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闲聊的时候,章彩红把这事儿给刘国英说了。刘国英慢慢地抬起头,“这有啥,人家直接从南面儿进货,本钱小呗。估计七十她们都肯出手呢!”章彩红又一次在心里骂自己笨。这样的事儿,自己居然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唉,自己还感觉自己越来越精明了哩。不过,章彩红还没有来得及自己去南方进货,北方商厦已经把她们的进货渠道给统一起来了。
货源一样了,章彩红可以一门心思地卖裤子了。静下心来的章彩红开始自己算帐了,自己一天最少得卖出三条裤子,不然养不住。一般来说,裤子的进价只有卖价儿的40%—50%。按理说利是不小了,可别忘了,这里是北方商厦,铺位费就二万五。也别忘了,这里是百元坊,一条裤子利再大也就三四十块钱。每天一开张,章彩红就开始数数。一数过四,她就会在心里吁一口气:够本儿了。一数过五,章彩红的脸上就会不自禁地浮起笑容:这日子可有盼头啦!
从四月中旬开始,章彩红便天天感觉日子有盼头儿了。现在她和整个北方商厦里的人一样,都铆足了劲儿,准备着在第一个“黄金周”里大大地赚上一笔。
这“黄金周”可是个新鲜事儿。国务院在去年下半年就公布了新的休假制度,春节、五"一、十"一这三个节日都是法定三天,而且还必须把节前节后的两个双休日挪到一块歇,也就是这三个节日可以连着歇七天!这个休假制度一出来,全国的公家人儿都抻长了脖子盼,看看这七天假是怎么个过法儿。那些把“智力经济”、“知识经济”这些冷饭炒烦了的经济学家、社会学家们,也有了新的研究课题和研究方向,长篇累牍地写文章,炒起起了“假日经济”、“消费拉动”的新理念。
自从推销过报纸以后,章彩红也就开始读报了。现在卖裤子了,章彩红更喜欢有事儿没事儿地翻那越来越厚的报纸了---报纸厚了是因为广告太多了。看报纸上一天比一天凶地炒“黄金周”“假日经济”,章彩红的心也是一天比一天紧张:这要真象报纸上说的,人们都来买东西,我的货不够了可咋办?这人来人往的,要是有人手脚不干净可咋办?一边琢磨着,章彩红一边准备:狠狠地进了一批货,从银行兑了五百块的零钱,在铺位侧面的墙上又多装了一面镜子,按商厦的规定计算打折儿前后的价钱……
一向不太聪明的章彩红这回算是做对了。从二号上午十点开始,人们象疯了一样往商厦里涌,几乎把北方商厦给挤爆了。往常人们到商厦里转,好多是只看不买。这次不一样的,几乎进商场就掏钱买东西。在这几天里,北方商厦的销售额一天一个新纪录,很快突破了亿元大关……
在这短短的几天里,章彩红点钱点得手都有点木了,算下来至少纯挣了一万来块钱。正当章彩红的兴头越来越足的时候,黄金周过完了,整个商厦里立刻变得空荡荡的了。
看着眼前零零散散闲逛的顾客,章彩红活动着发酸的手指想:光指望这黄金周儿,也不成哩……
『108』第一百o八章大事儿发生后的气愤
黄金周儿过后,刘国强的出租车生意也显得清淡了许多。
这天上午,刘国强开着车在解放路上闲逛着溜活儿,半天也没有拉到一个客人,不由得心烦起来。心烦起来的刘国强立刻打了方向盘,把车子向省经济大学开去---他要找“不爱回家的小女孩儿”聊聊天儿。
刘国强和“不家回家的小女孩儿”柳莼在春节前就见面儿了。和一般的网友“见光死”不同,刘国强和柳莼的见面让两个人的友情迅速升温。在刘国强送柳莼上火车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便从友情升级到了爱情。穿着厚厚羽绒服的柳莼突然给了刘国强一个笨笨的拥抱,然后很快跳上的火车。一时晕了的刘国强在火车站上傻愣愣呆了半天才醒过闷来,他交桃花运了!本来刘国强是没敢奢望柳莼投怀送抱的,在他看来,人家小女孩不过是拿自己这个黑大个儿开开心罢了,就是这样能在一起说说话刘国强也是感觉高攀了。想想吧,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出租车司机,能和一个女大学生交朋友---虽说不算太漂亮,还没有见光死,还不够自豪呀?
不过,自从春节回来后,柳莼似乎对刘国强淡了一些。后来才听她隐约说起,年前的考试挂了两门儿。平日里笨嘴拙舌的刘国强似乎是开窍儿,一套儿一套儿地给柳莼讲道理,什么高分儿低能呀、什么有时候人需要受点挫折呀,顺带着把章彩红经历的艰辛都按到了自己身上。考试挂了两门儿的柳莼在刘国强的鼓舞下,很轻松地通过了补考。其实柳莼不知道,即使没人鼓励她,她一页书也不看,补考也会顺利通过的,这会儿大学里那敢让自己的学生不过关呀?何况柳莼是一年八千元学费的高价生!
还没到经济学院门口儿,就看到那里挤满了人,还有红红白白的条幅。刘国强远远地停下来,在电话亭里给柳莼打传呼,要她出来。好半天柳莼才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平时里挺文静的柳莼这时显得很是激动。那张茄子脸也涨成了紫色,要不是鼻子上明晃晃的眼镜,真就成了紫茄子了!
“你个刘国强,还是个男人?”柳莼少有地训斥着刘国强,一边斥一边慢慢地顺气儿。“咋了?谁惹着你了呀?”刘国强一见到柳莼,心里立刻就舒服了,黑黑的脸儿上爬满了笑意。“哼,你呀,就不知道关心关心国家大事儿呀!那炮弹都要打到你脑袋上了,你还当没事人一样!”刘国强一愣,他还真没注意有什么事儿了,光在出租车里听磁带了,没开收音机。
“算了,不给你说了。我们要上街,师大那边儿也准备好了。打算在解放路口汇合,你跟我们去不,要不去你就回家吧!”柳莼的气才喘均了,又扭头儿往回跑。那边儿,同学们已经打着条幅出发了!
刘国强莫名其妙地挨了女大学生朋友的教训,心情更坏了。干脆直接开车去了“时代人”网吧,在路上刘国强从收音机里听到:国家在南联盟的大使馆被炸了!
“我操他娘!”刘国强恨恨地一拍方向盘,脚下加了劲儿,很快到了“时代人”。网吧里挤满了人,到处都是骂娘的声音。刘国强好容易争到一个空位子,抖着手打开了网页……
半夜里,在网上骂了半天的刘国强佯佯地回到家里。家里人居然都没睡觉,一个个都沉着脸。章彩红长长吐了口气,“你回来啦。气死人了!”刘国强有点意外地看着章彩红,这个只知道挣钱的女人啥时候也关心起国家大事了?“我在网上骂他们了!网上的帖子都几百页了,都是骂那些狗日的,网管们轻易也不敢删了。”刘国强说着却也泄气了,骂了,也只能骂了,打他们又够不着,还能咋样?“这帮儿东西们,不给他们点历害还行?”刘国强父亲一边说一边用着拳头砸着自己的大腿。
“才刚儿,咱爹打电话了。山林爷他们几个老头去乡里了,说要去打日本鬼子哩……”章彩红说着说着,眼泪都流下来了。确实是这样,南章村儿以章山林为首的几个参加过抗战的老头儿们,拄着拐杖到了乡里,要政府发枪,他们要跟日本鬼子再干一场!乡里的领导们千求万劝,才算把这几个惹不起的老头儿送回了家……
在后来的一段儿时间里,各种消息传来传去。李晔说她们“四合居”的一个厨师,把一桌儿公家客人点的八珍豆腐做得象铁块一样硬,自己直接端上去,逼着人家一人尝一口。章素萍问彩红是不是商厦里不向那个国家的人卖货了?刘国强听柳莼说她和她的同学们进了领事馆的院子……
最后,结果终于出来了:那个国家正式赔理道歉,赔钱。
心里堵了好久的人们,慢慢的平静了。该上班的上班,该挣钱的挣钱,该上课的上课。只是那些网吧的老板们和网管们发现,在网上浏览军事网站的人,越来越多了……
『109』第一百o九章家宴
在我国的节日当中,最隆重、最看重的当然是过年,再往下数便是中秋节和端午节。
在北方乡下人眼里,中秋节和端午节的重要性几乎是不相上下。不过,这两个节日重要是重要,却都过得有点草率。八月十五前后,正是收玉米的当口儿。端午节前后,又恰是收小麦的时分。这样一来,乡下人心里是感觉中秋节、端午节都要好好过,也想好好的过,可是很难腾出手儿来准备。经常是白天收拾庄稼,晚上拎着个篮子去串亲戚。
本来,城里人是不怎么重视中秋和端午的,至少不如乡下人重视。不过,现在城里过节的气氛是越来越浓了。不光是国内的中秋、端午,连外国的情人节、母亲节、圣诞节甚至鬼节(万圣节)都象模象样儿地过起来了。其实,这不是城里人突然怀旧了或者是有情调儿了,主要是那些城里的商家们做的噱头儿---总得想个名目从你兜儿里掏钱嘛!现在兜里也确实有点儿闲钱的城里人,头脑简单了,手也松了,只要商家一扯起旗子,报纸电视里跟着一煽呼,那这些节们就算过成了!
这天,是中秋八月十六,晚上,章彩红大姑家举行家宴。章彩红带着豆豆坐刘国强的车来到大姑家,刘国强犹豫了一下,也留下了。一直受秀芬表姐照顾的章素萍也早早地拎着两袋子东西来了,论亲她也是大姑没出五服的娘家侄女儿,说起来也来得着的。
说是家宴,这顿饭却是在酒店吃的。就在大姑家旁边儿的“巴蜀人家”---一家以川菜为主的高档酒楼。大姑和大姑夫坐在中间的正座儿上,作为女婿的刘新民和刘国强紧挨着老俩口儿坐着---大姑是按乡下的规矩,娘家人敬女婿。秀芬、彩红、素萍还有豆豆几个人坐在了下首儿。身体还好的大姑、大姑夫相互看着笑起来了,大姑夫说:“你看,都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我看这话儿是说差了,今儿来的都是闺女呢。”大姑笑着说,“是哩。今天全是俺章家的闺女们哩。我呀,一见她们,心里就好受。那家乡话儿呀,想管都管不住地往外蹦哩!”
一桌女人笑着盯着刘新民和刘国强两人。刘新民到底是省里大领导的秘书,稳稳当当的坐着,脸上也是斯斯文文的笑着,“瞧爸妈说的,这儿子闺女不都一样嘛。对老人们,都是一样的孝心儿。我哥他们不是知道我们今天来嘛,不然肯定在这儿陪你们的。”彩红大姑一脸欢喜地看着刘新民,“小民子说的是哩,谁家的老人也是老人。你们出息了,就是没功夫看我们,我们心里也受用着哩。”看着一桌儿人有说有笑的,刘国强突然觉得一阵心虚:咋感觉自己象个外人呀?在吃饭的时候,刘新民突然问:“素萍,你们那个好姐妹叫,李什么的怎么没来呀?”王秀芬娇嗔地白了自己男人一眼,“你咋想起她来啦?还李什么,你真忘记啦?”刘新民红了脸,“秀儿,你干嘛?李晔不是她们的好姐妹嘛!”章素萍嘿嘿笑着,“秀芬姐,你放心吧。晔子肯定瞅不上我新民姐夫哩!”一边说着,一边扭着身子躲闪着秀芬抓挠过来的手,“她呀,这会儿正忙哩!那个老板给她灌米汤了,说明年就给她入五分之一的股哩。这晔子,就跟疯了一样!吓得那个赵洪涛天天晚上跑到她们店里端盘子,还不要钱。哈哈哈……”
几杯酒过后,刘国强的胆儿壮了些。他举着酒杯凑合到刘新民面前,“姐…姐夫,我敬你一杯酒。”刘新民也慢慢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刘国强见当着大官儿的表姐夫给自己碰了杯,不由得一阵激动。在北方的酒场上,酒杯一碰就得连喝两杯,这叫“哥俩好”,人家是看得起咱呀!在喝第二杯的时候,刘国强轻声问,“姐夫,你说市里的那个规定,真的要实行呀?”刘新民用纸巾擦了一下嘴角儿,沉吟了半天才说,“省里只知道有阻力,好象现在不打算干预。这是市里的事儿。”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给岳父敬酒了。
刘国强问的规定,是石门市交通局才制定的一个关于出租车营运证的管理办法。在市里跑出租是要手续的,没有手续的车算是黑车,抓住了就扣的。办一个出租车手续,各种花项算起来得两万来块钱,有效期是十年。不过在现在想开出租的越来越多,政府又要搞规模控制,那出租车营运证也紧俏起来,在黑市上已经炒到了三四万了。现在石门的第一批出租汽车都到了换车的时候了,市里的那个管理办法就是车和手续一块儿报废。现在要报废的出租车,要重新办手续才能上路。这等于是把出租汽车营运证儿的有效期给缩短了,算下来车主儿们要亏万数来块钱呢。现在石门的出租汽车公司在酝酿着向政府要个说法儿,不能白损失那万数块钱呀!何况好些出租汽车公司都有百十辆车呢,算下来那可是百八十万呀!
刘国强今天留下来参加家宴,就是想从在省政府工作的表姐夫嘴里套出点话儿来。不想刘新民的嘴这么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