之后，就没再特别提心吊胆的学习了。
大多时候是自己预习预习大学课程，给同学们讲讲题这种。
不提心吊胆学习之后，林霁就有闲心去专注别的事情。
有的学妹眼睛尖，看出来林霁不忙高考，便托他给陆允送信，或者一些其他的小东西。
每次林霁都是笑着答应。
然后转身就把这些东西丢掉，甚至连给陆允过目的机会都没。
反正陆允也不喜欢这种讨好方式，而且陆允要专心高考，没时间理会这些东西。
林霁知道他这种，扔别人东西的行为不对，甚至深夜会懊悔，这种自相矛盾的行为几乎能把他折磨疯。
……其实更多的是出于嫉妒心理。陆允至少会好好拒绝别的女生的表白，可要是他…可能就是比恶心更锐利的词汇吧。
高三毕业的时候，还是和陆允坦白罪行吧。
不然这辈子都不会安生。
林霁想通了之后，甚至开始搜查被殴打到什么程度会致命，和如何避免被殴打致死。
类似的功课做了很多，总算熬到了高考。
高考之后，自然是大家最放松的时候。
也是林霁唯一被允许晚回家的日子。
班上有大方的同学直接订了几个卡座，位置都是离舞池最近的。
林霁自然也跟着来了。
只是这种地方……林霁实在不太适应。
吵。
太吵了。
音响过分大的声音，震得心脏难受。
闪烁的灯光中，林霁从人群中找到陆允的身影。
陆允似乎也对这种蹦蹦跳跳的行为不太感兴趣。
只是和几个同学玩着桌游，偶尔会喝那么一两杯酒，总之有说有笑的。
林霁没办法，也没胆量融入。
酒……
林霁想了想，还是拿起一瓶已经开封过的酒，也不知道是什么，给自己倒了一杯后，试图一饮而尽。
热辣的味道并不好受。
天灵盖都是疼的。
喝了四杯下去，林霁实在是喝不下了。
但是胆子……好像没比之前大多少。
林霁觉得…可能是喝的还不够多？
.
“陆允，陆允，那个是林霁吗？这种生命之水他敢直接对瓶？不要命了？”正玩着游戏，有个眼尖的男生看到隔壁桌林霁的身影。
陆允赶紧回头。
刚才还看着林霁老老实实坐着，他还打算稍微喝一点酒，再和林霁搭话。
结果没想到他倒是没喝多少，林霁……
陆允赶忙起身跑过去，眼疾手快，抓住了林霁手里的酒瓶，“林霁！”
被叫名字后，林霁怔了一下。
随即下意识抱紧酒瓶，死活不撒手。
“别喝了。你胃不好你忘了？”陆允没想到林霁的力气还真的有点大，抢了一会儿，居然没抢过。
“那你喝。”林霁顺势直接把酒瓶强行怼到陆允嘴边，下意识的往陆允里灌。
陆允没什么防备，直接体验了一把真正意义的灌酒。
热辣的酒□□体，弄得陆允也不好受，“这个不是直接喝的……要兑饮料……”
又被强行灌了几口之后，陆允总算是把瓶子打翻在地上。
“陆允，你那边需要帮忙吗？”正在玩桌游的同学似乎听见了一点这边的动静，不过音乐太吵，也只是听到了一点点动静。
“没事没事。不需要帮忙。”陆允赶忙说道。
林霁被夺下酒瓶，就这么顺势倚在陆允身上。
他刚才…给陆允灌酒了吧。
好像这件事，他一直想这么做了。
但是好像有点伤敌八百自损八千……
毕竟喝下去的酒，是真的会胃疼。
“喂，林霁？”
“我要回家。”林霁脑子里还残存着理智。
但是说出口的话，却是事与愿违。
“你家住哪儿，我给你叫车。”陆允刚才被迫喝下去那么几口高浓度的酒精，也有点上头，但还是趁着酒劲儿没上来还有力气，把林霁从沙发里拖了起来，朝着场外走去。
六月的夜风还很凉。
风一吹，林霁清醒了一点……
对了，最重要的事情。
“你家住哪儿？我给你叫车。”陆允一手抄着林霁，一边无奈的询问道，“不会喝酒就别喝啊……喝醉了很麻烦的。最重要你身体不好——”
就是现在。
林霁没等陆允说完。
强行站直，借着身体的体重，直接把陆允推在一旁的墙壁上。
背着墙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陆允吃了痛，心说平时林霁瘦瘦弱弱的，喝了酒怎么劲儿这么大，“站好，先别闹——”
这次，林霁没给陆允说完的机会。
直接强行攀附上那双觊觎已久的双唇。
亲吻的瞬间……
林霁明显感觉到陆允整个人愣住了。
也不知道是悔恨，还是压抑，或者其他什么复杂的情绪，一同被酒精激发。
林霁感觉到泪水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但行为上，却是更蛮不讲理的加深了这个“一厢情愿”的长吻。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希望全订的同学给个五星好评qwq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觉得停顿的突兀，觉得应该还有是吧……。还是那句，承诺过有的都会有，别怀疑，真的在写了。
啊浪和晋江同名。
下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