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月苍茫的暮色里,章素萍踟躅在自家门儿。用细质磁砖儿贴成的“喜鹊登枝”图案,还隐隐隐约约显露着几分喜色。
章素萍在三月初九当天就回家了,回到了她生养了一儿一女的北章村儿。这个身价百万、外表看上去很新潮的女老板,骨子里其实很传统的,她到现在还不能接受自已昨天晚上的放纵。现在站在自己家门口儿的章素萍,茫然地望着自家高高的、用细质磁砖儿贴出来的漂亮门楼儿。她不知道自己进家以后该怎么面对那个曾经对自己不忠的男人。
不管是在农村还是在城市,男人们偶尔放浪一次,是比较容易得到原谅,可是女人却不行。这些年来,章素萍听到的和看见的也不少,要是男人们风流一次,大家说笑一阵子也就过去了,只要他安心和老婆过日子那就还是一个好男人。可是要是一个女人,被人传点风流韵事儿,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了,那怕她往后为家里累死也是抬不起头的。男女平等?唉,章素萍暗自苦笑了一下,她也曾经用这个来安慰过自己,只是这个理由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公家的规定是公家的规定,人情是人情呀。精明的章素萍其实早就知道这个道理的,她自己不是也原谅了章志林吗?只是,章志林人还是好的,本质还是善良的,自己原谅了他,他还是不能在自己面前继续做一个男人。
就在章素萍在自己家门前发呆的时候,院子里传出了一阵脚步声,接着是章志林的声音,“虎子哥,这几天可把我憋坏了!我今晚非吃两只不可哩。”“嗨!不就是只鸡嘛,只要你有钱,有力气,想吃几只就吃几……啊?”满脸络腮胡子的章山虎猛然发现了呆呆地站在门口儿的章素萍,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后面儿的章志林,那一脸兴奋的、坏坏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只是天色已经暗了没人看见。
好半天,章山虎语无伦次地说着,“你,你回来了,咋…咋也不说一声哩,志林他…我,我,我们也好去…这样,你们两口子…我先回家了…”接着,转身逃也似地走了,这个一向干活儿麻利的粗壮汉子,居然是打着绊脚儿消失在夜色之中……
失魂落魄的章志林跟着章素萍不知道怎么就进了自家的堂屋儿。章志林习惯性地往西屋里一躺,一动不动真如死人一样。心虚的章素萍两年多来第一次进了章志林的西屋儿,里面满是烟酒气。章素萍轻轻坐在自己的男人身边儿,好半天不敢说话。
蓦地,章素萍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两记耳光!“志林,我----”章素萍的话还没说完,章志林腾的坐起来,“章素萍,你别这样臊败我!我,我是不算个人!我是对不起你和孩子们。我逛窑子,让人抢了钱。我这会儿还去逛!我不是个人,可,可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哩,在那里我就是行,就是个男人!我就这样了!你骂我,打我,都行哩。你,别打自己了……”好久不敢在老婆面前大声儿说话的章志林,疯子一样吼喊着,脸上满是狂放的泪水。
吼喊中,章志林又慢慢跪倒在自己的床上,面对着衣着考究却同样泪流满面的章素萍。看着又哭又叫的章志林,素萍慢慢明白过来了:章志林又去那种地方找女人了。
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着,好久章素萍缓缓起身,以少有的温柔对章志林说,“你,你就当…你看我不像吗?”一边说着,一边轻佻地扑到了自己男人怀里……
就在那天晚上,章素萍突然想明白了:男人们偶尔风流可以被原谅是不假的,可是没有女人他们怎么风流?男人能被原谅,女人同样也能!别人不原谅,自己还不能原谅自己吗?人,不就这么回事儿!
就在那天晚上,章素萍给自己男人说好了:每月给他两千块钱,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只要他想,只要他能……
从那儿以后,章素萍以一种超然、漠然的姿态游走在章志林和伍学兵之间。在章志林那里,她就一只下贱的“鸡”,是一个举止轻佻的放荡女,是一个低声下气乞求自己男人爱抚的弃妇。在伍学兵面前,她便是一个精明的老板,一个优雅的淑女,一个高贵的妇人……
她都给他们钱。给章志林的是卑微地双手捧着敬献,给伍学兵则是潇洒地甩出去。
在两人男人面前变得游刃有余的章素萍,处理公司的事务更加坚决果断、得心应手、心狠手辣、刚柔并济、炉火纯青……
直到今天,“佳里人”装饰公司仍然是石门市里一个名气最响、规模一般的公司。这个公司负责安排工程的人员,几乎每天都为人员少、工程量大而发愁。两个负责工程安排的调度员几次向老板反映公司需要扩招工人了,脸上淡淡笑容的章素萍总是轻柔而果断的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