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理性总动员,好不容易赶走欲望。
「总……总之,我去确认——呜!」
我用手电筒往后照的瞬间,同样全身绷紧。浮现在前方的是从下方照亮的女性脸庞——慢着,这不是我的脸吗!
走廊正中央摆着一面穿衣镜。
「……是谁放在这种地方啊?千种学姊,丧尸的真面目是镜子。」
我不禁苦笑。推测是爱或雏子的恶作剧,应该是从保健室拿来的。学姊全身无力,简直像是要当场瘫软。
「我……我安心了……」
「别急着放心,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得走到钢琴那边才行。」
「人……人家想回去了啦~~开玩笑的……嘿嘿 ♡」
「说得很可爱也不行。协助抹除社员的恐惧,不就是社长的职责吗?克服这份恐惧才叫作青春。」
「哈,青春——说得也是,这是青春……对吧……」
音调软弱变低。明明是自己提议要试胆,真正上场时却如此窝囊。我觉得这样的学姊也很可爱。
「那……那么……就走吧……虽然很恐怖。」
学姊颤抖着伸出手……似乎要我牵着。
我不禁轻轻一笑,握住她的手。这是怀念——却没有印象的温暖。白天时没发现,但现在清楚感受得到。
我和千种学姊是在白天那时候第一次牵手。
虽然我不让自己去想——但这果然是「不当的日常」。
我们不知何时进入了改写后的世界。
走完阶梯经过储藏室前面时,一股异味扑鼻而来。
「唔……?是不是有种味道?」
「咦?我吗?对不起!」
「学姊的味道很香!香到我想大口闻——不对,该说是腥味吗?还是铁锈味……血味?」
「果然是我?居然在女生面前提到血味,轮回学弟太差劲了!」
「咦?是我?是我的错?」
剎那间响起「滋噜」一声,像是沾了水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我反射性环视四周。
「刚才好像有声音……是多心吗……?」
「轮回学弟,别这样!居然想吓我……好过分!讨厌!」
「讨厌」这两个字深深插入我的胸口。
我可不希望好感度继续下降。我连忙牵着学姊快步走向目的地——第二音乐教室。
和化学实习室相同的厚重金属门迎接我们。
雏子她们打开过,所以当然没上锁。
我拨开淤积般的空气入内。用手电筒一照,钢琴、桌子、音响与阶梯从黑暗中浮现。理所当然的,里面完全没人。
忽然间,响起「啪」的莫名声响。
一阵寒气使我毛骨悚然。我克制涌上心头的恐惧感,故作镇静。
为了让千种学姊放心,我刻意提高音量。
「看来不是音响或电视的声音。没通电。」
「会……会是钢琴有自动演奏功能吗?」
「我没听过有这种功能。」
我们接近钢琴观察键盘周边,怎么看都不具备电子功能,是极为平凡的平台钢琴。
「刚……刚才的演奏,果然是我们多心了!我们回去吧!」
「不,再等一下。如果是某人恶作剧,同样的事情肯定会在我们前来时再度发生。」
「话……话是这么说……可是……呜。」
千种学姊开始哽咽。唔~~好可爱,令人想捉弄她。
「不过……即使是鬼神干的,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在我坏心眼这么说的瞬间,那段旋律响遍室内。
激烈的钢琴旋律,学姊抱住我,把头按在我身上。
柔顺的秀发拂过我的脸颊、耳朵与脖子。我的理性比起恐惧更可能被另一种情绪颠覆,但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把持住。
旋律来自钢琴,却一点都不真实。声音没有广度,不像是现场演奏——啊啊,原来如此。
「等一下……轮回学弟?你做什么……不要……那里……不行啦……!」
我拖着抗拒的学姊走向声音源头。
「不要,不要啦……轮回学弟……咿呀啊啊啊!」
『喂~~!』
两个人影很有默契地同时大喊,冲进音乐教室。
我与千种学姊愣在原地,两人各自连珠炮似的开骂:
「轮回超恶心!『那里不行』?你在做什么啊,色狼!」
「我……我……我看错你了,猪仔!都已经有我了,还犯下这种罪……!」
不用说,是有理与爱。
「咦?轮回,那是……?」
有理指向我的手。我用手电筒瞄准手上的物体照亮。
那是以超大音量播放「鬼火」的某人的手机。
5
「换句话说,有支手机放在平台钢琴里。」
众人回到温暖的集会室之后,我模仿名侦探卖关子说明。
听众是爱、有理、茧、雏子与千种学姊。
我刚才发现的手机并非「丧女会」成员所有,大概是管弦乐社或爵士研究会成员的手机。
「什么嘛,恶心!居然挑李斯特的曲子当铃声,烂透了!」
有理愤慨地发言。
「要是在客满电车里铃响,不就超级丢脸吗?」
「慢着,在客满电车铃响就是很丢脸的事吧?基本上在博爱座附近要关机,在车厢其他地方也要开振动模式而且不接听吧?」
「不过好奇怪,居然是放在钢琴里。」
爱微微歪着脑袋。这当然也是我们所有人的疑问。
……疑点不只如此。
我下意识将手指移到鼻尖。手指依然残留铁的味道——不对,是血腥味。
这股味道洗不掉,那支手机沾上某人的血液……?
有理生起气,以稍微走音的声音否定爱。
「没什么好奇怪的。说不定是掉在那里,或是藏在那里。」
「也对,应该是我们以外的某人把手机藏在钢琴里。」
「藏手机的……难道……」
「对。比方说,可能是对校园生活依依不舍的……学生的鬼魂……」
「讨厌啦~~!爱这个大笨蛋!」
「爱,别这样,太恶质了。」
我看不下去而出言训诫,爱美丽的脸庞随即不悦地扭曲。
「真是没自知之明。竟敢对我有意见,你以为你是猪仔大人?」
「又不是加个『大人』就好!我在猪仔界到底有多么卑贱啊?」
「变态,给我闭嘴。刚才明明被千种一抱就露出色眯眯的样子。」
「就是说啊,色狼!要是我们没赶到,你打算乱来到什么程度?」
「我没有乱来!别把我讲得像是色魔!」
这是怎样?我明明在袒护有理,她却也联合起来骂我!
「话说,你们两人刚才为什么在音乐教室附近?」
我这么一问,有理与爱的举止明显变得可疑。
「是……是……是在监视你有没有对学姊毛手毛脚啦,色狼!」
「要是我们没去,这只猪仔现在已经对千种……肮脏的猪仔!」
「为什么臭骂我?我很拚命耶?」
「虽然两人嘴里这么说,其实是在担心我们吧?」
千种学姊微笑着说完,有理与爱就尴尬移开视线。
学姊的少根筋个性,有时候会唤醒对方的羞耻心。
「总之结果可喜可贺,这样大家就能放心睡觉了。」
茧用力点头如捣蒜表达赞同之意。
「雏子有点遗憾……原本还期待茧学姊害怕得钻进雏子的被窝……」
「咿~~!」
茧缩起手脚颤抖……她大概会害怕得钻进千种学姊的被窝。
后来我们各自铺床。在被褥上聊天。
夜已深,睡魔悄悄接近的时候,有理凑到雏子身旁难以启齿般说着悄悄话:
「那个……雏妹?」
「有!有理学姊,请问什么事?」
有理察觉到我的视线,扬起眼角动怒。
「轮回好恶心!转过去!摀住耳朵!」
「为什么!我只是在这里而已吧?」
「呜咕……因为……」
有理忸忸怩怩,膝盖相互摩擦,一副走投无路的模样。
爱推开我,从我身后探出头。
「原来如此,怕到不敢一个人去洗手间是吧?」
有理连耳根都变得通红,看来是说中了。
「平常明明讲得很倔强,真没出息。」
「我……我当然敢自己去上厕所!爱是笨蛋!」
「啊!有理学姊!雏子也一起——」
雏子还没起身,有理就像野兔般跑走,不愧是飞毛腿。这么一来,雏子就追不上了。
莫名洋溢一股扫兴的气息。
千种学姊以伤脑筋又带有责备的眼神看向爱。爱板着脸不发一语,不久之后缓缓起身。
「爱?你要去追有理?」
「……要是害她失禁,之后回想起来就不是滋味。」
「你人真好。」
「你是笨蛋吗?猪仔连误解都是猪仔等级。」
「这是哪种等级的误解?」
爱扔下苦笑的我,小跑步离开。
千种学姊轻声一笑。
「她们两人再怎么说,交情还是很好呢。」
「……是啊,毕竟来往这么久了。」
不过,和谐的气氛持续不到五分钟。
爱快步跑回来,环视集会室内部。
「——有理没回来?」
爱困惑地询问。我们感受到她的紧张而面面相觑。
「她不在旁边的洗手间……」
……什么?
「既然怕成那样,应该不会刻意跑到远处的洗手间……吧?」
雏子站起来,带着不同于以往的正经表情宣布:
「我去找一下!」
「等一下!要去的话,大家一起去吧!」
千种学姊准备起身的这一瞬间,灯光随着「啪」的声音熄灭。
不只灯光,暖炉停止运作,连热水壶的灯也熄了。
「——停电?」
紧接着,某处传来撕裂丝绸般的惨叫声。
我们相互以视线示意——一起夺门而出。
飞也似的冲到走廊,跑向惨叫声传来的方向。
这时的我们还不晓得即将面临何种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