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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朝雾卡夫卡/朝雾カフカ 当前章节:15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44

此时此刻,广津就算被太宰“就地正法”也完全不奇怪。

“那我们回到正题吧。袭击者的录像呢?”

太宰打了个响指发问。

广津示意后,部下便将打印出来的监控录像画面呈了上来。一共有五张,太宰将图片拿在手中查看着。

图中映出了几名男子闯入仓库、搬走港口黑手党储备军火时的情景。他们头上蒙着破烂的头套、披着一身褴褛的破布,一见之下就和小巷里的流浪汉没什么两样。然而——

“是军人啊。”太宰只看了一眼便轻笑着说:“而且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太宰从不同角度反复观察图片上浮现在黑暗之中、衣衫褴褛的男子们。

“虽然乍看下只是些流浪汉,但这群人为了消除死角一直都是以菱形队列前进的。广津先生,你认得这把枪吗?”

太宰指着图片上袭击者挂在腰间的枪问。

“这是很古老的型号,非常古老,恐怕比我年代更久远吧。从灰色的枪身和极细的枪管来看,大概是名为‘灰色幽灵(grau geist)’的旧式欧洲手枪。”

“我昨天刚见过这把枪。”太宰眯起眼说:“他们在袭击武器库之前先和我们干了一场。也就是说——那是佯动吗。哈哈,真有趣~这些人似乎比我想象的更加让人愉快呢——”

太宰捧着图片转了一圈,背对其他人走了起来。他一面用拇指低着嘴唇、一面自言自语似的来回踱着步子。

“看来我们收到要袭击交易现场的情报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目的是让我们把力量集中过去、削减仓库的警备人员,之后趁机把武器偷出去——而且还偷了这么多。为什么呢?要拿去卖吗?不,卖的话用不着非是武器不可。原来如此,也就是说——”

太宰一个人嘟嘟囔囔地思考着,部下们只能在一边静静等候。

“…………”

广津之外的部下都以屹立不动的姿势等待着面前这位比自己年纪小得多的干部得出结论。

“是说啊,”

把在场的人们晾在沉默中好一阵子之后,太宰开口说:

“有点渴了呢。”

“这就让下人去买——”广津伸手示意后,其中一个部下立刻慌张地跑了起来。

“我要多放牛奶的咖啡。要稍微冰一些的——”太宰兴高采烈地对着黑衣人的背影喊道。“啊、但是不要冰块哦。要是有无咖啡因的最好。然后砂糖放两份!”

太宰目送着边冒冷汗边在口中重复这一串要求飞奔而去的部下离开,轻声说:

“广津先生,这次被他们袭击的可不是单纯一个武器库。这是港口黑手党保管非常用武装的三个最高级保管库的其中之一。这里警备设施森严得很,未经允许只要靠近警笛就会响起来。而我们的敌人却轻而易举地绕开了这些,还用了正规的密码入侵进来。这里的密码只有预备干部级别以上的人才知道,这么机密的信息敌人究竟是怎样得到的呢?”

广津的表情僵住了。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通过拷打组织内人员逼问出了密码、或通过某种异能力窃取了信息。再或者,是黑手党内部出现了里应外合的叛徒。

无论真相是这之中的哪一个,会造成的结果都再糟糕不过。

“这里马上就要变成战场了。”太宰眺望着远处高楼林立的市中心,轻声笑了。“之后这里会升起一道火柱,就像赤红燃烧的焦灼的天空那样。”

“我们还不知道敌对组织的情况吗?”广津用压抑着感情的声音询问。

“我的部下拷问了昨天抓来的俘虏想让他招供,但并不顺利。那家伙趁我们不注意吞掉了藏在牙齿内侧的毒药自杀了。我们只问出来了一件事,就是敌对组织的名字。”

太宰像是要表现出接下来所要说的词语的意境,用犀利的目光盯住广津。那是普通人看了恐怕要连做几夜噩梦、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将至眼神。

“——【Mimic】”

X X X

被首领如此恳切地委托之后,我开始着手寻找安吾的下落。然而眼下我还没有任何一点线索。搜寻黑手党情报员的行踪和寻找走失的家猫可完全不是一码事(我也找过家猫,所以这点绝不会搞错)。猫若是走丢了,只要守在附近的觅食处即可。但我却无从推断安吾的觅食处究竟在哪里。

无奈之下,我只好做了这样的假设。

安吾失踪有两种可能。他或是出于自身意愿隐匿了行踪、或是被什么人带走了。如果是前者,那我真的是束手无策。毕竟安吾不是反抗期离家出走的少年仔。只要他乐意,完全能搞到数百万资金来彻底隐藏自己的行踪,也可以逃去地球另一侧支满帐篷的游牧民族的国度。于是我排除了这个假设。

另一种可能,就是安吾被什么人强行从这里带去了别处。就像首领推测的那样,或许是某个敌对组织想要安吾脑中的情报,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不由开始期待安吾悄悄留下了什么秘密的线索。就像格林童话中的面包屑那样。

于是我决定先去调查一下安吾的住处。

这么想来,我对于安吾的私生活几乎一无所知。我们之间的距离感一直都是如此。太宰也好安吾也好,他们向来不会说有关自己的事情。

我们三个就如同夜晚为了避雨偶然走进同一间荒废寺院的屋檐下的盗贼一样,全然不了解对方的身世,只是就这样顺势闲聊起来。

我隐约记得聊天时提到过安吾因时常要出差,住宿的旅馆也是隔三差五就要换。既然有很多想取自己性命的人在,就应该会投宿黑手党管理下的旅馆。符合这个条件的旅馆在市里有那么几家,那些旅馆都很注意保护客人的隐私,驻守的持枪警卫通常有2打之多。当然也只有那些特殊人士才会被允许入住。

于是我一个个给这些旅馆打电话过去询问。电话另一端语气生硬的负责人听说我是组织成员后态度立刻缓和了许多,恳切地回答我的提问。后来我直接去和这位负责人见面的时候,他几乎是一副要冲到我膝盖上来的殷勤架势。

打电话问过三家之后,我终于找到了安吾的投宿处。

那是一家距离大道略远、有着沙色外壁的十八层旅馆,四周围是一些风格类似的建筑和公园。尽管是白天,这里却被包裹在一片寂静之中。或许也可以说是沉默。这是黑手党所熟知的沉默,的确也像是安吾会喜欢的地方。

我向负责人借来了钥匙,走向安吾投宿过的客房。负责人说,安吾从半年前就预付了房费并开始住在这里。但由于工作关系不常回来过夜,基本是好几天才回来住一晚。而且都是稍微露个脸,不等天明就又离开了。看上去他也从没让其他人进过自己的房间。

那是一间很整洁的单人客房。

房间被打扫得细致周到,连一粒灰尘也没有。客厅里几乎没什么家具,小小的书架上摆着各地乡土人情的介绍册和几本有些旧的小说。天花板上方的通风口被巧妙地隐藏起来,不仔细看的话几乎都注意不到。换气扇无声地一圈圈转动着。一张黑色的木制圆椅孤零零地摆放在房间一角。

卧室里有一张略小的书桌,单人床上铺着没有一丝皱褶的整洁的被单。在枕边的读书灯下摊开着一本关于某位于百年前留下了充满艺术性的公式的天才数学家的传记。

这个房间确实像极了安吾的作风,知性而整洁、缺乏生气地令人难以想象他在这里生活的样子。

我站在房间正中央环视四周。

某种细微的事情让我很在意。那是极其细小的、通常根本不会被注意到的某种东西。

“坂口安吾,黑手党的情报员——”我出声说道:“充满神秘色彩的知识分子青年。你的真实身份无人知晓。”

当然,没有人回答。我看向了窗外。

两扇式的窗户上,四块玻璃精巧地镶嵌其中。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横滨的街景。房间正下方便是公园,远处楼群林立。到了夜晚,想必能看到一派星空倒映在湖面上的景色吧。

我转身背对着窗户,再次观察了房间。一瞬间我注意到了那违和感的本体。

我是个无法杀人的黑手党成员,因此总被安排做一些没营养的麻烦工作。但就在我不断埋头处理这些事情的同时,某种类似直觉的东西也在无意中开始觉醒了。那是一种非常细微、好像随时会破碎飘散的违和感的细丝。然而只要循着那细丝慢慢接近,有时便会获得意外的真相。

是摆放在房间一角的圆椅——太不自然了。看上去并不像旅馆的备用家具,更何况这个房间里根本没有需要用到椅子的桌子。

我走近查看圆椅,那是一把没有任何不寻常之处的量产商品家具。我把圆椅倒过来,原本还希望座子下贴着什么重大的线索,但什么都没找到。

于是我把圆椅摆回去,蹲下仔细观察。我发现上面有一些被擦拭过但仍能看到的皮鞋底部似的白色纹样。

我向四周观望了一圈。

——是天花板的通风口。

我搬起椅子走到通风口下方、然后踩上去,正好是手能勉强够到通风口的高度。通风口下挡着白色的树脂网,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我费了一番力气摘下树脂网,通风管道内侧是无声旋转着的换气扇。我把手伸进去在换气扇四周摸索。

摸了一阵后,我感觉指尖碰到了什么,于是把那东西向外拉了过来。拖曳的声音过后,一个小小的保险箱出现在了我眼前。

我从椅子上下来,用手拭去了保险箱上的灰尘。

那是一个两手可以轻松拿起的白色的小型保险箱。现在上着锁打不开,但只要有专门的开锁工具应该就能弄开。

我双手托住保险箱在胸前用力摇晃了几下,听到了某种金属制品在里面晃动的喀啦喀啦的声音。感觉并不是很沉。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影像。

我手中白色的保险箱一瞬间被然成了绯红。

于此同时面前的墙壁和地板也被染红了。喷射出来的某种液体飞溅在墙上和地面上。

血。是我的血。

就在我低下头的时候,我的胸前又一次喷出了鲜血。

有什么东西从背后射入、贯穿了身体。

我回过头去,碎裂的玻璃正从窗框上剥落下来。

窗户外侧、略远处高楼的一个房间中,有什么东西——看上去是狙击枪瞄准镜的东西——正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我伸手想抽出挂在腋下的枪,然而手臂却被高速飞来的子弹贯穿、在一片血雾中被弹开了。

我感到血的腥味从喉咙涌上来,之后扭曲着身体倒下、视野渐渐被黑暗笼罩了。

影像到这里结束了。

现在我正以和刚刚几乎完全相同的姿势捧着保险箱站在那里。

保险箱仍是白色的,窗户也没有碎掉。

我抱着保险箱附身卧倒在了地毯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面前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小洞,紧接着多出了第二个。

我翻转身体远离窗口,迅速躲到从对面大楼看不见的位置。之后拔出手枪托举起来、后背紧贴在墙壁上。

桌子上有一面小手镜,我伸长手指艰难地捏住了它。镜子差点因为手上的汗打滑掉在地上,我还是设法把它够过来了。之后我举起镜子调整到能看见窗外的角度。

透过镜子,我看到刚刚的影像中对面大楼的那个房间里有一个人影在晃动,但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见那人迅速收起自己的物品离开了。

我放下了举着枪的手臂。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到刚才都没敢出气。

是狙击手。

这个房间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安吾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差点就遭人狙击而死了,既没看到枪口的火花、也没听见比飞驰而来的子弹慢一步的枪声。而对方意识到失手后立刻决定撤退,明显是行家所为。

就在刚才,我已经死了。被人狙击、胸部中弹而死了。

若是没有我的异能的话。

X X X

我几乎是从楼梯扶手上滑下去一样飞跑了出来。

狙击手应该还没跑很远,有必要确认对方的身份。

我一路上撞到了好几个无辜的客人,径直跑出旅馆。我一边奔向狙击手所在的大楼,一边从怀里掏出了手机。

优秀的狙击手即使从1千米外也能准确无误地击中目标的心脏。但据我目测,刚才的距离并没那么远。我知道对方埋伏在哪一栋楼里,即便是没画在任何一张地图上的小道我也全都牢记在脑中,因此能够推断出几条敌人有可能选择的逃跑路线。

我边跑边按下号码,拨通了太宰的电话。

“太宰吗?”

“哎呀呀,织田作会给我打电话还真是稀奇啊~这是要出什么大事的预兆呢!嗯嗯嗯,就用我绝顶聪明的脑筋来猜猜看吧——你是不是突然想到了个超有趣的笑话,憋得坐立不安于是就打电话给我——”

“我被人狙击了。”

听到我这么说,太宰像是把话吸回了肺里一样顿住了。

“就在安吾的房间里,现在我正在追狙击手。狙击位置是古书街的大楼里,要逃跑的话只能从国曜寺方向或者码头的货运口、再或者御船商店街背后——”

“就是说要我去堵路喽?”

一瞬间我犹豫了。会给太宰打电话是因为在这种时候我实在想不到其他能依靠的人。身为五大干部之一的太宰是组织中地位仅次于首领的统帅者,一般来说想见他必须先向随从请示再等上一个月。直接打电话过去对这样的大人物颐指气使,简直就像让总统替自己遛狗一样。

“太宰,我手上有‘银之神谕’。你不介意的话——”

“别这样,那种东西就免了。你现在遇到大麻烦了吧?”太宰开朗地说:“我这就派人封锁路线,我也会马上赶过去。可别追得太深了啊织田作。”

我道谢后挂掉了电话。

接下来就是把全部精力集中在如何让双腿尽可能动得更快些这件事上。

狙击手究竟是何方神圣。

狙击手这类人大体都是慎重而坚忍的。他们比起神明和佛祖更崇尚计划性,在确定射杀对象和最适合的狙击位置后就会一直埋伏在那里。直到目标进入瞄准镜的那一刻可以一连几天保持同样的姿势、只靠手边简单的食物充饥,食物吃完了就饿着肚子继续等。

也就是说狙击手会埋伏在那里,就说明他知道打算射杀的人会来。

最合情合理的想法,监视着安吾房间的狙击手的目标自然就是安吾本人。这是再普通不过的假设。狙击手或许是潜伏在那里等待安吾回到家中的瞬间将其射杀。

但这样一来又有不合理之处。为什么狙击手改变了计划、转而来袭击我呢?

我会去安吾的房间完全是几小时前才决定的事情,而且还是苦苦纠结了一番后的无奈之举。

而且狙击手扣下扳机是在我找到那个白色保险箱之后。若是要杀我,应该在我进房间的那一刻就开枪。

或许狙击手并没有特定的目标,而是要无差别地射杀任何进入那个房间的人。再或者,是一旦有人发现了那个白色保险箱就要将其杀死。

唯一能确定的是,现在安吾恐怕正身陷一桩巨大的麻烦之中。

我脑中浮现出安吾那张戴着圆眼镜、有些飘逸的清爽面孔,一面加速奔跑。

不管怎么拼命呼吸都跟不上全身的供氧需求,视线也渐渐开始泛白。就在这时我抵达了犯人可能选择的逃跑路线之一。那是一条昏暗狭窄的小巷,垃圾被城市中栖息的乌鸦们啄食得一片狼藉。

为了到达此处我横穿了两个住宅区和三个私人车库,除非逃亡者非常熟悉这一带地形,否则紧追到这种程度现在即使看到他的背影也完全不奇怪。

就在我思考这些的时候,一个持刀的黑影突然从楼缝间向我冲了过来。

只见一把仿佛是用来屠牛的大刀从面前一闪而过。我将头扭向一侧躲开了横向砍来的刀。刀锋似乎擦到了耳廓,我感觉皮肤碰到了冰冷而锋利的东西。

我迅速抬起腿从正面猛踢了几乎已经撞在身上的敌人一脚,自己也因反作用力向后摔倒在堆满垃圾的小巷地面上。但这样一来就成功和敌人拉开距离了。

这时我看清了袭击者的样子。

那是一个全身裹着灰色破布、看不出国籍的男人。尽管乍一看只是普通的脏兮兮的流浪汉,但他脸上的黑色污垢却有用手指抹上去的痕迹,恐怕是刻意变装成这样的。男人的身体轻微地上下晃动着,他高抬手肘、左手反握着刀,右臂护住面部。这是为了在受到近距攻击时以最小幅度的动作保护要害部位并迅速反击而摆出的架势。从他的全身散发出一股训练有素的斗犬般的杀气。

从这阵势上可以看出几件事。对方知道我是黑手党的人,但并未因此退缩或露出破绽。他恐怕就是刚才透过狙击枪瞄准镜盯着我的那个人吧。而且毫无疑问,他此时此刻正打算在这里杀死我。

男人跨上一步举刀挥了上来,若是中招整个脸估计都会被割裂。但如果逃开或用手阻挡恐怕也免不了要被刺伤。我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背后的墙上,借助墙壁的反弹力翻身向其他方向跳开、再次拉远距离。我边翻转身体边从枪套中抽出枪,几乎在握住枪的同一时刻扣下了扳机。

子弹擦着男人的指尖、也就是他差一点就要踏出步子的位置飞驰而过。男人僵住了动作。

我从拔枪到上膛的这一连串动作,所用的时间还不到0.1秒。

如果眼前这个男人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应该能看出我刚刚并非胡乱开枪、而是瞄准了想要射击的位置准确地射出了子弹。

我举枪起瞄准对方的眉心,让他明白眼下我随时可开枪射杀他。

尽管我认为已经留了充分的时间让敌人理解现状,他却依然冲着我过来了。

这一次他从侧面挥下刀。

我跳向后方避开了攻击,同时作为恐吓又向空中开了一枪。枪声在狭窄的小巷中回荡着,然而对方却似乎连耳旁风都没有当。就像是把恐惧的感觉关在内心某个角落的小小的匣子里、完全封印起来了一样。

对方猛地伸出手,然而那手并不是冲着我来的。我心中一惊,立刻护住了夹在左腋下的白色保险箱。男人扑了个空,随后立刻重新调整站姿,边以刀牵制我的行动边拉开了和我之间的距离。

他的目标是这个保险箱。

为此他故意装作逃跑的样子,实际则埋伏在这里等着我追过来。

若是那样,我说不定当初就该抱着保险箱直接跑掉。对方究竟是什么人、这个保险箱究竟有怎样的价值,到现在我还毫无头绪。敌人是用刀的高手,即使面对枪击也丝毫不露惧色。而另一面我却是——

敌人再次举刀杀过来,我对着墙壁开了一枪希望能吓退他。然而他似乎早已看穿枪口没对准自己,毫不退缩地大步向我冲过来。

这时我感觉到身后的气息,以几乎要跌倒的动作迅速向前方卧下。

枪火照亮了小巷的地面。在听到金属撞击声的同时,我感到子弹贴着耳朵飞过去了。很明显这并不是我射出的子弹。

我觉得浑身都像结了冰一样。尽管还没有看清,我却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在我身后还有一个敌人。

在狙击任务当中,除了持枪的狙击手之外通常还会有一个负责辅助的观察员。观察员会与狙击手一起行动并告知其改变狙击位置和下手时机。有时还会充当侦察兵并消灭企图接近的敌人。

在狙击手开始反击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敌人正是这样的两人组。

第二个敌人开始向我射击。用的不是狙击枪,而是老式的手枪。我抓起手边的垃圾袋用力扔出去,在灰尘的掩护下向对面的墙壁猛开了好几枪,想借助跳弹让火力更加密集。

我还没来得及确认这一招是否产生了效果,持刀的男人再次杀到了我面前。

刀刃与枪身碰撞迸出火花,扳机护圈底部的金属被刀削掉发出了悲鸣。

我冲着敌人的脚踝位置横踢了一脚,对方失去平衡单手撑着地倒下了。

之后我反射性地扔下保险箱、从另一侧腋下抽出了枪。我是两手通用的,所以时常随身带着两把手枪。我几乎没经过思考便本能地把枪口对准了敌人,可说是已经快贴上他的鼻尖了。从这个距离开枪不可能会失手。

只要我现在扣动扳机,对方恐怕连思考都来不及、甚至没时间感觉到疼痛就要一命呜呼了吧。他的脑浆和意识都将化作小巷墙壁上的污垢,人生也会像变魔术一样瞬间飘然散尽。

最终我没有开枪,只是再次翻身远离了敌人,举起两把枪紧盯住面前的两个敌人慢慢站起来。

“织田作!蹲下!”

就在此时我听到了太宰的声音。

在听到声音之前我已经知道那个马上要来了。于是我向前压低身体迅速卧倒在地上,紧接着小巷被闪光与爆破的声音埋没了。

我通过异能预见到了这一幕,趴在地上紧闭双眼捂住了耳朵。但对于被突如其来的闪光弹夺去视野的敌人而言,要回避接下来的攻击是不可能的。

天崩地裂似的巨响在小巷中震荡着。

闪光、爆炸声、金属断裂的尖锐的声音与墙壁和地面被击中的碎裂声。9毫米子弹犹如横向落下的滂沱大雨在我头顶上方飞驰。

之后,四个腰挂冲锋枪的黑衣男人从小巷的入口处冲进来,从我身旁穿过。是港口黑手党。

在没有任何掩护的狭窄小巷里遭到冲锋枪如此密集的扫射,再怎么久经沙场的战士想必也无处可逃。我听到那两个衣着褴褛的男人在枪林弹雨中发出了短促的惨叫。

我回过头去,看到一片喷射而出的鲜血。两个男人被血雾包裹着,大量血液啪嗒啪嗒地飞溅在墙壁上。

“你也真是个叫人头疼的家伙啊,织田作。只要你想的话,对付这种货色明明用不了喘一口气的功夫就能解决掉了。”

太宰闲庭信步地走过来,脸上是一副似乎要吹起口哨的轻松表情。在他看来,回荡着激烈枪声的小巷大概就和清晨宁静的商店街没什么区别。

太宰向我伸出手。我抓着他的手站起来,之后回头望了一眼小巷。

“把他们杀了吗?”我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刺客问。

“嗯。因为活捉回去想问出些情报恐怕也是白费力气,谁让他们是喜欢藏在牙齿里毒药的滋味喜欢到不得了的一群家伙呢~”

我没有回答,心中的某处却像塞了块石头一样发堵。太宰笑着说:

“我知道啦,你想说的不是这个吧。可是呢织田作,对方是身经百战的行家,就算是你也不可能不下杀手就摆平的。”

“确实如此。”

我点头。太宰向来是正确的,而我却总是在犯错误。

“看上去你心情很不好啊。抱歉,做了这种违背你信念的事情。”太宰淡淡地笑着这样说。太宰几乎从不对人说“抱歉”,因此这句话听起来更加真实而有力。

“不,我才是多亏了你帮忙。要是你不来我大概已经死了。”

“织田作之助,一个严守着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杀人的信条的神奇的黑手党成员——”太宰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摇了摇头。“就因为你非要遵守这种麻烦的信条才被组织里的人当成跑腿啊,织田作。明明有那样的能力——”

我沉默地摇了头。

“在这件事情上我也早已经嫌弃过自己成百上千次了。先不说这个,你看他们——”我望了望倒在地上的袭击者说。

“你说你是在安吾的房间被狙击的吗?”

我简短地叙述了在旅馆发生的事情,太宰默默地听着。

“原来如此。那把狙击枪恐怕就是从我们的武器库里偷来的东西吧。”太宰听完后说:“看看他们的腰就知道了。他们腰上都挂着老式的欧洲手枪吧?”

于是我看向躺倒在地面上的两人。之前因为有破布遮挡没注意到,仔细看看两人腰间确实都挂着老式的手枪。是枪管极细的灰色的手枪。

“这是非常古老的欧洲手枪,连发性能和精准度都马马虎虎,所以并不适合用来在这么窄的地方枪战。”太宰从尸体身上拿起了手枪,颇有兴趣地观察着。“对他们而言,这手枪恐怕是某种徽章般的东西吧。为了向他人展示自己是何方神圣。”

看来太宰掌握到的关于袭击者的信息比我要多。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我问太宰。

“【Mimic】。”

“Mimic?”

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具体还不清楚,但好像是欧洲的犯罪集团。现在了解到的只有他们不知为何来了日本、以及和港口黑手党起了冲突这两件事。”

与港口黑手党作对的犯罪集团并不少见。

在横滨四周也有犯罪集团和港口黑手党争夺地盘。在政府监督无法触及的横滨租界内,无数不法团体盘踞于此并互相窥探蚕食着对方的领地。等待洗净的黑钱为逃避税款而从世界各地涌入,企业犯罪和佣兵商业从中渔利。因此即使有国外犯罪团体想来分一杯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然而会给狙击手配上观察员的犯罪组织,在这世界上究竟能有多少呢?

太宰似乎从我满是疑惑的表情中读到了我的想法。

“总之详情还在调查当中。”太宰耸了耸肩说:“不过单从把狙击枪对准安吾的房间这点或许就能推断出一些东西。”

“是为了抢走这个保险箱。”我拿起白色的保险箱说:“这是在安吾的房间里找到的。现在上着锁打不开,如果知道里面是什么说不定就会有线索——”

“怎么,只是这样啊。”太宰松了口气笑着说:“那就好办了。借我一下——”

我把保险箱递给太宰,太宰接过后摇晃了几下听了听里面的声音,之后从脚下的杂物里捡起一根办公用品的那种大头针。他用手指将大头针尖端掰弯了一些后插进保险箱的钥匙孔里。

太宰用大头针在钥匙孔中转了还不到1秒,保险箱就发出了锁被打开的咔嚓一声。

“好的,搞定啦。”

真是个手巧的家伙。

“那么,这里面会是什么呢?”

太宰打开保险箱的盖子看进去,从我的位置正好也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

这意味着什么?

保险箱是从安吾的房间里找到的。无论是使用了作为房间家具的圆椅、还是东西藏在通风管道里,这些安吾理应都是知道的。通俗地来想,保险箱中的东西应该就属于安吾本人。

我之前一直猜测这里面应该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安吾得到了这件东西,灰衣的袭击者们为夺走它而袭击了我。

但似乎并非如此。

保险箱里面,是一把灰色的老式手枪。

“为什么?”我终于吐出了这句话。“太宰,你刚才说这枪是那些人为了彰显自己身份的‘徽章’似的东西吧。那这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太宰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眯起眼直直地盯着空中的某处。

“光凭这点还说明不了什么。”太宰慎重地说:“这把枪也许是安吾从他们手上夺过来的,也许是那些人为了伪造证据陷害安吾而放进那个房间里的。可能这并非只是一把枪、而是代表某种意义的暗号。再或者——”

“我明白了,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打断太宰说:“目前为止情报还远远不够,我会继续调查一下这把手枪。给你添麻烦了。”

“织田作——”

太宰想说什么,但我没等他说完。

“谢谢你来帮我,但这件事我想自己再调查一下。等我了解到什么之后再告诉你。”

太宰一声不吭地盯着我,那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不服气。

我别开了视线。若是再深究下去,迟早会被漆黑而沉重的液体没过头顶溺死其中——我有这样一种不详的预感。

“既然如此,我就再告诉你一件我了解到的事情吧。”太宰板着脸说:“昨天晚上我们在酒吧喝酒的时候,安吾是说他刚做了个交易回来吧?”

“对。”

“那恐怕是骗人的。”

——什么?

“你也看到安吾的行李了吧?包里从上往下是香烟、折伞和交易得来的古董钟的包裹。伞已经用过湿掉了,所以用一块布包着。他去出差的东京那时正好在下雨。”

“有什么不对吗?”我问:“因为下雨,所以伞淋湿了。听上去合情合理。”

“如果安吾说的是实话,他应该没有机会用到那把伞。”太宰眯起眼这样说道。从那眼神中看不到一丝感情。“安吾应该是开着借来的车前往交易地点的,那么那把伞又是在什么时候被用到的呢?肯定不是交易前,因为伞放在古董钟包裹的上面。但也不是交易后。”

“为什么?”

“伞会湿成那样,可见并不是只用了两三分钟,而是在大雨中淋了至少三十分钟。明明在雨地里呆了那么久,安吾的皮鞋和裤脚却完全没弄湿。他说交易是在八点,而我们见到他是十一点。若是在这之间的三小时当中曾打着伞站在雨地里,鞋和裤子根本来不及晾干。”

“他也许带了换洗的衣服。”

“他的行李里没有换下来的鞋和裤子,而且那个包也根本放不下那些。”

可能他中途回了一趟房间换过衣服——我本想这么说,但话到嘴边又打住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应该会把重要的交易品放在旅馆里再过来。

“雨伞既不是在交易前也不是在交易后用的。当然,也不可能是在交易中。因为裹着交易品的纸包没有淋湿,更何况中世的古董钟绝不可以受潮。所以交易必须要在淋不到雨的室内进行。”

我细细思考了一下太宰的话。的确,安吾并没有解释那把伞究竟为什么会湿成那样。

“那么,实际情况是怎样的?”

“据我的推测,那块表根本不是交易得来的东西,而是一开始就带在安吾身上。它之所以会在行李的最下层,是因为安吾出差之前就已经把它放进去了。所以他并没有去做什么交易,而是在雨中和某人会面交谈了三十分钟,之后随便打发了一下时间就回来了。”

“你为什么觉得他是去和人会面了?”

“像安吾这样的情报员有时会挑下雨的时候在路上和人秘密会面。打着伞说话既能遮住面孔,也不用担心被人注意到或被监控录像拍下来。即使想偷听或偷拍,雨声也会盖住说话的声音。所以比起车里或室内更有利于秘密会谈。”

太宰究竟想说什么、想表达怎样的意思,我大致已经明白了。但我却不由提出反驳,期盼着还有机会把推论引到更希望看见的方向上。

“或许安吾是对我们说了谎,但他可是黑手党中与秘密情报打交道的情报员,肯定会有那么一两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会面吧。你不能因此就——”

“如果是那样,他只要说一句话就行了。‘我不能说——’只要听了这句话我和织田作肯定谁也不会去追问他的工作内容,没错吧?”

“…………”

的确,就是这么回事。

“然而安吾却谎称自己刚做了交易回来,甚至还专门拿来了古董钟制造伪证。他究竟为什么要对我们隐瞒自己的秘密会面到这种程度呢?”

太宰用冰冷的眼神这样说道。

——交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我想起在酒吧看到安吾行李中的纸包时,太宰曾经不经意地这样问过。现在想来,太宰恐怕是只看了一眼便得出了刚才那些推论,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而提了那个问题。

——安吾、Mimic、袭击。

某种正体不明的东西正渐渐浮出水面。

“织田作,小心一些。眼下的形势已是水要从杯口溢出来的状态了。”太宰说:“只要再多一事,水立刻会从你手中的杯子里洒出来,到时候光凭你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解决的了。后面的事情由我们来处理,安吾那边就拜托你了。”

“啊。”

我和太宰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转身准备离开小巷。

就在那时我突然注意到了。

袭击者站起来了。

“太宰!”

我大声喊,几乎在同一时刻袭击者举起了枪。

“别动……”袭击者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

无论我还是太宰的部下,要开枪的话袭击者都离太宰太近了。而且他的枪口现在正对准了太宰。

袭击者用右手举着枪,左手像是无法动弹、垂在身体一侧。但即使如此太宰也处于敌人的射杀范围内,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哎呀哎呀——”太宰像是见到了什么稀罕物一样看着那把枪说:“中了那么多枪还能站起来,真是坚韧地令人惊奇啊。”

两个袭击者中的一人已经完全气绝躺倒在地上,而另一个人似乎想用尽最后的力气拉着太宰垫背。

“太宰,你站着别动。我来想办法——”

我慢慢伸手摸向枪。

袭击者只要一瞬间就会对太宰开枪。因为枪口完全对准了太宰,就算我一枪命中袭击者的心脏将其击毙,也可能因震动而使对方的手指扣下那老式手枪的扳机。在这里时机就是一切。尽管很不愿孤注一掷,但已经别无他法了。

“你们的组织名叫【Mimic】,是这样没错吧?”太宰向袭击者发问。

袭击者没有回答,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我就不指望听到回答了。老实说我很敬佩你们的组织,至今为止还没有哪个组织敢从正面和黑手党对撞呢。而成功地把杀气腾腾的枪口举到离我这么近的地方的,你也是第一个。”

太宰朝着袭击者走过去了,看起来就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

“太宰,别这样——!”我压抑着声音说。

“但愿你也能看到现在我这两眼中的感激之情。”太宰面对用枪指向自己的袭击者继续说:“只要你的手指弯曲一点点,我就能等来自己翘首期盼的最渴望的东西了。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你的子弹没能命中目标。”

太宰微笑着一步步走近袭击者,眼看和枪口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三米了。

“你要瞄准的是心脏或者头,我建议你选头部。机会只有一次。我的同伴们可不会亲切地留给你开第二枪的机会。”太宰用手指敲了敲眉间靠上些的地方。“但是你一定能做到。你是狙击手吧?脸上还留着拿狙击枪时的印子呢,所以你不是观察员。”

的确,这个人的左侧脸颊上有一道长时间盯着狙击枪瞄准镜而将脸紧贴在枪上留下的痕迹。

袭击者用颤抖的手握着枪。就像太宰所说,他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在断定能够杀死太宰前不会下手。

而另一面,太宰却像是在欢迎袭击者一样越走越近。

“对,就是这里。这个距离的话肯定没问题。”太宰露出满面笑容说:“无论开不开枪你都必死无疑,所以最后就来试试看带着敌人的干部一起上路吧。”

“太宰!!”我大声喊着,甚至产生了一种和他之间相隔了一亿米的错觉。

“拜托了、带我一起走吧,让我从这个腐朽世界的梦中醒来吧——快啊、快啊、快啊!”

太宰用手指着自己的额头走过去,脸上浮现出了甚至可以说是安宁的笑容。

袭击者咬住嘴唇,开始将力量集中在手指上。

——到极限了!

我和袭击者几乎同时开了枪。

两道亮光在小巷中闪过。

手臂被射中的攻击者因子弹的冲击力而跌倒了。

太宰的部下对准倒下的袭击者一齐扣下扳机。袭击者仿佛被飞流直下的瀑布拍打的破布一般抽搐着,身体皮开肉绽、喷出大片鲜血后气绝了。

太宰仰着身退了两三步之后,在那里站住了。

“………………………………太遗憾了。”太宰以那副微微后仰的姿势说:“又没能死掉——”

之后太宰直起了身体,他的头部一侧、右耳上方被擦破了皮,正在流着血。

子弹只射偏了一点点。

我看着太宰。那里似乎飘荡着某种东西,像是精神上的罪恶之源一般不可目见的某种东西、会将所有一切全部破坏殆尽的某种东西。

“抱歉啊,吓到你了。”太宰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用手指摸着头部的伤口一边笑着说:“演得很不错吧?我知道他会打偏,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哦。狙击枪的印子是在左脸上的吧?也就是说他曾经把枪架在左侧,是个左撇子。但他刚才以非惯用的右手拿着枪,还是一副摇摇晃晃的状态。再加上用那种老式手枪还只能打一发,除非抵住身体,否则不可能打中的。”

我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面前边笑边解释的太宰。

“于是我就用说话来拖时间,等到那家伙手累了为止。只要慢慢靠近对方就不会立刻开枪,然后织田作就会帮我想办法了。这就是我的策略,非常合理吧?”

“是啊。”

我只说了这一句话,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回答的话语。

如果我身处不同的立场、与太宰之间并不是像现在这样的关系,在这种时候就算一拳抡上去或许也没什么奇怪的。然而我就是我,对太宰也做不了任何事情。

我把枪收回枪套,背对太宰离开了。

我每走一步都觉得地面仿佛要裂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将我整个吞噬掉,让我坠落到不知何处一般。

太宰用手指着头走向枪口的时候,那仿佛快要哭出来的孩子一般的表情,深深灼烧在了我的脑海中。

二章

在那之后下起了雨,但马上又停了。

太宰忙着收集Mimic的情报,而我为了寻找线索在街上四处游荡。就在时间分秒流逝之中,我感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这手中一点点滑落,但却连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都无法看清。越是重要的东西越无法看到,在失去的时候更是如此。

我用于思考的时间变长了。

安吾为什么会失踪。安吾和Mimic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但现在还无法判明那究竟是怎样一种联系,也不知道安吾谎称出差背后的真相。我就像一个光天化日下出现在空旷墓地上的蓝色僵尸一样,寻求着不存在的希望在横滨的街头彷徨。

只是,我心中有一个没告诉过任何人的推测。太宰心里应该也有同样的推测,而他应该也同样没告诉过任何人。

安吾在Mimic出现的同时失去了踪影。制造伪证谎称出差、保险箱中的手枪、拼上性命也要将其夺回的狙击手。

安吾是Mimic的间谍。

这样一来就全都能说通了。

Mimic为获取黑手党的内部信息而买通了安吾。

我摇了摇头。不可能的。若真是那样安吾就是一个足以骗过太宰和首领的绝顶高明的间谍了,就连政府的谍报人员也要闻之变色。派一个有着如此高超手腕的间谍打入黑手党内部,那个名为Mimic的组织究竟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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