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人商量了两三天,也没有一个真正的好办法。
在李晔家里,三个人凑到李晔原来的闺房里说话。这两天,章素萍慢慢有了精气神儿,不再动不动就浑身哆嗦了,只是偶尔吊吊嘴角,冷笑一下儿。李晔瞅着坐在床上的素萍,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素萍,家家都有本儿难念的经呀。好歹你还有吃有喝儿的,我是连粥都快喝不上了。”在李晔说话的时候,彩红轻轻拽了一下她的手,只是李晔还是装不知道,继续说下去了。素萍愣愣地转过头儿,看着三姐妹中间最年轻、最漂亮的小妹妹,半天才问她怎么了。李晔吊着嘴角儿,无奈地说“我是没活儿干了,给厂里清退了。嘿!”
章彩红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儿了:这个李晔,平时不是挺精明的嘛!这会儿素萍刚有点儿精神,怎么突然扯出这事儿来了,这不是给素萍添腻歪嘛?彩红正担心着,素萍的脸上却立刻闪出了平日里精明能干的神情,问李晔到底儿是怎么回事儿?李晔便把厂里改革和公公住院的事儿说了。
章素萍咬了一下儿嘴唇儿,“老人病了是没办法,好好侍候着呗。你那工作没了倒好,省得你半死不活的让人看着难受!反正你也不怕没活儿干哩。”李晔心里得意着,轻轻挑了挑眉毛,“那你说我干啥好哩?我可是心里没谱儿呢。”章素萍张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凭你,还能没谱儿?你想干啥都能干成哩。不行了你就开饭店吧,要不就跟我一块儿干装修?”
章彩红扭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想着自己还是在聪明人面前不要多说话了,便低了头,捧着水杯子慢慢儿喝。李晔的身子向后靠了靠,“开饭店,没钱。跟你干装修,我不会。唉,厂里又要我们把这会儿住的房子买下来哩。说是要搞什么房改---还不是从咱兜儿里往外拿钱?”素萍的眼珠蓦地一亮,又慢慢平静下来,“这是好事儿哩,过去是住公家的房儿,买下来就成自己各儿的哩。”李晔轻轻推了一下章彩红,“来回不一样吗?不买他还得让住着哩。咱是穷,有钱儿的人家儿买下来可能都想着好好拾掇拾掇哩。”彩红抬起头说,“晔子说的是哩,我秀芬表姐家说是也要买房,听她的意思,是想好好弄弄哩。”
章素萍沉吟着,慢慢地开口说:“先凑合着过年吧。过了年儿我就去石门看看,好干的话,就在那儿干了。”李晔轻松地笑了,“我看你还是先到秀芬家看看吧,城里人儿的眼都刁,你们的活儿怕不能叫人家入眼儿呢。”素萍习惯性地向后捋着头发,“行哩。去就去,反正这会儿也不想在家里呆。”章彩红心里轻声骂了一句自己:你是真笨哩!然后就抓起电话,给刘国强打传呼,要他明天抽空儿来接。
事情都说定了,三个人便唠起了闲话儿,不过都是围着李晔今后工作的事儿说的。素萍说要借给李晔几万块钱,让她自己开个饭店。李晔嘿嘿笑着说“行呀。不过素萍你的算盘可太精了呢,我开了饭店,你和你那十来口子人天天去白吃,我得亏死了哩。”然后又说彩红家是能随便去吃的,反正她家人儿少。三人说笑了一阵儿,素萍正色地问,“晔子,你看多少钱就够了?三万五万的,我当下就有。”彩红也说一万块钱当下就能拿出来。李晔嘟着嘴儿,轻轻晃着脑袋说:“俺可不敢借你们的钱,天天见面儿就觉着比你们矮三分。到时候儿有个三长两短儿的,我连个说话儿的人儿都没了。”说罢李晔咯儿咯儿地笑了,“还是等我真没饭吃了,就轮着住在你们俩家里,热饭热炕地白吃白住,那到硬气。”彩红心里急了,红着脸要说话,素萍抿着嘴儿拦住了,“你急啥哩?还不知道她,她肯定有法儿哩,等她真没法儿了,咱再给她也不迟哩。”李晔的脸色也慢慢正经起来,叹着气说“素萍说的是。要我说,这借钱真不是个好事儿哩。实在没招儿了,我再给你们说话吧。”
章素萍沉沉地点了点头,蓦地想起了自己的大哥和二哥。就因为那建筑公司钱的事儿闹得心里疙瘩噜苏的,虽说大哥高姿态了,但大嫂对二哥一家人没过去那么亲热---这会儿也就是顾个大面儿罢了……
晚上回到家里,章彩红又给刘国强打了个传呼,问他什么时候能来接。刘国强一直没有回话儿,章彩红便开始向父亲和母亲数落起了刘国强,顺带着连婆婆偏心的话也说出来了。彩红的母亲一边听着,一边儿说,“小红子你知足吧,好歹人家还给你做饭、带孩子哩。唉,人老了,是得有个孩子领着哩,这整天没事儿干也难受哩。”彩红父亲似乎听不到女儿的唠叨,只是追问豆豆这会儿多高了,一天吃多少呀?问着问着,豆豆就变成了龙龙----他孙子的名字,章彩红弟弟家的儿子。听老伴儿说起了孙子,彩红母亲也跟着感慨起来,“是哩。你看咱俩,有儿有女的都不在跟前儿,连孙子和孙女都领不着。”彩红的弟弟前几年去北京当兵,小伙子肯学肯干的,上了军校儿,又娶了个北京媳妇,就算在那里安家了。
听父母提起弟弟,彩红心里也翻腾起来:自己也是一年见不了他几次,想想小时候领着他玩的时候,唉日子过得真快呀……
一家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儿,夜已经深了。彩红父亲打着吹欠还在问豆豆喜欢梳什么样儿的小辫儿?彩红正要给父亲说时,电话突然响了。
电话里是刘国强的声音:彩红,你明儿一早儿自己回来吧!姐夫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