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炳坤的出租车扬起的灰尘还没有散去,章彩红和李晔已经站在素萍大哥家的堂屋里。
素萍的父母都不在了,章素山家就是素萍的娘家了。章彩红和李晔进了章素山家的堂屋,却没有看到她们要找的人。整个堂屋里空无一人。彩红叫了两声儿,章素山家的十四五岁的大女儿才从里屋走出来。李晔哑着嗓子问“敏敏,你姑姑呢?”章修敏---章素萍的大侄女儿,揉着眼睛说“我姑没回来呀?她就在她家哩。”彩红接着问,“那你爸你妈哩?”章修敏慢慢打着哈欠说,“我爸出去要帐儿去了,我妈可能是去我姑家了哩。---困死了!”不光章彩红愣了,连李晔也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困,你就---,困也别睡了,你看会儿书吧。快期末考试了吧?”李晔胡乱地嘱咐着这个直打哈欠的小姑娘,一边拉着彩红往外走。“晔子姑姑,你是不知道哩,俺们校里可紧哩!一个礼拜就星期六能多睡会儿…。。”章修敏一边往外送着两个姑姑,一边还在叨叨着诉苦。可惜,彩红和李晔这会儿都顾不上关心孩子们的学习问题了。
北章村儿离南章村儿不过半里地的模样。此时,也就是九点来钟的样子,天气晴得很好。发黄的太阳刚刚爬过了村东的树梢儿,只是没了夏秋时节的精神劲儿,应付差事儿似的懒懒地照着。几乎没有风,路边的树枝在干冷的天气里一动不动。冬天时节,村儿里人比较自在,没什么事儿。彩红和李晔快走到北章村儿的时候,也没有碰到几个人。就是碰到的,也是些个在路上慢慢走着的老头儿。
章素萍的家,在北章村儿的村西,很扎眼的。清一色的小块白磁砖帖出的院墙,高高的二门楼儿,在门楼儿的额头是用磁砖帖出的“喜鹊登枝”,门楼两边是一幅似隶似楷的对联儿:“东盈紫气西进财,南接祥瑞北纳福”。在二门楼外边儿,停着章志林的那辆半旧的“东风”拖挂车。李晔和章彩红没心思欣赏素萍家的气派,提着心、掂着脚儿轻轻进了院儿。
跟彩红想的不一样,素萍家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人多,素萍也没有躺在炕上。素萍家的门儿是推拉式的铝合金框的玻璃门儿---冬天特别保暖的。本来应该躺着的素萍此时正端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边儿是一个秀气的白色金边的细瓷碗儿,碗上搭着一双黄白色的细木筷子。在素萍旁边儿,散坐着素萍的婆婆、婆嫁嫂子钱秀珍,素萍的大嫂靠在门框上,手里也捧着一个细磁碗儿,正往嘴里扒拉饭。
看到李晔和彩红进来了,素萍脸上居然浮起一丝轻松的笑意。“回来啦?这点儿小事儿你们还回来干嘛!”一边说着,素萍又拉过来两把三腿儿的高脚凳。李晔皱了一下眉头,又很快舒展了,抿着嘴儿坐在高脚橙上,轻轻吊起嘴角看着屋子里的人。章彩红到底心眼实些,一边坐,一边儿结结巴巴地问,“素萍,你,你咋没躺着哩?”
章素萍的脸色不太好,不过看上去心情还可以。听彩红问自己咋没躺着,素萍居然象李晔一样吊了吊嘴角,用鼻音“哼”了一声,无所谓地笑了,却没有接腔儿。一声尖锐、悲愤的叹息从素萍婆婆嗓子里传出来,“唉----,真是丢人哩!小林子你咋就不让警察给打死哩!”一直默不做声儿的老人突然站起来,拍着大腿哭起来了,“这么好的家,这么俊的媳妇,又能干。又有儿有女的,咋干这丢人事儿哩?你是给鬼迷住了?”泪水顺着老人干枯的、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下来,已经半苍的头扭向西屋,“你还有脸躺着?滚起来,给素萍跪下!”
这会儿,彩红才明白,惹了风流祸的章志林居然在西屋里躺着呢。这也怪了,本来该躺着的、传说已经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的章素萍轻松地在堂屋里坐着,看样子是刚吃了那白磁碗儿里的饭。在外面风流快活过的章志林,倒一幅委屈的模样,象模象样儿地躺在西屋里。感觉自己已经变得有点聪明了的章彩红实在有点想不透了。
素萍婆婆哭嚷了半天,西屋里还是没有动静。钱秀珍轻轻搀了一下婆婆,“娘,回头再慢慢训他吧。他也是没出息!素萍是个明白人儿,不会跟他一样着哩。咱先回吧,让素萍给晔子、彩红她们说说话儿吧。”素萍婆婆抹了一把眼泪,对素萍说,“萍呀,我可是一直把你和你嫂子当亲闺女哩。别给他一般见识,我准给你出气哩。你可千万别提分呀离呀的话了,娘求你了哩。”素萍的脸色突然变了,泪水扑簌簌地从苍白的脸上滚落下来,接着便放出了声,哭得撕心裂肺般地痛。素萍大嫂赶忙走过来,和彩红、李晔一块把素萍拉进了东屋。钱秀珍也拉着婆婆出了屋,到隔壁自已家里去了。出屋的时候,钱秀珍对东屋里的人说“你们劝劝她吧,这事儿呀得想开点儿呀。”
到了东屋的主卧室里,素萍很快止住了哭声,只是不时的噎气,紧挨着她坐着的彩红和李晔感觉到素萍的身子不停地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