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三日将审,妇与婆到汪客店曰:“我夫被你打死已的,只我婆年老,我一妇人难独供膳,把你偿命亦无益。你能出银三百两,与我供奉婆婆,叫婆具息免检罢。”汪客闻言心喜,令人担议,许出银二百两,与房母养赡。房母依妇言,自具息言:“身贫老,儿死妇寡,莫能存命。凭亲邻劝谕,着汪出银一百两,与氏养赡,免行检验。”官准息,将汪客打二十,又罚一大罪,令房八妻领银而归。过两日,妇窃银二百两,夜间逃去,不知所往。房母再欲告,汪客又重出二十两与之,以息其事。
按:此妇是大棍之妻,查得房八止此老母,故遣妇假与为妻,激其与富店殴争,然后加力打死,则房母必告,必可得银,然后拐银而逃。是断送人一命,而彼得厚利也。世之奸险至此,人可痴心而犯其机阱乎!
媒赚春元娶命妇
福建春元洪子选在京将纳妾,媒数引看,多未称意。适有崔命妇者,年近三十,犹绰约如处子。以为夫除服,入寺建醮。二棍套定,一为媒先引洪春元到寺亲看。洪见其容貌秀雅,言动庄重,大是快意。媒曰:“既称意,须与其大伯言之,此妇是伯主婚。”径引春元到其家,先袖钱五十文,入付其小家僮曰:“有一春元来尊府看大厦,托讨三杯茶与吃。”再出邀春元曰:“他大伯在外即回,可入厅坐。”少顷,一棍称为伯,从外入。三人叙礼,复坐,小仆捧茶出。媒曰:“令弟妇欲改造,此福建春元欲求娶,敬问礼银若干?”伯曰:“路太远些,恐弟妇外家不允。”媒曰:“他目今受官,即叫令弟舅同到任,亦何惮远?况他世家宦族,姻眷满朝,即在京亦多人看顾,此不可错过。但老爷尚未得见令弟妇。”伯笑曰:“舍弟妇人品德行女流第一,往日亦不肯令人见。今日除服,在某寺建醮,往彼处看之易矣。”媒曰:“尊府所出,亦不须看。但问何时肯去,及礼银若何?”伯曰:“她除服了,亦不拘时去。礼银须一百以上,她首饰妆奁,亦有五六十两。”旋引媒起,密曰:“我上贺须四十两,莫与弟妇知,其身资可减些。”再复入坐,复曰:“明日若交银,可在花园馆中。家中有俗忌,不交银也。”媒曰:“须请令弟舅同见为好。”伯曰:“彼来自多称说,待娶后即通未迟。”便送媒与春元出。媒曰:“适间伯与我言,须上贺银四十两,其身资可减些。彼不欲弟妇知,欲在园交银。”
次日,媒引春元及二管家同往园馆,又去邀崔家大伯同一小仆挟天平至。媒曰:“要叫一人写礼书。”伯曰:“亡弟未在,何用婚书?”媒曰:“京城交易,不比共府作事,只记一帐,亦有凭据。”伯曰:“吾自写何如?”媒曰:“最好。”即取纸与。写到财礼处,伯曰:“六十两。”媒曰:“减些,只四十。但要安顿令弟妇有好处,不必多索银。”伯曰:“两项可都一样。”媒曰:“易说的。”写完了,媒曰:“婚书放在我手,看对银。”先对四十两作一总封,又对二十两付与伯收。伯起曰:“吾取四十两,财礼任你家中面交;不然,亦不消说。”媒曰:“再加十两。”伯亦不肯。媒顾春元曰:“何如?”春元曰:“凑起四十两在你手,到他家交与妇人。”媒曰:“婚书并银,都要在我手,一同家中,两相交付。”伯曰:“我的非今日言明,要背交,昨已议定了。若事不成,岂能赖得?”媒惟取四十两并婚书在手,同春元回店,雇人去接亲。媒以婚书付春元曰:“事已定矣,不消带去。”只同两管家,领十馀人至崔家,先入厅旁坐。媒曰:“吾叫大伯来。”脱身去矣。
崔家见许多人来,出问曰:“你辈何干?”管家对曰:“来接亲。”崔家人曰:“你走错门了,接甚亲?”管家曰:“媒人引我来,怎会错?”崔家人曰:“哪位是媒?”管家曰:“媒去叫你大伯。”崔家人曰:“有甚大伯?”管家曰:“是你家交银主婚的。”崔唾其面曰:“你一伙小辈该死的!此是崔爷府中,你信何人哄,在此胡说?”管家曰:“昨同洪相公在你家吃茶,许议亲事,已在花园交银了,今反退悔。我岂怕你的,难道脱得我银去?”崔家人曰:“谁把茶你吃,谁受你银?我家哪有出嫁的人?”管家曰:“你前日在寺中建醮的娘子要嫁。”崔家人曰:“啐!那是我主母,曾受朝廷诰命,谁人娶得!我去禀巡爷,把这伙棍徒锁去!”两管家见媒人请大伯不来,心中不安,各逃回店。崔家人尾其后,查是春元洪子选强婚,即往府尹告强娶命妇事。洪春元闻告,始知被棍脱,即逃出京去。及府尹差人来提,回报已无期走矣。府尹曰:“他自然要走,怎敢对得!”遂为立案存照,以俟后提。
按:此棍巧处,在见崔家主仆皆在寺,乃哄其家小仆进茶;又云大伯欲背索上贺,在园交银,故可行其骗。洪春元既失银,又着走。又府尹信其强娶,为之立案。在外娶妾,信然难哉!作事何可不审实也?
异省娶妾惹讼祸
广东蔡天寿者,为人慷慨仗义,年四十无子。其妻泼甚,弗容娶妾。一日,贩广锡三十馀担,往苏州府卖,与牙人萧汉卿曰:“我未得子,意欲在此娶一妾,亦有相因的否?”汉卿曰:“有银何怕无当意女子?”即领去看几个室女。汉卿曰:“我年过四十,此女皆年纪不相宜,吾不娶也。”
忽有荡子国延纪,家有寡母邓氏,年三十三岁,容貌端好。夫死,遗家资千金,被延纪赌荡罄空,更欠赌银二十馀两,逼取无办。乃与棍商议,诈称母为妻,欲嫁以偿债。媒传于汉卿,领天寿看之,年貌合意,议身资银四十馀两。延纪曰:“氏系过江出身,恐外家阻挡,不与嫁远。其银可封牙人手,待临行上船,我叫人送到船来,人与银两相交付。”牙人以为可。
临行,延纪自雇轿,诈称母舅家接母。上船后,始知子将己脱嫁于客,心中甚怒,只忍气问曰:“夫既以我嫁人,何必相瞒,且娶我者是谁?”天寿应曰:“是不才。”妇曰:“看君谅是个富翁,我亦无恨。但我因夫赌荡,衣资首饰悉藏母家。我同你去取,亦且令母家得知。”天寿信之,与邓氏偕往。氏入诉其子背将己嫁之事。其兄邓天明发怒曰:“哪有子敢嫁母者!是何客人敢斗胆而娶?”出将天寿乱打。邓氏救止曰:“谅客人亦不知情,只不孝延纪,胆大该死!”天明即具状告县。邹爷准状,差拘延纪,逃走不出;先拘汉卿、天寿到。邹爷审出大怒,将婚主、媒人各责二十,以天寿收监,着汉卿讨延纪。数月,终不能拿,累被拿限拷打。天寿投分上释监,邹爷竟不许。人教天寿曰:“贼要贼拿,赌钱要赌钱人拿。何不许银与赌棍人拿?”不数日,贼指延纪所在,差人拿到。邹爷审出延纪以子嫁母与远客作妾,责四十板,拟重典,身资银追入官;汉卿、天寿各拟杖惩;其母取氏,着兄邓天明领归供养,任自择嫁,批照付之。
按:为嗣娶妾,礼律不禁,特当娶于附近小户。若出外省,慕色而娶,多酿后患。若此类者,可为炯戒矣。
青蛙露出谋娶情
徐州人陈彩,家资巨富,机智深密,有莽、操之奸。年三十岁,妻妾俱无子。邻舍潘,常借彩银,出外为商。彩往家,见其妻游氏美貌绝伦,遂起不良心。邀同本往瓜州买绵花,发广州等处卖。货收完,二人同归。路经西关渡,此幽僻之处,往来者稀。上渡,以篙撑船。彩暗忖:“此机可乘。”从后将一推落江。奔起水面,彩再以篙指落深渊。浸死之后,彩故叫渔翁捞其尸,以火焚之,裹骨归家。
彩穿白衣,见父母先大哭,而后报凶情。家大小都恸,乃细问身死因由。彩曰:“因过西关渡,上渡撑船,与篙并入水中。水深急,力不能起,遂致浸死。我雇人捞尸,焚骨而归。”言毕,潘家又哭。彩用将所卖帐薄并财本一一算明,交还之父母。满家反怀其德,哪知彩之设计谋死也。
至半年后,父潘玉年老,有二幼孙不能抚养,欲以媳招人入赘,代理家事,与彩商议。彩曰:“入赘事久远,必得得当人方可;不然,家被他破害,后悔何及?依彩愚见,小心支持守节,勿嫁人为尚。”彩言虽如此,而中藏机械甚深。后有议入赘者,玉亦与彩议,彩皆设机破之。因先贿游氏之外家。
布谋已定,自言于玉曰:“吾与令郎至知,本无自赘之理。但事有经权,试与尊叔自筹之。”玉曰:“尊见何如?”彩曰:“吾欲以叔产业悉付我理,请叔族亲议立文书,递年几多供应尊叔夫妇食用,几多供应祭坟纳役,馀者悉付叔存之,以备二孙婚娶;令媳与我为次室。况我拙荆颇贤,必无妒恚之患。后倘得产男女,必不亏她。是令媳得所归,而公家亦有所付托矣。”媳曰:“古云‘宁作贫人妻,莫作富人妾。’我夫与他为友,我嫁他为妾,似不好观瞻。请公公再详。”玉曰:“难得此人家富忠厚,况又代我理家。我不劳而坐享衣食,馀剩者又存与孙婚娶。文字有我族人为证,何等安妥,不必再疑。”海军家大小皆以为然,游氏父母亦同声曰“可”,游氏只得听命。
不觉嫁后二十馀载,生有二子,又养一长孙。前二子皆已娶媳,亦生二孙。彩之正室前十年已故,游氏与夫极和顺。一日,大雨如注,天井水满。忽有青蛙浸于水中,跃起庭上。彩以小竹挑入水中去,如此者数次。彩平时是谨密之人,是日天牖其衷,暗忖游氏恩情已久,谅谈前情,妻必不怨,不觉漏言曰:“你前夫亦似此青蛙。若不生计较,安得与你成夫妇?”游氏曰:“计较若何?”彩曰:“昔时见你貌无双,要得同床伴我眠。心生一计同贸易,过渡踢他落波心。你夫奔起浮水面,再将篙指落深渊。连奔连指两三次,亦如青蛙此状情。”游氏惊号,大骂曰:“你这狼子野心贼,当千刀万剐!哪有人如此狠心者!”彩被妻骂,无一语可应之。游氏哭奔于路,高声叫曰:“我前夫被这贼谋死,谋我为妾!我必经官告论,为前夫报仇!”左邻右舍皆卒听惊骇。彩叫二子强抬游氏入家,皆跪下苦劝曰:“看家中大小之面,勿说此话。”游氏指骂二子曰:“你父奸谋子岂昌,无端造恶忒强梁。险邪暗害同曹贼,天牖其衷自说扬。呈官告论清奸孽,斩他首级振纲常。我夫虽然归黄土,九泉之下也心凉。”
长子潘槐、次子潘杨闻游母出,路扬陈彩谋杀其父之事,与潘族众来问其详。游氏见二子并小叔,恸哭甚而言曰:“当你父在日,出外为商,尝问这贼借本。他见我先时有貌,即起歹意。邀你父出外贸易,归西关渡,踢你父于江中。奔起水面,复以篙指落深渊。如此者数次,因此浸死。”众等曰:“何以知之?”游氏曰:“适间大雨,天井水溢,有一青蛙被浸,跃起庭上。贼以竹打,抽下数次,蛙因打困浸死。天不容奸,他见此蛙,因自道其故,所以知之。儿可去告,我来作证。”槐、杨闻言,捶胸号天,大哭曰:“这仇不共戴天,扯来打死他!”直入内堂,将陈彩揪打。彩家理亏,自然不敢对敌。彩怒曰:“我纵谋人,罪有明条,岂该你打!”游氏曰:“他罪不容诛,若未经官,错手打死,则仇未报反成人命。”方闹嚷间,潘家族众倏集百馀人,中有无藉者欲掠其家。游氏曰:“物是我的。贼犯法当死,非他所有。我不出证其罪,汝众何得掠我财物?”
游氏与二子抱牌急告本县。魏爷准其状,差拿陈彩到官,无半语推辞,一一招认。魏爷打彩三十板,立拟典刑,即申上司讫。游氏并二子槐、杨各讨保,候解两院。是日,县看者何止数百人,皆曰:“此妇原在潘家,处中户;今处于陈,万金巨富,驱奴使婢,先作妾而今作正室;况年已久,生子及孙。徇情者初谈及此,未免哽咽喉干,吞声忍气而罢。今径呈之公庭,必令偿前夫命,真可谓女流中节侠,行出乎流俗者也!”
两院倒案已毕,陈彩正典刑已定。彩托禁子叫游氏并二子来狱中嘱咐。游氏不肯去见,只叫二子往见之。彩嘱二子传命曰:“我偿潘之命已定,她之怨已酬,而结怨之恩已报矣,何惜见我一面?我有后事欲以付托。”游氏曰:“我与他恩谊绝矣,有何颜再见他?”二子入狱中回话,彩大怒曰:“我在狱受尽苦楚,不日处决。她在家享受富贵,是他潘家物乎,陈家物乎?”言毕,二子以父言传于母。游氏曰:“我在你父家二十馀载,恩非不深,但不知他机谋甚巧。今已泄出前情,则你父实我仇人,义当绝之。你二人是我毛里天性,安忍割舍?你父不说富贵是他家的,我意已欲还潘家;今既如此说,我还意已决。当你母已死,勿复念也。”二子曰:“母亲为前夫报仇,正合大义,我父不得生怨。须念我兄弟年幼,方赖母亲教育,万勿往他家也。”游氏不听,召集陈门亲族,将家业并首饰等项交割明白,空身而还潘家,甘处淡泊,人皆服其高义,羡潘之有妻,仇终得报;叹子彩之奸谋,祸反及身也。
十七类 奸情骗
用银反买焙纸妇
宗化人羽崇,家资殷富,性最好淫,常以银谷生放于乡下。乡人唯早午晚在家食饭,午前后都往耕田,并无男子在家。崇偏于半午前往人家取帐,遇单居妇女,千方挑之,多与通好。
人有问之者曰:“凡妇人与初相见,面生情疏,茫不相识,怎好开口便通野话?倘怒骂起来,后何以登其门?”崇曰:“凡撩妇人,临机应变,因事乘机。或以言挑,或以利诱,或以势压,或以恳求,何止一端,全在察其心情而投中之。或无可入机者,试与之讲梦,说我昨夜梦一所在去,宛似你家一般,某物在此,某物在此。又梦与你相交,一夜快活,醒来乃是一梦。今日到此,全与梦中相同。如此且笑且说,讲了一遍,看她言貌或喜或怒,或不睬,或应对,或疑猜,便可以言投入。彼若发骂,我只说梦;彼若不拒,我便可取事矣。“我尝往一所在取帐。男子另一处造纸,两妯娌对焙纸。其伯姆半宿妇人,其婶子极是少美,我欲挑之。若半声推拒,隔焙便闻,何以动手?我生一计,包银一钱,作一块,密密轻轻与说曰:‘我欲挑你伯姆,把此一钱银送你;再一包五分,托你代送与伯姆,替我说个方便’。妇人接四包银,把自己包开看过,见银作一块,心中有些喜意,答曰:‘你爱她你自与她说,自然是替,我不好替说。’我便曰:‘若爱只是爱你,但恐你不肯,故托你通伯姆。’罢不应,我便搂之,默然应承。只隔焙干事,那边全不知。若不如此,反生计较。彼恐伯姆知之,怎肯默然应允?惟先说挑伯姆,彼心道:‘那边可干事,我这边密密干,亦何妨?’故不劳而成也。”
按:妇人不爱淫者亦爱财,但深畏人知,故不敢为。唯点壮其心,谓人不能知,彼便敢妄为耳。既许从你,彼之遮盖,自然更谨密矣。此羽崇骗奸机巧之一节也。然世情鬼魅,有许多深奸隐慝,何能尽述为戒?特择其近闻者如此。
和尚剪绢调佃妇
寿山寺,田粮五百石,分为十二房。僧皆富足,都锦衣肉食,饮酒宿娼,更甚俗家。每管寺十馀年,银多欲归,先约家中定姻,在外蓄发为头陀,鬓发可缚网巾,即回娶妻当家矣。每兄去弟来,父亡子继,据为己业,并无异色人得参入。或有畏受家累,不思归俗者,辄择村中愚善佃客有无妻者,出银与代娶。僧先宿一个月,后付与佃客,供不时往宿,僧来则僧之妻,僧去则佃之妇。故谚云:“非僧奸佃妇,乃佃奸僧老婆。”即此俗也。或生子,有全月可认者,则属某;或交错无可辨者,则僧与佃分,各得其一,待十馀岁,即领为侍者,实则亲子也。故僧家云:“灭灯传道,寄姓传宗。”即此也。
有一僧,往乡取苗租,其佃户柔懦。见其妇美貌,每挑之便骂,不睬。后冬十月,故买匹好绢,问此妇借剪刀,剪下二尺,曰:“将送人作鞋面。”馀者寄此妇手。两日后复来取绢,借剪刀又剪二尺,将往送人,馀者仍寄之。妇曰:“送甚人,何不全拿去?”僧曰:“只消许多,可长享用。”妇曰:“我代收藏,亦当剪二尺与我。”僧曰:“你若要,便全匹与你,这两尺亦与你,不消送那人矣。”妇曰:“果真乎?”僧曰:“惟恐你不受,我久有意送矣。”两下遂成云雨佳会。僧曰:“你往日骂我,今日何有这好意?”妇曰:“我冬间要做一身衣服,送母亲寿,故不得已从你。后日决不肯矣。”僧曰:“那二尺更要一次。”妇曰:“二尺任你送别人。”僧曰:“取多辞少,你好歹。”
及事完了出房,僧曰:“我要禾稿绞一索用。”妇取付之。僧将稿慢慢绞索。妇催快去,僧曰:“在外何妨?”少顷,佃客回,问曰:“你作索何用?”僧曰:“我有绢大半匹要卖,令正说要造衣,送令岳母寿,以你养的猪,作一两二钱还我绢,将此索牵去。”佃客骂妻曰:“我猪要养,何换此无用绢?急取还他去!”妇取起二尺,将大匹丢出还之,曰:“舍与你!”僧曰:“我还你是价,也不亏你,有甚舍与我?”僧见其取起二尺,知她终是爱财,次月复买蓝绢半匹,并前绢送与之。妇骂曰:“秃骡该入螺蛳地狱,我岂睬你!”僧曰:“正为你常骂我,故意取回,弄你受气。不然,我岂悭吝的?你说要一身衣服送寿,前日止一件衣,今敬剪一件下,成就你事,何故又骂?”妇拒不允,僧再三哀求,只前已有情了,终拒不得,复为受之。后遂通往来,难禁断矣。
按:此妇性本烈,只为爱其绢,遂至玷身。所谓“枨也欲,焉得刚”是也。人家唯禁止僧道来往,便是好事。若入寺,若拜佛,若子寄僧道姓,此皆耻事,切宜戒之。勿图无影福田,而蹈无穷污垢也。
地理寄妇脱好种
有鲁地理,看山颇精。要图一好地,自葬父。寻至宁城,得一佳风水,落在杨乡官坟祠后,既难明买,又难盗葬。闻杨乡官已故,两公子亦欲求地葬父。鲁地理即以此地献,引二公子来看,果好穴情山。不费买,坐向又大利,即用葬父,将银三十两谢地理。鲁客不能谋其地,因欲脱其种。乃租杨公子花园门下住家,用银娶一美妇为妻,与居两个月,对妻曰:“我要出外行地理,难计归程。家下若欠缺薪米,已托主人公子看顾你。此是我恩人,因得他银,故能娶你。我已远出,这两公子若调戏你,随你从他。若与他有情,后日扶持你必厚。但他家多奴仆,切不可与他通。若轻自身,公子必看贱你,后自取困穷,谁来周济你?”又去托两公子:“见得要远出行,地理家下些少,望相周济,归时一一奉还。”
公子常往花园,见其妇美,已是动心。地理才去两日,大公子即来其家,调戏其妻。这妇人已承夫嘱,慨然与通,情意好甚。后月馀,次公子亦来戏之,亦从。半年后,鲁地理归,见家中米菜充足,问妻曰:“公子来否?”妻曰:“两人都来,我都纳之。”鲁地理曰:“与这好人交,亦不羞辱你。有吃有穿,有人陪你睡,早晚有人看顾,我虽出外亦安。”妻笑曰:“食用还强你在家时,只你不要吃醋。”地理曰:“是他银娶的,又代我供你,何须妒?但两人迭来,恐你惹毒疮。须与他定一月一个,可无生疮。”
再次又出外,公子又来。妇人曰:“你两位不时来,恐我成毒疮。须定单月大公子,双月小公子方好。”公子曰:“你说极是。自今某月属某,菜米一应他供给。”不觉经四年,已生两男子,皆两公子血脉矣。鲁地理将命与人推,皆云后当大富贵。因携妻与子辞两公子而归,二人各赠有厚程。后二子长成,皆登科第,实杨姓之风水,被其暗漏去而不知也。
按:富贵家子弟,多有好淫人妻小者。或致生子,其风水不无分去。观此地理之脱种,后人可鉴矣。
有一富家子,往佃户家取租,见其妇美,累挑之。妇不敢从,密报于婆。婆曰:“他富家子,若与他有子,后日亦讨得吃。”富子后又挑之,妇即允,与入房中解衣。富子曰:“往时累说不从,今何故便肯?”妇曰:“已对婆婆说过了。”富子曰:“你婆要拿奸么?”妇曰:“非也!婆曰傍你富家种,若有儿,亦讨得吃。”富子一闻漏种话,猛然自省曰:“不可!不可!”连说四句“不可”,因转言曰:“我非真欲奸,只爱你生得好,故与耍耳。今送银三钱,与你买粉,我不污你也。”淫情已动,驰归家,夜与妻交。其夜受胎,后生一男,长中进士,官受知县。
初上任日,天晴日朗,忽见官堂四大柱上,各有两个“不可”金字,心中忧曰:“此必不可任此官也。”谨慎做一季官,便推病辞官养亲,匆然归。父惊问故,答曰:“因上任日,见四个‘不可’金字,恐非吉光,故辞官归养。”父曰:“养亲官在亦可。”经一夜,父思到大喜,呼其子曰:“你见四‘不可’金字,此大吉兆,你官必高也。我少年时,挑一佃妇,已允矣。临行事时,他说要傍我好种,我猛省起,连说四句‘不可’,遂不肯苟合。其夜归后即生汝,此天报我不淫人妇之德。若是凶兆,何故是金字?又何故四个‘不可’,与我昔言相应也?此是好兆矣。”儿曰:“是也。”随即写书托同年,次年复起官。后官至侍郎,一门贵盛。
看此节,可见富贵家子弟不可漏种于人矣。
有乡官知县,生四男,皆为秀才,聪明俊伟。一日,乡官卒。地理为择一葬地,风水甚佳,曰:“六年两科内,四位公子当尽登科第。”六年后,地理来取谢。三长公子都中去为官,独四公子在家款待地理,敬问曰:“承先生许我四人皆发科,今三位兄果中矣。论才学,我更高于兄,独不中,何故?”明日,地理同四公子再登坟细看,曰:“论此地,虽几兄弟皆当中,其间不中者,必有故。”公子恳问何故,地理曰:“令先尊几岁生你?”公子曰:“先父生我时年六十,后七十四岁卒,今又六年矣。”又问曰:“令堂当时几岁?”公子曰:“其时三十岁。”地理摇头曰:“我知之矣。”公子曰:“先生知何缘故?”地理曰:“休怪我说。公子必欲中,须问太夫人,你是何人血脉?”公子会其意,夜设盛席,慢慢劝母醉饮。至二更后,吩咐亲人并奴婢等各先睡。四下无人,公子跪曰:“儿有所禀,不敢言。不知母亲愿我中否?”母曰:“三哥子都中了,我愿你中极切。有甚好歹事,但说无妨。”公子曰:“地理说我不是爹爹亲血脉,故不中。必须知谁实生我,方可中。”母本爱幼子,静夜又无人,酒后又醉了,不觉吐言曰:“地理果高见。彼时你父已六十,衙中某门子后生标致,我实与他生你。”公子已得实,次日谋于地理。地理曰:“须到彼处谋门子骸骨来,附葬旁,来科即中矣。”公子依言,往取而葬之,次科果中。
看此节,可见暗中杂种,人不及知,故有共风水而贵贱悬隔者,其中不无难言处也。
又解某之父,血衰无子。其母夏月热甚,着单裙睡于床。家蓄有猴公,往奸之。惊醒欲推去,猴欲啮欲抓,推去不得。睡熟神旺,不觉淫情动,即有孕。解父归,妻与言被猴奸之故,曰:“此异物,须杀之。”猴既奸后心亏,走于后门大桃树上,不肯下。解父故与妻戏于树下。猴见人色喜,方下树来。解父槌杀之,即埋于桃树下。后解某生,极聪明伶俐,但跳跃倒地,若猴状。解母心知为猴种也。以无别子,故不杀之。八岁父死,地理为择葬曰:“此地极佳,当出神童才子。此子虽不才,但三年后可登高第。”过三年后,地理复来。解母曰:“汝说三年后此子知变,今轻狂如前,奈何?”地理再往坟细看,归问曰:“此子是安人亲生的,抑妾生乎?”解母曰:“此子非亲生,是邻家丫头与猴生的,欲弃之,我以无子,故血抱以养。”地理曰:“欲此子成器,须得猴骨在,附葬此冢之旁,后日还昌你家。”解母往树下掘之,其骨犹在。特与地理曰:“邻人尚留骨在,当如何处?”地理教择吉日葬之。再三年,果举神童,后为一代名人。(此闻其乡陈地理所传。)
看此节,可见风水之效,捷如影响。人家得好地者,子孙宜守礼法,不可淫欲败德,致漏脉于人也。
奸人婢致盗失银
宁城一人,姓李名英,年二十馀岁,聪明脱洒,惟耽酒色。常买夏布,往苏州阊门外,寓牙人陈四店。其店兼卖白酒。邻家林廷节,常遣婢京季来买酒。季年方十八,国色娇媚。李英爱之,因而调戏成奸,买簪圈等送之。同店多有谏其勿惹祸者。英与季两少相爱,情深意美,哪肯割断?后廷节察知季与英有奸,呼季责曰:“你与李客私通,我姑恕汝。可密窥英银藏于何处,偷来置些衣装与你,后得享用。”
一日,英饮酒娼家。季潜开英房,盗去银一百馀两。及英回店,知银有失,向店主逼取。客伙吴伦曰:“你房内有银,不可远饮娼家;即饮亦宜早归。今荡饮致失,何干主人事?今午见京季入你房中,必此女偷去。你可告于官,我与店主为证。”
英待两日,季不来店,乃告于府。廷节诉英欺奸伊婢,情露惧告,先以失银诬抵。本府张爷审问于证,吴伦、陈四证曰:“亲见季入英房,盗去银是实。”张爷诘曰:“客人房、室女床,二者岂容妄入?季入英房,汝等见何不阻?”伦曰:“英与季私通,亦是实,故英未在店,开门而盗。”张爷审出此情,知银系季偷是的;奈廷节乃府庠生,季考取之第二,只依廷节所诉,断曰:“既有奸情,则失银系是抵饰。以英不合欺奸侍婢,虚词抵赖。陈四为牙,知有奸情,何不谏英早改?待事败而犹偏证,各拟杖惩。”
按:此审李英甚枉。特为客旅,宜谨慎自持,岂有奸人侍婢而不取祸者!今店中多有以妻女引诱客人,成奸后赖其财本者。切宜识透此套,勿入其骗可也。
奸牙人女被脱骗
经纪廖三号龙潭者,有女名淑姬,年方二八,尚未配人。容如月姊,貌赛花仙,真个女子中班头,绝世无双者。客人张鲁,年二十馀岁,磊落俊雅,颇谙诗书,浪迹江湖。一日,买闽笋数十担,在廖三店中发卖。不时遇风,都放帐未收。日久,见其女丰姿娇媚,日夜想慕,不能安枕。奈廖三家中人众,难以动手。而女亦时于门后偷眼觑鲁。鲁以目挑之,女为俯首作娇羞态。二人情意已通,只阳台路隔,鹊桥难渡矣。
一日,廖三家中早起炊饭,与商人上乡讨帐。张鲁心喜,乘机潜入其房,与廖女成奸。偷情之后,时有私会。
其母知之,与夫商议曰:“吾女几多豪门求婚,未肯轻许。今被鼠客所玷,须密捕杀之,以消其恨。”廖三曰:“不可。凡妻与人私通,当场捉获,并斩呈官,律方无罪。今女与人通奸,并杀则不忍;单杀客人,被罪不至死,岂死无后话?现今笋帐已完,其银皆在我手。密窥女与奸时,当场捉之,打他半死,以锁系住,勒其供状,怕他不把笋银献我,彼时亦何说?”妻然之。
未数日,张鲁果堕其术。鲁曰:“此是我不良。银须以一半还我便罢,不然吾不甘心。”廖三不允,鲁遂告于府,批刑馆。吴爷审出实情,问淑姬:“曾许配人否?”对曰:“未配。”又问鲁:“曾娶否?”鲁已有发妻,乃诳曰:“发妻已死,尚未再娶。”吴爷断曰:“汝二人既未成婚,须断合之,以所勒银准作财礼。”廖三曰:“奸人室女而得成婚,后何以儆?”吴爷曰:“汝牙家常以妻女赖人奸而脱其银,吾岂不知?若不配合,须将汝女官卖,将银究论;张鲁合惩通奸之罪耳。”鲁曰:“一女子安值财礼一百馀两?须判一半还我,准与其女为奁。”吴爷曰:“为商而嫖花街柳巷,尚宜有节;主人室女,岂容欺奸?”鲁且感且哭,尽丧其本,止得一女,又无盘缠可带,即转嫁银三十两而归。
按:牙家纵容妻女与客人成奸,后脱其财本,此常套也。惜此女不知,为父母作货;张鲁亦不知,而落此套中。犹幸吴爷断与成婚,虽失利,犹得妇也。惜其财本稀少,不得同此女归耳。后之为商者,断合事本难期望,则脱奸宜慎防之。
十八类 妇人骗
哄婶成奸骗油肉
两妯娌并坐,适有卖油者过。婶石氏曰:“家下要油用,奈无银可买。”姆左氏曰:“先秤油来,约后还银未迟。”石氏叫入买油,秤定二斤矣。曰:“男人未在家,过两日来接银。”后两日卖油者来,婶曰:“无银,何以处?”姆曰:“再约三日。”婶以此言退之去。又三日,婶曰:“你教我先秤油,今竟无银。你讨些借我还。”姆曰:“你肯依我教,还他何难?”婶曰:“我凡事常依你,把甚物还?”姆曰:“我看卖油后生俊俏,你青年貌美,和他相好一次,油何消还?”婶曰:“恐你后日说。”姆曰:“是我教你,怎敢说?我避在房中,你自去为之。”
少顷,卖油者到。石氏思无计可退,强作笑脸,出迎曰:“两次约你接银,奈何无可措办,不如把我还你罢。”卖油者见其眉开眼笑,亦起淫心曰:“你家内有人,莫非哄我?”石氏曰:“丈夫去耕田,伯姆在邻家绩麻。因无人,故与你耍言。”卖油者放心,与入房去。左氏听已拴房门,即密出,将两半篓油倾起,把两半篓水注入,再到房门密听。婶曰:“完了,起去。”卖油者曰:“与我停停。”左氏手持麻筐,跳身出大门外,故扬言曰:“今日尚未午,何耕田的回了?”卖油者闻人言,忙出挑油,恰相遇于门外。左氏问曰:“婶婶油还你否?”卖油者连应曰:“还了!还了!”即挑过一村卖。左氏知其必再来,站在大门候。
近午,卖油者向前。左氏曰:“你尚在此?我婶婶的弟挑桶来打涝,见油一担在宅,家并无人,只婶房有人笑话,疑与卖油人有奸,将油倾在桶去,把半篓水注满,归报其母,母子径来拿奸。及来时,挑油的已去,正在此猜疑。叵知你在此,必拿你作对。”卖油者便行。左氏扯住曰:“我报你知,你须谢我。”卖油者曰:“明日寄两斤油与你。”
过数日,果寄油来。姆又变说,持与婶曰:“前日我在门站,卖油者复从门前过。我故耍之曰:‘婶婶说油银未还,你适间慌忙说还了,必有缘故。我在此等报叔叔。’卖油者心虚,许我两斤油,今果寄来。此是你换来的,须当补你。”婶曰:“似此半时光景,也是四斤油用,多谢指教。”姆曰:“你若依我,更有别享用处。”
少顷,有人叫卖肉。姆婶二人叫入,各秤二斤,吩咐再来接银。三日,屠子来接。伯姆秤银七分还之,婶的再约两日。至期,屠子来。伯姆曰:“你依前日套子还他,我方便入房内去。”石氏出,笑对屠子曰:“借你肉,无银可还。今日无人在家,不如把我肉还你。”屠子见其美貌,嬉嬉笑曰:“我只要你腰间些些肉。”石氏曰:“全身都允你,何惜些些?”屠子搂抱入房干事。伯姆潜出,把一担肉都搬入讫,默坐在肉箩边。
屠子与石氏欢罢而出,问曰:“我肉在哪里去””左氏曰:“叔叔挑与里老去了。”屠子曰:“何得偷我肉?”左氏曰:“你好大胆!叔叔归,见肉担在此,入房门来又闭住,只闻你两人嘻嘻笑话,知是你奸他妻,叫我看住房门。我不好听你动静,故坐在此。你且略坐,停会偷肉的便来了。”屠子挑起空箩便走。左氏扯住曰:“把一肉刀与我做当头。”屠子曰:“托你方便,明日送两斤肉与你。”左氏放手,屠子飞步奔去。
婶埋怨曰:“都是你教我干此事。今丈夫知道,怎么是好?”姆曰:“你不该把师父摊出来。只要你肯食肉,此事何难遮盖?”婶曰:“有甚计策,快说出来。”姆入房,拖一腿肉出,又入拖一腿,曰:“你食肉乎?你报丈夫乎?”婶曰:“你偷肉,不该惊死我。”姆曰:“我惊那人;不惊他去,怎得他肉?”
两妯娌将肉煮来,把酒对吃。婶曰:“真是一日不识羞,三日吃饱饭。”姆曰:“不是如此说,是半时得快活,一月吃酒肉。”二人呵呵,饱吃一顿,馀者烟干后食。
后数日,屠子经过,左氏出,支肉二斤,屠子速行。左氏曰:“亏我婶娘前日被一餐粗打,也该送二斤与她。”屠子将一片丢来,曰:“托你转上,我不得暇。”左氏手提两吊肉,入对婶娘说知,又将来作乐。婶曰:“我会养汉,不如你会光棍。”以后奸门一开,不可胜记。
按:石婶不过呆妇人,左姆乃狡猾巧妇;若是男子,当为大棍。遇此巧妇,愚者何不落其圈套?故不唯男子当择交,妇人尤当与良女相伴也。爬灰复骗奸姻母乡间有一殷实村老,谷豆满仓,鸡鸭成群。只极是村恶,不知礼体。娶一田家女为媳妇,年少貌美,便思爬灰。只怕老妈严厉约束,家法整肃,积年不敢发。
一日,老妈邻家请饮,村老便调戏其妇。拒不从,遂行强抱。其妇喊起骂出,去外家只十里,便徒步奔告于母。母系村妇,惫赖愤怒,同女来。这村老见媳妇奔告外家,忙叫老妈回,以实情吐告,商量何以抵对。老妈心忖:“亲家村鲁,必不来,惟姻母惫赖必来。”已思有计笼之,故反言要老公曰:“恭喜你,喜事到矣!”村老曰:“往事已错,何须再题。你往日常能干,我凡事皆听你。今须救我,忽致破家。”老妈曰:“何止破家,你该死矣!我今救你来,你越胆大。若听我言,事过再勿起此野意,不但救你,且有好事抬举你。”村老曰:“不愿抬举,只救得这一遭,再不敢起恶意。若再有此,天诛地灭!”老妈曰:“既肯誓过,饶你这遭。你取银四两,作二锭,伏在外客房中,覆大下。若姻母来,我叫她在房来洗澡。你听其洗完,从下出,以两锭银付她两手。她必定拿住,推拒你不得,你便强奸一次。走出外去,事便息矣。”村老曰:“若奸她,则挑她女是真矣。”老妈曰:“你勿管,后事在我身。”村老依言,藏入大去。
少顷,姻母到。老妈出外笑迎曰:“有劳贵步,未曾备轿迎得。”姻母便骂曰:“你家没伦理爬灰老贼,奸我女儿!”老妈故惊曰:“恰才哄我说,媳妇私煮炒吃,被他打骂,因逃归,乃有此恶事?我要和这老狗死!”大声大口,骂恨更切,姻母无待开口矣。因曰:“停会我、你、儿、媳四人,揪住打死,以大粪灌其口,使不为人。”即令媳妇把大鸡鸭宰,设盛馔待姻母。先大骂一场,后待茶果讫,曰:“走路身热,可讨水与洗澡,再好食午。”送姻母入房中洗,老妈入后厨房助妇整酒。及洗讫,下一人出,以银两锭付姻母,两手抱住便奸。及喊叫女儿、亲母,并无人应。其人曰:“她在厨房远,怎叫得知?”赤身难拒,又爱惜两槽银,哑口受奸。事讫,村老曰:“我就是亲家,你勿信女儿说。这成奸也是前缘,我本躲避你,谁知你送来洗澡,反先与你相好,从今再不望你女儿矣。”言罢走出。
姻母入厨,见女与老妈方在排馔,想叫时必是不闻,遂午间从容笑饮,不说及爬灰事矣。
席罢辞归,老妈再三苦留,女亦曰:“我叫你来做身主,你只要人酒吃,何这等老懵?”姻母曰:“我妇人自身不能作主,怎能做得你主?你公公不是好人,你妈妈贤德。只姑媳不相离,自无恶事矣。”老妈留之不得,以食品果仪厚赠之,欢喜送别而去。凄风骤雨之景色,倏化为光风化日之风景,皆能妇调停之力,———亦一大棍也。
按:妇人不可轻易往外亲之家。若彼狡妇与昵夫套合,中多有被其污秽者,谁则知之?若此村老妇之弄姻母,虽一时解纷之巧计,亦彼自知妇人性皆流水,可以利暗诱奸暗陷,必不敢张胆明言也。后人其鉴之。
佃妇卖奸脱主田
乡间有一佃户,欠主人苗三冬,算该本息银五两零。冬间,主人来收租,佃母与子谋曰:“苗带今年共欠三冬,明年必起田去,一家无望矣。我看主人富家子弟,必好风月,不如把媳妇哄他奸,拿住必可赖得苗去。”佃曰:“这事可。母亲可与媳妇言。”佃母曰:“还有一件,须要与他奸完了,然后拿住,他方甘心;若未成奸便拿,他是主人,怎肯受屈?又难赚他银矣。”佃曰:“亦可。”佃母方与媳妇言。妇曰:“你子心下实何如?”佃母曰:“我与儿说过了。任你事完成,然后拿他,方抵得苗去。”三人商议已定。
次日饭后,佃推往岳丈家借银来还苗。佃母又吩咐媳妇曰:“主人来无菜,我往上村讨斤肉,再往叔家取个鸡来。苗有还否,须做一东道与主人吃。你须备火炉与主人向。”主人在外已闻。二人去后,妇拾火炉出煽火。主人问曰:“你妈妈哪里去?”妇曰:“去讨菜。”又问曰:“你丈夫何去?”妇曰:“到我娘家去借银还你苗,未知有否?”主人曰:“不消问你娘借,只消问你借。”妇曰:“我若有银,早送来还了。”主曰:“昨夜早同我睡,便与你对苗去。”妇曰:“睡可当得银,今夜来陪你。”主人便起曰:“不待夜间,今日喜得无人,就耍去。你夫借得银来,我背地秤三钱与你买布;若无银,且宽限你明年还。”妇人即允,同入房去。佃户从密处窥见,悄悄出候房门外。只听房内二人欢话,心中自然焦燥,恨不得即打进去。半晌久,主人曰:“起去罢。”妇曰:“从容无妨。”知其完了,在房外高声喝曰:“你和甚人讲话?”打入门去。二人忙不能躲。佃户喝曰:“嗳也!你这贼奸我妻!”便在床上揪下打。妻忙起穿衣,来拿夫手曰:“你嫁我,我不在你家!”佃户曰:“这花娘也要打死!”三人滚作一团,也不能打得。佃母适携肉、鸡从外归,问曰:“何为?”佃曰:“主人奸我妻,我在床上拿住,我要打死这两个。”母指主人曰:“你好人家子孙也,不该干此事。不如讨银与我媳赔丑罢。”主人曰:“便对三年苗与你。”佃取妇脚带,系住主颈曰:“我不肯。”出外取刀磨曰:“定杀死他!”母出外抢刀,曰:“他是官家舍,白的是银,黄的是金,要得他几多。若杀死他,我你也不得安生。”再入劝主曰:“我儿性子不好,你再写田契与他。”主人曰:“亦可。”佃母取纸与写契。佃户立旁,勒要更写毗连田,共凑二十铺,作价二十两。主人亦写与之。佃母再与子商曰:“本意只抵赖苗,不意多得二十两。今晚你须避开,再令媳妇陪他一宵,方服得他心,可保无事。”佃曰:“已得娶妻之本,就让他一宵。”
半午后,方整酒出。佃欲请人陪,佃母曰:“不可,只我老人自陪。”三人同坐,主人只索饭吃回去。佃母曰:“适间儿子蠢性,千万勿怪,我自陪你。”叫儿子先吃饭,往母舅家,故说借银,相添买田。儿去讫,佃母呼妇出陪。主人曰:“你母子妆套弄我,明日必告官理论。”佃母发誓曰:“我若套弄你,我即死在今日!”佃妇泣曰:“若告我便缢死。”主人见妇泣,翻料其非套,曰:“我不管你有套否,今晚更与我睡一夜,便当送你。”佃母连声应曰:“凭媳妇。”妇曰:“拼定陪你。男人若有言,嫁我便是。”主人被此瞒过,只宿一宵而去,安然无后话。
按:佃母极狡猾,安排圈子已定,又令奸须过手,又令再陪一夜,方得主人心凉。不然,主佃之分,岂空套可笼?此佃母一狡棍也,述与后人知防。
三妇骗脱三匹马
荆南道上,人多畜马,以租行客,日收其利。有三妇轻身同行,遇马夫牵回马三匹,三妇各租乘一匹。末婶曰:“伯母善乘马者先行,我二人不善乘者随后。”行不十里,末婶叫马夫扶下马小宜。马夫紧抱以下,有讨趣之意。末婶曰:“你讨我便宜。”马夫曰:“不敢!要紧挟些,方不跌。”末婶曰:“看你亦知趣。我久无丈夫的,亦不怕你挟。”马夫曰:“既不怕,前有小茅房,再同我相抱一抱何如?”妇曰:“要赶路。今晚在你家借歇,何如?”马夫曰:“无三铺床。”妇曰:“伯母两人同榻,我只傍床。”马夫曰:“你要傍我床,我不索你租马银。”妇人曰:“人比马价,你又讨便宜。”马夫曰:“两有便宜事,可不好干。”
两人正在此私约,前面次伯母坠马。妇指马夫曰:“快去扶我小姆。”马夫行且回顾曰:“不要哄我。”妇曰:“小姆若跌坏,怕她不在半路歇?我你事一定成矣。”马夫忙奔前去。
次母跌在路盘坐,挪脚曰:“跌伤了脚,又跌伤了腿。”马夫扶起上马,曰:“须赶路。”次姆曰:“我跌坏了,前去须买补损膏药贴,只好随路歇,赶不得梢头。你前去叫我大姆少待。”因挨延北两遭,前马去不止十馀里。马夫向前去追,后二妇跃马加鞭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