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今天,早点来学校。七点半,社办见。」
内文断句零散,很像茧说话的语气,我不禁笑了。
「想确认一件事。重要。」
我看到最后追加的这句话,心想这一刻终于来临。
如今手忙脚乱也没用,我下定决心下床。
老实说,我一直在等。我觉得茧迟早会找我,从三天前就很早起。
茧这几天的样子不对劲。无精打采、心神不宁,偶尔不安地看着我或是沉思,也无法专注做她最喜欢的实验,总是只清洗烧杯或试管——
我迅速整理好服装仪容走出卧室。
客厅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晨间新闻。浴室传来淋浴声,有理似乎在洗澡。
我吃香蕉与优格当早餐,并且打开手机,确认重要的档案储存在里面……嗯,没问题,确实在里面。
不久,冒出温暖蒸气的有理走进客厅。
她身上只围一条浴巾,以毫无防备的样子擦拭头发。我连忙移开目光,进入她走出的更衣室兼洗脸台刷牙。
「咦?轮回?你要出门了?」
有理疑惑地跟了过来。喂,别这样,现在的你和没有保护装置的弹药库一样危险,像是带着红晕的肌肤,或是轻盈洋溢的香气。
我咬着牙刷,好不容易维持平常心。
「嗯,要去学校办事。」
「今天真早,很恶心耶?」
从镜子里看见的继妹,露出不安的表情。
……对喔,有理内心也「残留」着痕迹。
我吐掉牙膏,朝继妹展露笑容。
「没事,不用担心。」
「……嗯,知道了。」
看来有理硬是让自己接受了,难得率直地回以笑容。
「有理。」
有理正要回去时,我断然开口询问。
「还记得爱吗?」
「……记得。」
有理没回头,只以声音回应。
「你每次看那个表,我也会回想起来。」
我寸不离身随时携带的——爱遗留的怀表。
「我怎么可能忘记?她是把你改造成恋童癖的元凶。」
「没改造吧!何况爱又不是——」
我本想说爱不是小女童,但我打消念头。
说了也没用。现行的这个世界,爱在五年前过世了。
我留下困惑的有理出门。
清晨的寒意很让人难受,但这股沁凉的空气也很舒服。
我把脸埋在围巾底下,前往最近的公车站牌。
拨开紧绷冷冽的空气,走在清澈的蓝天下。
转搭公车与地铁,花半小时以上抵达艾斯尼卡诚心学园。
穿过黑铁色大门,横越英式庭园风格的前庭,进入庄严的校舍。两栋女生宿舍与三栋相连的校舍,今天一样威风凛凛。
校舍里鸦雀无声。
运动社团在中庭练跑,而且听得到校舍内部温水暖房装置的循环声,也听得到鸟啭。
但是,我莫名觉得宁静。像这样待在清晨的寂静之中,就会回想起那段不堪回首——成为心理创伤的记忆。
国中时代,我们曾经因为爱心血来潮,在清晨抵达学校。
教室空无一人。我们无事可做,在窗口眺望棒球社晨练。
此时,爱忽然想到一个过分的恶作剧。
即使我百般抗拒,她依然硬是逼我穿上女生制服——
「轮回,很适合你喔,干脆这么穿吧?」
爱说出这种过分的感想。
但我无法回嘴。
因为只穿内衣的爱沐浴在阳光之中,美得无法言喻——
而且我只顾着担心可能有人进教室。
要是这幅光景被撞见,终究不是闹着玩的。只穿内衣的爱也有问题,但更重要的是我身穿爱的制服,肯定会被当成变态。
「可……可以了吧?我可以脱掉了吧?」
我连忙想脱衣服,爱出言阻止。
「可以,但我有条件。」
「条件?」
「留长头发吧。」
「——啊?」
「不可以剪。要是你剪了,我也会剪短。」
我哑口无言,觉得这样差劲透顶,实在太奸诈了。我比任何人都知道,爱有多么呵护自己的头发。
爱知道我绝对不会剪,才说出这种话。
差劲透顶的契约。我心想还是得拒绝这个要求,却听到某人的脚步声而跳了起来,连忙和她约好留头发,把制服还给她。
爱掌握要领,立刻穿上上衣、套上裙子。
另一方面,我则是被同学看到只穿一条内裤的样子,进入黑暗时代。
这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不过——
也是甜蜜、温柔的记忆。
高中生的我,不知何时站在化学实习室前面。
距离约定的七点半还有三分钟,我打开沉重的金属门入内。
茧已经在室内等我。
她看起来疲惫至极,大概是失眠。但她一看见我,眼神就恢复生气,开心露出微笑。
「轮回!」
茧晃着「乌黑单色」的秀发跑向我。
这一幕似曾相识,却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茧越跑越慢,最后完全停下来。
「对不起……忽然,找你过来。」
茧难得讲话这么惹人爱。她握着小小的拳头低下头。
我露出笑容,努力以开朗的语气询问:
「完全没关系。你想确认什么事?」
「那个……」
茧明明主动约我过来,却相当踌躇。
反复欲言又止,百般迷惘之后才开口。
「……你不会笑我?」
「要看内容而定。」
茧不太高兴地噘起嘴。
视线反复左右飘移之后,终于下定决心。
「我是,杀人魔……?」
茧笔直注视着我如此询问。
……果然是这件事。
不擅言词的茧,拼命支支吾吾说下去。
「我可能是,杀人魔。或许杀了好多人。所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好怕,好怕,好难过,这是——」
「慢着慢着,先做个深呼吸,从头照顺序说明吧。」
茧依照我的吩咐深呼吸。大概是稍微平复情绪,她慢慢对我游说:
「我好像……作了好长的梦。在梦中,我是最差劲的杀人魔。」
「……居然是杀人魔,这就很危险了。」
「不过,真的是杀人魔。杀人如麻。杀了好多人,好多人。」
茧开始颤抖,大概是回想起当时的光景。
脸色苍白,平常冷酷的嘴角不安地扭曲。
茧总是黏着千种学姐,这样的她无法和千种学姐商量这件事。
而是依赖这样的我,找我商量。
我感觉胸口一阵温热,轻轻牵起茧的手。
「放心,那都是恶梦。」
「梦……?真的?可是,好真实——」
我打断茧的话语,取出手机,调出预先准备的图档。
乍看之下只是平凡无奇的照片,是只拍了女生的照片。正在求职的大姐姐、在病房枯燥度日的女学生、转学之后和新朋友共同欢笑的女孩照片。
是我在这几天依赖仅有的人脉——源光与雏子——收集的照片。
茧每看一张照片,表情就变得柔和。我看得出来。
「这是正在求职的浅水小姐近照;这是笹森同学用手机拍给朋友的照片;齐藤同学下个月就能出院;今井同学确实在茧的班上。」
「大家,都活着……?」
「当然活着。」
泪水无声无息从茧的脸颊滑落。
「没人死掉……?」
「嗯。」
「我没杀她们……?」
「嗯。」
我轻轻把手放在茧的肩上,力道温柔得像是触碰易碎物品。
「茧就是茧,不是杀人犯。」
「轮回……!」
茧忍不住抱住我。
说来丢脸,我全身僵硬,不晓得该怎么做。因为茧的身体软得好像幼猫,不只是肌肉,连骨骼都很柔软。明明和我差不多高,为什么女孩的身体这么娇细?
不过老实说,我当时没余力想这种事。
我没有拒绝茧,以有所顾虑的心情环抱她纤细的背。
茧颤抖着肩膀哭泣,发出像幼童的哭声。
茧,尽情哭吧。
冲走所有难受的记忆吧。
我不由得跟着哭,更加用力抱紧茧的时候——
「原来是这样啊……哦~~……是喔……色狼。」
后方传来这个冰冷彻骨的声音。
我猛然冒出冷汗,就这么抱着茧,战战兢兢转身。
「有……有理……!」
表妹暨继妹站在我身后,散发危险的斗气。
不只是有理,还有另外两个身影藏在有理身后。
其中一人是身高只到我胸口的娇小女孩。身穿国中部制服,可爱的娃娃脸露出诅咒的眼神,手里紧抱着斑海豹布偶——海豹挤压变形,眼珠子凸出到恐怖的程度。
在女孩身后发出「呜呀—」的声音脸红的,是身材五官都不像日本人的美丽学姐。笔直竖立的天线头发今天同样健在,而且充满活力晃动,像是呼应她的好奇心。
「雏子!连千种学姐都在!」
三人似乎是一起从准备室入侵的。
有理的太阳穴微微抽搐。
「就觉得不对劲……恶心爱赖床的轮回忽然早起,露出平常三倍的色眯眯表情,匆匆忙忙就离家上学……!」
「没有色眯眯吧!反倒是悲怆的表情吧!」
「都目击案发现场了,不准恶心讲借口,色狼!恶次元人!」
「那是几次元?」
「闭嘴,女性公敌!吃我的憎恨之光!」
有理再也按捺不住,转身朝我施展华丽的飞踢。
我抱着茧惊险躲开。
「慢着……雏子!快阻止有理!你们是好朋友吧!」
雏子立刻回应我的支援要求。
她小跑步赶过来,站在我与有理中间。
有理依然气冲冲的,不过看到雏子的背就立刻中止攻击。
「那个,那个,轮回学长!」
「怎……怎么了,雏子?」
「庸俗如我抱持这种想法,我认为非常失当,没有自知之明,不过——」
雏子忸忸怩怩交缠十指,红着脸扬起视线看我。
「现在和轮回学长接吻,是不是就能和茧学姐间接接吻?」
「不能!我并没有吻茧!」
「独占……?请问,我可以对轮回学长……抱持杀意吗?」
「当然不可以!你忸忸怩怩讲这什么话!」
雏子双眼漆黑得有如黑暗本身。我对这种病态感到战栗,另一方面也松了口气。
「雏子,看来你乖乖上学了。」
「意思是我这种秽物不准来学校吧?我懂……」
「不是!我只是担心你是不是生病了!」
「意思是我这种臭虫女生,在旁人眼中是一种病……」
「不是啦,抱歉!雏子别哭!」
我领悟到自己的失败。雏子之所以没来上学,是因为茧的那件事——
既然那件事不存在,雏子理所当然会参加「丧女会」。
后来我在脑中进行各种整理,总算明白自己所处的「世界」。
真正的我,直到半年多前都确实和爱在一起。
在夏季,世界被改写之后,没有爱的日子——「丧女会」的日子开始了。
这样的日常大概持续了半年多。亲身体验的经历远胜于篡改的经历,刻在脑中成为记忆。
而且,这个世界应该是在进入二月的时候,改写为「茧是杀人魔」。这样的篡改,导致雏子「在四个月前死亡」。
老实说,好复杂。不过,总之很高兴雏子平安无事!
但是,雏子负面到底的个性,不是因为爱的设局或其他原因,是她天生的个性。雏子变得消沉,散发出像会长霉的阴湿气息。
「轮回学弟,听我说。」
当我们的对话告一段落时,千种学姐走向前。
她从我身上拉开茧,藏在自己的身后,笔直竖起食指。
「青春是年轻人的特权,但是『异性之间』在学校最多只能接吻,懂了吗?」
「为什么要强调『异性之间』?何况我什么都没做!」
「少骗人!你做了弄哭茧的天大事情吧?」
学姐难得露出愤怒的眼神质询。我之前受到异端审判的心理创伤复苏,全身不寒而栗。
「就说没有了!我只是陪茧进行人生谘商——」
「那是怎样,恶心!你用谘商名目做了哪些性骚扰?」
「慢着,有理小姐!别以性骚扰为前提好吗?」
「轮回学长!味道如何?咸度怎么样?」
「什么味道?我没吃任何东西!」
「我也有问题。」
当事人茧微微举手。
千种学姐、有理与雏子都被引起兴趣而转身。
「我的梦,轮回为什么知道?」
茧以外的女生们露出诧异表情,似乎听不懂意思,却从茧正经的语气察觉意义重大。
我下定今天第二次的决心——
「千种学姐,今天的社团活动要不要以『梦』为主题?」
我断然转移话题。
千种学姐恍神般看着我。
「——也好,游说自己的梦——这样青春至极!」
学姐紧握拳头。OK,火箭引擎点燃了。
举办大作文祭吧!让全校学生作文!学姐照例像这样展开她的千种世界。
我适时出言打岔,不断朝学姐的引擎送进燃料,借以将茧的问题赶到对话的另一头。
——我现在还不会告诉大家。
我希望尽可能多享受这个「丧女会」的日常。
不过,我再也无法由衷享受这种生活。
我心中留着一个很大的疑问。
当时,我和爱共享自我意识,隐约窥见爱的记忆。然而在那段记忆里,爱并未像现在这样觉醒取得新工具的力量。
爱是从何时得知「高元界」这个词的?
「艾朵拉」这个名字是谁给的?
况且,又是谁将爱「推动」到高元界?
感觉某人在爱的身后操控。那是极为强大又卑劣的敌人。
相较之下,我渺小无比。只不过是无力平凡,有一张女人脸的男高中生。
不过,我至少可以「想」,可以「希望」。
我想取回和爱共度的那些时光。
所以,我要改变。
改变我们的不当日常。
【to be continued…】
第一卷 后记
值得珍爱的日常——是怎样的日常?
这个纯朴的疑问,加上我的少年情怀与那方面的兴趣(少女们的言行已透露端倪),混合起来产生化学反应,本作品就诞生了!
我是海冬零儿,各位好,初次见面!这是我在法米通文库的首部作品,今后请多多指教。
那么……关于本书内容,各位看得还开心吗?(惶恐貌)
海冬零儿用尽浑身解数撰写这部作品,因此担心造成全力大暴投该怎么办,稍微抱持忐忑不安的心情写这篇后记。
其实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开敢了禁忌之门。
「咦?总觉得我……可以维持现状吗?这是海冬零儿应有的样子吗?」
诞生这样的迷惘之后——寻找自我的旅程起跑!
我成为精神上的游民——但是海冬零儿怠惰至极,不打算寻找「新的自己」,而是专注于再度取回「本应存在的自己」。换个说法,就是开始写作。
平常不就是这样吗!
然而海冬零儿是只迷途猪仔,迷失过头诸事不顺,四处流浪旁徨,最后达到这个境地↓
[删除线]被美少女臭骂猪仔,踩在靴子底下的作品。[/删除线]
写一部类似这样,即使成为遗作也无怨无悔的作品吧!
唔喔喔喔喔我要彻底写下去!毫不妥协写下去!
我以青春☆洋溢的阳刚干劲着手写作,短短几天就察觉一件事。
「这……这部作品……或许没有出版社愿意帮我出……?」
在这个时间点,已经是出道至今最积极的大冒险了。
由于完全偏离常轨,争取编辑部侰赖并任凭我自由发挥的门槛超高!不可能通过企画会议!不只如此,这是一部很难写简介(基于各方面的意义)的作品。不知所措的海冬零儿动用更进一步的反常手段,忽然写起称不上初稿的潦草底稿,而且写到第四章——
然后一股脑儿扔给责任编辑。(烂透了!)
「怎……怎么样?就是这样的内容……」(慌张貌)
「应该写下去,因为很好看!」(原文实录)
我号啕大哭!这……这是身为作家最幸福的事……!
多亏如此,我精神上的流浪生活宣告结束,海冬零儿再度取回自我——取回的自我依然是差劲透顶的家伙,这一点暂且不提,不过在黑暗中挣扎的我(真夸张!)能够得到一丝曙光,我要郑重感谢衣笠责编!
「我觉得制服裙子最好是百褶裙。原因在于……那个……」
「我懂,那种毫无防备的感觉很棒!像是随时会掀起来!」
「对,就是这样!正合我意!」
两个大男人正经地热烈讨论这种话题。在这个业界,一起创作是最快乐的时光。今后也请您多多指教……!
而且,赤坂アカ老师提供了美妙过头的插画。
真的很感谢老师百忙之中提供协助。能够把我毫不讲理的球逐一打成全垒打的赤坂アカ老师真的是神……每次收到草稿,我的理性就反复崩溃→修复,家人真的觉得我很恶心。
不过请让我说!好可爱!艾好可爱!无话可说!
(艾的封面彩图,家母也赞不绝口表示好可爱。)
顺带一提,艾的头发是赤坂老师的点子,光晕长发好可爱好帅气,我立刻反映在内文!
此外还得到许多贵人的帮助,使本书得以问世。
但是,比起任何人——
从诸多书籍中选择本书的您,请容我致上最高的谢意!
但愿您喜欢这部作品……!(惶恐貌)
那么,祈祷能在接下来的《丧女会的不当日常2》和您见面——
2012年2月海冬零儿
附注。
海冬零儿还写了另一部作品《机巧少女不会受伤》(MF文库J)。这部系列作品以责任编辑为首,获得许多贵人的协助与提携,在超☆幸福的状态下起跑。现在出到第七集,预定最近会出第八集。只看一集也是独立的剧情,若您愿意试阅一本,将是我的荣幸!
画图人的后记
我是被要求写后记也只会不知所措的插画家(漫画家)赤坂アカ。
不知所措的原因在于字很丑,以及世上有许多我还没学会的汉字。
这样的世间实在很难熬。
但我这种人还是接得到绘画工作,或许世间出乎意料不容小觑。
也可能是这个业界真的面临人才荒……
话说回来,各位知道这部作品标题《丧女会》的「丧」,
原文为什么会写成平假名吗?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大概是顾虑到我不会写汉字。
海冬老师,谢谢您。
赤坂アカ
第一卷 插图
第二卷 序章 复归,我们的不当日常#1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superyyy、kisshot_pain(轻小说吧,借用了分享的日版扫图)
录入:superyyy
初校:superyyy
「换句话说,你、你、你、你想……结婚?」
她的语气很认真。所以,我也表明真正的想法。
「我是这么想的。」
「无论十年后、二十年后……都会在一起?」
「我是这么想的。」
「……这样啊。」
我这番话在她内心留下何种余音?
她做个深呼吸,以羞红的脸蛋正对我。
「那么——这是『十分之一』。」
我无法抗拒她靠近过来的双唇。
赎罪就是造孽——那天的我,想察觉这种矛盾也无从察觉。
--------
Q「你心目中的『不当』是什么?」
平凡的女高中生
「就是——呃,想害我说什么啊,色狼!」
面无表情的女高中生
「……会受到管制的事情?」
先进的女国中生
「反倒是试图管制的行为本身。」
热血的女高中生
「就是年轻人不歌颂青春啊!」
坏心情的女高中生
「猪仔犯下的决定性错误。」
某个男高中生
「我犯了什么错?」
这天,我和最喜欢的学姊聊天,而且下体湿答答。
——啊,慢着,不对!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这都是各种不幸、离谱的现象交织成的后果。
「轮回学弟?怎么忽然不讲话?」
天使在我身旁微笑。
鼻梁端正的脸蛋与神圣的双峰,超脱日本人的规格。头上像是天线翘起的一撮头发,今天也充满活力晃动。
「……千种学姊,我的名字不是轮回,我是姓『花轮』名『回』。」
「我的名字也不是照训读叫『Chidane』,是『Chigusa』。」
她叫作千种艾斯尼卡,就读这所艾斯尼卡诚心学园二年级,是理事长的孙女,也是我们深爱的怪社团「丧女会」的社长。
现在的我,在即将日落的放学后楼顶和学姊并肩而立。
学校座落于颇高的丘陵,放眼所见的景色是极品,但是冷到令人绝望。现在适逢低温创纪录的寒流来袭,呼出的气都是白的。我没屈服于这股寒冷,将身体压在金属扶手——这么做当然是为了遮掩湿透的下体。
「学姊,该回校舍里面了,这里好冷。」
「也对,那就一起回社办吧?」
「请……请学姊先回去吧,别在意我,我要在这里想点心事……」
「……那我也在这里多待一下。」
「不可以!学姊应该立刻回去!」
「为……为什么?」
「要是我珍惜的人感冒,不是很麻烦吗?」
我以闪亮的招牌表情低语,学姊脸颊羞红——恍然大悟。
「我差点又被轮回学弟的小白脸发言骗了!」
「我没有骗你!我是说真的,学姊这样会感冒!」
「轮回学弟也会感冒,所以一起回去吧,好不好?」
温柔的话语反而令我难受。
到头来,说到我变成这样的原因……
不久之前,我一如往常到社办露脸——接着完全乱了分寸。
因为某个不可能发生的现象,理所当然般出现在我面前。
总之我想冷静分析事态,想独自慢慢思索。
我为了冷却这颗发烫的脑袋,前往依然积雪的楼顶。
冰凉的空气很舒服,我不由得闭上眼睛。这一瞬间,我踢翻脚边的水桶。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这位神的个性肯定很扭曲。水桶里的水大幅波动,如同生物伸长,正中我的下体。
我立刻让发烫的脑内 CPU 全速运作,模拟现在的情境。
「只是凑巧来到楼顶,地上凑巧有个水桶,脚凑巧踢下去,凑巧踢到不太好的位置,水就凑巧泼到下体罢了。」
……不行!我不认为有人会相信!
既然这样,只能在这里等裤子干。
在裤子干掉之前不回去——我抱持这种悲壮的决心待在楼顶。
可是千种学姊很温柔。她看我没回社办,担心得在校内到处找,最后顺利找到我……
「千……千种学姊是淑女,不可以让身体着凉。」
「真要说的话,轮回学弟也是淑女吧?」
「并不是!为什么面不改色把我当女生!」
「说……说得也是,严格来说,饰演女生和饰演『受方』不一样。」
「完全听不懂!我完全听不懂学姊在说什么!」
我惨叫的这时候,胸口的手机在振动。
「啊,你的手机好像收到简讯?」
冷汗滑过我的太阳穴。我的手机在制服内袋,要拿出手机得打开制服前襟,为此必须让身体离开扶手。
「怎么了?应该是小雏传的吧?话说……你怎么从刚才就不转身看我?」
「不,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所以请学姊赶快回校舍吧。」
学姊的天线头发忽然竖得笔直。
「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轮回学弟,对不起!我一直没发现!」
「啊?为什么道歉?没发现什么?」
「真的对不起!我什么都没发现喔!」
学姊像是要尖叫般,带着非常惊慌的神情跑走。
但我觉得状况不对劲!我超担心的!
虽说如此,我很感谢学姊离开。我拚命鞭策冻僵的手打开手机。一封新简讯——寄件人正如预料,是就读国中部宗教科三年级的修女候补生——丸濑市雏子。
「轮回学长,您现在在哪里?我这种属于人类最底层的臭女生,光是提出这种要求应该就算是多管闲事,但如果您有烦恼,我愿意陪您商量,所以方便透露您在哪里吗……?」
虽然字面充斥负面气息,却感觉到温暖的关怀。
我稍微思考之后打字回复。
「嗯~~『别在意,我只是让脑袋冷静一下』。」
「原来是这么严重的烦恼?」
「嗯,还好啦——呃,雏子?」
后方传来的声音令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雏子就在我的正后方。
我连忙转回身体面对扶手,像是无尾熊紧紧抓住。
雏子以沮丧的声音低语:
「您甚至不想正眼看我这种臭虫女生是吧,我可以理解……」
「不是!我很想看雏子!就像这样!」
——呃,好痛好痛!我的腰终究没办法转一百八十度!
「您表情看起来很不舒服……没关系……我自己明白。这种冒出腐臭的臭虫女生,光是出现在您的视野范围也令您不高兴。毕竟我明明服侍上帝,却是会跟踪别人的变态丫头……」
「我没有不高兴!但你别再跟踪了!」
「轮回,烂透了。」
一个犀利的声音介入,我吓得绷紧身体。
楼顶入口——通往阶梯的门边,站着一个白袍女生。
以发夹随意固定黑发,平常就一副惺忪模样的女生。
大洞茧。聪明却经常做出有问题的行动,也就是天才型的同年级女生。
茧大步走过来,像是保护雏子般抱住她之后训诫我:
「轮回,你居然弄哭雏子,差劲透顶。我看错你了。」
「……她确实在哭,但应该是喜极而泣啊?」
茧怀抱里的雏子神情恍惚。
「轮回学长,谢谢您……我会再用身体答谢您……」
「『再』?为什么把我当惯犯?别这样!」
「唔……我知道轮回差劲透顶了,所以转过来。」
茧以手指示意。内心慌乱的我撇过头。
「我……我拒绝!」
「转、过、来!」
「就说不要了!你是来做什么的?」
「听说轮回下体鼓起来,所以来确认。消息来源是千种。」
「没有鼓起来!为什么会传出这种天大的谣言?」
「总之给我转、过、来!」
我当场蹲下,坚决防御下体。
茧忍无可忍,扑到我的背上。
某种软绵绵的东西压在我背上。茧双手往前伸,我的血液开始集中在头部——以及另一个部位。再这样下去,谣言会成真!
拯救我脱离绝境的,是「噗啪」这个像是水球破掉的声音。
雏子任凭鼻血汨汨流下,恭敬鞠躬致意。
「轮回学长,我不甘心……真的非常谢谢您……!」
「为什么要道谢?你鼻血流到非比寻常耶?」
「茧学姊贪婪渴求……男性象征的这幅光景……永久储存!」
手机闪光灯啪喳啪喳闪烁。
茧脸色大变扔下我,扑向雏子。
「不可以,雏子!删掉!」
「即使是茧学姊的要求,只有这次我要坚定拒绝!雏子要当成传家宝——啊,请不用担心,雏子不会流到网络上,只用来私人享受。」
「不可以那样!我说要删除,就要删除!」
雏子踩着小跳步冲进校舍,茧慌张追过去。
……虽然搞不懂状况,但我得救了。
我放松全身,但现在要安心还太早。因为一名极致的美少女如同等待两人离开般,任凭秀发随风飘扬现身。
「真是的,好大的胆子。」
她以不高兴的语气这么说,刚才的光景似乎都看在她眼里。
即使是生气的表情也美得令我叹息。
完全对称的美貌。秀发如金属闪亮,肌肤如果实水嫩,大大双眼的光辉胜过所有宝石。
十和田爱。「从小学时代和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猪仔,这是怎么回事?居然被茧抱住,那……那个部位还鼓起来。」
「慢着——连爱都这样误会?」
「既然你坚称不是那样,就脱掉内裤给我看,快!」
「没必要脱吧?女生不能讲这种话!」
「既然不给我看,就代表果然是这样……你居然对我以外的女生发情,真是难以置信……不理你了!」
「爱,等一下!这是误会!是误会啊!」
爱气冲冲离开楼顶。我很想立刻追过去解除误会(?)但我的下体依然湿答答,没办法这么做。
我带着有点想哭的心情缓缓起身。
「你相信投胎转世吗?」
这句话过于唐突响起,我甚至忘记遮住下体就转身。
一名男性坐在楼梯间的方形屋顶上。
这幅光景没有真实感。他身披白袍,但那件白袍更像是白色长大衣。体格纤细却绝不瘦弱,五官工整清秀,睫毛很长,看起来就是视觉系。
浅灰色的头发沐浴在暮光之中,散发银色光辉。
他撑住屋顶外檐,轻盈地跳下来。
「第一次像这样和你交谈吧?我是齐藤空絽。至少认得我的长相吧?」
「齐藤……老师?」
「嗯,我是化学老师。不过姓齐藤的老师有三位,所以希望你叫我空絽。汉字是天空的空,双口吕加上纟字旁的絽。」
他脱下白手套伸出右手,手指像是钢琴家一样修长。
「轮回同学,请多指教。」
「好的——请问老师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化学实习室的防火负责人,必然成为你们的顾问老师。不过只是挂名。」
……原来那个社团有顾问老师。我一直以为是千种学姊动用理事长的强权,适度打马虎眼至今。
空絽老师的视线投向我的下体,我连忙抓住扶手。
老师自然站在我身旁,从侧面观察我的双眼。
「你和其他学生有点不同吧?」
「……说我长得像女生的话题,我听腻了。」
「感觉你知道某种非常重大——对,就像是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难道说,你去过『这里以外』的世界?」
我心脏差点破裂,陷入呼吸困难的症状。
「这是基于哲学的意思?还是科幻?奇幻?」
空絽老师的温柔双眼浮现试探的神色。
「刚才的女生——记得叫作十和田爱?她是很漂亮的孩子。」
「咦?啊,是的……我也这么认为……请问怎么了?」
「我想要她。」
血气一下子冲上脑袋。
……不,不行。花轮回,你要冷静。
不晓得这个人是敌方还是己方——不对,应该认定十之八九是敌人。
「……这不是老师该说的话。对学生下手会违反伦理吧?」
「等她毕业就不成问题吧?何况只要是以结婚为前提的正经交往,也可以受到社会的认同。毕竟在这个国家,女性十六岁就能结婚。」
「我不会把爱交给您。」
空絽老师眯细双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投下些许阴影。
「很好的回应。那就永远保护她给我看吧。」
我这时候的眼神或许是杀人魔的眼神。
老师轻易卸下我的杀气,笑着继续说:
「我好歹是你的老师,要是你碰到什么困扰,希望你可以放轻松找我商量。无论是关于世界秘密的困扰——或是这种困扰都行。」
他把手伸入白袍,取出一个透明包裹。
我瞪大双眼。老师手上是洗衣店的塑料袋——
「我有一套干的男学生制服,需要吗?」
「为什么您有制服?不过请借我!」
「其实我目击你下体泼得湿答答的样子。 J
「您一直在偷看?」
「讲得真难听。我只是在那边的上面乘凉,你就跑来出洋相了。」
「请不要用『出洋相』这种字眼!」
「我贴心去帮你从保健室拿制服——回来却发现千种小妹来了,我就没出面。毕竟你似乎不希望这件事被她发现。」
「…,然后您就一直旁观我的苦战?」
「抱歉,我抓不到时机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