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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朝雾卡夫卡/朝雾カフカ 当前章节:155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44

“小织啊,你怎么愁眉苦脸的。便秘了吗?”

西餐馆的店主向我打招呼。

“我在想事情,不是便秘。便秘的话我就不会吃咖喱这种刺激性的食物了。”

眼下我正坐在一家西餐馆吃着咖喱饭。

“嗯,是哦……是说吃咖喱的时候有人和你说这些你都不生气吗?”

“是嘛,”我说:“我应该生气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喂喂——”我认真地做出生气的样子。

“小织,你不用这么勉强自己……”

我和西餐馆的店主已经是老熟人了。店主年近五十,啤酒肚突得大概低头都看不到自己的脚尖。头顶上略显寂寥,眼角外侧堆满了笑纹。一直穿在身上的黄色围裙几乎要成为身体的一部分,让人不由怀疑他是不是从出生便是这副打扮。

我每周都要来这里吃三次咖喱,完全是习惯所致。习惯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只要隔几天不吃这里的咖喱就会饥渴难耐,注意力都很难集中。我在黑手党这样的组织里对药物中毒的人早已看到不带看了,但现在想来他们每次毒瘾发作说不定就是这样的感受。

“咖喱味道如何?”

“和平常一样。”

这家店的咖喱饭做法十分简易。材料就是几乎炖到烂的蔬菜、和大蒜一起煎炒的牛筋,以及少许清淡的汤。将这些材料和比例精妙的酱汁一起炖煮过后,浇在米饭放得略多的盘子里。之后掺入鸡蛋和调味酱来吃。

吃饱之后,我一边感受着脚下有些飘飘然的简单的幸福一边喝着咖啡。我开口问:

“孩子们最近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店主边用布擦着盘子边说:“简直就是一帮小强盗。现在只有五个人多少还好,要是再来五个说不定就能去抢劫国际银行了。现在都在二楼呢,你去给他们露个脸吧。”

我决定听从店主的建议。西餐馆的二楼是用旧会议室改造而成的起居室。我穿过露出钢筋的水泥墙和沾着污迹的壁纸所包围的楼梯,来到通向孩子们的起居室和书房的两扇门前。我打开了起居室的门。

“哟,都还好吗?”我向孩子们问候道。

孩子们无论何时都将全部精力倾注在如何挥霍自己无形中拥有的大好年华之上。一个在看绘本,一个在纸上画画,一个向墙壁扔着拳头大的软球,还有一个正用略粗的麻线在翻花绳。

最小的是四岁的女孩,而最大的是九岁的男孩。他们谁也没有抬头。

“你们没给大叔添麻烦吧?大叔以前可是很厉害的军人哦,惹毛他的话像你们几个小鬼只要一下子就——”

玩笑刚说道一半,我发现本应该有五人在的房间里却只看到了四个。右手边的两层小床上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我“咚”地弯下腰放低了重心。

从床身的阴影中窜出了一个敏捷的身影,是第五个少年。我低下头、躲开了那个向我扑来的影子。

但这袭击只是用来吸引我的诱饵。原本在画画的女孩冲过来抱住失去平衡的我的右腿,估计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安排。一腿被牵制的我为了迎接之后的攻击伸出另一条腿,但却没能迈出步去。之前用来翻花绳的麻线已经绕在了我脚上。又是圈套。脚腕被突然伸过来的绳子缠住,我失去了落脚点,身体瞬时飘在了空中。

我抓住了右边小床的扶手想避免摔倒,然而这个动作似乎也被他们预测到了。床的扶手被蜡笔涂了厚厚一层,导致我抓住那里的右手滑开了。

我两手撑住地面,想借助反弹力跳起来。但在这之间的几秒我的后背完全暴露在这群小强盗面前,而他们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感觉到七岁和八岁的两个男孩向我的背后扑过来。要是给他们压住,接下来就和被押上断头台的囚犯没有区别了。这一点我已经预见到了。

看来有必要告诉他们真正黑手党的可怕之处。

我迅速抓起掉在身边的软球冲着墙壁抛出去,球砸在墙上反弹回来、正中七岁男孩的面部。男孩丢掉了目标,出于自保立刻附身蹲在地上。

我用力转动脚腕挣脱了麻绳,将体重转移到左脚上,之后抬起右腿。被带起来的扒在右腿上的小鬼似乎很开心地尖声叫着,之后摔在地板上。剩下的八岁男孩扑到了我的背上,但要凭一个人压倒我对他而言任务还是过于艰巨了。我无视挂在背上的男孩站了起来。

一开始藏在床上的敏捷的男孩、也就是这伙小强盗的头目——尽管看到部下们一败涂地的狼狈模样,还是勇猛地向我扑了过来。因为是自己带头打响的战役,即使败局已定也不会就这样认输。

我正面接住了从低处冲过来的男孩。尽管瞄准两脚企图让我失去平衡的这手攻击非常不错,但体重还是相差太远了。我伸手抓住男孩的两腋将他倒着举起来摇晃,男孩像宿醉的小羊一样叫唤了起来。

“服了吗?”我问。

“不服!”男孩大喊。

其他几个孩子显然已战意全无,进入了在一旁围观他们的老大还能保持多久作为首领的矜持的鉴赏模式。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黑手党式的拷问吧——!”我抓住男孩的腋下狠狠挠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等、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分四十二秒后,男孩递上了投降书。

X X X

在那之后我和孩子们稍微聊了一会儿。他们虽然给在西餐馆的生活打了及格分,但对于菜谱三天才一换却很是不满,要求或立刻改善饮食、或早日允许他们进驻厨房。

“大叔人好是很好,”最大的男孩说:“可怎么说呢,他就是一直把我们大家当成小鬼看。我们明明早就长大成人了啊。你们大人是不是觉得让我们早早独立了会很头疼啊?”

大概是会头疼的吧。我这样回答。

“下次绝对不放过你!”孩子们这样说,我回答,那还真是让人期待啊。而事实也是如此。之后我离开了二楼。

回到一层,我听到了新来的客人的讲话声。是一个我听过的声音。

“好辣!这个超辣的啊大叔,真的好辣啊!你的秘方里该不会有熔岩吧!?”

“哈哈哈~是嘛?小织可是一直在吃这个呢。哦小织你回来啦,孩子们怎么样?”

“千钧一发,但还是免于战败了。”我说:“他们竟然预测到我的手可能抓的位置在上面涂蜡笔让我手滑,这倒真吓了我一跳。你说他们要是有十个人就能去抢银行,要我说再有个五年光凭他们五个恐怕就够了。”

“我或许该把那五个孩子挖走呢。”太宰边擦汗边笑了。“我听说了哦织田作,据说你收养了孩子?而且是龙头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孤儿。”

就算想隐瞒,太宰的话有个半天就能调查得一清二楚了吧。“对。”我点了点头。

孩子们都是孤儿。若是我不出手相助,恐怕早已经死掉了。

龙头战争——那是发生在两年前、包括港口黑手党在内的数个黑社会组织之间的大规模斗争。以某个异能者的死为契机,围绕着失去所有者的五千亿黑钱,关东地区的黑社会展开了一场流血与杀戮之宴。其结果是大部分不法武装组织都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我也参加了那次战争。当时平均在街上走十分钟就会遭遇一次袭击,在腥风血雨的争斗中,唯有不计其数的尸骸堆积成山。

而二楼的孩子们,正是在那场龙头战争中失去归所的孤儿。

“绝不杀生,明明手腕高超却对出人头地毫无兴趣,还收养了五个孤儿的黑手党成员,织田作之助——”太宰笑着说:“真是怪人啊,简直是黑手党第一的怪人。”

只要有太宰我就当不了第一吧。

我再次转向店长,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装着钞票的信封。“大叔,这是孩子们这段时间的生活费。”

“没问题吗,小织?”店主有些担心地问我,用围裙擦了擦手接过信封。“你好像把挣来的钱几乎都用在这边了啊……方便的话我这里也可以负担一些——”

“大叔能把房间借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而且能随时吃上这里的咖喱饭也就足够了。”

“织田作你真的一直在吃这么辣的东西吗?”太宰边喝水边问:“辣得我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那么太宰,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我问道。

“想来告诉你一下那件事。在那之后我又了解到了不少情况呢,特别是关于我们的敌人。”

说道那件事……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了。

“大叔,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回避一下吗?”

“好的好的。那我到后面忙去了,有客人来的话叫我一声哦。”

店主似乎从我的表情上了解了状况,脱下围裙高高兴兴地打开后门出去了。

太宰大口大口地喝着杯子里的水,最后还是全吃完了。在这段时间里我随便走进厨房又煮了咖啡来喝。

“啊啊、真是辣死了。为什么咖喱饭会这么辣呢,难道是对人类有什么仇恨吗?要是能做得不辣一些吃的人明明会更多,这简直是饮食文化上的怠慢啊。”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回答:“要是吃咖喱的人再增加的话其他的饭就没人去吃了,那样饮食文化就要崩溃了。”

“原来如此——”太宰会心地点点头。

“那么,你要告诉我什么?”

“从结论上来说,他们是来自海外的犯罪组织。”太宰边往喝空的杯中倒水一边开始说:“最近才被流放到日本,过去好像是在欧洲名声大噪的异能犯罪组织呢。不过他们遭到英国一个古老的异能机关‘钟塔侍从’驱逐,于是就仓皇跑路了。”

“欧洲的犯罪组织?”

欧洲是异能力者的发源地。无论政府还是犯罪组织中都汇聚了超一流的异能力者,从而构筑起精密而复杂的势力体系。但也因此那边对异能力者的监控体制分外严格,不应该会让他们轻易偷渡海外。

我这样问了太宰。太宰思索着说:

“确实,现今的世道还没宽松到能允许异能犯罪组织如此轻松地非法入境,恐怕还有什么内幕吧。说不定国内有人在协助他们。”

“然后呢,那个异能犯罪组织专程跑来日本究竟是要做什么?”

“谁知道呢,这大概就必须问他们自己了。不过在这里可以先推测一下。如今他们只身逃亡到无依无靠的异国他乡,用粗俗一些的话来讲,就是要占得一些先机。所以才想横刀夺取港口黑手党的地盘和走私网络,借此在这里发展壮大吧。”

听上去是很靠谱的推测。萧条的犯罪组织所追求的东西向来都是一样的,那就钱、钱、钱。

但到这里我还是有件挂心的事情。我打算询问而张开了嘴。

“嘛,总之你先听我说完吧。”太宰仿佛是读到我的想法一样阻止了我的提问。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作为犯罪组织的一群逃兵败将,他们实在过于训练有素了。你在意的就是这点吧?我也这么觉得。狙击手和观察员两人一组行动的战术安排在这一带实在是不怎么能见到。他们是落魄的军人啊。根据情报所说,这个组织的头目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异能者,同时也是军人。他凭借自己的实力统领着身经百战的部下们。用不了多久就能了解到更详细的东西了吧。总而言之,决不能小看他们冒然行动。若是被他们以如此正规的战术有组织有纪律地进攻,即使是港口黑手党恐怕也要塌掉大梁吧。”

“首领他知道这件事吗?”

“已经报告过了。”太宰无奈地回答:“然后首领就交代我来针对Mimic制定战略和担任前线指挥。于是我做了些准备,也布置好了陷阱。是个很简单的捕鼠器。不需要多久战局应该就会有所发展了吧。”

Mimic窃取了武器,还安排了狙击,接下来想必也不可能挥着帽子高呼“大家辛苦了”就这样走人。就像太宰说的那样,下一场战局恐怕近在眼前。而且那将是更加大规模的战争。

“问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我说:“像Mimic这样的异能犯罪组织,难道不是该由政府出面取缔的吗?”

这个世界上拥有异能力的人并不在少数,我和太宰便在其中。异能的类型因人而异,当中也有一些是颇具杀伤力的。

因此政府会暗中监控危险的异能者,成立专门机构、不分昼夜地瞪大眼睛盯着他们。而从事这些工作的人也是隶属政府部门的异能者,其实力都是经过认定的。

“你说内务省的‘异能特务科’啊。”太宰歪着头说:“不过呢,异能特务科也是很隐蔽的组织,轻易不会想出来露面。而且要说的话,我们港口黑手党也是彻头彻尾的异能犯罪组织。在他们看来黑手党和Mimic两个邪恶组织互掐的局面简直求之不得,你们尽管去战个痛吧~这种感觉。”

太宰说的没错。异能特务科若是热衷于打击异能犯罪的话,必然要先从捣毁港口黑手党做起。

安吾曾说过,尽管异能特务科是拥有能力极强的异能者的政府部门,但由于人员少而精锐,如果与港口黑手党这样规模庞大的组织正面对决,想不付出伤亡取得胜利也十分艰难,特务科必定会遭受损失。正因不希望这样,他们表面上只是对港口黑手党的活动保持监视,实际则是在避免正面冲突。当然,如果民众遭受的损失过大,到时候他们也不得不有所行动了吧。

另外还有一个难于开口的问题。

“关于安吾呢?”

太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默不作声地喝着我煮的咖啡。看来这是个需要思考这么长时间才能回答的问题。

“基本可以确定,武器库的密码是从安吾那里流出去的。”太宰的视线固定在咖啡杯上,低声说道。之后像是要偷看我的表情一样朝这边瞄了一眼。

我什么都没说。

“为避免组织内部出现纠纷,派给大家的暗号都是各自不同的。然后——”

“Mimic袭击仓库时用的暗号和安吾手中的暗号是一样的,没错吧。”

我抱起了双臂。拼图的空缺部分正被渐渐填满,而从中浮现出的是一个可以的话我宁愿当做没看见的人物。

“我说,太宰——”我在太宰身旁坐下了。一瞬间,我陷入了一种如今也和之前并排坐在酒吧、和安吾三个人一起喝酒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的错觉。“有没有可能是某人为了陷害安吾而在暗中操纵着这一切呢?”

“不是没可能,可能性随时都是存在的。”太宰这样回答,但却是用一种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声音。“若是黑手党内部有人与Mimic暗中勾结,这也是有可能的。但究竟谁能通过这种事情获益,我现在是一个人都想不到。”

太宰摇了摇头,而我也是同样的想法。

我们所能做的唯有尽快找到安吾问清事情的真相。尽管不知道这样做究竟能得到好的结果还是不好的结果。

黑手党的情报员,坂口安吾。

安吾究竟为何要背叛组织。

在以往战争的谍报战中,若想让敌对组织的成员叛变,金钱、男女关系、家人、自尊心、归属意识的任何一项都会成为阻碍。唯有将这一切全部攻破对方才会投奔过来,据说是这样的。那么安吾投奔Mimic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呢?

我将渴望得到答案的目光投向了隔壁的太宰。

太宰低头沉思着,之后他的表情——

太宰他——

“——哈哈~”

笑了。

“开始我只当他们是普通的犯罪组织,但既然有本事让安吾叛变,看来不是稍微敲几下就会哭着来求饶的对手啊。而且变成敌人的安吾也绝不好对付,该说是相当难以对付。这还真是让人期待呢~他们一定会把我逼到穷途末路、然后——”

“太宰——”

我叫了一声,之后太宰便不说话了。其实我接下来也并没打算说什么,只是叫住了他而已。

没有人了解太宰的内心。

在黑手党之中,没有人会去窥探同伴的内心——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谁也不会去掀开别人的心扉去窥探他的心脏、将他堆砌在心底的黑暗一览无余再品头论足一番。这是黑手党让人喜欢的地方。

然而,或许这是不对的。至少对于坐在我旁边的这个男人而言。或许应该有谁把太宰硬生生地绑起来、掀开他胸前的盖子将吸尘器的吸口插进去。或许应该狠狠殴打叫喊着反抗的太宰让他闭嘴,将他心中那扭曲的某种东西一点不剩地拽出来拖到光天化日之下,然后从头到尾践踏得粉碎。

然而世上既没有那样的吸尘器、又没有那种胸前的盖子、也不会有那样一个人。一切都只是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存在着,一切都只是在徒然流逝。

而作为一个人,在面对人与人之间深深的隔阂时,所被允许的唯有沉默地站在那里。

“那我差不多要走了。”太宰说着站了起来。

“太宰,”

我对着太宰的背影叫住了他。太宰回过头来。

我搓着两手的手指,眼睛垂向空空的盘子和咖啡杯,之后抬起头来,说:

“你会这么想,该不会是——”

刚说到这里,太宰的手机突然响了。

太宰和我打了个招呼后将手机贴上耳朵,说“是我啊”。

他专注地听着电话另一头的声音,之后微微扬起了嘴角。他回答“我知道了”便挂掉了电话,转身对我说:

“老鼠上套了。”

X X X

在横滨租界没有昼夜之分。

作为曾经的外来军队进驻地,如今这里成为了一片海外领事的影响深深残留的公共租界。名义上是由日本军警和领事馆警察共同维护治安,然而租界内的法律规定却极其暧昧,因此存在不计其数的灰色地带。无数来自各国的军阀、财阀和犯罪分子都瞄准这里的司法漏洞、向飞蛾一般被吸引过来。

在横滨租借即使是军警也不会冒然出手,实际上已成为了一个治外法权的“魔都”。而这也是它作为异能犯罪一大据点恶名远洋的原因之一。

在这魔都的一角,有一家港口黑手党经营的地下赌场。

这家赌场完全说不上豪华气派,而是相当朴素而可疑、蹑手蹑脚地藏身于阴影之中。至少从外表看来是这样的。它有必须如此的理由,因为在这里进行的赌博活动全都是非法的。

赌场设在造船厂的地下,由几名黑手党成员看管。造访此处的客人尽是财经界、政界、军界的名流,他们经由穿双排扣外套的看门人带领进入。在地下赌场吊灯的光芒中,能看到大马士革锦缎的壁毯、拼木地板和长毛地毯。在那之上,轮盘赌博桌、二十一牌桌和播放着禁酒法时代风情爵士乐的投币式自动点唱机宛如沉默的哨兵般屹立着。人们单手托着饮品豪爽地挥金如土,一面愉快地秘密交谈着。赌场一角的吧台后面,略上年纪的调酒师正在默默调配着鸡尾酒。

就在这时异状突然发生了。

全身蒙着灰布的士兵们无声无息地从后门出现,用冲锋枪胡乱扫射。墙壁和吊灯的碎片飞溅,砸在客人们的头顶上。

客人们如同被落雷击中的草食动物群体般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互相踩踏着向各处仓皇逃窜。而这正是那些士兵打一开始的目的。

在混乱当中,赌场的管理者们迅速从隐蔽处掏出机关手枪。然而还不等他们装备好,士兵们已经展开了先发制人的攻击,管理者们随即被子弹贯穿胸膛倒下了。

五个士兵毫不迟疑地快速穿过赌场、冲向最里面负责人的房间。他们进门便射杀了负责人,之后掀起房间的地毯。

地板上有一个带密码锁的大型保险箱。一个士兵取出小纸条,按照上面所写的内容输入了密码。随后保险箱深处传来了齿轮转动的沉重声音,门就这样打开了。

士兵们立刻看了进去。

保险箱是空的。

士兵们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几乎与此同时,整栋建筑响起了电子警铃的警报声,防火门伴随着沉重的声音落下来。发现势头不对的士兵们对着防火门开枪,然而却破坏不了考虑到枪战用途而设计的防火门一分一毫。

几秒后,天花板上的防火喷头开始运作,将液体洒向整个房间。身处赌场的士兵、管理者以及没来得及逃跑的客人们都被湿漉漉地浇了一身。

喷洒下来的并不是水,而是某种白色的液体。液体沾到衣服和地板上便迅速挥发到空气中,吸入气体的客人和管理者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士兵们见状立刻屏住呼吸,然而为时已晚。

房间里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了。没有人来得及对此做出什么有效的反应,唯有用手扼住喉咙、缩成一团,失去意识倒下。散布在空气中的是对呼吸系统有麻痹作用的瓦斯,因此并不会置人于死地。

士兵中的一人准确地理解了眼前的状况,于是举枪对准头部开枪自尽了。飞溅在墙壁上的血液和脑浆成为了他人生最后的模样。然而其他四个人却没能像他一样冷静地作出判断,和客人们一样晕倒在了地上。

唯有一点,士兵们与这里的客人是不同的。

那便是他们已然无法奢求痛快地一死了。

X X X

我沿着海岸来到了一家小小的会计事务所。

这里是安吾尚未出人头地之前所工作的地方,那时的安吾还没开始作为情报员与机密情报打交道。无论谁都会有这样的一段时光。

我到事务所说明了来意,门卫和管理人都笑眯眯地给我带了路。黑手党的心腹并非都是由钢铁、枪支和炸药构成的,像他们这样的人才也必不可少。

这里便是黑手党用来洗净通过不法手段得来的赃款的会计部门。三年前,安吾刚被黑手党挖来后的一段时间便是在这里做的助手。

我被带到了一个没有窗户的秘密房间里。藏在墙壁后的这个房间有些昏暗,靠墙的书柜中放满了黑手党的隐藏资产、资金洗净的账本以及其他记录。房间中央是一张桌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只有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光秃秃的电灯泡在微微摇动。

管理人带我进来后,用沙哑的声音说:

“那咱就先回去忙咱的活儿了。”

他说有活儿要干,我就回过头稍微看了一眼。但不管怎么看隔壁房间、他的办公桌上都只有一本将棋残局书和一个小小的盆栽。

“谢谢您。”我对管理人说:“本部那边眼看已经升起战争的黑烟了,您这里也要小心些。”

“咱这儿只衬些个旧文件和换不来现钱的证券,怕是敌人打过来都要嫌弃呢~”

管理人笑了。他是在黑手党从事会计工作多年的资金管理员,大概凭直觉也能感觉到一些战火的走势吧。

“真是不错的办公室啊。”我将房间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正要离去的管理人说:“我也申请一下调过来好了。”

管理人脸上堆起皱纹笑了。“讲过这话的小伙儿基本都不出三天就跑路了,因为太没劲了啊~”

我向管理人道了别,之后再次看向书架。

在这里有关于安吾的记录。会计这类人向来都是将一丝不苟的态度像衣服一样随时穿戴在身上的,而身为处理黑手党秘密账目的人,工作上遇到的事情更是要求分毫不漏地全部写下来。这样即使会计发生问题遇害,工作内容也能不加停滞地交接到下一个人手中。

我翻开当时的责任会计的工作日志。听说那位会计在同行之中也以严谨闻名,光是一个月间的工作记录就已经海量得如同长篇小说。或许也可以说是黑社会中的一大叙情诗。

我在房间中央的桌子旁坐下,开始翻看起来。

从这上面的记录来看,安吾似乎曾是个贩卖情报的网络黑客。

那时的安吾年轻气盛,和强盗联手制定了窃取大公司资金的计划。好像是打算伪装成相关人员潜入银行,从租用保险箱里偷出股票再拿去换钱。而他们的这次行动相当成功,安吾和同伴们都攒了不小一笔。然而那却是一笔沾满鲜血的脏钱。

当时的租用保险箱和里面的股票正是黑手党保护下的企业的财产,安吾他们这就相当于是从黑手党的衣兜里拿走钱包。于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就成为了被猎狗追逐的猎物——被那群既不吠叫也不做声、只是手握着枪在黑夜中穷追不舍的黑色猎狗们。

精神上被逼到绝境的强盗集团怀疑内部告密而开始自相残杀,早早地从逃亡的舞台上退场了。但安吾却只身一人继续着逃亡之旅。他事先掌握到黑手党追踪部队的动向、钻他们的空子,在横滨的大街小巷中不断东躲西藏。而这段逃亡实际上持续了六个月之久。

能连续六个月避开对横滨了如指掌的黑手党追踪部队,堪称是连政府谍报人员都要闻之变色的高超技艺。那时安吾恐怕已经摸透了黑手党的情报网,反过来利用其散布错误信息来混淆对方的视线吧。

然而,他的好运最终还是用到了头。任谁也不能在黑夜中永远逃亡下去。安吾在贫民街的地下水道被抓住的时候,大概已经有了一死的觉悟。但他却被带到了首领面前。首领不愿随便杀掉拥有如此超群的情报操控手腕的安吾,于是安吾的第二个人生就此开始了。

——这便是那个在黑暗的世界中开始崭露头角的男人戏剧性的第一步。从记载看来,完全看不出任何与Mimic有关的迹象。

也就是说,安吾与Mimic是在这之后才开始接触的。

我继续翻看文件,发现到了一条令人在意的记录。

在两年前、也就是安吾加入黑手党一年后,深得组织信任的安吾曾经去欧洲出差过一次,目的是和当地的车辆盗窃掮客谈判并达成协议。然而那之后的两个月里,安吾突然音讯全无,也不知道原因。两个月后安吾回来了,看样子并没有什么异常。他解释自己和当地的犯罪集团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结果被当成犯人遭到追杀。经调查当时欧洲的确发生了车辆盗窃倒卖团伙遭人大规模检举的事件,港口黑手党认为安吾是被卷进了那件事,之后也没再深究。

但现在再来看这件事,很难想象安吾被追杀了两个月都没有解开这么简单的误会。

在欧洲的这两个月,没有人能确定安吾的行踪。

结合现状来考虑的话,只能认为安吾在此期间与Mimic接触并达成了某种协议。

也就是——成为双重间谍的协议。

就是说,Mimic早在那时起就已经开始为袭击港口黑手党铺设道路了。

我合上资料,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房间里很安静,唯有外面车辆行驶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千里之外一样遥远。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在某处存在着违和感。

安吾加入了黑手党、之后又与Mimic勾结,等到时机成熟两个组织便开始了冲突。实在是太过情理之中了,就像两台电脑对弈一样,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行动和超出想象的因素。这点反而让我觉得无法安心。

我环视着房间。这里是安吾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之后我想起了那件事——

那时安吾就在我现在的位置。他坐在这张椅子上、手肘支着桌子,一脸不高兴地沉默地看着我们。

这里是和安吾初次见面的地方。

那时的安吾既高傲不逊又显得百无聊赖,浑身上下洋溢着“我可不是该屈身于这种地方的人物”的不满之情。

我记起了那副神情。那时候,安吾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的?

的确,他应该是说——

X X X

“请不要再靠近这边了,你们身上很臭。”

安吾手肘支在桌子上,一脸不悦地说。

我和太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好呆站在门口。会计事务所的隐藏房间里充满了诡异的沉默。

我之前已经从别人那里听说了,这个青年就是名叫坂口安吾的新人。但实际见到他还是第一次。

我和太宰面面相觑。

的确,我跟太宰两人都满身臭气,因为那时我们刚刚结束了任务回来。在油和铁锈和血液混合而成的恶臭熏陶之下,鼻子早就放弃向大脑传送信号了。

那时正好是龙头战争最激烈的时期,没有一个夜晚听不到街上的枪战声,也没有一条下水道的水里不掺着鲜血。到处都堆积着黑道中人的亡骸。军警别说来阻止战争,好像连清理现场都不够人手。

我和太宰被上面吩咐去处理战争中死去的黑手党成员的尸体,其实就是给死者拍照并带回他们的所持物品。因为要是被警察拿走,恐怕会被当成集团犯罪防治法的证物而招来麻烦。

话虽如此,在争斗愈演愈烈的此时这也并非最重要的工作。毕竟战争地点是横滨租界的废物处理场,淤泥和工业废油都无视法规胡乱排放,这样的地方别说警察、就连附近的居民都不会靠近。

拜其所赐我和太宰也沾了满身烂泥和油污。那酸爽恐怕连野猫闻了都会从一公里之外逃之夭夭。

“味道冲得我恨不得现在就把鼻子削了呢。”做任务的时候,太宰曾皱着眉头这么说。

安吾对如此尊容的我们只是瞟了一眼,之后语气粗鲁地说:

“把死者身上的物品放到桌子上然后退下,在我问你们话之前不要开口。”

我们就按他说的做了。

“你是新人对吧?”太宰问道:“方便的话能借用一下浴室吗?正如您指点的那样,简直臭得不行——”

“我说过了吧,让你们不要开口。”

安吾打断了太宰,太宰张着嘴愣在那里。被掐断的那半话就这么飘在空中。

虽说外表还是个孩子,当时的太宰也已经是下任干部最有实力的候选人。对于会计事务所的新丁而言也实在不是个能顶撞说“你闭嘴”的角色。

安吾从我们交上去的口袋中取出了回收的物品,开始逐一确认。身份证、钥匙、手机。匕首和枪。他一面对照死者的照片一面将这些东西写入账本。

那时我并不知道安吾在做什么。我一直以为核实了死者的姓名后这些证物就要烧毁丢弃了。然而眼前这个新人却一一确认物品后写进账本,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你这是在干什么?”我很在意于是问出了口。

“我都说了让你们别出声——”安吾一边飞快地写着记录一边回答:“看了还不明白吗?我在做记录,这是当然的吧。”

“原来如此。”我回答。

“报上你的名来!!”

突然,我旁边的太宰毫无征兆地大吼了一嗓子。我吓得小跳了起来。

安吾将视线从账本移到太宰身上,沉默了一阵后回答:

“坂口……安吾。”

“呜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为何太宰开怀地大笑了起来。

“……那一脸恶心的笑容是什么意思啊?”

“安吾君,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啊。就算写下这种东西首领也不会待见的,只是在白白耗费精力和开销。而且我觉得你也不会因此受到器重哦?”

“你是说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安吾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问。

“你在给死掉的人做人生记录,不是吗?”

安吾因太宰出其不意的话语而有些愣住了。之后用好像刚发现屋里有这么一个人的眼神看向太宰。

“你什么时候偷看我的账本了?”

“没有啦,但就算不看也一目了然的吧。”

我是完全不明白究竟有什么东西怎样一目了然了——但和太宰一起这已然是常事,我决定还是安静地在一旁围观就好。

太宰全然不顾忌地走向安吾。“这场战争越是激化,死者就越会变成单纯的数字。昨天死了几个人、今天又死了几个人之类,这种东西渐渐也会变得和损失了多少金钱物资一样。记录中既无个性又无灵魂、更没有对死者的尊重,然而你却要去违抗这种必然。能念一条给我听听吗?”

安吾不乐意地看了太宰几眼,但还是低头看着账本念了起来。

“昨日于废品处理厂附近发生干部袭击事件,我方死亡四名——梅木红人、三枝昭吉、石毛巳六、歌川一马。梅木原任军警,因负杀害同事之污名遭开除后入黑手党。擅战斗指挥,故任小组之长。双亲已故,下有一幼弟,然音讯不通已久。梅木是否当真杀害了同事,如今已无人可知。——其次三枝。承其父业自幼年加入黑手党,擅解决各类纷杂琐事,据闻在黑手党旗下商店间口碑甚好。其梦想是成为干部。——再次石毛。此女出身青楼,只身照料病弱的双亲。视力虽差然听觉极佳,可早一步察觉敌袭。本次遭袭未全军覆没功劳大半于她。——最后歌川。其本为敌方组织杀手,因组织瓦解投奔黑手党。有一妻一儿,两者皆不知其曾为杀手与黑手党一员,今后也再无从知晓。”

我边听边想象了一下这四个人物的面貌。尽管没能活生生地在展现在眼前,我却觉得与他们之间的距离近拉近了一些。然后,这四人如今都已经是故人了。

安吾合上了账本。

“他们如今都已得到了安息,任谁也不能将这份安息从他们手中夺走。这里面写下的信息是他们人生的印记,是唯有一句‘四人死亡’的报告书上绝不可能记下的他们的气息。我在工作之余收集了这些信息,对于战争开始至今死去的八十四名港口黑手党成员全都做了同样的记录。”

我几乎能想象出来,那究竟是多么庞大的工作量。

“首领知道你在做这样的工作——在收集和记录这些对战略毫无价值的信息吗?”

“是的,我每周会把记录汇总好提交给首领。最初首领也觉得麻烦不愿过目,但现在却说这是‘能看到组织整体面貌的重要情报来源’而很高兴地在看呢。”

也就是说他在战争最初开始收集这些信息的副业现在反成了被首领吩咐完成的本职工作。连而身为干部候选的太宰亲自去收拾尸体都是因为被首领当面下令才会去做的。

“看啊,织田作!超有趣的对吧?”太宰不客气地拍着安吾的肩膀说:“黑手党里竟然也会有这种人,简直是才能的浪费啊——”

“所以说让你别靠过来,会沾到臭味的!”安吾皱起了眉头。

“织田作你也这么觉得吧?这本记录你难道不想来读读看吗?”

我点头说:“你开个价吧。”

“谁说要卖了!是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来了之后光在这里捣乱!我可是很忙的!而且你们臭死了、跟烂掉的煮鱼一样臭!!”

“是吗?跟烂掉的煮鱼一样也无所谓啦。而且烂掉的煮鱼下酒其实超赞的说~”

“有这回事?我都不知道呢。”

“怎么可能是真的!请别这样腆着脸胡说八道!”

“呃,那个……其实啊,烂掉的煮鱼呢……意外地还不错哦?”

“我不是说腆着脸不行羞答答地瞎掰就可以了!”

“被你说的我都想喝酒了。”

“好啊,那就去平时那家吧。顺便把这个实习的小会计也拉过去好了,可以吧?”

“啊。”

“所以都说了我现在很忙——”

“织田作,我知道一个把他从繁忙中解救出来的方法。只要我们左右夹击地抱上去、沾他一身臭泥和废油,今天他就在物理上没办法继续工作啦~”

“原来如此——”

“你、你们要干什么!这是在威胁我吗!?”

“新丁君,黑手党是向来不会威胁、只会实干的你造吗?啊,织田作你从右边来。”

“明白——”

“等——这可是我唯一一身好衣服啊!住手、我生气了……呜啊啊啊啊!?”

………………。

从那之后,安吾、太宰和我便隔三差五地会聚在那家酒吧里聊天。

在那里我们不会去顾虑上下级关系,只是边喝酒边随意闲聊。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共同话题,但就是说着各种琐碎的小事,从不会无话可说。我们就像在荒漠的战场上偶然相遇、围坐在一堆篝火旁的士兵一样,默默地凑在一起,又默默地开始觥筹交错,彼此共享这单纯而短暂的时光。

人生在世,能与谁建立起这样一种关系的概率小之又小,就仿佛在密林中发现了一座黄金宝殿一般。这样的关系一旦崩溃,恐怕就再无机会与其他什么人构起同样的关系了。

然后——

老式手枪。仓库的通行密码。

我们之间的关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崩溃着。

X X X

太宰沿着楼梯走下去。

那是一条蔓延向昏暗地下的阶梯。

白色的雾气从石墙缝隙之间毫无声息地渗进来,让地下室仿若在湖面上一样雾霭朦胧。蒙着潮气的石墙色泽暗淡,在无数惨叫与绝望的浸染下反射着漆黑的光泽。

这里是黑手党的地下监牢。很多人被活着送来这里,但却没几个能活着出去。

至今已有许多人被带进了这个地方,原因各不相同。有的是因为这里的拷问刑具一应俱全,有的是为了防止同伴来营救。有的则只是因为这里比起地面上清理血迹能容易些。

太宰无言地穿过地下,走向尽头的特别关押室。

特别关押室是一间二十榻榻米大小的正方形房间。低矮的牢门是出入这里的唯一通道,其他就连采光的窗户也没有。墙壁上吊挂着让人联想到中世监狱的手铐和锁链。

关押室中央陈列着尸体,一共有三具。他们刚死去不久,血液还在地面上向外蔓延着,仿佛是在失去主人后仍要徒劳地尝试逃离这个黑暗憋屈的房间一般。

死掉的是Mimic的士兵。

他们在赌场被催眠瓦斯迷昏后,黑手党为施加拷问而将其带来了这里。

“我想听一下解释呢。”太宰说。

关押室里除了太宰还有四名黑手党成员。其中三人是之前在小巷和太宰一起截杀狙击手的部下,而另一个则是小个子、身穿黑色大衣的瘦小少年。

“我们使用催眠瓦斯捕获了袭击黑手党旗下赌场的尖兵,之后带到这里。”其中一个穿西服的部下推了推墨镜说:“原本打算在此进行拷问,让他们供出同伴的信息。藏在牙内侧用于自杀的毒药也事先摘除了。”

“到这里为止都明白,因为这就是我安排的嘛。我想问的是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其中一人比预想的更早醒过来了。”戴墨镜的部下有些含糊地回答:“是在戴上手铐之前。他从我们身上夺走手枪将其他同伴射杀了,应该是为了不让他们多说话。接着他开始袭击我们,然后——”

“我便裁决了此人。”

黑大衣的少年接着上面的话这样说道。

太宰向着他看过去。

黑大衣的少年用大大的眼睛直视着太宰。

“请问有何不妥?”

“原来如此。不,没什么不妥啦。”太宰直直地盯着黑大衣的少年说:“也就是说芥川君,你击败了这些不屈不挠的士兵而保护了我们的同伴喽?真是太精彩了~”

太宰慢慢走向名叫芥川的穿黑大衣的少年。

“若没有你的异能,恐怕也无法仅仅一击就打倒这么强力的敌人吧。不愧是我的部下——拜你所赐花费心思设陷阱生擒来的三个士兵全都死掉了,这下子我们又没线索了。就算留一个活口,敌人的基地、他们的目的、下一个目标、头目的名字和秉性还有异能力这些重要的情报说不定就都能入手了。你真是干得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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