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晔的“缘中园红焖羊肉馆”从开业那天起,就一直火起来了。
石门是一个没有自己菜系的城市。没有自己菜系的人,口味儿一般都比较刁,也比较好唬弄。说他们嘴刁,是因为他们什么菜系都想吃吃,东北菜吃烦了就换成山东菜,山东菜吃几天又突然改吃广东菜。反正不管啥菜系,一般都是吃几次就烦,吃烦了就换。恰恰因为石门人嘴巴的口味儿转得快,他们也才吃不到任何一种菜系的精华,那些外地来的老板们随便从家乡拉个食堂里的厨子出来就敢说是“某某菜系的第多少代正宗传人”!就这样,石门人一开始还都认---没听说过嘛!吃两次烦了,那个厨子又转成了另一个菜系的第多少代正宗传人了。
这样折腾几个来回,石门人就是再傻也慢慢变得聪明起来了:什么这个菜那个菜,还不都是唬弄咱没见过世面?于是老实的石门人口味儿慢慢定型了:不求菜系的名目多新鲜,只求菜量大,味浓----咱还是来点实惠的吧!
李晔的“缘中园羊肉馆”正好满足了石门平民百姓的这种心理需求:别的不说,人家当着你面儿下锅的那大块羊肉总是实实在在的吧?聪明起来的石门人,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实惠不贵的好去处!李晔的饭店天天爆满,中午和晚上,店儿门口儿总有一群人在初春料峭的寒风中坚守---他们手里拿着李晔手下服务员派发的排位号,等着里面的人吃完了好顶上去!李晔清楚地记得:有一个六人台在一个晚上翻了三次,要不是后面的人实在等不及了,估计要再翻一次的……。
就在李晔幸福地忙碌着的时候,素萍和彩红都打来电话:李老师吩咐了,明天是三月初九,一定要去赵邑的柏叶禅院。李晔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答应下来。然后就把赵洪涛拎到面前,这儿呀那儿呀地反复嘱咐着。直到好脾气的赵洪涛不耐烦地叫起来:晔子,你是不是看我真是一吃货?李晔才苦笑着转身儿走开了。
赵邑,是一个有历史的地方。从地域上看,赵邑虽然属于石门市,却不属于小刀河流域,另一条更有名的湫河从它境内流过。赵邑出名儿的地方有很多,有时候你靠着的一棵树就可能是明代种下的。不过,赵邑在全国叫得响的地方首推两处,一是湫河上的湫河石桥,一是县城东部的柏叶禅院。据考证,湫河石桥是我国境内最早的石拱桥,因为茅以升先生的一篇文章而闻名天下---估计大家在小学的语文课本儿上都学过这篇文章的。
除了这座石桥,赵邑的柏叶禅院近年来也名声大振。这座承传佛教禅宗教义的寺院,历史也是相当久远的。不过,这座历史悠久的禅院直到海天大师当主持以后才真正是名声显赫。海天大师是我国佛教界数得着的元老,经常和赵朴老等前辈有诗词唱和的。海天大师主持柏叶禅院后,佛运大兴。泰国、缅甸、东瀛等国家的佛教界都来认祖归宗,或说自己的第几代祖师由柏叶禅院出去的弟子,或说自己的传承了柏叶禅院前辈大师的教义。一些海内外身价过亿的虔诚佛子、居士,也把大量的善款、高价购来的佛家宝器源源不断地布施给这座开始逐渐显赫起来的寺院。经省里批准,几百亩土地划给了柏叶禅院,扩建工程第一期已经开始动工了……
三月初九,是个半晴半阴的天气。三姐妹在商量着坐公交车去赵邑。不料,在出发的时候,章彩红说秀芬的男人刘新民也要去。章彩红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迷惑,李晔和素萍这两个拔尖的精明人也是不太理解:刘新民虽说是平时也有来往的,只是他一个一本正经的公家人儿怎么会去赵邑拜佛?
不过,刘新民跟着也好,这三姐妹不用自己做公交车了,刘新民带着一辆挂着省牌了的中号车----其实,以刘新民现在的身份,带个小号车也没问题的。
在宽敞的奥迪车里,刘新民沉稳地坐在前排一动不动,三姐妹在后排偷偷地说着悄悄话儿。最后,还是李晔先开了口,“那个当大官儿的姐夫呀,你今天可是稀罕哩!我秀芬姐没来,你到是来了呀?”刘新民沉稳地一笑,“你们可真能沉得住气,怪不得能挣大钱。我估计一见面儿你们就要问呢。秀芬有喜了,心里总不太安稳。我向首长请了假,跟你们一块去看看。”彩红惊喜地叫了一声,“呀,太好了,我大姑可有事儿做了。”素萍和李晔也都向刘新民祝贺。在几个女人吵吵闹闹中,刘新民心里的喜气也溢到了脸上,扭过头儿来和她们三个说话着。蓦地,刘新民一愣,然后对李晔说,“晔子妹妹,我看看你的那枚胸针?”
当那枚具有传奇色彩的“bluesun。dream”放在刘新民掌心儿的时候,这个一向沉稳的人竟然有点激动。好半天,刘新民慢慢把胸针还给李晔,“晔子妹妹,我们干一辈子也挣不出这胸针来。”这是李晔第二次听人说起这枚胸针的价值了,想到小老姑奶奶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自己,李晔眼圈儿慢慢潮湿起来。
看着气氛有点压抑,章彩红故意绷着脸儿说,“姐夫,你可小心点儿。晔子再漂亮也是秀芬姐的妹妹,你可不许打什么鬼主意哩。”刘新民优雅地笑着,“你们呀,都是自我感觉良好。”然后慢慢靠在车座儿上。李晔伸手狠狠掐了彩红一把,素萍笑着劝到,“算啦,别闹了,前面就到了哩。”
奥迪车稳稳地停下来。前面就是那座著名的柏叶禅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