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莎帝国在塞姆人的国家中国力最为强盛。现任皇帝瑙鲁·辛·爱莎尔有三个女儿。
可是,「高傲」的第一皇女伊蓓丽雅在十年前的东部战役中香消玉殒,「贪婪」的第二皇女苏菲亚为了与安托玛卢骑士团建立和平,嫁给了谢尔塔·阿连德第一皇子迪奥多,舍弃了爱莎尔之名。
结果,现任皇帝瑙鲁的直系晚辈,就只有「专横」的第三皇女奇特拉。这位十二岁的小小暴君在属于自己的巨大谢尔塔「阿凯特·奇特拉」不接受任何人意见,为所欲为。
然后,心怀愚忠对她唯命是从的保安部队「奇特拉轻微对」也在为虎作伥。
又到这里来了……
我在做过无数次的梦中。我依旧在某人的搀扶下,走在熟悉的阿凯特·奇特拉的商业区域。广大的天顶与冷清的市场,还有周围不时传来的枪声。
「乌鲁大人?」
近旁传来亚维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向身旁一看,亚维就在我身边。搀扶我的人是亚维。
「太好了!终于和乌鲁大人连接上了」
「为什么……亚维会出在我梦里……?」
「是,我用幽觅尝试和乌鲁大人通信,于是就过来了」
亚维望着周围,眉毛稍稍扬起,绷紧身体。
「这就是乌鲁大人经历过的战场呢,充满了旁人的恐惧与敌意」
「先不提那些了,你能这样和我对话,也就表示……」
「对,我还活着。梅丽尔小姐还有西瓦耶斯先生也一样」
真的么?眼前的亚维不会是我梦中装造出来的冒牌货么?
「在海沟发生了大爆炸。那究竟是……」
「动力机关的一部分的确受损严重,但西瓦耶斯先生及时灭火并将其封锁了。而且战攻艇的外壳惊人的坚固,就算沉到海底也没有被挤烂,保护了我们。艾尔莎帝国的技术真厉害呢」
「那么……这不是在说谎吧。亚维和梅丽尔还有西瓦都还活着」
「是,我们还活着哦」
哈……我发出丢人的声音,身体中的力量仿佛散去一般,当场瘫坐下去。
「我还以为大伙都死掉了……」
「我们也同样担心乌鲁大人,担心乌鲁大人会不会被那只娜迦吃掉了,可是无线电损坏了无法进行确认」
「说起来,在无线电中断前,我听到好像亚维受伤的内容,你没事吧?」
「我没事。爆炸的时候似乎撞到了脑袋,然后一时失去了意识。可是现在我没事了。梅丽尔小姐为我缠了绷带」
「是这样啊,太好了。于是,现在的状况呢?」
「是的,现在我们还留在海底,正在整备战攻艇,马上应该就能上浮到您那边去了。我用幽觅可以掌握乌鲁大人大概的位置,所以接近之后马上能和觉醒时的乌鲁大人进行通信。这样一来,就能够相互沟通进行汇合了哦」
「等等,这可不妙啊」
「咦?怎么了?」
「我现在在伊斯马利克的军舰内」
「被俘了么!怎么办……都怪我……」
「不,伊斯马利克并不知道我和亚维的关系。而且没有对我乱来,反倒把我当成了客人」
「……太好了」亚维叹了口气。
「乌鲁大人,伊斯马利克军的规模有多大?」
「不清楚,我乘的战舰是一艘名叫瓦舍龙的巨大旗舰哦」
「那是伊斯马利克北方旅团的旗舰呢」
音调突然降下去了。
「见到恩奇杜老师了么?」
亚维知道恩奇杜。果然以前提到的历史学老师就是恩奇杜。
「啊,见到了……」
「他还好么?」
「看上去很精神,胃口也很好」
「是么……真是太好了」
亚维露出复杂的笑容。竟然挂念敌军司令官的健康,我觉得不可思议,或许她是将战争这个大局和个人的人际关系分开看待的。
「乌鲁大人,能够从瓦舍龙逃出来么?」
「这个嘛……我拿到了水下摩托的钥匙,不远的话应该可以」
「我们也让战攻艇上浮驶向乌鲁大人的方向。距离一接近就用幽觅做导航,然后……」
亚维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她压低身体,来回张望,正戒备着。
「有人在看……」
在亚维的话的催促下,我四下张望。本来人来人往的商业区域大路上由于枪战的影响变成了无人状态。除了我们之外,只有倒在地上的人和一无所知蹲着发抖的人。
嗯?有人正从路的另一头走过来。至今都没有在梦里出现过啊。
「在接近……这个感情……怎么回事?」
那是,小孩子……小孩子正骑在什么东西的背上朝这边过来。是动物么?
「乌鲁大人,看那个。那个小孩子是不同于乌鲁大人的梦的其他东西」
「我也觉得,那个人骑着什么?」
接近之后,我发现小孩子的衣服破破烂烂,脸和从袖子伸出的手臂满是污垢,黑黢黢的,十分瘦弱。看她的相貌,是一个女孩。她坐的动物……像狗一样……而且是全身漆黑的狗。
「那只狗……不好!」
亚维带着我退到商店的墙壁处。
「那大概是伊斯马利克的摩诃·蒂芬」
「那个女孩子?还是那只狗?」
「女孩子是摩诃·蒂芬。她坐的狗是通过摩诃·蒂芬的力量可视化的东西」
「小孩子的摩诃·蒂芬……」
女孩子来到我们跟前。漆黑的狗对我们发出低吼。而另一方面,女孩子完全无视我们,正寻找什么似的看着周围。
「那孩子在自己的梦中。所以看到的景色应该是和我们不同的」
「换而言之,她看不到我们……话说,她为什么会在我的梦里出现?」
「那孩子与那孩子所产生的能力之间产生了意志上的龃龉。能力朝着本来的目的笔直行动,这种情况也就表示,我们之中的某一方,或者双方发现对方之后就会发动攻击,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闯入了乌鲁大人的梦」
黑狗的前足向前刺出,紧盯着我们。
「可是那个能力者在自己的梦中,无法认识到我们。我们只要不被那孩子锁定,她不会察觉到我们的存在吧」
「在哪里呀~」
女孩发出无力的声音。
「不快点找到,又要挨鞭子了啊~」
如同和亲人走散的孩子一般,大大的眼睛里涌现出困惑,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
「挨太多鞭子会死的啊~」
「摩诃·蒂芬是塔利亚人奴隶中为数极少的飞戒者,这大概是这孩子童年的记忆,换句话说,她在做过去的梦」
「这里好冷啊,快点出去啊」
大大的眼睛……与某人很像……
「快出来啊,托卡塔……」
果然是这样,她是气仙·艾拉。我见过的气仙是个凛然之美与凶恶并存的无懈可击的女性。可是现在眼前的小孩子气仙实在太过羸弱,看上去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正当如此心想时……
黑狗的身体突然膨胀,眼睛燃烧一般变红。停止动作的女孩,仿佛上了发条一般,匀速动起脑袋,正面注视着我。丝毫不见方才的困惑,唯有面无表情的脸。
我感到一阵背脊仿佛冻住的恐惧,比起被娜迦盯上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被发现了!回去吧!」
亚维双手遮住我的眼睛,视线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再次打开视野时,飞入眼睛的,是见过的天花板。
「终于醒了呢,西瓦耶斯哥哥」
我躺在床上,卡尔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我。
「卡尔塔么……为什么在这里?」
「这是莎克缇姐姐的指示哦,让哥哥受了那么重的伤,所以要照顾到醒来为止。为什么我这位传说中的义贼非得照看艾尔莎的平民不可啊,真是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懂」
因为我手腕的窟窿是你弄出来的吧。
「呐、哥哥,我有个请求」
「我可没有好心到去听用匕首袭击我的人的请求」
「哥哥是那个吧?是很善良的那种人吧?」
卡尔塔啊,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让老好人都绝望了。
「只是听听的话倒也无妨」
「那个,你在这里疗养会导致伤情恶化,希望你去医务室」
「为什么?这里挺好啊」
「现在,气仙姐姐正睡在医务室」
气仙·艾拉……梦里见过她。梦里的她和现实世界的她截然不同。如烛光一般脆弱,仿佛转瞬间就会消失。
「哥哥去医务室的话,我就能遵照莎克缇姐姐的吩咐,以看护哥哥的形式仔细观察气仙姐姐的睡脸……观察那个平时无懈可击的大姐姐的睡脸了」
「你想把我带去医务室就为这个?」
「对!」卡尔塔笑容满面的回答。看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照看我。
「那个气仙,是怎样的人?」
说完之后,我不知为什么会从自己的口中出这样的话,感到不可思议。我对她感兴趣么?可她想置我于死地啊?
「气仙姐姐是最棒的大姐姐!」卡尔特气息慌乱地朝我脸上扑来。
「战争中当然也很厉害,但姐姐的真正力量发挥在暗杀的时候。只要被姐姐的野性狩猎锁定的敌人,必将死于姐姐手中。不论逃到哪里都没用,绝对会被姐姐抓到杀掉」
「噢……真是一位强悍的女性呢」
「逃也没用。命运必定将敌人拖到气仙姐姐面前」
此刻我正切身的感受着。卡尔塔正以自身都浑然不觉的形式承载着这份命运。换而言之,我正被带往气仙身边。
「这不是……超强么……」
「但是,为此需要敌人的血,而且野性狩猎是靠气仙姐姐的生命力为原动力发动的,不是很想她用……」
卡尔塔挠挠头,有些为难。
「所以托卡塔哥哥的存在是必要的」
「嗯?这是什么意思?」
「托卡塔哥哥是医生,托卡塔哥哥能够治愈消耗剧烈的气仙姐姐。只要两人联手便天下无敌」
托卡塔是治愈师,难道这和我所拥有的恢复能力有关?可我的能力是治愈自己,托卡塔的能力是治愈别人,这一点是两者间决定性的差异。
「好了,废话也说完了,去医务室吧。再不快点,气仙姐姐就要醒了。我不想近距离瞻仰气仙姐姐醒来之后的那张端正的脸」
「不,我不会去的」
说完我从床上起身。这样下去的话,会被他拖去医务室的。我在口袋中摸索,确认水下摩托的钥匙在里面。就用这家伙前往海中吧,然后再次收到亚维的幽觅的时候能够马上汇合。
「卡尔塔,水下服在哪儿?」
「呃,公用的在机库保管,私人物品分别在各自房间保管」
也就是说……扫视房间之后,一个嵌入墙壁的衣橱映入眼中。我走近拉开把手,一件水下服挂在里面。上面的架子上放着头盔。
「这是指挥官用的水下服哦,和一般用的不同,是用强化纤维制造的……诶?西瓦耶斯哥哥难道要出海么?」
我「啊」随口应付了一声,开始换衣服。
「你还需要静养啊!」
「你在担心我么?」
「不是的!如果哥哥现在死了,我会承担责任的。会被莎克缇姐姐骂的」
是为这个么……我换好衣服之后,将头盔夹在腋下走向通道。
「没关系,伤和毒都已经痊愈了」
「怎么可能啊,虽然你的脸色的确好多了……可是只睡了半天,怎么可能痊愈啊」
不,我真的没问题了。手腕的疼痛也消失了,身体的松弛也消失了。
「如果莎克缇要骂你的话,你说『是西瓦耶斯擅自出去的』就可以了,你想,再不早点赶到医务室,可能就看不到气仙姐姐的睡脸了哦?」
「这样就麻烦了……没问题么?」
留下困惑的卡尔塔,我离开了房间。
通路一侧的探视窗以一定间隔设置着,从这里可以欣赏海中的景色。只见海景在视野中明亮,深邃的展开。向下看去,能够看到巡洋舰以数量上的规律进行配置,停泊在海底。大概是以这艘旗舰瓦舍龙为中心成菱形布阵的一种阵型吧。
我立刻找到了电梯,急忙乘上去,按下机库最下层的按钮。此时,我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只要乘上水下摩托,就能和舍瓦龙说再见了。之后只要与从海沟浮上来的亚维他们汇合就万事大吉了……
到达机库后,我走向摆得密密麻麻的水下摩托。确认车体上的编号,寻找与钥匙匹配的编号。
在眼前的摩托中立刻将它找了出来。好,这样就能告别那位危险的气仙姐姐了。我在心中呢喃,戴上头盔。虽然型号有些不对,但不成问题。剩下只要学着气仙在耳朵附近转动操纵盘……
咻、头盔发出细微的排气声,面罩降了下来,变成了全罩式状态。这样一来,出海的准备就万无一失了。而正当我我从口袋里取出钥匙,插进水下摩托的时候。
「你在做什么?」
背后有人对我说话。与此同时,声音的主人在我脑中浮现,汗水从全身喷涌而出。错不了……这是气仙·艾拉的声音。为什么她会在机库?她不是躺在医务室里么?
「咦?……你」
只闻气仙诧异的声音,是已经注意到是我了么?
「请转过来」
没办法,我缓缓的转过来面对气仙。
「……果然」
「……」
「这是,托卡塔的头盔呢,那么,您就是西瓦耶斯先生了呢」
西瓦耶斯先生……嗯?没有察觉到我是乌鲁·南姆!
事先将头盔的面罩放下来真是太好了……
「我是气仙·艾拉,请多关照,西瓦耶斯先生」
她说完,露出笑容,然后微微倾首。短短的金发撒开披下。奇怪?气仙是这么美丽的女性么?在谢尔塔·露西娅看到的时候,感觉是个更加肌肉发达的女士兵,可是眼前的气仙感觉是个清新而苗条的大姐姐。要说不变的地方就是站姿了,她依旧和那时一样将手插在腰上,像模特一样。
「刚才我还一直躺在医务室,来看望我的莎克缇对我讲过了您的事。她对您赞誉有加哦。说您非常强,很有男子气概」
气仙向我走近,手伸向我的偷窥。
「请让我一睹您的尊容」
我反射性的向后撤,拉开距离。让她看到脸可就全完了。
「怎么了?不愿意给我看么?」
「……」
「请问,西瓦耶斯先生?」
「……我……我害羞」
气仙愣了一阵之后,噗地失笑起来。
「让人看看脸会害羞么?」
「……嗯」
「您真怪呢,也罢。反正只要还在这艘舍瓦龙,总有会见面的呢」
虽然借口很蠢,但气仙不知为何接受了。闯过了紧要关头,我松了口气,而这时候,我察觉到气仙的异变。气仙的身体有些不稳,说起来,她的脸色也很不好。身体状况还没有完全恢复。
「为什么到这里来?你身体似乎还没好……」
我怕声音会暴露,用很低的音量试着提问。
「在卡尔塔将我转移过来的那段时间里睡了一会儿,可实在太无聊了,于是准备出海转换一下心情,只是骑摩托的话没问题的」
「这、这样啊……那我走了」
我背过去准备发动摩托的时候。
「且慢」
她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我停下动作。
「……怎么了?」
「你也是来骑摩托的吧?准备去哪儿?」
「……没有,想去周围随便转转」
「那我坐您身后吧」
「……」
「……难道,不愿意么?」
不是什么愿不愿意的问题,我骑摩托出海就是为了远离气仙,而气仙要做我后面,这不就完全失去意义了么!可又不能说出来。
「怎么了?」
「……没问题……也不是」
「呃,究竟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啊,同意了。
「真的么?那我这就去换衣服」
气仙背对着我走向了机库一头设置的房间。
这……不正是逃跑的好机会么?我急忙跨上摩托插进钥匙发动起来。摩托滑行一般移动至设置在地面上的巨大水池前面,看到蓄满水的水池底部,门紧闭着,寻找开关按钮,却哪里也找不到类似的东西。为什么找不到!焦躁让我再次提高弥散的集中力,扫视周围的角角落落。
可是,果然无法找到与之相似的按钮。
为什么啊!既然是门的开关,就应该是结构简单的装置,设置得一目了然啊!这样下去,说不定气仙就换好衣服过来了……我看到气仙走进了房间。
啊,已经出来了。她戴着透明的圆形头盔,穿着松松垮垮的水下服。
不行了。已经骑上摩托的我,将手肘放在把手上,垂头丧气。这次只能放弃逃脱,选择和气仙一起出海了。
嗯?这是啥?地板上有个凸起哦。仔细一看,就像铁质的踏板一样。
这是啥?我用力踩了下去。
我感到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池底的大门缓缓打开,开始敞开一个大口。我看向背后,气仙似乎还没完全换好水下服,她一边向上拉进拉链,一边摇摇晃晃的向我走来。距离还很充足。
大门完全打开,我让前轮没入海中。
「啊,请等我一下」
身后传来气仙焦急的声音,我将其无视,踏起踏板。已经没问题了,就算气仙全力冲刺也不可能阻止我出发吧。我单独出海,之后只要和亚维通过幽觅取得通信就能和战攻艇汇合了。能够和梅丽尔和西瓦耶斯再会了。
等着我,梅丽尔,我一定会好好回到你身边的。
『……乌鲁大人,听得到么?』
『……嗯,听得到』
『太好了!这次和醒来的乌鲁大人通信了!』
『……是呀』
『我感受到了乌鲁大人的存在,马上靠近』
『不好意思,能把我留下,你们自己去奥拜木么?』
『什么?完全听不懂您的意思』
『我这边自己想办法』
『果然很难从舍瓦龙逃脱么?』
『不,已经来到海漠了』
『既然如此,只用和我们汇合不就可以了么?有什么不方便的么?』
『后面载着人,很困难』
『从状况来考虑,那是伊斯马利克的军人呢,难道乌鲁大人的身份败露了,被强制要求寻找我们……』
『原因没那么严肃,只是兜风而已』
『是这样啊,那么,如果乌鲁大人与对方之间构筑起信赖关系,向对方开诚布公的解释,和我们一同前往奥拜木如何?伊斯马利克军没有特别的信条,以佣兵居多,如果对方是佣兵的话,我认为值得一试』
『这种想法还是放弃为好』
『是么,想到关系已经好到两人骑水下摩托,所以就……』
『关系才不好,反倒想将我杀之而后快呢』
『呃……也就是说,乌鲁大人让想至自己于死地的人坐在背后么』
『像这样被别人指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这状况很古怪呢』
「西瓦耶斯」
气仙在背后嘟嚷。转过身去,只见坐在后排座位的气仙抬头看着我。
『抱歉亚维,暂时中断幽觅了』
『请等等!这样下去的话……』
我将意识集中到现实「怎么了?」回答气仙。
本以为一个人逃到海里了……熟料气仙在那个距离发挥出超人跳跃力,一跃缩短了距离。我乘水下摩托进入泳池的瞬间,摩托发生剧烈的震动,回过神来的时候,气仙已经将手绕过了我的腰。
「比起谢尔塔,我更喜欢海中。您呢?」
「我也喜欢海中,可以一个人呆着」
「没错,有氧空间不管哪里都乱糟糟的呢。所以我喜欢辽阔的大海,可是大海太辽阔了,也会让人感到孤独,所以我在出海的时候喜欢坐在托卡塔身后。这样一来,即便身在广阔的海中也不会感到寂寞了。既不会烦躁也不会孤独,这是我的完美世界」
这也就是说,托卡塔死后的现在,气仙心中的完美世界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
无限延伸的平坦海底与苍蓝的大海,视野中间被群青色所覆盖的那条境界线变得模糊。不时看到的鱼群规模也很小,让人回想起海漠是生命稀薄的海域。
「我觉得大海如此宽广而开放,是在进入伊斯马利克之后哦」
「大海从前就很宽广哦」
「因为加入伊斯马利克之前我是奴隶,所以出海也是拼命捕鱼,没有闲情悠然地观察四周。身份转变之后再看这个世界,我真切的感受到世界也能够改变」
「奴隶制度么,那是爱莎尔没有的习俗呢」
「塔利亚人所拥有的谢尔塔,大多数在奴役奴隶。在有氧空间边缘的边缘,由于漏水而半淹没,空气循环装置也无法正常运作的地方,就是我们奴隶的居住区哦。完全不顾及我们是女孩子,一旦无法进行残酷的高强度劳动就会被舍弃。根本不会进入疗养区域,只能原地等死。我的父母也是这样死的」
「这……真是太过分了,亏你能够活下来呢」
「多亏了托卡塔哦。我受伤的时候,受病痛折磨的时候,他都会帮我治好。从小时候就是这样,是他让我等够生存下去。不止如此,他告诫对每天遭受残酷的奴役而迷失生存意义的我,让我活下去。不论怎样的状况,只要活下去,希望必将到来……曾几何时,他的存在本身化作了我生存的希望。只要还有名为托卡塔的光芒,我就不会被死亡黑暗所吞没」
名为托卡塔的存在是气仙生存的希望。既然如此,他已辞世的现在,气仙打算如何活下去呢。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
说完,隔了一会儿。
「唯有一件事我必须完成,唯独这一点我明白」
尽管我问出了「是什么?」但我对气仙的回答心知肚明。
「为托卡塔报仇雪恨」
语气变得低沉而尖锐。
「我让那家伙从谢尔塔·露西娅逃了。可既然已经施了野性狩猎,就不需要再找了。他必然会在我面前出现。然后,我一定能杀掉他。因为这是我的力量」
「卡尔塔说飞戒之力会缩短寿命。还是别太勉强为好吧」
「只要能杀乌鲁·南姆,我死不足惜」
她的话中充满了憎恨。我是她憎恨的对象,本来十分恐惧才对,可不知为何,心中涌上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我对桎梏于对已逝之人的惋惜而迷失自我,已经开始被死亡的黑暗蚕食的她感到可怜。
「那个托卡塔,会希望你这么做么?」
「他……」气仙的话停了下来,环住我腰的手稍稍变紧。
「总之,我意已决。乌鲁·南姆现在还活着。他今后还要使用托卡塔的左眼去看世界,还要使用托卡塔的力量活下去。这种事,我绝不原谅」
气仙用失望的声音喊起来。
前方能够看到船队微薄的影子。以中规模的舰队中心,好几艘战攻艇正在前后纵向航行。战攻艇分别都有各自的安排,没有统一感。
就好像在甲壳上再附上鳞片的,巨大的海龟一般。
「他们是在东部展开的旅团的分队哦」
气仙似乎也看到了船队。
「那是伊斯马利克军么?感觉气场和其他的不一样呢」
「他们是用金钱雇佣的佣兵团。由于军队只会支付与劳动对等的金钱,武器装备都是他们自备的哦」
「他们要往哪儿去?」
「从转移方向来考虑,是准备与恩奇杜所在的本队汇合吧」
「他们有什么行动么?」
「不久之前,我的部队在海漠巡逻,发现了北上的谢尔塔联盟的船。准备发动攻击而接近之后,结果发现亚维沙伊坐在上面。那件事让我很受冲击」
我被这种说话牵动了。听起来并非因为舵手是赛莱菲而感到吃惊,而是因为对方是亚维。此时我试着试探了一下。
「我在帝国生活了很长时间,不太明白。亚维沙伊是谁?」
「亚维沙伊·艾伦莎·撒西拉卡公主。现任大赛莱菲的独女哦」
……你说什么!这在帝国不就是所谓的皇族么!不是像奇特拉公主一样么!性格完全不一样……
「赛莱菲的制度基本是世袭制,所以她将会是下任大赛莱菲呢」
……那孩子将来将站在塔利亚领导者的顶点?那个文静天然的孩子么?比起吃惊,我感受更多的是不安。与此同时,感觉也明白其他种赛莱菲让她避难的理由了。
「如果抓到公主,就能用作宝贵的交涉材料。想到这里我放慢了攻击,结果出问题了。公主逃走了,而且还让她逃进了帝国。一旦让公主将亚米教圈的现状告诉艾尔莎的国王,我们便将失去封锁海漠的理由。也就表示封锁将确定失败。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转入下一项策略」
「下一项策略?连那个都已经决定好了?」
「是之后决定了的。是继续留在海漠直准备接侵略塞姆人,还是南下加入讨伐谢尔塔联盟。毕竟纠纷总有一天会发生的呢」
「那么,我们也该回去了呢」
气仙没有回答。
我们不断在海漠中前进。不知不觉间,周围连一条小鱼也看不到了。单调淡漠的景色无边无际。
在那之后,我没有再收到亚维的幽觅。那个也受到了野性狩猎的影响么?或许在气仙心中的那只黑狗正在从中作梗。
我要怎么做才能逃离气仙呢,亚维有没有前往奥拜木呢,伊斯马利克若是要侵略爱莎尔帝国,会发展成东部战役那样的情况吧……不得不去思考的事情太多了,脑袋忙不过来。
突然,腰部感到一阵异样感。只见气仙环住我腰部的手开始慢慢松脱。我紧急停下摩托,看了看背后的气仙,发现她气息慌乱,眉毛痛苦的挤在一起。在机库中看到她东摇西摆的样子在脑中浮现。
「气仙,要不要紧?」
她想回答,但发出的只有咳嗽。她的肩膀激烈的起伏之后,耷拉在我的背上。我确认下方,找到尽可能平坦的海底将摩托停下之后,缓缓地抱起气仙让她在海底躺下。
「气仙,听得到么?」
气仙嘟嚷着什么,身体痛苦的颤抖起来。她似乎没有听到我的声音。这下不妙了,得赶快回舍瓦龙……话虽如此,可是让筋疲力竭的气仙坐在背后的话,一旦跑起来,她马上就会被甩下去吧。我试着寻找有没有可以用的东西,在后备箱翻出了绳子。我小心翼翼的将她抱住,将身体反向背在背上,将绳子一圈又一圈,紧紧的绑在身上。
「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回舍瓦龙吧」
正当我骑上摩托的时候,我听到了螺旋桨的声音。我迅速声音从哪儿传来,四下张望之际,周围顿时变暗。抬头一看,战攻艇的船底映入视野。
『乌鲁,听得到么?』
从无线电传来了梅丽尔的声音。战攻艇下降,在我身旁停了下来。后部破损严重,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明显的损伤。梅丽尔从探视窗看到了我。她的表情好像在发火,又好像在哭。
『你别让我担心啊』
虽然我想说「这是我的台词」,但一看到她湿润的眼睛,我就转变的想法。坦率的说了句「抱歉」。
『喂、乌鲁。等等啊』
身在舵手席的西瓦耶斯向我轻轻举起手。
「战攻艇,似乎没事呢」
『……拦截者』
「什么?你说什么?」
『是这艘战攻艇的名字哦。是我起的名字』
「噢,拦截者么……名字不错嘛。于是,这位拦截者大人能坚持到奥拜木么?」
『没什么坚持不坚持的,通过我的修缮技术加上这家伙的潜力,现在实现了超越水下摩托的速度。如果有正经的设备对某些部位进行改良的话,感觉这家伙会是个怪物』
『乌鲁大人』
亚维的脸靠近舱门,对我微笑。
「亚维,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们一定就天各一方了呢」
『这样一来大伙就聚齐了呢』
『乌鲁。你背上的人是谁?』
梅丽尔用相当尖刻的语气问道。
『为什么让女人坐你身后,而且还用绳子相互捆着?』
「这……因为……」
『水中捆绑PLAY呢,我懂我懂』
「不是的!她情况很糟,所以我准备这样来搬她!」
『我听亚维说过了,听说有个想要杀你的人做你后面。所以我还担心乌鲁的脑袋被枪指着呢。心想不妙急忙赶过来一看,结果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你要拼命照顾想要杀你的人?』
「我也不知道啊,可是我不能扔下痛苦的人不管」
『梅丽尔小姐,这样如何。让那位也上这艘船……』
「是拦截者哦,亚维炭」
……亚维炭?……
『这样,让她上拦截者来照看她怎么样?到了奥拜木再把她放掉就可以了,没问题的。因为爱莎尔帝国与伊斯马利克不是直接对立的关系』
『不,就在这里把她扔下』
「咦?咦咦!她身体不好啊,你看,气息这么乱……」
『那个人,莫非是在谢尔塔·露西娅追杀乌鲁的人?』
「……嗯」
『那就更该这样了,让这样的人活着,不仅是乌鲁,连亚维也会有危险哦。我并不是让你杀她,让她睡在那里就可以了,运气好的话会被友军发现吧?』
「这种事……跟杀人有什么分别」
从探视窗看着我的梅丽尔身影消失了。没过多久,拦截者的舱门打开了,穿着水下服的梅丽尔出来了。她站在甲板上,架好步枪。
『那好,我向她开枪就行了』
『梅丽尔小姐,不行!』
『梅丽尔,这么做真的很糟啊!竟然对毫无抵抗的人开枪……』
『你们闭嘴,若不这样,乌鲁是不会来的。我只有这么做了。没关系,这个距离是不会射偏的』
梅丽尔瞄准之后,手指放在扳机上。我调转水下摩托的方向,化身盾牌保护气仙。梅丽尔一瞬间张大眼睛,然后表情再次恢复冷静,进行瞄准。
『乌鲁,闪开』
「抱歉,我办不到」
『为什么啊?』
「我不想让她死,也不想梅丽尔沦为无可救药的杀人犯」
『你忘了出海打倒娜迦的时候我说过的话了?我让你一定要回来啊』
「我没有忘,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你回来啊』
「抱歉,果然……我还是想把气仙送回舍瓦龙」
啊,可是这么做的话,我又会被野性狩猎逼得走投无路吧?不如说,我现在作出的判断也是受到野性狩猎的影响吧?
梅丽尔沉默了。她果然在生气,或者说,她已经超越生气,对我绝望了。
「呃,梅丽尔?」
『那个人,莫非是气仙·艾拉?』
虽然只是微小的音量,但这样的尖叫听上去不是梅丽尔的声音。
「梅丽尔,莫非你知道气仙的事?」
梅丽尔没有回答,拿着步枪,无力的跳了下来。
『我知道了,乌鲁一定要将那个人送到伊斯马利克阵营去』
「……咦?可以么?」
『相对的,送到之后要立刻离开伊斯马利克哦。我们会直接前往奥拜木』
『怎么回事?梅丽尔,求说明』
西瓦耶斯似乎也对梅丽尔突然之间的方针转变摸不着头脑。梅丽尔没有回答,打开舱门之后,进到了拦截者里面。
『我们到达奥拜木之前会再次进入海漠,我们在中间地点汇合吧。如果乌鲁不在的话,我们就会闯入伊斯马利克军』
「这是在太鲁莽了吧」
『如果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就好好的逃出来哦』
拦截者调转方向后,以海流一般的速度,消失在了另一头。
梅丽尔知道气仙。而且,大概也知道托卡塔……她隐瞒着什么。我直观的感觉到,梅丽尔隐瞒的情报,和我惊异的恢复力以及左眼,还有我如今变成这样的事实存在着莫大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