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先海!倪先海!”从前我妹妹有事找我的时候总扒在阳台上冲慕果的院子里喊。她几乎从不叫我哥哥,而冲口而出的就是我的名字。如果这时我在院子里,我就会气冲冲地往回喊:“倪小园,你要再这样有事没事喊我名字,我就拧烂你耳朵!”
那些日子我几乎忽略了我妹妹的存在,因为苏宇的死,我开始怀疑一些事实。我从未想到过自己身边的人还会这样死去。苏宇死了,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掉了。我注意到安茄和苏哲都变得神秘兮兮地,他们慢慢地也和苏宇一样带上了遁世的气息。尤其是安茄,那个我从小认识,整天嘻嘻哈哈的小女孩。
“你还能看见我吗?就像那天上午看见苏宇从学校逃走那样?”她说。
“你也变得莫名其妙了。”我说。我有点伤心,因为她提起苏宇。
“什么时候你就会突然看不到我了。那时你还会认识我吗?如果我在你旁边,而你看不到我?你说,你还认识我吗?”她满不在乎地说着,做了个鬼脸。
“你还真莫名其妙。”我说。
“那,算了。”她突然又笑起来。我偷偷松了一口气,因为我答不出。
你说,当你完全看不见一个人的时候你还会认识他吗?就像从前一样?我还认识苏宇吗?哪怕死去的人和活着一模一样,我还认识他吗?我答不出来。
所以后来我很怕鬼,因为它们有可能全是些陌生人。
但我几乎完全忽略了我妹妹。在我关心另一个女孩的时候忽略了这一个更为孤独而可怜的女孩。我妹妹从小不合群,那怕只是我们七个在一起。她瘦弱,头发发黄,因此眼睛显得更大,有点呆板。她不会玩羊拐,不会跳猴皮筋,不会和街上的男孩子吵架,总是一个人在放学后跑回家里,仿佛家里有什么值得她如此牵挂。
但我从未怀疑过她的境况。我只知道她在家里的房间总是锁着,有时她一个人在里面,她没有很多朋友;有时是安茄和她在一起,我听见安茄发出啧啧的声音。
“漂亮极了。”她说。但我从来没听说过妹妹房间里会有什么漂亮东西,因为她从来就不说。
“你在里面看到什么?”我有时会问安茄。“和你们男生无关。”她却气呼呼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