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司机的脸色有点难看,因为我要他在镇子外停下来放我出去。“我是到石场拉货的,那里不顺路,要兜几个圈。”
我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他要什么。“二十块,再多我也没有了。”
离镇子还有一公里左右他们就要我下车。正好,我不想让太多人看到我。这时外面下着雨,不大但冰冷,在雨里夜色显得很凌乱,我听见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它比雨声要大但比夜色要小。它孤独。
很小的时候我就认识这个词。我了解它,像了解其他的词儿。我冷淡、几乎是讥讽地反复用这些词语造句,组织我的思想,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我要去找倪先海。他住在离我家不到两条街的地方,我认得这条黑暗的道路,它直接会把我引到那个孤僻的男孩子家门口。但我放弃了,我经过另一个地方,倪先海和其他人管它叫“我们的屋顶”。现在就是这儿,现在这是我的屋顶,在夜里,我一个人回到这个屋顶。这世界不会知道,这个此刻坐在屋顶上的人露出了怎样可笑的疲惫神情。
我认识那些孩子的时候比他们大不了多少。我们一起玩耍,做天真的游戏。不,除了我。我没有在游戏。我在思考,审视着,我从小抑郁而不堪幻想。
但他们真的让我吃惊。他们信任我,他们简直可以理解奇迹。我熟悉他们微笑和哭泣的样子,他们孤独,每个人像我自己一样孤独。倪先海愤怒而迷惑,苏宇逃避和反抗,慕果疯狂,苏哲阴郁,倪小园若有所待,安茄懵懵懂懂。我熟悉他们的每一分痛楚和几乎不顾一切的快乐。我知道他们保留着其他人不可能保存的童年。他们真的让我吃惊。
如果妹妹没有读过鬼头莫宏
☆、壹判
一
三年前,我的萝莉控之魂觉醒了。
就在那天傍晚,危险的黑长直妹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我的家门。在玄关犹豫了一下,女孩转向了我。
“你就是这家的另外一个小孩吗?”
遭遇突兀的问话,当时14岁的我猝不及防,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呆呆地看着她。
她比我矮一个头,黑黑的头发完全没有多余的装饰,随意地披散在双肩上。那女孩的脸色白得出奇,眼睛低垂着,既不看我,也不东张西望。她的左手提着一个小小的书包,右手紧紧攥住一本书,看封面像是漫画。
妈妈随后出现,难得和气地拍拍她的肩膀,说:
“随便找个舒服的地方坐着吧,好好休息。”
那女孩“嗯”了一声。妈妈又转向我,笑眯眯地说道: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你的妹妹,要好好地带她一起玩。”
我没有回答,眼睛跟着那个女孩转。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她没有放下书包和漫画,而是紧紧抓着这两样东西,紧张地张望了一下,径直走到复式房间楼梯下方的储物柜跟前,蜷着身子坐了进去,然后夸张地大喘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我看到了她的眼睛。虽然并不明亮,却带着很难说清的锋芒,她总是用这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一样东西,像是要将它整个记住。等到终于熟悉了那东西的形状之后,如释重负地大喘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就会露出称得上是幸福的眼神。
奇怪的女孩,白瓷一样的皮肤,很少笑,左脸颊上有淡得几乎要消失的小酒窝。我的心脏犹如小鹿乱撞。
她就是我妹妹。
二
妹妹带来的那本书,是一套漫画中的一本,而且是罕见的台版。我后来也借来翻阅过,不过并不是我喜欢的画风和题材。
因为刚刚搬家,我们过了一段忙乱的日子,不断有新的包裹寄到我们家。有一天妈妈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出去。等她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大包裹。
“你的书终于到了。”她对妹妹说。
妹妹又是“嗯”了一声,乖巧地欠身去取。出于好奇我从她背后看了一眼,发现又是一套台版的漫画。不过这回的封面有巨型机器人,看上去是我会感兴趣的那种。
“要一起看吗?”
也许觉察到我在跃跃欲试,妹妹停下了拆包裹的手,却没有回过头来。她总是这样,并不大会看着你的脸说话。一开始,我还会为此生气,觉得她没有礼貌。
我谢绝了,大概是说了些“才不要看这种女孩子看的漫画呢”之类的话吧。不过想一想又觉得并不是少女漫画,女孩子应该是不喜欢巨型机器人的才对。
虽然如此,我并不是那么渴望要看妹妹的那些漫画。我自己就有一堆来不及看完的漫画和推理小说。
我们家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忙不完的事情。所以,平常的时间里都是各忙各的,几乎没有说得上的话的气氛。从爸爸还留在这个家里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
妈妈在爸爸的研究所工作,每天留在家里的时间非常少。在我满十岁以前,家里的琐事都是由老保姆料理——我的一日两餐、客厅和厨房的清洁,还有将一些奇怪发臭的东西从父母的房间扔出去,这都是她的工作。
“老是把房间和书房弄得到处是血,让孩子看到也不太好吧。”
某一天,一家人罕见地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老保姆难得地抱怨了一句。
我记得,爸爸听到这句话,只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子面向妈妈,像在征询她的意见:“你说呢?”
妈妈停下了手里的筷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重新活动起筷子来。
“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才是不太好吧。把做不完的工作带回家里来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是觉得我掌握不好分寸吗?还是嫌打扫麻烦?”
我还记得,第二天放学回家,老保姆就从家里消失了。从那一天开始,我得自己照料自己的伙食,顺便还得操心家里的家务。不过,父母的房间我再也没法进去。妈妈做了一把特制的锁,钥匙永远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妹妹的手上拴着一把钥匙,很小很小。她用红色的棉绳将钥匙仔细地系在自己的右手腕上。有时候她就盯着那钥匙,半天不说话。
“那是什么?”有一次,我故意指着那钥匙问她。
“凶器。”她回答。
☆、贰判
一
我很想知道她是谁,为什么会成为我的妹妹。
妹妹走进家门,是在我们搬家后的第三天。前三天,妈妈都只是在晚饭后才匆匆出现,给搬家公司结账,安排水电,跟房东商议合同。这些事情都做完了,妈妈才瘫在客厅的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哲,你觉得家里还缺什么?”这个年过四十的女人依然用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对我发问。我稍微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望着她。
妈妈已经不再年轻,而最近大概因为工作太操心,头发也显得乱糟糟的。不过,这仍然无法掩盖自然流露出来的清秀气质,如果年轻十岁,妈妈绝对要算是个美女。
我知道表面看上去木讷沉稳的父亲,私底下会冲着浴室里小挂历上年轻美貌的模特吹口哨。换句话说,最终挑选了我妈妈作为结婚对象,足以看出父亲是个外貌协会的老色鬼。
这几天乱糟糟的,要说家里少了点什么,那就只能说是父亲了。不过,这种话我可不会说出口。
“家里啥也不缺吧,从老家那边带过来的东西一样都没少。非要说少点什么的话,那就是少了个妹妹吧。”
“妹妹?”妈妈突然坐直了身体,“为什么这么说?”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家里那么大,多住几个人都可以吧。如果只是住着我们两个,太没意思了吧。如果有个妹妹在家里跟我抢洗手间,也显得热闹点啊。”我开玩笑地说道。
妈妈缓缓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用两只手指在尖尖的下巴上来回地弹着,像在盘算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突然,妈妈的嘴角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总之,你爸爸是不可能回来的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旁敲侧击什么。不过,妹妹的话……”
她转过头来盯着我的眼睛,直到我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如果你能答应我三个条件,妹妹真的会有哦。”
二
妈妈会不会拐骗了别人家的妹子,来给我当妹妹?
——胡扯,妈妈又不是诈骗犯,她怎么会有这种技能!
那这个妹子,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这么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就住进我们家了呢?
——是爸爸的私生女,一定是的,就是为了这种事情才会被妈妈赶跑的吧?就跟漫画里的故事一样,同父异母的妹妹突然就跑过来同居,然后父母闹得不可开交……
这个推理没有道理啊。如果是爸爸的私生女,怎么也轮不到妈妈来收留啊!妈妈可不是那么心软的人,如果是私生女,怎么看也应该是被赶出去的爸爸收留啊!要留在这个家里,非得被妈妈杀了不可。啊,另外还有一个问题,爸爸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我不能问,不能猜,也不能想!
总之,事情就是:爸爸失踪了。家里多了个妹妹。这两件事加起来,真相只有一个——是爸爸变成了妹子!
——胡扯!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不可能?别忘了爸爸妈妈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啊,够了,别那么天真了!现实世界是很残酷的。难道你要我跑到那妹子面前,大声地问她那种问题?啊,那种问题——“请问,你是我爸爸吗?”“我叫你爸爸妹妹可以吗?还是说,该叫你妹妹爸爸?”
中二也该有个限度吧!怎么可能去问她这种问题!记得妈妈的“约法三章”没有?
——嗯。第一不许问任何关于爸爸的事情。第二不许问任何关于妹妹身世的问题。第三,如果被发现违反上面两条,马上将我喂下哑药送到印尼的三姨家里去。
所以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关键是,第三条那种事妈妈真做得出来。啊,难道是妈妈的私生女?
不可能吧。妈妈在生下我之后,就被诊断为子宫受损不能再生育了。
——那么,她到底是谁?
三
每天在脑海里反复进行着上述的对话,我的两个人格都被“妹妹”这个超自然现象折磨得不行。
不可否认,光从外表看的话,这是一个很可爱的妹妹。
妹妹喜欢穿着干净的白凉鞋在家里走来走去。不过,行走的方式似乎奇怪。她从来不到有窗子的地方去,如果是白天,太阳光照进来,她就会静静地待在家具的影子下面,也不说话,也不动弹,只是不停地看着手里的那几本漫画。
——也许妹妹是被妈妈收留的吸血鬼。在血族的战争中失去了父母,被同族追杀而逃到人间。我的中二妄想人格如是说。
这种事情怎么想也不可能在现实发生吧。再说了,就算真的是血族,碰到我妈妈恐怕只会落得关在实验室里变成活标本这么一个现实的下场。
妹妹悄无声息地跑到厨房,拉开冰箱门,取出一罐椰汁,啪地一声打开,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我叉开腿,撑着手坐在厨房门口的毛毯上,看着她起伏的咽喉,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喂。”
妹妹回过头,带着一副懵懂的表情看着我。长长的直发有几缕黏在了汗水濡湿的额头上,脸上似乎因此带上了点阴影。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李尧哲,你可以叫我小哲,家里人都这么叫的。”
“我叫……李叶萌,你怎么称呼我都可以的。”
还真是理直气壮地姓“李”了啊。一副看上去就是要赖在这里的表情,不过,我不讨厌。
怎么说呢。我对危险的黑长直萝莉完全没有抵抗能力。
“那……我还是叫你妹妹吧……”
“哦……”
我无话可说。现在是暑假,家里还是乱糟糟的。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不许我出去玩。
“陪着妹妹就好。暑天出外面的话……太危险了。”
我不知道这个“危险”躲在外面的什么地方,也许是怕我到处走会迷路吧。毕竟刚从邻市搬过来,在陌生的地方确实应该小心一点。
——再说,在搬家之前还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妈妈大概也是心有余悸吧。
“现在外面应该很危险吧?”不知不觉竟然采取这样的开场白。
“什么?”妹妹轻声地回答,这时候她的声音变得更为甜糯,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感觉。她是在意什么吗?
“我是说,妈妈告诉我,外面很危险。我猜大概是之前家附近发生的灭门案让她害怕了吧。”
妹妹有一会儿没有说话。慢慢地、稍微有点用力地,她开始用一种压抑的声音回答我。
“不要跟我说那种事情。”
“为什么?”
“我……我害怕。”
果然是为了你吗?是为了让我在家里保护你才下了外出禁令的吧?本来这时候我应该能冲到街上去,跟邻居家的男孩结识,呼朋唤友地一起去踢球才对啊。这样的大好暑假,看来要为一个黑长直小萝莉浪费掉了呢。
“好热,我要去洗个澡。”妹妹突然站了起来,下意识地甩了甩手。我看到那把挂在红绳上的小钥匙在上面一跳一跳地晃动着。
我也跟着站了起来。趁她洗澡的时候,我想先到楼道里放放风。
我们的新家是一座矮层公寓楼的顶层复式房子。一楼是起居室、厨房和浴室,二楼是我们的卧室,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妈妈将所有能开的窗子都封闭起来了。我已经厌烦了呼吸空调带出来的冷空气,就跑回卧室去换上了出门的衣服,打算开门到楼下的花园里走走。
“喂。”
刚走到客厅,我就被妹妹叫住了。
“我只不过想到下面的花园走走,这里有安保,应该没事的。”我边说边回过头去。
妹妹半个身子从浴室里探了出来,只是用右手揽着浴巾,白瓷一样的肌肤大部分都露在了外面。我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
这不科学!为什么我会脸红?为什么心跳会加快?
——纯粹因为你是变态的妹控。妄想人格毫不留情地抨击我的人品。
“我听到了声音。你要出去?”一如既往甜糯的声音,但隐隐地感觉有点不对劲。
“只是……”
浴室的门完全打开了。
“我听到了声音,有声音………”呆滞的、慢慢地带有威胁的语调,她是怎么了?
——不妙啊。病娇发作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她还带有这种属性啊!
手上的红绳钥匙不见了。
我害怕地往后退去,眼见背脊就要碰到玄关的门了。
“请不要再往后退了。”
浴巾完全掉了下来,妹妹的裸体已经一览无遗了。救命……
原本藏在浴巾下的左手握着一把短刀,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白瓷般的肉体朝我扑过来,还来不及张嘴呼救,整个人就被扑到在地上。
胸部……
已经没办法呼救了,妹妹倒下来的时候,整个胸膛都压在我脸上。虽然这种年纪的女孩发育并不算惊人,但我若张口叫喊的话一定会碰到什么东西……这对黑长直萝莉来说太不敬了。
脚步声停了下来。
——什么时候来的?谁在门外面,要不要呼救试试?病娇萝莉要杀人啊!
“嘘——”妹妹的身体似乎也一时凝固了,她抬起左手,冲着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两眼盯着玄关的门,又露出那种专注的表情。她的力气出奇地大,我被压在身下,竟然动弹不得。
——刀呢?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那人终于走远了。
又过了良久,妹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她从我身上挺直了胸膛。
——刀呢?
脑子的声音还在催促我注意那一件事情。刀呢?
“刚才太危险了,你知道吗?”妹妹爬了起来,迅速地将浴巾搂在了怀里。突然,从她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
“你流血了。快把刀放下。”
“啊?”
我这才注意到右手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发现原来我一直握着那把短刀的刀刃,手上已经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四
“对不起。”妹妹说,“并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但是那时候你不应该开门,也不应该叫。”
一如既往地睁大双眼,盯着着我的伤口,像是要将它的形状完全默记在心里。从事发到现在,妹妹的表情都没有改变。
——能给我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这个血族!这刀是哪里来的?!
脑内声音怒吼着,现实中的我却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刚才,引发血案的凶器被妹妹重新收好了。她背对着我,转过身时,手上的刀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妹妹低下头,把脸贴在盒子面上,发出一声叹息。
她的右手上又出现了红绳钥匙——原来所谓的“凶器”就是锁住这个盒子的钥匙啊!
“哥哥,我马上就要死了啊……”
她在对谁说话?眼睛没有朝向我,再说,这话根本不可能是对我说的啊?!
“你知道吗?以前我一直没有觉得这事有那么重要。不过……”
妹妹终于抬起了头。现在,她大概已经把那道伤口的形状记住了,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长气。
“如果我有孩子的话,我要从小开始就给他灌输‘自己总有一天会死’的想法,让他具有这种意识。现在我认为这件事情是非常重要的。”
这句话以比平常更小的声音轻轻地说了出来。妹妹放下替我包扎好的手,满意地看了一会,温柔地拍了拍我的手背,眼里果然露出了过去那种幸福的神色。
“所以,我一点也不恨妈妈。就是因为这样。”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点也没有退缩的表示。
——这女孩到底是谁?!好危险啊!脑内的声音狂叫着。
但我的心灵意外地平静。
五
晚上妈妈回来了。她的脸色异常苍白,手里紧紧握着一份传单一样的东西。
“有人来过了吗?进屋了吗?”
我摇了摇头。妈妈突然蹲下身子,抓起我的右手,然后掉过头盯着妹妹。
“手心的伤痕,从这个位置来看,是小哲自己抓着刀刃了。你是怎么做的?”
妹妹没有立刻回答,顺手用那本从不离身的漫画挡住了脸,这才慢吞吞地说道:“我听见了声音,在玄关那里。”
“你做了什么?”
“我告诉小哲不要开门。”
——喂喂,你划伤了我的手啊!
“果然来了,叶萌。”竟然不理会我的伤口,妈妈伸过手去,揽住了妹妹的肩膀。“辛苦你了。不过,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啊。小哲,叶萌是你妹妹,你也要尽起责任来。外面可是很危险的。”
——喂喂,妈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是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件里面了吗?!
“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小哲,看来我们不能再停留在这里了。正好还没开学,我们又要搬家了。”
“啊?!”
“小哲,你要保护好你的妹妹哦。”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妈妈的这句话里隐藏着奇怪的东西。
☆、叁判
一
我们很快离开了这座城市。已经是傍晚,妈妈开着别克车顺着山路,往溪江的下游开去。偶尔车会转过一个弯,这时候就能看见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一个接一个的镇子笼罩在温暖的银子般的光芒里。
每点灯火后面都应该有一个温暖的家吧。
我偷偷看了妹妹一眼。她侧坐着,缩在后座的角落,已经睡着了。纤细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碎银一样的虎牙。后座的窗子上贴上了箔纸,从外面应该看不见里面的人。尽管如此,妹妹还是拼命地缩在车窗的死角里,小小的睡姿看上去更像一具洋娃娃。她的手边垂落着那本漫画。
“小哲。”一直闷着头开车的妈妈突然开腔了。
“啊,在听呢。”
“你大概觉得妈妈很奇怪吧?”
——当然!
“手上的伤很痛吧?要不要吃点止痛药?”
“才不要!”
“原谅妈妈吧。有些事情不是现在能告诉你的。不过,小哲一直都是不爱管闲事的小家伙啊。”
——还不如说是根本就漠不关心吧!这样下去的我肯定会变成问题儿的。
“也请你原谅爸爸。”
什么!终于说到这个了?
“原谅爸爸?他怎么了?”
妈妈突然发出一声奇怪的笑声,右手离开了方向盘,冲我做了个“犯规”的手势。
“约法三章第一条!!”
“切~”
“不告诉你的话,你心里一定会不停地猜测。虽然嘴巴不说,不过,免不了要怀疑我的吧?就会认为我是骗子手?杀人犯?不关心孩子的老妖婆?”
——说对了啊,你这个老妖婆!
虽然没法制止脑袋里中二人格的高呼,现实中的我却一直保持着沉默。
“不把事情真相告诉你,你是不会死心的吧。不过……”
妈妈猛地踩了把刹车,一脸严肃地转过脸来对着我:“小哲,其实……”
——要说了啊!
“——我还是不会告诉你的。现在还不行,相信我,小哲,妈妈不是骗子,也不是杀人犯,更不是老妖婆。我只能向你这样保证。”
——谁要这样的保证啊!
“你已经长大了啊。四五年前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屁孩,现在能学着自己做饭,学会看大人的眼色行事。所以啊,妈妈求求你,再忍耐三四年,到时一切就可以公开了。也许,爸爸也能再次回到家里,这也说不定呢……对不对啊,小哲……”
我吃惊地抬起头来。
一向如同女帝般的存在——我的母亲大人,竟然掩着面抽泣起来了。
二
“这是体育场吗?”
从后座传来呢喃般的询问。妹妹已经醒来了,双手用力揉着眼睛。
我们的车开进城已经有好一会儿了,现在正堵在路边,等一辆抛锚的大货车将散落在路边的货物搬开。
“对啊。我问过你们舅舅了。这里是市属体育场,旁边就是小哲要去读书的中学。以后,小哲可以经常到这边来踢球。”妈妈说。
“这就是我的中学?妹妹也要到那边上学吗?”
——能和家养妹妹一起上学,这是我李尧哲的梦想啊。糟糕,这种想法会将我的妹控死宅属性暴露无遗啊。
妈妈顿了一下,马上摇摇头,毫不犹豫地说道:“叶萌不会去上学的。”
“为什么?!”
“还不是时候。”
这太不公平了啊。我掉过头去,想看看妹妹的反应。
她正呆呆地看着灯火辉煌的体育场。不知不觉地,妹妹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趴在了车窗前,外面漏进来的灯光只照亮了她的半边侧脸,野葡萄一样的眼睛闪动着光芒。这一次,她没有露出幸福的眼神。
大概注意到我在观察自己,妹妹转过头来,回望我的眼睛。
“怎么了?”
“你才是怎么了?在看什么呢?”
“看体育场上的灯光啊。这个地方的建筑真奇怪。好怀念。”
“怀念?”
“是啊。以后也许不会再有机会在跑道上跑跑跳跳了,大概就连阳光都很少见有机会能照到了吧?在死之前,最后看一眼这个,也算可以安心了。对吧,妈妈?”
——为什么说这么狠的话啊?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对。”妈妈两手搁在方向盘上,两眼直望前方,因着岁月的沧桑而显得棱角分明的下颌微微上挑,嘴角突然绽出一丝冷笑。
“我真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地活到最后。”
——够了。为什么都瞒着我!我要发作了!发作吧,中二病,从妈妈嘴巴里撬出事实来!
“妈妈……”
“慢着!”突然妈妈厉声喝道,猛地一转头,眼睛里迸发出暴怒的光芒。
“小哲,不要忘记了约法第三条!你以为我是不敢那样做吗?!”
“不……”
“所以,你要听妈妈的话,保护好你的妹妹。不要问那么多。好奇心害死的可不仅仅是猫。”
前面的车让开了道。妈妈用力扳动方向盘,我们开始往新家驶去。
三
新家在另一个邻近的城市。这是一间独栋的别墅,有很大的院子,离其他的楼房有一段距离,所以家里有很大的活动空间。
因为是连夜逃出来的缘故,多数的家具都留在邻市的公寓里。妈妈给舅舅打了电话,让他去处理。这一天夜里,我们三个人都和衣在别墅的客厅里打了盹。
第二天一早,妈妈就匆忙地出去忙活,照例吩咐我们两个不许到外面去玩。到了晚上,妈妈依然没有回来,我按照惯例,用储备在车里带过来的罐头和面条做了顿简单的晚饭,和妹妹一起吃过后,就准备回到分配给我的房间里睡觉。
这一次,妹妹居然跟了过来。
“怎么了?”意识到有点不对劲,我回头看了看她。
——危险的黑长直啊!为什么手里会抱着那个盒子?!是收到密令的女杀手要来拿我的狗命了吗?救命啊!
“没什么。我要到你的房间里看漫画。”
“这里房间多得是,为什么一定要到我房间里来?”
“害怕……”
——你可是手持凶器的女生啊!我才害怕呢!
“我自己有枕头和毛毯。”妹妹低着头,空着的左手轻轻地抚着垂到脸颊边上的几缕长发。
“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想睡到我房间里来吧?”
“……”黑长直不说话。
“喂。我……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哦。我的睡相又很差。”
心跳得很快。果然妹妹是无敌的啊……
“不……不要睡在一起……我睡地上角落就好了。别打开窗帘。”
自说自话的黑长直萝莉挤进我的房间,抱着漫画本就往地上一躺。等我上完厕所回来,才发现她已经发出微小的鼾声。
我凝视着妹妹的脸。睡着以后,妹妹的表情似乎比清醒的时候要丰富得多。小嘴角时不时微微地抖动,伴随着呼吸的加促和放缓,有时候连鼻尖都在抖动,像在无声地哭泣。我几乎可以猜得到她的梦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睡梦中的她是高兴还是生气。
不过大部分时间看来,她的脸上都充满了悲伤。
我轻轻移开妹妹的小毛毯,才发现她的漫画还垂在手边,就顺手拿了起来。妹妹的右手猛地抽搐了一下,我屏住呼吸。
右手的红绳钥匙不见了,这意味着——
再次轻轻地拉开妹妹的小毛毯,果然,那个盒子被打开了扔在一边,里面已经空了。她的左手蜷在心脏的位置,攥着那把连鞘短刀。那把刀就这样和粉色的睡衣一起紧紧地贴着,像小熊玩偶一样被我妹妹紧紧地抱着。
——这个家伙!你到底在干什么啊?!难道说她的中二病比我还严重?
四
“鬼头莫宏的漫画,好看吗?”
妹妹正低着头忙着洗漱,大概嘴里含着牙刷,对我的询问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
“看上去不像是给女孩子看的漫画啊。你看,一开始就出现了SU30战机,这应该不是一般的女生能欣赏的东西吧?”
妹妹终于将嘴里的牙刷吐了出来,用手掩住嘴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不好看呢。”
“咦?那你还跟宝贝一样天天捧在手上?”
“非要说的话,那是因为看着难受,才不停地翻来覆去地看的。”
——神逻辑。你是抖M吗?还是说,你也想用那把短刀改变世界的形状?
昨天晚上,妹妹睡着后,我把她手头的那本漫画翻到了最后。里面有个操纵利刃一样的异形的男生,声称要“改变世界的形状”,这种莫名中二的氛围对我来说倒是感觉很受用。
妹妹吸了口气,缓缓地向着我转过身来。
“鬼头莫宏,大概是个妹控吧。我看他的漫画,一开始就是冲着他画的妹妹来的。”
——又是神逻辑。你也是所谓的少女身大叔心吗?
“因为我啊,也曾经有过妹妹的。”
我怔住了。
“你……也有妹妹?”
“很可惜。死了呢。”妹妹面无表情地顿了一下,“就像鬼头莫宏的漫画里描写的一样,死了呢。你呢?你觉得他的漫画有什么值得吸引你的吗?”
“那要说的话,大概是SU30之类的吧。我觉得他是个军事宅啊。”
“所以?”妹妹侧过头,野葡萄一样的眼珠盯住我不放,慢慢地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我觉得,那个女主角和其他的小孩乘着龙骸在天空自由飞翔的感觉非常好啊……”
“这样啊,自由的感觉……”妹妹打断了我的话,“并不是这样的啊。我喜欢看他的漫画,并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
“是因为中二病啊,”妹妹毫不留情地下了判断,“这家伙是不可救药的中二病患者。”
她猛地转过身朝着我。
“我一直想知道,面对着必死的命运的时候,应该怎么做?”妹妹心不在焉地用手指搅着垂下来的长发,“说白了吧,我快要死了。知道这样事实的我才会那么扭曲,所以啊,那些扭曲的故事里的人,才会跟我那么有共鸣吧。你是不会知道的哦。因为你要长长久久地活下去的。”
——不要跟我抢中二病这个东西啊。
“是……是真的吗?喂,不会是真的吧?”
“当然——是骗你的。”妹妹突然一甩长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欺骗小哲,最好玩了。”
说完,她点了点头,慢慢地走出了盥洗室。突然,妹妹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再聊下去,我们的戒条又要被打破了哦。也许我应该在死之前先把你给杀了呢。再见,小哲。”
用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语调,危险的黑长直萝莉给我留下这样一道宣言。
☆、肆判
一
学校的制服有领带,是那种很不正常的暗红色,扎起来就像在胸前挂了双圣诞袜一样。
西装的袖子和往常一样,连带着衬衣的袖子一起卷了起来,这样缠住右手的绷带完全露了出来。我对着玄关的正衣镜挑了下头发,它们短得跟野草一样。这些草的下面,懒洋洋地露出来的是一双眼袋很重的眼睛。
咚咚的脚步响了起来。回过头去,正好看见妈妈从房间里出来,已经穿好了正装。
“小哲,我要去上班。你记着了,放学了就赶紧回来,一分钟也不能耽误,照着我给你画好的路线走,不要和任何陌生人搭话。如果时间拖到了6点钟之后,你就得留在学校等我去接。”
这样的话每天都要重复一遍。
——啰嗦死了,老妖婆!
我嘀咕着又照了一遍镜子,校服有点热,就动手将衬衣的领子解开一点。客厅里传来一声轻响,连忙转过头去,果然是妹妹出来了。
她没有穿外衣,光着脚,只罩了一身套头睡袍就跑了出来。看见玄关的门开着,就老远地站定了,好奇地远远看着我。
“怎么了?我哪里不对劲吗?”
“衣服太厚了。为什么穿的是冬季校服?”
“要你管!”
黑长直妹子别过头去,端起桌上的早餐盘子。
“别忘了,晚上把学校的事告诉我。”
“知道啦。”挥起手做了个应该还算潇洒的“byebye”手势,我转身走上通向院门的小道,妈妈的车就停在门口。
这是我第一天正式去新学校上课。
二
感觉糟透了。
且不说冗长的班会课。我是初二级唯一的插班生,被迫当着全班的面做了不短的自我介绍。接着无所事事捱到下课,就有几个女生围了过来,对我在九月份就换上冬季校服表示大惊小怪。
——烦死了,这些碎嘴小鸟!
碎嘴小鸟们穿着轻飘飘的制式校服,是水蓝色的齐膝裙配搭蓝镶边领的白色水手服上装,充满了夏天的味道。如果那个危险的黑长直萝莉穿上这身衣服,肯定是她们中间最漂亮的。
而我呢,我觉得只有灰色的斜领西服配上卷起衣袖的白色衬衫,才衬得起我的形象。这样打扮当然很奇怪,不过因为是陌生人,也没有人敢公然向我指出这一点而已。
“喂,同班同学,穿成这样很奇怪啊。”
——收回刚才的话,看来敢于冒犯中二邪王的人还是存在的。
说话的是一个同样穿得很奇怪的人。在一群蓝领白衬衣的男生中间,惟独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运动套装,袖子也和我一样,连同里面的衬衣袖子一起卷得老高。
“穿衣服的事,我看你没有资格说我吧?!”
“为什么没有资格?我穿衣服有什么问题吗?学校又没有规定课间时间不允许穿运动服。”
“学校也没有规定夏天不允许穿冬季校服。”
“服了你了。穿得那样松松垮垮的,一点也不像……咦,你的手怎么了?”
这个没话找话的人发现了我手上缠着的绷带。
——这是被来历不明的黑长直妹子刺伤的印记,她是个血族,取了我的血来订下主仆契约。
当然不能这样回答。
“不小心割伤了手。没事的。”
“真的没事?”
“我有没有事,和你都没有关系。”
来人没有被我恶劣的态度击退,反而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做出一副“我完全可以原谅你”的表情。
“下午,我们班会参加足球会的排练。我也会上场,瞧着吧,我很厉害的。”
这人一副自来熟的嘴脸。不过,说到足球,这一招还真是投我所好。
“足球会是什么东西啊?”
三
“所以说呢?足球会是什么东西啊。”妹妹顺着我的话头往下询问。这已经是三天之后的傍晚,我们坐在房间的地板上。妹妹一如既往地缩在角落里,抱着她的漫画书,说话的时候也不抬头看着我。我注意到今天除了平铺在地上的几套漫画,在妹妹的铺位上还摊着一张当天的报纸,上面用红色的粗笔圈住了好几个地方。
所谓的“足球会”,不过是这个中学的男生们的一个传统游戏而已。和平常的班级友谊赛差不多,不过,一学期会有一次,各个班级会交换正式的战书,以一决胜负的形式进行计分比赛。就是这么无聊的东西,居然成为这所学校的传统之一,而且每次“足球会”都会有毕业的校友回来观看。
“其实也没有多少人把这个当作严肃的比赛。证据就是,他们居然随随便便就让我加入了。”
“你?真是这样的话,看上去的确是很不严肃的比赛。”
“不过有个家伙似乎对此很生气。真是莫名其妙!”
没错,就是那个邀请我去参观足球会排练的红色运动服男。一开始,我答应在下午活动课时去参观他们的足球会准备,这家伙还表现得非常兴奋。
“你肯来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你跟我一样呢……不,算了……总之你肯来真是太好了。”
不过,在我突然提出要加入足球会比赛之后,他的态度就变了。
在以前的中学,踢足球时我一直是后场活跃分子。这次排演我也同样担任后卫,有好长时间没有好好活动身子了,我也许有点兴奋过度了。盘活了几个球后,我从边线慢慢移到了禁区前。我们这边守门的就是那个红衣男生,不过对方接连攻过来的几个险球,都被我以身高优势和机动跳跃抢先化解了,心底不由有点飘飘然起来了。
相反地,那个红衣服的家伙从一开球就显得神经兮兮的,跑动也不利索。搞什么嘛,要是后场完全依赖他来救球,估计我们这边会输得很惨。
暂停比赛后,我们班的队长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别过脸来问我:“你的身高比较合适,跳跃也很积极。我看,下星期的正式比赛,你来负责守门好了。手没有问题吧?”他指了指我的右手绷带。
“完全没有问题。周末就可以拆开了。”
“不行!”
那个红衣服男子突然涨红了脸,猛地插了进来:“那、那、那……我呢?”
“你就负责跑左后卫吧。要不就做守门的替补。”
“为什么?!”
队长突然“嗤”地笑了起来,他用手在红衣服男生头上胡乱比了两下:“你们俩好好比较下高度差。打这个位置的,起码举起手来要能够得着门楣才好吧?”
红衣男生的脸越来越红。他比我要矮一个头,和妹妹的身高差不多,长着一头乱糟糟的天然卷。那张随处可见的普通圆脸,现在已经变成猪肝色了,看上去似乎马上要断气一样。
“李、李尧哲你、你恩将仇报,明、明明是我介绍你过来的……”
“喂,给我说清楚。这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吧,是队长安排我去守门的!”
“都、都是你的错!没有你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喂喂,只是调换个位置至于这样吗?!看我用黑龙炎杀波烧死你!
“你搞什么啊!!”
那男生居然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揪住我的校服前襟,右手的拳头眼看就要往我脸上打过来。
“住手!你怎么可以对这人出手,你还是男人吗?!”旁边的队长连忙一把拦住了他。接着几个男生一起冲了过来,毫不留情地冲着他一阵拳打脚踢。
“李尧哲你最好马上给我退出比赛!不然,我要让你在学校得不到一分钟的安宁!”即使是这样的时候,那男生居然还有余暇冲着我怒吼。
“该退出比赛的是你吧!”
——受不了啊,我居然莫名其妙地招人恨了。
四
“所以说,这几天你在学校过得不开心?被欺负了吗?”妹妹依然低着头看着报纸,手里的红色圆珠笔时不时在报纸上划下几道。
“不。也没有。那人虽说吼得厉害,实际上没有那种实力。而且,看上去,在学校受欺负的不是我,应该是他才对。”我说。
没错,第二天我才发现,一到课间那个男生就会被其他的男生叫到楼道去,回来的时候嘴角上多少会带上点瘀痕。至于他宣称的报复,根本门都没有。整个上午他都低着头,连扭过头来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中午的时候,那男生来找我了。出乎意料,他是过来道歉的。
“如果不道歉的话,队长说要让我的左后卫都踢不成。不过,李尧哲,我原本还以为你是新来的,难免会有点孤单。现在看来,还不如关心我自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