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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个工作室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卫伋曾经以为亲情是这个有太多虚情假意的生活里最后一方净土,但是这一天之后,卫伋知道,所有的感情在诱惑面前都可能背叛。

卫伋知道,自己和父亲之间,曾经紧密得像最坚固的玉石,无瑕且坚不可摧的关系,终于裂开了一条深深的缝隙。卫伋还知道,这条缝隙还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直至彻底分离。

宣姜刚刚生下卫寿和卫朔之后的那几年,卫伋每次遇到她的时候,彼此之间都觉得挺尴尬的。卫伋不知道,这位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庶母对当初的那场婚事是怎么看待的。

卫伋从来没有和宣姜谈过这个话题。

卫伋想,自己和宣姜这一生也许都会这样不冷不热地相处下去,就像我们这一生遇到过的无数人一样。

卫寿和卫朔长大了一点之后,那场有些荒诞离奇的抢婚事件的影响终于开始减退。

卫伋觉得,人生中所有的伤痛,终有一天会像一张记载着故事的书页,翻过去便不再翻回来了,不管那场记忆曾经多么地痛彻心扉。只是卫伋发现,宣姜和自己之间那点原以为可能存在的情分,也随着那场淡去的记忆渐渐消散了。如果不是有位和卫伋要好的内侍告诉自己,宣姜开始在国君面前说卫伋的闲话,卫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宣姜居然变成了对手。

卫伋总觉得,人生的际遇很奇妙,只是在父亲听说宣姜美貌的那个小小瞬间,自己和宣姜的关系便走向了完全相反的地方。

卫伋知道,在这个曾经可能和自己白头偕老的女子眼中,自己已经成为一个很大的障碍,一个阻碍其子卫寿承袭卫国国君之位的人。

卫伋看到父亲与宣姜母子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有种孤独感。卫伋觉得在这座宫殿中,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外人了。虽然卫伋曾经以为,这里会是自己永远的家。

父亲对卫寿的宠爱,常常让卫伋想起当年的自己。那时候母亲还活着,父亲也会这样含着笑意,不声不响地远远地看着自己。而如今卫伋能得到的只是父亲不冷不热的注视。

卫伋一直也没有弄清楚,为什么卫寿和卫朔这对同母同父的兄弟,性格却相差得如此之大。

卫朔跋扈的性格像极了父亲,他从来不掩饰自己对卫伋的嫌恶。当卫伋面对这双带着挑衅的目光,但和自己又有些相似的眼睛时,会忍不住去想,也许自己极其讨厌一个人并愤怒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吧。卫伋总觉得,卫朔对自己的愤怒是没有必要的,因为以卫朔无理骄狂的性格,即便卫伋不是太子,也轮不到他承袭这个位子。

卫寿则是另一个极端。

卫伋觉得,如果卫寿不是有一个同样温和漂亮但满怀心计的母亲,自己一定会被他温和儒雅的外表所欺骗。比起那个常常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卫朔,卫伋觉得卫寿更让自己难受。

对于卫寿每一次客气的问候,每一个仿佛带着善意的微笑,每一句在众人面前道貌岸然的客套,卫伋都不得不一直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卫伋知道,如果没有宣姜随时随地看似不经意的煽动,或许卫伋和父亲如今的关系还不致沦落到这步田地。而卫寿只是另一个翻版的宣姜,在明媚的外表下,有一颗阴狠的心。

卫伋用淡淡的微笑回应卫寿的时候,心中总是冷冷地想,你所会的一切伪装,我也会。

当卫寿将成为新太子的传闻,一次又一次地传进卫伋耳朵里的时候,卫伋从紧张渐渐变得麻木了。卫伋常常茫然地去想象自己未来的命运,卫伋知道自己丢掉太子之位,也许只是时间问题。

卫伋听说过许多争权失利后的公子的命运。运气好的是在各国间流亡,余生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而运气不佳的,则是在残酷的宫廷斗争中丢了性命。

卫伋觉得,自己的未来已成定局,不管是向左还是向右,自己都无法走向自己向往的人生。

卫伋有时候会遇见卫寿,卫寿总会停下来和他说上几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态度随意得像一个真正的弟弟。听到卫寿温和、亲近的话语,卫伋常常会恍惚起来,觉得那是兄弟间该有的状态。

卫伋很希望自己是一个傻瓜,那么便可以痴痴呆呆地信任所见到的一切,然后沉浸在虚幻的喜悦中,等待注定悲怆的结局到来。

卫伋知道,在一个悲剧故事中,最痛苦的不是最傻的那个人,而是向着未来的悲剧结局前行,又无法脱离现实的聪明人。卫伋无奈地发觉自己是一个聪明人。

接到出使齐国使命的时候,卫伋觉得这应该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父亲赐给卫伋一根白旄,那是一面缠着牦牛尾的白色军旗,也是这次出使齐国的信物。卫伋不知道这次的使命,会让自己离开多久。但卫伋想,至少在挺长的一段时间里,自己不会在别人的眼前碍事,也不会再见到让自己烦恼的那帮人了。

卫伋临走的时候,有点意外地见到了卫寿。卫寿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卫伋觉得有些奇怪。

卫寿后来说:“卫朔和父亲合谋要杀掉你,他们在卫国和齐国的边境线上收买了一些异国的盗匪,只要你一路过就会袭击你。你手中的这根白旄就是标记。”

卫寿的话,让卫伋有些意外,卫伋心中揣摩着卫寿话里的真伪。

卫伋记得那天和逃亡在卫国的太子忽一起喝酒的时候,太子忽说:自己像一块阻挡在别人脚尖前的石头一样,被人远远地踢开了。但事实上,逃亡的结果并不是最糟糕的结局,因为在曾经的岁月里,有挺多流亡的公子,借助外部的力量回国夺权。所以,对胜利者而言,杀掉曾经的竞争者,才能一劳永逸。

卫伋无法相信,父亲会对自己动了杀机。因为在父亲一手遮天的国度里,卫伋并没有能力和被父亲宠爱的卫寿争夺国君继任者的位置,他不觉得自己已经让父亲忌惮到要杀死自己的地步。卫伋看着卫寿仿佛真诚的脸,忽然明白了卫寿的心思。卫伋想:自己惊慌失措地流亡,对卫寿来说应该是一件太重要的事情吧。因为自那一刻起,卫寿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取代自己成为太子。卫伋知道,即便有着必胜的把握,卫寿也不愿意继续等下去了。所以卫伋用最平静的语气对卫寿说:“我不会违背父亲的命令,即便为了保命也不会。”卫伋发觉,原来淡淡的毫无起伏的语气,也能伤人。

卫伋想,如果来报信的不是卫寿,也许自己会犹豫吧。

卫伋和卫寿坐在小船里饮酒的时候,卫伋看到卫寿带着笑,却掩饰不住低沉的样子。卫伋知道,没能成功地阻止自己出使齐国,对卫寿的打击挺大。卫伋发现,自己难过的心情居然远远地超过了幸灾乐祸的喜悦。卫伋觉得,让这场离别的酒喝得如此难过的竟然不是离愁,本身便是悲剧吧。

那种曾经有过的恍惚,在杯中酒的作用下又来了。

卫伋想,在清幽的夜色中,温润的月光下,和自己的亲人共饮的感觉很美好。他觉得自己喜欢这个失去理智的瞬间。非常非常喜欢。

卫伋倒在船舱里的时候,最后看到的,是卫寿有点悲伤的脸。卫伋知道自己的酒量远不止此,但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沉重得再也无法控制。他所剩下的最后一个念头只是:卫寿,他打算做什么?

卫伋睡醒以后,发现自己依然睡在小船里,身上还盖着毯子。他疑惑地回想着睡去前的场景,能记得的只有卫寿那张有些悲伤的脸。

卫伋走出船舱,外面依然是昨日的场景。这一切都让他困惑,他原以为自己会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醒来,或者就此不再醒来。可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但卫伋很快便发现自己丢了东西,那根代表着自己使者身份的白旄不见了。

卫伋忽然害怕起来,害怕喝酒前卫寿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卫伋更害怕的是,卫寿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都是真的。

卫伋赶往边境线的路上,遇到了卫寿所说的那群盗匪。那些普通人打扮的盗匪,卫伋原也不会认出他们的。可是卫伋看到了手中紧握白旄的卫寿,像一个战利品一样,静静地躺在他们的车子里。如果没有衣服上那片殷红的血迹,卫寿的样子确实很像睡着了。

卫伋看着已经不会再醒来的卫寿,心里对自己说,我是怎样一个差劲的哥哥,居然要让自己的弟弟用生命来赢得信任。

卫伋曾经痛恨自己生命中有那么多假的、假的、假的。可原来,那一声关切的问候是真的,那一个带着善意的微笑也是真的。

卫伋看着那群兴高采烈地打算回去复命的盗匪。他知道弟弟卫寿的计划成功了。在那道边境线上不会再有人阻止卫伋逃往自由的人生了。

卫伋向着那群盗匪大喊着“你们杀错人了,我才是太子伋,我才是太子伋”的时候,也知道自己的喊声,会让弟弟的牺牲变得没有意义。

卫伋知道自己欠下了无法偿还的债,因为那个给他最宝贵东西的人已经不在了。

卫伋觉得自己的弟弟原本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国君,因为他知道怎样去爱别人。而自己让这一切变成了不可能。

卫伋站在人生的最后一个路口,向来时的方向望去。他原以为,自己的人生是一个从白昼到暗夜的历程,就像我们人生中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

我们总是从光彩非凡走向黑暗,直至完全被吞噬。可如今,卫伋发觉自己生命中那段黑色的时光里,原来曾经被点点光亮照耀着。

也许人生中,总有一些光亮不会熄灭,就像夏夜里那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尾翼的亮光一样,永远不会被夜色席卷。

无论多么深沉的夜。

(参考资料:《史记·卫康叔世家》、《史记·齐太公世家》、《史记·郑世家》)

释戒嗔问所有人

Question _ 如果发现自己的名字被记进史书,你会觉得是因为什么?

二大爷哒林夕

历史书上记载,首位穿越试验员于首次穿越旅途中下落不明。

我是一把小梳子

成为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个女国家领导人。

偷走线圈的贼

除了族谱,我相信不会有更多的其他记载!

发孟陈我叫请

为了世界和平勇敢地与外星人和亲,成了男版王昭君。

木木鱼_時線TimeLine

三百年女尸容颜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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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优质女大学生为何找不到“男票”的案例。

张剑鸿

学生时代写过的作业本被发现,然后带有我名字的作业本成为文物。

No_zuonodie

明日我就去美国找奥巴马讨债,事成之后,必名留青史。

齐齐齐学康

历史书作者是我第n代玄孙,书扉页上赫然写着:献给我的n次方祖父齐学康。

c-sky07

在世界杯决赛中打入绝杀进球,帮助中国队历史上第一次举起大力神杯。

_超爱笑的杨某某有三个酒窝

因为我喜欢的男孩子是要当导演的人,所以我希望我的名字这样出现:当时在世界上具有极大影响力、拥有多部优秀电影作品的×××导演的宠物的御用兽医。很蠢,但是真的希望是和那货的名字一起出现。

所有人问所有人

/僧侣

/雅俗

1_

腊梅问

中国寺庙里的僧侣可以看娱乐节目吗?

厦门观音寺僧人化悲答腊梅

有些地方的寺庙比较严格,就不能看。有些寺庙,像在北京、上海这种大城市的,或者旅游景点的,就没有太严格的管制。电视偶尔看一下都没什么,但是也不能沉醉其中。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修行还是要靠自己的。电视就是万千外相中的一种而已。重点是,我们寺庙都没有电视机。

2_

长亭更短亭问郭德纲

请问郭德纲老师爱读什么书?您如何看待俗和雅?

郭德纲答长亭更短亭

我平时喜欢看中国古典文学和历史作品,特别是《二十四史》、《清史稿》等历史书。读史是为了丰富自己的头脑,了解人生是怎么回事。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才子佳人,清官也罢贪官也罢,几千年来这些故事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反复发生,宋朝的故事和明朝的故事是一样的。人是不会变化的,无非是朝代不一样。我不敢说自己把世事看透了,但很多事情确实能看得开,也就这点儿事,用不着跟自个儿较真。

至于俗和雅,我觉得,高雅不是装出来的,孙子才是装出来的。高雅和低俗,只是切入点不一样。有人喜欢交响乐,高雅音乐,但有人就不喜欢,整晚都没有包袱没有笑点。比如我带一只小狗去听交响乐,我听得如痴如醉,但小狗可能一直在盯着指挥棒,等着丢过来。泰坦尼克号沉了,对人类来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但对船上餐厅里活着的海鲜来说,那是生命的奇迹。

高尔基先生教导我们说,喝着咖啡就大蒜,秋水长天共一色。现如今我的心态,已经到了阅遍天下A片而心中无码的境界。

韩寒MOOK4:不散的宴席

我不知道为什么来北京,现在你要走了。

亲爱的,能走,

就不要回来了。

by 王云超

你像我见过的

那个男孩

文 / 王云超 某酒企主管 @大蛋蛋的外宅

我还会记得京城吗?还会记得永安里站那个姑娘吗?

1

2007年夏,石家庄,我抛下新买的自行车和抓狂的邯郸老板,揣着五百块钱,提着一床军被和几件衣服走向火车站。我忘乎所以,仿佛远方有我的爱人。

公交车窗外的五环,天空荒凉,地面肮脏,新开张的商场挂满彩旗,一派农贸市场的喧哗。

下车,进村。昌平中滩村,歪曲小街,拥挤小店,货物摆在外面。这村子是外来小生意者的天堂,住满了打工或准备打工的学生、工人、农民。村子房屋密集,最高的不过四层,多是为等待拆迁临时加高。村子深处一户人家,院子也盖成屋舍,通道只够两人并行。

主房是个筒子楼,有深邃通道,通道两侧分布数不清的房门。三楼屋顶,一排房间,出门就是天台,天台拉满绳索,挂满被单,五颜六色,迎风摆动。先期到京的几个大学同学就住这里,康和崔一屋,三楼房间是里外间,亮子屋外间还住着小姨子小贺和男友,就是一张小床,再无其他。

起初,天台帮的人事是这样的:康在上班,大学老师介绍的排版工作,月入两千余;崔在择业,意向3D;我在择业,无明确意向;亮子在择业,意向影视后期;亮子女友做小文员,月入千余;小贺在小单位做设计,月入千余;小贺男友不知道干什么的,只亮了个相就滚蛋了。

外间有煤气罐,村里有菜市场,我掌勺,天台帮生活质量瞬间提高,有时也去亮子家露一手。我颠锅性感、专业,获得“炒王”称号。

天台帮很温暖,晚上各自摆好桌子在天台上吃饭聊天开玩笑,偶尔还能赏月。饭后站在天台边四下张望,灯火点点,人声嘈杂。

每天上午,我和崔去亮子家上网投简历。面试电话打来,不管什么地方,都坐公交车过去。那是2007年,还没地铁十号线和四号线,五号线也刚通,地铁站甚至还有打眼票。两个月,我和崔踏遍京城每一处车站,烈日、乌云、卷着冰棍袋子的风。蝴蝶很美,飞不过沧海。

后来有两家广告公司要我,试用了半天就跑出来,想起数月前在石家庄昏天黑地加班改稿的情景。

四个月后,京城进入冬天,我去海淀上班,学做项目。崔万念俱灰,回邢台老家。

2

第一个单位是给几个IT巨头做公关活动的小单位,只有我一个男生,同时入职的是大木,坐我旁边。大木小我两岁,江苏人,美女,高个子,吃不胖,说话嗲,真嗲,跟木妈妈打电话也这味儿,勤奋好学,傻。

几乎每一个女人窝都爱八卦,比如哪个妞被包养过,哪个妞爱过傻×,哪个妞说反正也不是处女了干脆婚前多玩几个男人。久而久之你会觉得这公司只有大木一个好人,还傻乎乎的。

大木住着上下铺的廉价合租房,相信爱情。在外地工作的男友来京出差,丑,黑,胖,高,大木笑嘻嘻地在网上订房间,下班后风尘仆仆赶过去。第二天回来噘着嘴说她男人脖子上有印儿,问怎么回事,男人说被拉去按摩了。我劝大木分手,大木没分,几天后笑嘻嘻地在电话里跟男友撒娇。元旦长假,大木风尘仆仆赶到大连会郎君,回来上班时噘着嘴说她男人屋里有女人住过的痕迹,她在空间里带“老公”字眼的留言被故意删除。我劝大木分手,大木没分,几天后笑嘻嘻地在电话里跟男友撒娇。

夏天重新来临,我扔下项目不辞而别,自恃该学的都学到了。我厌倦这里,女主管气炸了在公司骂我,我听不到。

重新找工作。家人得知我失业,急了,他们当初就反对我进京,现在更有了理由。表姐的公公是北京人,联系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我赴约,是个大肚子男人。他趾高气扬地说,你是谁谁介绍来的吧?下周直接来吧,每月两千三,如果你做得好我会有红包。

我出门就把这公司忘了。家人与我彻底决裂,两月不接电话,当时兜里只剩几百块,交完房租就得借钱吃饭。和我合住的康开始变化,看我的眼神有点厌,只要我说话他便冷嘲热讽。约他谈,他说想一个人住,话一出我心就碎了——他是我大学四年最好的朋友之一。我说我找到新工作后立刻搬走。

缺钱,想到积攒的摇滚DVD,挣扎一夜,还是卖了。见面,是个富二代,我坐进车里,抽名牌香烟,听他和另一个富二代用下流语言聊各自的女人,“这些盘我都有,就是相中你那张九寸钉演唱会了。”

地铁站,我目送车远去,开始恨自己喜欢了十年的音乐,觉得它不过是富人的玩物穷人的辛酸。

那是来京后最艰难的一段时间,众叛亲离,身无分文,几乎一阵风就能把我掀翻。这段时间我对两个人一直心怀感激。一个是借给我一千块的高老师,一个是用浓重湖南口音跟我电话聊天的小夜,我时隔四年再次爱上一个姑娘。

很快,新工作落实,我搬走。

3

灯市口好润大厦,整栋楼在办公,密密麻麻爬满青壮男女。六楼有家保险公司,浩瀚的办公桌和无数台电话,仿佛一座精神煤窑,令无数无学历或烂学历的孩儿们喘不过气。孩儿们在楼道里吞云吐雾,两个月后又突然不见。

新单位招兵买马,很快人满为患,我把正在找工作的大木拉过来,她在我跑掉不久后也离开了那家公司,离职时也没忘和男友正式分手。

新单位老板是个白面微胖的宝岛奸商,他把马来西亚活动交给我和另外一个广西女生,于是我有幸去异国他乡爽了一周。我在云顶给大木买了个布包包,大木没良心,拿着我的布包包转眼就在网上找了个其貌不扬的新男友。

我怕坐飞机,被惊醒,机舱剧烈颤动,播报员说遇强气流大家镇静。我吓蒙,双腿肌肉紧绷,算时间应该在海上,如果是陆地能迫降,海上就是抱团死。返京,首都机场满是参加奥运的各国代表团,坐大巴归,天亮,北京站小雨。我看着眼前一切,仿佛做了场梦,醒了,被拉回现实。

由于前期经营不善,奸商跑到珠海躲起来,工资忘发,谣言四起,年轻人造反,要搬走办公室的电脑和仪器。奸商让隔壁做基金的朋友给大家垫出薪水,一哄而散。奸商归来,蛊惑我跟他去珠海做项目主管,我拒绝。

后来,听说那个奸商被抓了,朋友传来图片。奸商用上衣裹着被铐双手,跟着警察向电梯走去。

住南郊,生活空前解放,是来京后最美好的日子。住了六个月,变一百二十五斤,精神无比。夏天雨大,下班时地下桥水过腰身,我就这么游回来。上班走到地铁站二十五分钟,天桥上排队,经历全北京最恐怖的挤地铁运动。我很快乐,我从来没这么快乐过,单位老板赏识,办公室同龄人嬉闹,通惠河桥上看夕阳,和房东儿子玩耍,和对门大姐交流厨艺,熬夜观看欧洲杯,厕所在二百米外大街旁,尿尿归来常被路边野猫吓一跳。

村里有网吧,坐满非主流和杀马特,康在网上给我留言请我原谅,我原谅他,他接着打电话来问候。小夜打电话说咱们结婚吧,我说现在什么都没有拿什么结。小夜说咱们有音乐有书读就行了啊,我说你太幼稚了。

小夜不说话,我让她失望了,后来小夜找了别的男孩子做男朋友。

4

康换工作,在国贸一家游戏公司上班,他喜欢画画,喜欢这份工作。我和康重新合租,在通州土桥,两室一厅,自此我们各自进入北漂平流层。元宵节,郊区工厂放了一夜烟花,我陪着小区几个正太萝莉观看,欢呼雀跃,康回家说刚才大裤衩着火了比这壮观。

我住北屋,晚上光着上身靠床弹琴唱歌,对面楼上一对男女做爱。我睡前寻思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女朋友了。

新单位销售经理,四十岁保定男,一口京片子,自恃不凡。很多工作推给我做,傻呵呵摆架子。一年后,销售经理被辞退,这才发现原来公司没人喜欢他,典型的职场小人,小人做不了大生意也容易耽误大生意。小人走,公司业绩翻了十倍,人情味和安逸度也冠绝京城,连前台姑娘都长肉了。

小夜辞掉南方城市的工作,孤注一掷,跟着男友进京,刚来第二天就哭着鼻子来找我,说他们分手了。分手原因不说,只哭鼻子。我心乱如麻,讲一路闲话也不奏效,回到住处我去厨房做饭,她说要回长沙。我送她走,她那时皮肤微黑脸色憔悴,活像个被拐卖的柴火妞。小夜上车,我惦记着巴西队的比赛,急急忙忙往回跑。遭遇情劫的小夜回长沙后很少和我联系。

2010年春,我梦见传媒大学和通惠河,恍然大悟,决定向小夜求婚。正好她在线,我问她最近好吗,她说嫁了,去年冬天瞒着家人和一个男生领证。她很得意,我脑中一片空白。

小夜是我屈指可数爱过的姑娘,也是唯一一个匆匆一面就诀别的姑娘。我曾幻想有天我老了在最初相遇的地方等她,她来了,她老了,身边跟着一个忧心忡忡的南方老头。

5

康再次换工作,搬走,我留在通州住另一个三居室。隔壁和对门的人都挺好,给我介绍龅牙女一枚。我和龅牙女吃了顿饭,饭后散步,第二天龅牙女把我拉黑,别人说她刚离职要回老家工作,想找个在石家庄有房的,我说噢。

农行有一个兜售理财产品长相酷似张惠妹的河南姑娘,笑起来真好看。两顿饭过后我赶紧和张惠妹说再见。因为我发觉她以交朋友的手法同时处着好几个男人,目的是推销产品。女人喜欢物质如男人好色,这很正常,只是太多正常的女人加入到房子车子票子争夺战中,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东西。

康在新单位附近请我吃饭,言语间很多无奈。奔三了,身边拿父母钱买了房子娶了媳妇并沾沾自喜的人越来越多。

我当初为什么来京城?为了摇滚乐?为了紫禁城?为了钱?为了前途?我爱京城,我在这里住过村子住过楼房交过朋友爱过姑娘,但我的爱里夹杂了悲观。我甚至怀疑明天会有一个小行星坠落,街上的民工、白领、官员、乞丐统统停下脚步,呆傻地望着天空那团光亮,所有是是非非瞬间进入倒计时,接着在冲击波与射线中灰飞烟灭。

6

2009年底,在地铁永安里站看到一个姑娘,我跟着她下车,跟着她出站,目睹她的碎花裙子在灯火处飘散,那一刻我突然恨起京城,仿佛一个糊涂的人走了无数的路后累倒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过去十年,就是漂泊。我似乎习惯了漂泊,就像我习惯了单身。我一直认为只要我还单身,我就有着不切实际的爱情,只要我还漂泊,我就有着不切实际的理想。但是现在,我想念当年一起成长的小伙伴,想念当年爱过我的姑娘。此时此刻,他们知道我在哪吗?他们记得我是谁吗?他们会不会在异乡同样的灯火璀璨中忘记自己是谁?

崔再没来过京城,他去相亲了。亮子婚后再没被媳妇埋怨,他回家当老师了。康的痔疮再没犯,他回家结婚了。更多的人选择离开京城,留在京城的也不再相见,京城太大,大得你真可以忘了一切。

很快,我也回老家了。在一个安定的小单位,认识一个安静的剩女,结婚,买房,生孩子,每月把工资卡交给一个女人,围着桌子看电视吃晚饭。每周做爱一次,每月家长会两次,每季度出差三次,每年喝醉四次。我可能还会长胖,挺着大肚子与人争吵,滑倒在一个洒满夕阳的街头,手里的酱油瓶子打碎,掺杂着泥土发出阵阵腥味儿。我迅速站起,拍拍尘土若无其事地走掉。

我还会记得京城吗?还会记得永安里站那个姑娘吗?我想我会记起来,我会重新站在那片灯火璀璨中想起自己其实是谁。

7

送给所有北漂和结束北漂的朋友,送给所有爱着京城和爱过京城的朋友。

车站 / 阿四

王云超问所有人

Question _ 竞争残酷的大城市和安逸舒适的小城市,你怎么选?

大城市生存条件艰辛,但发达机会很多,小城市竞争较小,但机会较少,两者相比,你会去哪个地方工作?

小赖君看时像

任何一个选择都不会决定一辈子,不论大城小城,可进也可以出,就像爱一个人,会炙热浓烈也会慢慢变淡。与其徘徊不定,不如先尝试,跟环境磨合,自然会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合不合适。年轻,好在还有选择的机会,不要用一条路走到黑的思维束缚了自己。当然,我还是会先尝试后者,我从来不欣赏涸泽而渔。

M_Yblues

我现在是后者。我想说的是,因为我害怕陌生的感觉,假如我在大城市出人头地了最好,不然过两年再回老家同样会感到陌生的,你的归属便进退两难。怎样的选择就有怎样的生活,我相信有的人是为梦想而生,很可惜我不是,我就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没有长成参天大树的心。我不是一棵好小草?或许吧。

做手工的风雅爱燕姿

前者,因为江浙沪包邮。

康小白儿

老家当然滋润。环江靠山临岛。走哪都不会迷路,去哪都能步行,空气也好,更少的压力与迷茫。但大都市之于我的迷人之处就在于少了更多的宗族和阶层势力,多了更广阔的施展舞台。大家对不婚、丁克、同性恋也更包容。我能勾勒出我在小城的安逸富足却无法想象我在大城市的拼搏奋斗,前者只有一种,后者充满可能。

赖士榕

我从小山村里来,如果我能扎根福州,相对我的家庭来说就算成功了。我不会考虑北上广那些大城市,就拿房价来说,同样一套房,在福州少花的钱可以让我在选车方面有很大一个空间。我认为选择留在小城市并不意味着寻求安逸。能利用好身边的资源,比如背景、人脉,再依靠自身创造财富,难道这就是安逸?

李大人_V

爱在哪,就在哪;爱在哪就在哪。一个逗号就改变了含义,你说逗吗?

年幼的相炫

身边有一大群可以大半夜拖出来喝酒聊天的朋友,有喜欢的人,有喜欢做的事,有阳光,哪儿都是天堂。

贾海亮Only

热爱平淡的生活,喜欢慵懒的节奏,在触手可得的时候,却选择都市,因为说不出的梦想。

肉宝哇

地点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态和状态。若是懒怠,蜗居在大城市依旧浑浑噩噩,没有长进;若是守得住梦想,逍遥在小城市也能有所建树,有所改变。内心的力量和追求是改变现状的源泉。

墨兰雪湮

每个阶段的我,会选择不一样的选项。年轻疯狂的我会选前者。可是等到经历了世事后我想我会选择后者。平平淡淡也是福,“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会变成我的追求。坐看云卷云舒,昼夜交替,是一种简约却不简单的幸福。

楼梯 / 余小雷

所有人问所有人

/“吊丝”朋友

/黑社会

1_

十三点提问

富二代或官二代会结交“吊丝”朋友吗?

Rita姑娘答十三点

我曾经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小时候两个家庭的经济条件差不多,那时在一起特别要好,被爸妈训斥过后,经常跑到对方家里去住,一个杯子喝水,一张被子睡觉,一条路上下学,说着小女生的悄悄话。那时就觉得,经历过这些青春的小故事以后,到老都会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后来上了中学,我家的经济条件渐渐优越起来,举家搬迁到新房,我和她自然少了联络。约她出来K歌吃饭的时候,我都习惯性地埋单。起先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后来发现,每次我付完钱,回家的路上她都会主动要求买点东西给我,一瓶水或者一包薯片什么的,态度很坚决。我当时特别不懂她的意图,直到我们打车回家的路上无话可说,直到下车时我准备付账但被她抢先一步,直到她用特别客气的语气跟我说:“什么都是你花钱,让我也回请你一次吧。”那个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小时候的感情已经不在了,买水、打车付账,都是为了偿还“人情”。

我领悟了当时鲁迅和闰土成年后见面的那种尴尬场景,我从“迅哥”变成了“老爷”。这种感觉很失落,在我眼里,她就是我的小伙伴、好朋友,不论过去多少年,我都不会忘记我们的情谊。我从来没有想过,所谓的你请客、我请客会变成我们之间交流的屏障。

这件事让我很伤心,后来再出去和朋友玩,我下意识就没那么主动去付账了。再后来,别人都会说:富家子弟最爱拉帮结派,暴发户的儿子都喜新厌旧。其实我也很无奈啊,但现在这个时代,替自己辩解是很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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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陈老师问十五年前的学生王晓伟

老师想问问你,如何想通不再混黑道的?

前几天听学生说,晓伟你现在做生意当老板了?很不错啊。你高二退学去混黑道的时候,说实话,我对你这辈子的前途已经不抱幻想了。现在知道你过得不错,真替你高兴。

王晓伟答高中班主任陈老师

我退学之后,一开始,确实是去混黑道了。其实我在退学前夕,手下已经有了七八个兄弟,当起了“老大”。这也是我退学时有恃无恐、自信满满的原因,呵呵。

但后来有两件事情渐渐改变了我原来规划好的“大哥生涯”。

第一件事发生在我退学半年后。有一天我去一个兄弟家找他玩,进门发现还有其他三四个兄弟在。他等我进了门之后,马上把门关上。问他们在干什么,他说他们在吸“好东西”,问我想不想尝尝。当时我立即陷入了慌张,强作镇定地拒绝了,并且很快找了个借口离开。后来在大街上,我第一次对自己的生存状态感到了恐惧,因为我完全没想到自己会离毒品这么近。要知道,那时我才十八岁,刚摆脱了学校差生的身份,正享受着“老大”的荣耀,觉着人生大好。但吸毒,是那个年纪的我无论怎么大胆也难以想象的。

我们当时一起混黑道,正如俗话所说,“谁拳头硬就听谁的”。那件事情发生后,虽然兄弟们表面上依然很服从我,并且也检讨了自己私下吸毒的错误,但我自己,出于害怕,有好一阵却陷入了对暴力的过分迷恋,整日都在想如何提高自己的打架能力,好更稳固在兄弟们心目中的地位。后来,我打听到隔壁镇上有个开茶室的老先生,是个练武之人,于是马上骑自行车专程去拜访他。老先生人挺好,让我进门,沏了茶让了座,也不避讳地和我聊他自幼学武的故事,后来还拿出一把金光闪闪的大刀,给我舞了一套刀法。但当我被他传奇般的经历和高超的武艺所折服,虔诚地说出我想拜他为师的意图之后,他却严词拒绝了,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那天我灰溜溜地出他家门的时候,他跟我说:“你做的事,学武没什么用,再好的武功也没什么用。”——这句似有嘲讽的话,让我无地自容,因为眼前这个人,你心怀尊敬,而这个人对你,却不认可。这是挺伤自尊的事。我想他未必鄙薄我的为人,但肯定鄙薄我的行事。我第一次感觉到混黑道的羞耻。

上面两件事对我直接的影响是,自此我狂热地想当老大、混出头的劲头大为消减,并且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未来。我渐渐觉得混黑道似乎不再是我最想干的事情,因为我发觉自己一没当“老大”的胆,二也不像以前那样迷恋这种生活了。趁还来得及,我得去干点正经事。

后来的日子,反而就平淡了。我渐渐疏远了以前的那帮朋友,进厂做过胶鞋,学过修汽车,倒过烟酒,卖过烤鸭,当过汽车驾校的教练……其实有那么十来年,我都混得很差,没挣什么钱。有时候碰上混得好了的以前的兄弟,心里会有后悔。但听到哪个兄弟被砍残废了、哪个兄弟被判了刑的时候,我又会为自己感到庆幸。想想自己的人生,那些年就是在这种后悔和庆幸中一路摇摆着过来。直到五年前,我一个妹夫开服装厂做生意,渐渐发了家,我跟着他做,也赚了点小钱。后来,在他的帮助下,我也接了单子,自立门户,有了自己的生意,慢慢变成现在大家眼里的“小老板”。没什么很励志的故事,只是一路走得还算相对幸运。

一个工作室把你的问题带给我时,我很惊讶。谢谢陈老师的关心,抽空我一定要到你家来拜访拜访你。你家我还认识,高中时去补过课,有一次打架受处分后,我爸还带我去你家道过歉。

韩寒MOOK4:不散的宴席

最强烈的爱,

恰巧是混合着亲密和远离的双重欲望。

而最亲密的家庭,

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却还彼此遥遥相望。

by 荞麦

爸爸

文 / 荞麦 编剧 作家 @荞麦chen

朋友决定帮我看一下星盘。晚上十一点多,她喝了点酒,说是为了看得更准。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情了:我们决定相信某件事,并借由它来设定自己。

我在家里走来走去,将面膜贴在脸上,听她在微信那头分析关于我的种种,好像在听另一个人的八卦——这个人跟我很熟又不是很亲近。我很高兴能借这种目光更深刻地认识自己,同时也知道这帮不上什么忙。

然后她说:你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个人是你的父亲,他对你的影响非常大。

我第一反应是:什么?是吗?爸爸?

他满面笑容的形象无需召唤就出现在脑海里,这种笑容最近正慢慢变得勉强和苦涩——仿佛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那哀愁而无奈的中年人的形象:渐渐发胖,头发也油腻了。

我想不出他对我有什么影响。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他的反面。事实上,前几天我刚刚挂掉他的电话,让他不要再打电话给我讲那一套老调重弹的话。

他试图威胁我:“那就是不要再联系了?”

“那最好。” 我赌气说。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觉得难过。事实上,我觉得他应该早就习惯了,不对任何事情感到太难过。过几天,他果然又若无其事地打一个电话过来,问我最近好不好。

从小他就不值得信任,我跟他闹过好几次。自行车前面那个儿童座椅有点问题,他都跟我保证说不会有事。但每次,每次,在快到家的路口右拐时,他总是因为座椅卡住车把,而骑着车冲进水渠里。我坐在前杠上,怀着巨大的惊恐冷静地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一个大人,还不如五岁的小孩明智。

他从来没有走运过一次。本来有机会去读大学,结果因为一只耳朵不好,没去成;之后当代课教师,一直无法转正;在砖瓦厂拉了很久的砖头,才被调去做技术,跟南京来的一个工程师一起捣鼓了好几年,最终还是失败了;砖瓦厂改制,他充大头表示抗议,自行离开;跟朋友合开一个厂,每天午夜睡,凌晨起,一分钱都没有赚到……但他总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总把手插在裤袋里面,哼着歌。他自认为唱歌像周华健。

更小的时候,他一次次让我觉得新奇,最终又变成失望。

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试图在院子里种草莓。我们那儿从来没长过草莓,他觉得肯定可以卖个好价钱。我每天都去看,爸爸就让我给草莓浇水。盼了很久很久,草莓长了出来,又小又酸。他喜悦地拿给我跟弟弟吃,我们俩皱着眉头吃下了。邻居们好奇地过来尝了尝。当然也不可能拿去卖。

之后他不知道又从哪里搞来几只野鸡。村里面也从来没人见过野鸡。他幻想可以凭养野鸡、卖野鸡蛋补贴家用。野鸡整天凄厉地叫着,蛋倒生了不少,但根本没有人买。他攒下来送给伯伯,伯伯很勉强地收下了。

再后来他又把家门口的一块地挖成了水塘,养螃蟹。辛辛苦苦养了两年,光饲料都花掉不少钱,但螃蟹根本长不大。懂行的人说,我们那边靠近海,水是咸的,养不大螃蟹。终于还是把水塘又填上,继续种田。

就是这样,什么都干不成。

年轻的时候爸爸穿一件白衬衫,头发微卷,是村里最帅的男人。他很爱跟村里的女人们调笑。有一度妈妈觉得他跟厂里一个女同事关系过度亲密。插秧的时候,那女同事也来帮忙。妈妈指给我看:“就是她。”我已经很聪明,对妈妈说:“什么嘛,一点都不好看。”妈妈就有点高兴:“我跟你爸说要告诉你,他吓得要死,不让我说。”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爸爸最爱往外走,很喜欢出差。第一次兴高采烈地给我们带了一瓶可乐回来,我跟弟弟面对面坐着,郑重其事地拿出杯子来喝,只觉得味道怪怪的,又不好扫兴。每到一个新地方,他总能迅速辨识出方向,在陌生的地方反而不惧怕。第一次独自坐车到我的新家,我让他下地铁之后打车,结果他拎着一只包,自己坐公交车来了。“有很多公交可以到呢!”他在小区外边转悠了几圈,就把地形弄清楚了。

这本领又有什么用呢?他又没去过什么遥远的地方。他虽然字也写得好,但也没有什么用,只是总在村里办喜事或者丧事的时候,被喊过去记账。

好奇心旺盛,又天真,孩子气。最喜欢买不中用的东西,花两百元买了号称不用煮就可以做豆浆的机器,还能绞肉……他很高兴地向我们炫耀。我跟弟弟说他被骗了,他便很不高兴,把东西扔在桌上,砸坏了一把勺子。

他就像是仅仅年龄比我们大的小伙伴。我从来没有觉得他是“父亲”,只能是“爸爸”。

他总想着要出去玩玩,要出去玩玩。吃完晚饭,他也要出去玩玩。妈妈让我和弟弟偷偷跟着他,看他到底要去玩什么。月亮好大好亮,我和弟弟偷偷跟在他后面,躲在草垛和麦田的阴影里。过了一会儿,看不到他的背影了,跟丢了。我跟弟弟互相埋怨对方。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爸爸嘹亮的歌声……我和弟弟辨着声音跟上了他。

爸爸什么也没干。他在小路上随意走着走着,自己唱了一首歌,在空旷无人的田野里面。

就是这样一个人。但是啊……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朋友的话,眼泪忽然要掉下来。“是的,你说得对。爸爸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人。他令我变成今天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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