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航行在平静,几乎是一潭死水的河道上,彷佛他们进入阴暗狭窄的地底。河道墙壁反射了灯笼光线,照出老鼠的红色眼珠、也照出一些不知是影子还是怪物的奇怪晃动。小班心里一直想着兰卡,一个女孩子被绑走、囚禁,不知道有没有遭受拷打,说不定已经断气了。他需要这样的念头、他需要挫折与愤怒的情绪,唯行如此他才可以抗拒身体的疲惫。小班胸口的伤还没复原,在枢密院又遭到痛殴,三天没睡更是雪上加霜。
「闪电是?」哈辛问。
「嗯?」
「我知道有气球,气球飞上天,会跟水雷一样爆炸。可是闪电是?」
「喔,」小班咕哝说:「是风筝,风筝可以飞得很高,而且威尼斯人做风筝的手艺非常高超。」
「唔,你应该参加庆典,有很多风筝,非常漂亮。我看到有人把风筝搬到小船上。」
小班点点头,他也记得那光景,几百艘细长的扁舟四散至舄湖各处,风筝随着海风升起。
「我们在风筝在线涂了铁粉,」他开始解释:「风筝线下面绑住高能枪,所以一发射,电能就会顺着风筝线传到飞船。这样你懂了吧?」其实备战时期就发现了,真正问题在于怎样生出那么多高能枪。最后找到七十枝,其实多半是强行征收,找到的枪就发给划船速度最快的那些人,由他们在战场上进行支持。
这临时凑合的战略一点都不妥当,成败系于庞大的参战人员是否可以协调,不过总算是顺利展开,这多亏了俄罗斯人选在晚上进攻。而猜到这一点的是查理王,论及沙皇和俄罗斯将领的战术,除了俄罗斯军方自己人以外,大概就属他最清楚了。小班意识到战场的隆隆声已经消失好一段时间,不知这到底代表什么。退了?胜了?什么时候会天摇地动、砖瓦坍下来压死他?他希望俄罗斯人会想保住这城市,一座废墟有何意义?但可想而知,沙皇一定气急败坏,他的怒火之猛烈可是闻名遐迩。
「到了。」哈辛悄悄提醒,两人到了一个转角。灯光虽然黯淡,小班还是认得黄色蜜蜂招牌,也马上振作起来。
现在该怎么办呢?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有水、有窒息的感觉、有绳索,然后一阵强烈感觉猛然浮现,逼得他瞪大眼睛。小班感觉自己肺部越挤越小、然后是强烈的恐慌……
「不对!」他低声怒吼,自己根本不怕游泳,就算得潜进水底他还是不会怕。游泳这件事情,是小班从小就无人能敌的,之前在布拉格他还教过很多人游泳呢。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呢?
他一下就想出了答案。这些想必不是他自己的感觉,而是属于个袭入他心灵的默勒库;这也代表他可能正踏入──或者说即将游入──一个陷阱。
但这不重要。很多人都已经因为他、甚至为了他而死,包括他的哥哥、父母、约翰.柯林斯、莎拉.钱特、还有女大公。他才十七岁,名单已经这么长,要是以这种速度继续增加下去,不管他自认自己价值有多高,也很快就打不平了。
小班脱下外套、背心、衬衫,也解开鞋子摆在船上,最后则是取下袜子。「哈辛,要是我过了一阵子都没回来,那回去告诉其他人我上哪儿去了。」
「你上哪儿去?」显然哈辛还没弄懂。
小班朝河水一指。
「啊,哈辛跟你一起去吧。」
班杰明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没有把哈辛当成一个人,而是将他看成一件物品之类──
一个可以沟通的土耳其人。哈辛的英语不完全地道,许多个人的特异性无法展现,于是加深了这种形象。只是此刻,小班看见哈辛的各种期望、恐惧、需求,心里大受震撼。但他现在实在不需要这种顿悟。
「你知道水底下的路?」
「不知道。」哈辛倒也干脆。
「那我觉得你留在这儿比较好,要是我被杀了、或者也被抓走,还会有人报信回去。」
「哈辛不像父亲是禁卫军,」这男孩装出坚毅的语气:「但他还是可以帮忙!」
「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待在这里会比一起下水更有用。」
哈辛的表情仍在迟疑,可是小班已经没有时间多想,回头准备下水,要是那大男孩坚持跟过来,结果送了命,那也怨不得他了。他跳下船,运河河水又冷又脏,相当恶心,但他拿着灯笼、深吸一口气后两脚一蹬,随着「记忆」指引游了出去。
头两次潜水都没有收获,第二次他却找到某栋屋子下面看似坍方的裂缝,位于非常深的地方。灯笼光线没办法传太远,可是他看得出来那是个很矮的房间,里面当然都是水。也许原本是地窖,不知道是海平面上升、抑或是这座建筑物往下滑?他回到水面,用力吸饱了气,再度冲进水底、穿过洞口。小班希望自己游的方向没错──当然前提是这个地方没有错。
※※※
爱翠安轻轻摇着小尼可等待天明,她一直忍着不去追究赫丘尔到底上了哪一条船。洛林士兵大部分都随他出征,所以爱翠安身边只有五人护卫。她还记得出发之前,自己曾为大家祈福,回想起士兵对她的信心实在觉得可笑,于是她心一凉。
撤退之后俄军花了几个钟头时间整备,发现有六艘飞船已经坠毁、或者是烧坏、炸坏了不能再起飞。人员伤亡更是惨重,那几艘船上载运的地面部队折损很大。如今俄罗斯舰队只剩下十六艘飞船,即便如此沙皇依旧认为他会得胜。然而,倘若赫丘尔上了那六艘船之一,自然就没机会分享胜利的喜悦。
假使小尼可出事,那么胜利更是不会有什么喜悦。爱翠安整个下半夜都在做心理准备。「来,小可爱,」她对自己儿子说起悄悄话:「替妈妈做件事情。」
小尼可天真无邪地看着她,好像很专心听妈妈说话。爱翠安将儿子抱到一个大摇篮里头──其实原本是从地面拉食物上船的小货篮之一,但她稍微改造了一下,所以这篮子有四条铁丝,像是纬线一样由上下绕过,在上头成了个圆顶。「小尼可,妈妈要你待在这里面,知道吗?我啊、克蕾西啊、保母阿姨啊,大家都在附近而已,但是你要在里面,乖乖的喔。」
他对着母亲眨眨眼露出微笑,爱翠安认为这应该是指他答应了吧,不过还是想叫克蕾西帮忙留心。
「给小尼可做防御?」克蕾西从后头暗处走来。
「对,我派了四个精灵包围这篮子,要它们认识这几条铁丝了,所以子弹、火焰、闪电、所有我想得到的东西都会弹开。就算飞船坠落,它们也会带着孩子慢慢降落。」爱翠安噘着嘴:「其实不够完善,不过目前只能这么凑和。」
克蕾西摸了摸孩子的头发:「小尼可你也有飞船了耶!想飞去哪儿啊?」
「夜浪!」这孩子彷佛认真在回答。
「飞这么高可不行喔。」克蕾西笑道:「你现在要乖,过一阵子我们到了莫斯科,你就可以活得像个小王子喔。」
「对啊,」爱翠安也说:「你会有自己的房间、很多玩具,长大以后还有小马可以骑……」
坐在篮子里的小尼可看起来好柔弱,做母亲的不免担忧起来。不过爱翠安克制自己的情绪,转头对克蕾西说正事,「我已经解开闪电的秘密了。」
「喔?」
「威尼斯人用风筝将导线拉到天上,所以跟气球一样,不会在以太中有什么异常反应,我跟卡雷娜当然无法预测。」
「可真得佩服他们,」克蕾西回答:「哪个天才想出这么多点子?」
爱翠安淡淡笑道:「还真希望是我。但我比较在意的是,维希莉莎以及其他哲学家,怎么从没想过可能遭受这种反击?」
「他们没碰过对手。问我的话,我也不觉得谁会料到气球与风筝能够当武器。」
「其实只要有人仔细思考,专注在敌人能飞行这一点就能反制。」
克蕾西摇摇头:「不完全是。人类好几千年来都一直思考怎样在陆上、海上作战,有些念头已经根深蒂固了。拿这支不可思议的飞行舰队来说也罢,既然船只可以在空中自由移动,沙皇怎么还是选了最明显的角度进攻?又为什么只会从单一角度进攻?目前的操作手法都承袭海军战略,其实这样一支舰队能够活用的方式可能有一千种吧。挑半夜开打有什么好处呢,气球跟风筝全都看不见。」她又摇摇头,「我觉得下面那些人的脑筋之快,非常少见。」
爱翠安耸耸肩:「我比较希望是妳夸大了。还好,现在沙皇也肯定要改变战术。」
「下面还是起大雾吗?」
「是啊,我猜底下的船一定一直在做这件事吧。」
小尼可指着外头黑暗中的某个东西,笑了起来。
「希望我做的事情没错。」她端详儿子的脸,轻声这么说。
「我想不出更好的选择。」克蕾西答道。
「我也一样,不过目前为止我都没什么表现。」
「呵,妳做的已经比卡雷娜多。至少气球跟风筝现在不再是威胁,这是妳的功劳,跟她没关系。」
爱翠安又耸了耸肩:「目前我关心的是儿子、朋友能不能活下来,沙皇宠爱谁就再说吧。」
东方露出鱼肚白,最高处的云朵已经透着橙色。战事一触即发,许多人将会因她而亡。听着小尼可嘴里叽哩咕噜,她只能选择保住某些对的人。
※※※
小班用牙齿咬住灯笼后,在一片泥水中钻动,觉得自己现在不像鱼,像鼹鼠。不过找方向其实没原先想得难,即便幻觉中看见的绳子并不存在,但绳子在水底却留下清晰的痕迹,他认为只要跟着这弯曲的绳印前进,一定就会找到兰卡。跟到最后他还有气,只是剩不多。但真正的问题是:绳印进了像是地窖门的地方。
门可是关着的。
他犹豫起来。要回头现在还勉强办得到,要是门栓上了怎么办?小班伸手轻推,但是门板动也不动。他开始使劲,胸口也开始闷痛,换句话说想回头也已经太迟。但他压抑心中恐慌──除了他本身的恐慌,也包括幻境之中感受到的恐慌──然后背一挺、脚一伸,固定身体以后用力一推。眼前已冒出黑点,恐惧越来越强,胸口越来越痛,但他又出尽全力推了第二下。
木板原本就严重腐坏,给他这样一推终于破了个洞,小班朝里头一冲,不一会儿终于能浮出水面换气。这时的空气可真甜美,不过也不至于甜到使他完全松懈。大概三十呎外,已有人看见隐隐约约的灯光,反射性地举起枪。
小班大喊一声拔出剑朝对方射过去,同时以最快速度跟着往前窜,腿上还滴滴答答地滴水。前面那座在小板凳上的男人马上大骂一声,侧身闪过利刃,重心不稳而单膝跪地。小剑插在墙上,歹徒的枪还握在手中,但回头时已经太慢,小班迎面冲过来,两个人一起结结实实撞在墙上,当然那个歹徒受的伤比较重。冲突之间,小班看见对方有张圆脸,身上带着酒气,也感觉到对方身体肌肉抽动,接着发现那人拿着手枪从侧面敲过来。他连忙往后一缩,对方却伸手一抓,朝他眼睛袭去;他朝对方肚子出了一拳,没什么劲道,而对方的指甲已经戳在他眼窝边,他便一记右拳对准那人咽喉揍下去。伸到小班脸上那爪子一软,而他刚刚那拳的力道真的太大,连自己的手都痛到差点断掉。看守的歹徒整个身子倒下去,小班趁机赶快站起来,那人居然还勉强自己想要起身,结果给小班在太阳穴跟腰间连番踹了两脚。
对手终于不动了,可是还有呼吸。小班很紧张,总觉得好像有上百枝枪已经对准自己了,猛然转身却发现这里没有别人把守,看来也无处给人隐匿,所以终于松了口气,也看见了两个被铐在墙壁上的人,一男一女。
「兰卡?」他问:「是兰卡吗?」女孩两手铐在背后,眼睛用布曚住。印第安人在她旁边坐着,姿势怪异,看来他想把脚抬起来从两手间穿过,让双手伸到身前。
「班杰明?班杰明,是你来了吗?」
小班朝她跑过去,在她面前差点滑倒,急忙替她摘下眼罩,抚摸她的头发。「妳有受伤吗,兰卡?他们有没有虐待妳?」
兰卡两眼充血、头发沾了脏水,脸颊也有泥巴,但在小班眼里是此生见过最美的女子。「我没事,」她回答:「班杰明,我没事,动作得快点,对方还有其他人。」
「兰卡,我──我真高兴能见到妳──」
「我也很高兴,但是快啊!」
小班点点头,有点苦恼这时怎么想不出该说什么?他回头去晕倒的守卫身上翻了翻,从外套口袋找到一串钥匙,又赶快跑回去一支一支地试,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支可以插进兰卡的手铐。转开之后,兰卡动动双手,发出呻吟。
「谢谢。」她回头说。
「兰卡──」
「红鞋!」她低声叫道,朝旁边一蹲,为印第安人解开眼罩,红鞋那对黑眼珠也相当憔悴。
「谢谢,」他用法语向兰卡致谢,接着又用英语对小班说:「也谢谢你,你真是勇敢。」
「我就说我们一定逃得出去吧。」兰卡捏了捏红鞋的手。小班这才回过神,赶快也将印第安人的手铐解开。
「我想我应该给了你很不舒服的经验吧,真是抱歉。」红鞋也伸展双臂、准备起身。
小班愣愣地看着他一会儿,接着大惊失色:「是你!是你把那些影像传给我看?」
「对,就怕你不了解。」
「可是这怎么──」
「拜托!」兰卡叫道:「之后再聊!」
「也对,」小班答道:「兰卡,妳会游泳吗?」
「她体力不够,」红鞋说:「得靠你拉她。」
「那你会游泳吗?」但话才出口,他脑海又浮现那些幻象,于是他也知道红鞋不会游泳这件事。
「我会跟在你们后面。」
「你根本不会──」
「我会跟!」红鞋语气很坚定,眼睛冒出闪光,「绳索还在吧?」
「还在。」
「那赶快带她出去。」
小班点点头:「我可以回头帮你。」
「不用麻烦。」
小班又一点头,跑回前面把剑拔起来。他视线扫过手枪,但想不出既然要下水又何必捡走的理由。回到船上的话,他原本也带了一把枪。
「快走吧,」他对兰卡说:「抱住我脖子。」
她也点点头,两个人跳进水里。小班先前跟守卫搏斗时情绪亢奋,多了一份力,但冷静下来之后就感到疲乏了,连兰卡这样轻盈的身躯在背上也觉得有点负担,不过他很乐意承受。两人窜出水面后拚命喘气,运河上依旧一片黑暗。
「哈辛!」小班低声呼唤。
「来了。」伴随回答,一只手伸了过来与小班握在一起,但小班先让哈辛扶兰卡上船,然后才自己费劲地翻上去,这一滚差点撞翻小舟。上船以后,他躺了好一会儿,除了大口呼吸之外没办法动作。
「可以走了吗?」哈辛问。
「等等,」小班连说话也要挣扎:「还有一个人。」
「嗯,但是那边也有人。」哈辛边说边指,下游处另一条衔接的运河那儿,也正好是屋子的转角,有光线渐渐逼近。
「嘘。」小班示意大家安静,伸手开始找手枪。他虽是摸到了,但暗叹光线不足,没办法确认先前有没有装填火药,只能硬着头皮先开了保险。不一会儿,转角过来两艘扁舟,船头突出,装饰华丽,上面吊了灯笼。他朝那几条船望过去,却觉得如同当初见到魔像时心头一震,因为对面船上那几个人,三角帽下竟是骨白色毫无五官的面孔。
「就是他们。」兰卡低声惊呼,但那船上的人已经大叫起来。班杰明不懂意大利文,可是骂人的语气他一定听得出来,所以他很肯定对方鬼吼鬼叫的是一堆难听诂。此外,他看见已有人伸手探进斗篷里。
「别动!」小班站在摇摇晃晃的小船上,枪口对准离自己最近的人。那个人头戴红色羽毛帽,小班推测这是某种地位象征。「哈辛,帮我翻译──」
「不需要翻译。」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开口。
「很好,那我先说说我是谁。我就是班杰明.富阉克林,在波士顿出生,担任艾萨克.牛顿爵士的学徒,同时也是现在拿枪指着你们的人。至于那位先生──」他另一手朝后头躲在阴影里、形迹鬼鬼祟祟的人比过去,「可以请你先不要乱动吗?不然我别无选择必须杀了你。」
「你也只能开一枪。」会说英语的那个人接口。
「错,这把枪可以连开很多次。你觉得可以发明出火龙炮、融解机的人,会没办法改造出连发手枪吗?」
他不知道这番话有多大说服力,但注意到行动可疑的那个人忽然成了尊雕像。
「好,」小班继续说:「我已经说了我是谁,那也说说你们是谁吧?你们就是对我朋友乱来的人?」
「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威尼斯。」对方回答。
「说得好。不过,如果我不须过来从你们这帮歹徒手里救出朋友,那我现在正在前线保护你们珍贵的威尼斯。听清楚,几天以后威尼斯落在谁手里,他妈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算沉进海里也不干我的事,你们这些装模作样的小丑有什么下场我更是管不着,不过现在我会出手帮忙,因为我人还在这里,而且不打算被带到莫斯科去。现在呢,我要回去保护你们的城市,你们这些自以为爱国的混蛋可以试试绑架其他年轻女孩儿。你们可以滚了!」
「没那么容易。」那男人手探进斗篷内。
「就这么容易。」小班回话同时开了一枪,不偏不倚击中他的脸,从人中处击碎面具和对方一口牙齿。「快划!」他一边吩咐哈辛、一边伸手取出另一把枪。刚刚那一发真是走运!而且他的情绪异常冷静。
第二声枪响──这次是对手的还击,枪声在河道回荡,小班还听得见子弹在墙壁弹来弹去的砰砰声,哈辛动桨划船,小班照着劳勃之前教他的方式非常用心又缓慢地瞄准,也开了第二枪,对方人马传来一声哀鸣。小班随即开启神甲,打算站在前面保护兰卡与哈辛。
「红鞋他──」兰卡在他背后叫道。
「先等等!」小班闷哼说:「只能等会儿再回来了!」
可是真正的战斗开始了,小班只希望神甲这次挡得住敌人的扫射,不像在布拉格那时,居然还放一颗子弹穿过防护罩。但说也奇怪,他感觉不是只有运河这儿充斥着轰隆声,还有巨大声响正从天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