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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朝雾卡夫卡/朝雾カフカ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44

“情报之类——我只需同他们一起斩断……”

但太宰没让芥川说完。他突然一拳揍上了芥川的脸。

芥川被打得跌倒在地上,头撞在石板铺设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一定是觉得我在让你找借口来说吧?抱歉让你误会了啊。”太宰一边擦着刚刚抡出去的拳头的关节一边说。

“呜……”

芥川呻吟着,因为刚才狠狠撞到了头部而摇摇晃晃站不起来。

“你、把枪借我一下。”

太宰对着穿西服的部下说。部下有些困惑地递过了枪。

太宰接过自动手枪,从弹匣中取出了所有子弹,又放回三颗推上了弹匣。

之后将枪口对准了倒在地上的芥川。

“我的朋友之中,有个收留孤儿并抚养他们的家伙。”太宰用枪指着芥川说:“芥川君,如果在贫民街上把差点饿死的你捡回去的人是织田作,他一定不会对你弃之不顾、而是坚持着教导和指引你吧。那才是所谓的‘正道’。但不巧我是个被‘正道’所讨厌的男人。而像我这种人呢,对没用的部下就是这么处置的——”

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太宰毫不留情地扣动了扳机。

三声枪响,三道闪光,三个掉落地面的空弹夹发出清脆的响声。

“…………”

汗珠顺着芥川的额头滑下来。

“哎~这不是能做到的嘛。”

三颗子弹在即将击中芥川的地方停下了。

它们是被芥川用异能停下的。

然而,用异能逃过一劫的芥川脸上的表情却并不从容。

“我不是告诉你很多次了嘛,”太宰神定气闲地说:“把可怜的俘虏撕成碎片并不是你能力的全部用法,应该也可以像这样用于防卫的。”

芥川的异能“罗生门”,是将黑色的大衣像赋予生命一般任意操纵,让它变成利爪或尖牙去撕碎敌人。那利刃甚至可以切断空间本身制造隔绝,因此太宰认为,像这样拦住子弹在理论上也是可能的。

“在此之前……还从未防御成功过。”芥川用毫无生气、有些干哑的声音说道。因为使用能力隔绝了空间,现在心力已经快消耗殆尽了。

“但这次成功了吧,可喜可贺啊。”

芥川紧锁着眉头,脸上充满了某种感情即将汹涌而出一般危险的紧张表情。

“下次搞砸的话,就要吃两拳加五发子弹了。懂了吗?”

太宰的声音比冰还要冰冷。芥川好像要反驳什么,但在那锐利视线的压迫下还是打住了。

“对不成器的部下的教导就先到这里,回到工作上来吧。总之先调查一下尸体,说不定能看出什么。”

太宰对戳在一旁的三个部下下达了指示。其中一人有些不解地询问:

“请问……我们应该调查尸体的什么呢?”

“从头到脚都要查啊!难道还要问吗?”太宰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要找出他们的基地啊——鞋底、口袋里的碎屑、吃过食物的残渣、衣服上沾的东西全都要查过。简直了……看来我的部下一个个都认为黑手党的工作就只有打打杀杀呢。照这个样子估计织田作一个人就要把这件事整个搞定了。”

“织田作之助……我也知道那个人。”戴墨镜的部下有些战战兢兢地说:“太宰先生,恕属下冒昧……我前两天还看到他在事务处后楼扫地呢。属下实在不认为此人的身份配得上与太宰先生您成为友人,跟不必说要去对付这次的敌人——”

太宰瞠目结舌地看向部下。

“你是认真的吗?你说我和织田作身份不相配?”太宰这么说着,看上去真的吃了一惊。

“是的……”

其他部下也一起点了头。

“你们真是笨蛋啊!”太宰用一种吃惊又无奈的表情笑着说:“那啥啊,我就为了你们忠告一句吧。你们可别去惹织田作生气哦、绝对不要哦!要是织田作真心发起火来,在场的这五个人可是连枪都来不及拔就要被干掉了啊——”

部下们哑口无言。芥川也用僵硬的表情看着太宰。

“认真起来的织田作可是比黑手党中的任何人都要可怕。芥川君,像你这样的人再过上一百年也不可能赢过他的。”

“……竟有此事——”芥川咬着牙低声说:“不可能的。太宰先生,明明是您将我……”

太宰没有理会这番话。

“那就快干起活来吧!虽然敌人也有够麻烦,但不早点结束这场战争引得异能特务局来插手就神烦了。”

芥川双手支撑着地面,只是狠狠地瞪着太宰。

“…………”

那充满憎恨的目光既像是对着太宰,又像是对着自己的。

X X X

我离开了会计事务所。

我仍在思考着安吾的事情——那个藏身于这座城市某处、不断浸染邪恶的男人。

但或许邪恶的是黑手党,安吾和Mimic才是制裁我们的正义之士。这样想似乎更合理一些。无论是我、太宰、首领还是其他所有人,大家或许都该背负着罪行在孤独与忏悔中得到一死。或许这才是这个世间正义尚存的证明。

我一边寻思着这些事情一边走出会计事务所,就在这时我收到了太宰的联络。

“呀织田作~不好意思,我就直入主题了。我们找到线索了,你现在能去一趟我说的地方吗?”

据太宰说,他们从敌对组织Mimic士兵的鞋底发现了一些某种阔叶木的枯叶。

那种阔叶木属于多年生植物,在这个季节还不会落叶,除非树木枯死树叶才会枯萎脱落。但多年生的植物是不会那么轻易枯死的。

能想到的原因,就是树木被人为喷洒除草剂而枯死了。于是太宰的部下便去调查了近几个月是否有工商业者用除草剂清理过树木。

经过调查,发现确实有工商业者在横滨郊外对一处这种阔叶木的树林喷洒了除草剂。

据说业者是因车辆隧道扩大施工及区域重新规划的需要而对路边种植的阔叶木进行了拔除作业。地点在一处山间,附近也没有显眼的建筑设施。

在那周围只有一座十几年前便已废弃的气象观测所。平日里人迹罕至,如今已成了腐朽不堪的废墟。

空间大而不显眼,也可以搬入物资。对于在日本无依无凭的Mimic而言,作为基地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当时已接近黄昏,我开车上了高速公路去向目的地。地平线上方的天空,紫色与橙色相互交融的景象不断在视野中蔓延,还能听到不知哪里传来的海鸟的鸣叫。

进入山中,开过一段未经铺设的千沟万壑的道路后,我下了车。再往前就只能徒步了。我沿着杂草丛生的小道穿行,终于看到了那钢筋外露、被夕阳染成深红色的建筑物。

那是一座约三层楼高的废弃建筑。昔日洁白的外壁如今已布满了爬山虎,在雨、海风和时间的共通侵蚀下涂漆几乎完全剥落。建筑的中央有一座用来观察天象的观测塔,顶端是如同装饰般附在上面的球形望远室。

土地和树木吸走了声音,周围寂寥得像是在宇宙中一样,也感觉不到大量人员潜伏于此的气息。

我稍稍思考了一下,决定在太宰的部下到达前先调查看看这栋废楼。因为我有某种预感。

如果我的预感没错,这里应该有关于安吾的信息。

而这件事恐怕不能让其他黑手党成员知道。

我拨开杂草,进入了建筑物。一层空无一物,只有掀起来的地板砖、被丢在这里任其生锈的金属椅子和死去的甲壳虫。窗户被木板钉起来,夕阳斜照的光晕从木板缝隙间射进来,空中的尘埃被照耀得闪闪发光。

在积满尘土和沙粒的地板上有一些脚印。是军靴。看来最近曾有大量人员出入过这栋建筑。

我走上摇摇欲坠的通往二层的楼梯。就在这时我听到建筑某处传来了十分细微的声音,微弱得像是小猫睡觉翻了个身那样。然而却足以让我察觉。

我大步迈上楼梯,二楼没有人影,三楼也没有。和我预料的一样。

我继续向上跑,来到了通向望远室的观测塔。

在楼梯尽头前的小房间里,是某人的身影。

那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完全无法动弹。

在看到我的瞬间,他大喊到:

“织田作先生!你不可以过来!”

我无视他的话,直接冲了过去。

我努力想要将那个人——安吾的双手从紧紧束缚着他的绳结中抽出来,然而牢固的绳子却纹丝不动。于是我绕到安吾背后开始解绳子。

“你为什么要来!这个建筑可是敌人的基地啊!?”

“因为我感觉你在求救呢。”我费力地解着绳结,真是个难搞定的对手。

“我才没求救!”

“是嘛?”我把手指塞进绳结、像老虎钳那样用力掰开,感到绳子终于松动了一点点。

“我来猜一下你为什么会陷入困境好了。是因为你的间谍身份被Mimic发现了,没错吧?”

“……!那是——”安吾顿住了。

“黑手党的所有人都认为你是Mimic派入黑手党的间谍,但事实正好相反。坂口安吾是潜入Mimic的黑手党的间谍。”

安吾睁大眼睛看着我。

“Mimic之所以要安排狙击手盯着你的房间,是为了不让人拿走那把老式手枪。但他们为何不早早来刺杀黑手党的首领呢?理由很简单,因为你欺骗Mimic说‘不知道首领身在何处’。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因为你要告诉Mimic关于黑手党的哪些信息、不能告诉他们哪些信息,全都是我们的首领决定好了的。”

安吾用力闭上了眼,紧紧咬住牙,似乎在竭力克制心中涌出的某种感情。终于他睁开了眼,之后说:

“织田作先生,请你快些逃吧。这次是我搞砸了——”安吾抬起下巴指了指楼顶。“这上面装了定时炸弹,他们打算把我这个叛徒炸得尸骨无存。”

“看吧,你果然是在求救。”我放弃了攻略绳结,掏出手枪。“你尽量把身体和椅子分开一些——”

我瞄准绳结连开两枪。椅子猛地震了一下,绳索随之散开。

“走了。离爆炸还有多久?”

“这座楼随时被炸飞都不奇怪!”

我让安吾搭着自己的肩膀,迅速冲下了楼。安吾在被牢牢绑定在椅子上之前似乎已经挨了一通,他用手捂着侧腹部、步伐也有些蹒跚。即使如此我们也以几乎要扑倒的速度冲了下去。

炸弹爆炸的时候,我们正要跑出建筑的出口。

我们向前方纵身一跃——或者该说是被爆风吹起来——跳进了杂草丛中,肺里的空气都被一点不剩地挤了出去。

之后,建筑物的碎片和瓦砾倾盆而至。即使想躲闪,受到爆炸冲击的身体也无法动弹。万幸的是没有沉重的钢筋砸过来,轻一些的墙板也被吹飞到更远处去了。但大大小小的碎片不停砸下来、狠狠敲打着我们的后背。

到可以正常呼吸为止过了几乎有一分钟。我用力咳嗽着,一边掸落头顶上的瓦砾,感觉视野一阵发红一阵发白。

“安吾……没事吧?”

“啊,马马虎虎……”

安吾费力地从瓦砾中爬出来,看向了背后的建筑。我也跟着看了过去。

建筑的二层往上几乎化为了乌有,只剩下一些烧焦的支柱。安吾刚才被关押的房间连地板都没剩下。真是用了不少炸药,这样一来大概也无从追踪敌人的足迹了。

“首领他知道多少?”我气喘吁吁地问一旁的安吾。

“几乎全部,”安吾回答:“知道我潜入了Mimic的人在黑手党只有首领一个,因为这就是这么敏感的任务。知情者越多秘密就越容易泄露——这是机密情报的基本原则。”

“真头疼啊——”我支起身子,坐在一段残垣上。“所以首领才会委托我来找安吾,在这种隐瞒实情的状况下。”

因为我就是在安吾进行谍报活动遇到危机时的保险,是一无所知、毫不隐瞒、无论面对何种状况都会毫不迟疑地救出安吾的棋子。

“我的本行可不是从炸弹之类千钧一发的危机中脱身啊。”安吾为了让自己清醒过来而摇了摇头,一边抱怨着:“但是Mimic的反应速度真的是迅雷不及掩耳,我完全来不及采取自保行动。啊……感觉眼前能看到七色的小星星,这都什么啊?”

“我已经看惯了。”

“要先报告一下才行。”安吾站起身来。“Mimic的头目是个异常危险的男人。他为人冷酷而极具统帅力,在不断寻求着争斗,而且打算把黑手党彻底歼灭。部下们为了他甚至可以切断自己的喉咙,而实际上我也见过那样的场面。”

“那个头目叫什么名字?”

“安德烈·纪德。他自己也是个很厉害的异能者。绝不可以和他交战,织田作先生,特别是你——在我的房间找到保险箱里的手枪的是你吧?”

我回答是的。

“那枪就是暗号。在枪的击锤上刻有特别的纹样,那就是身为Mimic一员的证明。我也是花了一年时间才弄到手的。”

安吾有些摇晃地站在瓦砾之中,远眺着山间树木茂密的方向,像是在确认那边的什么东西一样。

“Mimic与黑手党之间的冲突已不可不免,那些家伙脑中只有战斗一事。进一步说的话,就是不管对手是谁都无所谓。只要能将自己送上战场,他们甚至愿意和地狱的看门犬跳吉特巴舞。不尽快想办法的话整个城市都会——好疼……!”

安吾的太阳穴附近划破了皮,一股鲜血正慢慢流下来。

我把手帕递过去,安吾道谢后接过手帕按住了伤口。

“所谓的Mimic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是军队啊……或许你们已经猜到了。他们是过去大战中的残兵败将,只能生活在战场上的无主的‘灰色幽灵’。他们直到现在也被战争所支配着——”

突然,安吾看向未铺设道路的方向说:

“那是什么?”

我顺着安吾的视线看过去。在下坡的沙土道上,有一个蓝色的线球正向这边滚来。是孩子扔着玩的那种东西。大概是爆炸的时候从哪里吹过来的吧?

线球滚到了脚下,我把它捡了起来。那是一个蓝宝石色的线球,看上去已经有些年代,线也散开了。但那美丽的几何图形却不知为何十分吸引人。

我用手转动着线球,大约是两只手正好能捂起来的大小。我看了球的背面,不过并没什么特别的——

这时,地面大大地摇晃了一下。

地面突然跑向了我的眼前。一瞬间之后,我意识到是自己正在倒下。我想用两手撑一下却没成功,就这样直直地摔在了地上。视野变得一片模糊,感觉很想吐。

我看了自己的双手,有黏糊糊的青色液体牢牢粘在手上。这是涂在刚刚那个线球上的东西。沾到液体的地方有种到令人难受的麻痹感,大脑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影像到这里结束了。

我正站在瓦砾之中。

然而糟糕的是,在影像结束的时候,我已经把线球拿起来了。

我迅速将线球扔了出去,但已经晚了。刚刚的那种眩晕感开始向我袭来。我两手抹在外套上把青色的液体擦掉,然而粘液已经透过皮肤侵入到了体内。

我的异能力——【天衣无缝】能够将几秒之后的未来映射在脑中,可预言的时间在五秒以上六秒未满。因此我能够预知狙击和爆炸一类的突然袭击并设法回避。

然而,若是在预知到危险将要到来的那一刻已经身陷圈套之中——像现在这样——即使能预知也无力回天。线球已经在我手中超过六秒了,已经晚了。

无论对手是谁,他一定是对我的异能力了如指掌的人。而这样的人并没有几个。

我大汗淋漓地想要提醒安吾,却发不出声音来。

在安吾的背后,黑衣的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四个……不,有五个人。他们都穿着暗夜般漆黑的野战服,面孔隐藏在防毒面具之下。不是Mimic,因为他们手中的不是灰色的老式手枪,而是最新型的诱导步枪。是特种部队。

黑衣特种部队的其中一人上来拍了拍安吾的肩膀。安吾转过去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我知道”。

“织田作先生,给你添麻烦了。”

安吾走过来,把刚才我借给他的手帕盖在了我的手上。我别说是摆出架势,就连抓住手帕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安吾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白绸手套戴在右手上,之后用那只手捡起了蓝色的线球。

“你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全都说出去也无所谓——关于Mimic的内情全都是真话。如果……如果能被允许的话,我还想再和你跟太宰君三个人一起喝一次酒。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方……”

黑衣特种部队的人碰了碰安吾的手臂提醒他,安吾只是用眼神回复了对方,之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放弃了似的的笑容,看向了我。

“请多多保重。”

我用眼睛一角看到安吾转过身去,和黑衣特种部队一起离去了。这时我已经既无法扭动头部也无法转动眼珠了。黑暗从两侧不断迫近着。

我用已经麻痹了的舌头对安吾的背影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唯有无法诉诸语言的孤独充满了内心,就像是在宇宙的尽头一般。

之后就连这孤独也被黑暗吞噬了。

我的意识在这里中断了。

三章

雨在下着。

我坐在这里。

时间仿佛慢慢卷曲着身体一般在恍惚中流逝。所有声音都被雨吸走了,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好像变成了幽灵一样。

雨滴倾斜坠落的景象覆盖了我的全部视野,一切看起来都是蓝色的。掺杂在雨中、混合着海浪飞沫的雾气在漂浮。潮湿的景象与我在玻璃前隔窗相向。

这里是茶馆。那时我十四岁。

我正在读书。

那是一部很旧的书。封面已经磨破了边角,内页也有些破烂了。印刷历时已久,时不时会有文字剥落。

我是在刺杀委托的现场找到这部书的。我代替已无需去读它的主人将它带了回来。

我翻动着书页。

十四岁的我比现在更加单纯。那时的我是受人委托的独行杀手,任务从没失手过一次。身为这本书原先主人的富豪、还有他的家人们,都已经成为了杀人现场墙壁上的污迹。

为什么要拿回那部书,我已经不记得了。只是有些东西令我挂心,那极其细微的某些东西。当时的我完全没有读书的习惯,然而那部书却不一样。

那是很早先的小说,讲述以某个城市为舞台的众多登场人物的故事。登场人物们无一不弱小而卑微,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东奔西走。然而他们的故事却不可思议地引人入胜。

工作结束后,走进经常光顾的茶馆在习惯的位子上坐下读那部书成了我每日必做的事情。

所以我已经读过无数次了。

那一天我也在读着那部书。

“小哥你总是在看那个书呢。那么有意思吗?”

不经意地听到有人搭话,我抬起头来。

一个个子高高的壮年男人正站在那里。男人有些消瘦,脸上带着一抹浅笑。他嘴边蓄着一小撮胡子,我在这家店里见过他几次。

有意思,我回答说。

男人用看到了某种稀罕物一样的眼神打量着我。

“真是奇怪的小哥啊~比那种小说有意思的故事在这世上可是数不胜数呢。”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人。老实说,我也无法向他说明为什么要把这部书翻来覆地去看这么多次。

“小哥啊,那书的下卷呢?”

我看了看桌子上的书。那里只摆着上卷和中卷。

那小说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我只找到了上卷和中卷。拜其所赐我一直不知道故事究竟是以怎样的结局收尾的。我转遍了所有能去的旧书店,却始终没能找到下卷。

我没有下卷,我回答说。

“这我就明白了,你这小鬼真是走运呢~这部小说的下卷简直就是个糟糕透顶啊,看完后都让人想把头骨掀开把脑子给掏出来洗一通呢。你只要看着上卷和中卷开心就好,我是为了你好才这么说的。”

那可不行,我回答说。

“那就由你来写吧。”那胡须男说:“这是能让这部小说保持完美的唯一的方法。”

我愣住了。至今为止我从没想过什么自己来写后续之类的事情。

“撰写小说,就是在描写人类。”胡须男说:“是描写人类在怎样生活、要怎样死去。让我看来,你是有那个资格的。”

我没有回答。我不认为自己有那种资格。那一天那个时候,我也刚为了完成委托而杀了人。

然而那个男人的话语却有着不可思议的说服力。他的眼中寄宿着仿佛来自多少光年之外的光芒,他的话语真切得就像能让大地也为之震颤一般。我还从未见过像这样的一个人。

于是我问他叫什么,他也说出了自己的姓名。然而如今我早已忘记了那个名字。

几天后,我在同一时间去了那家茶馆。在我每次都坐的位子上放着一本书。

书的封面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后悔的话我可不管哦”。

是小说的下卷。

我花了一天时间读完了那本书。

而感想是——

X X X

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

我的两手包着绷带。坐起来的瞬间,被卷入爆炸时后背的疼痛又被唤醒了,我不禁呻吟起来。

这里是医院的单间,室内简洁而空荡,安静得像停尸间一样。在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戴墨镜的男人,他和我眼神对上了一下,之后一言不发地离开房间,看来是去叫什么人了。

“呀,醒了吗织田作。感觉怎么样?”隔了一小阵,太宰一脸轻松地走了进来。

“就像未来五十年份的宿醉感全都一口气砸上来了那样。”我回答,一边看了看四周。

“找到安吾了吗?”

“没有。我的部下在爆炸现场发现的只有倒在那里的你,连敌人的一个影子都没看到。芥川君还很不甘心地说‘未能够诛杀叛徒’呢……安吾他果然是在那里吧?”

于是我说了在废墟发生的事情,将所有的细节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被抓住的安吾,爆炸,安德烈·纪德,还有黑衣特种部队吗……”太宰用拇指抵住嘴唇,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然后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了将近一分钟,唯有视线在追寻着旁人看不到的什么东西在上下漂浮。我默不作声地等在一旁。

“所有发生的现象都可以归为两大类,”终于,太宰开口说:“一者为犯罪组织Mimic的来袭,二者为安吾和黑衣特种部队的暗中活跃。”

“黑衣特种部队和Mimic不是一个组织吗?”

“不是的。再进一步说的话,这场巨大的骚动是由黑手党、Mimic、黑衣特种部队三方势力接触所引发的。但特种部队那边我们暂时可以忽略,最危险的果然还是Mimic。在你睡着的这段期间,有六家黑手党旗下的商店发生了爆炸,而且是同时哦。我们的损失还在持续上升。”

黑手党除了从事走私和贩卖盗窃车辆,还经营着通过收取相应费用给予商店和企业保护的商业。若是这些店遭到袭击,黑手党也会失去经济基础和援助者的信任。

我眼前隐约浮现出了西餐馆大叔的面容。那家店是为数不多的由我负责的店铺。

“小一些的店倒是还没来得及遭殃。”太宰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一样说:“Mimic和我们以往的敌人不一样,他们可怕而迅速、攻击异常猛烈,而且会毫无声息地出现。就算想打击他们的据点,这些人却总是不知从何而来又不知消失到何处去,根本没有发动突然攻击的机会。就像是在和幽灵作战一样,和货真价实的‘灰色幽灵’——”

我想起了Mimic的狙击手和关押安吾的废墟。他们确实有什么地方给人一种幽灵般的印象。

幽灵部队。

就连恶毒的黑手党的灵魂也想要吞噬殆尽的死灵。

“我们至今没掌握他们的全部攻击方式,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群人是真心想将黑手党夷为平地。就算是地狱的恶鬼也不会做如此疯狂的事情。以芥川君为首,武斗派的成员们已经整编起队伍来和他们抗争了……但我们还不知道对方头目的能力是什么,形势有些不利。”

“那个叫芥川的异能者……是你的部下吧。”我边回忆边问。“听说他的能力攻击性相当强……就连他也应付不来吗?”

“芥川君呢,是一把没有刀鞘的刀啊。”太宰轻轻笑着说:“无需多久,他就会成为黑手党最强的异能者吧。但是现在呢,必须有人来教给他把刀锋收起来的方法。”

我吃了一惊。以前从没听过太宰像这样毫无保留地盛赞哪个部下。

“那么出色吗?”

“最初在贫民街看到他的时候简直让我不寒而栗。他的才能简直是出类拔萃,异能又太具破坏力了。而他本人也是顽固得很。要是就那么放着不管的话,他恐怕会被那股力量所摆布、要不了多久就会毁掉自己了吧。”

太宰从没主动把什么人收做过部下,更别说是这样一个在贫民街快要饿死的少年。但不管怎么说,太宰似乎是有自己的想法。

“说回刚才的话题,眼下我们的敌人果然还是Mimic。五大干部会议已经决定用黑手党的全部战力去迎击Mimic了。情势已刻不容缓了啊。”

五大干部会议是决定组织走向的有着绝对强制力的思想决定会议,上一次召开应该就是龙头战争的时候了。我再次深知了Mimic究竟有何等的威胁性。

“还不知道黑衣特种部队的目的是什么,”太宰说:“但从他们对你的举动来看,应该还不会立刻露出獠牙扑过来。所以威胁还是Mimic。就在刚才,包括芥川君在内的我的部下好像遭遇了突袭,简直就是吞吃毒蛇的野兽,就这么在美术馆前的大道上开打起来——”

我边听太宰这么说边从床上下来。手指还残留着轻微的麻痹感,但无碍战斗。

“织田作,你该不会是打算过去吧?”太宰用责难的语气问。

“不是要以黑手党的全部战力迎击吗?”我穿起挂在墙边的外套一边回答。

“我以为你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没兴趣呢。”太宰笑着说。

“是没有。”我将挂枪的皮带套在身上。“但有时一些小事也会扎得人心里不安,比如欠了两个人的人情之类。”

准备完毕后,我穿过了房间。太宰不做声地看着我。

走到病房门口时,太宰丢过了什么东西。

我接住那样东西,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我张开手一看,那是我的车钥匙。

之后太宰开口说道:

“人情之类的忘掉就好,对方也不会记得给过你什么人情。”

“很遗憾我不擅长遗忘。”我回过头说:“太宰,我在这件事情上被你帮了好几次。你的部下正遭人袭击吧?不去帮忙可不行。”

“那种程度的事情就被你当成是帮忙,我反而觉得挺受伤啊。”太宰有气无力地笑了。“那么,另一个让你欠了人情的又是谁呢?”

我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太宰也没有继续追问,目送我离开了。

即使无需语言,我们所想的事情也是一样的。

X X X

在白色墙壁的神殿前,两方势力正进行着枪战。

两边分别是包裹着灰色破布的Mimic士兵和穿黑西服戴墨镜的黑手党成员。双方用的都是海外制造的自动步枪。子弹在广场上飞驰交错,神殿的支柱像冰雕一样碎片横飞。

这里是美术馆的前院。白石膏外壁的方形建筑高耸入云,前院的地面铺设着让人联想到数码空间的正方形石板。林立的白色圆柱成了枪战的掩护,不断被击中破碎开来。

黑手党有四人、Mimic有九人。无论素质、人数还是经验,Mimic都占据压倒性的优势,不断紧逼着黑手党成员们。

Mimic的部队为了左右交叉打击黑手党成员而兵分两队。黑手党的其中一人大声发出指示,边反击边退向美术馆里面。而另一方面Mimic却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逼近狩猎他们的敌人。

最先追着敌人踏入美术馆的Mimic士兵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成了他的最后一个动作。

“喜好美术鉴赏吗?”

士兵的头部飞向了一侧。

他的头撞在旁边的墙壁上,又弹回到自己脚下。间隔了几秒,鲜血才从颈部锐利的切断面汹涌而出。

一个黑影从上方飞来、着地在这里。黑色的大衣被风吹起,优雅地飘动着。

随后赶来的Mimic士兵察觉到异状而举起了枪。

“着实不解风情。此处可是有着作为人类精神显现的艺术品,向其致敬吧。”

人影转动身体,黑色的大衣缓慢地随之旋转。

黑大衣分成三瓣,各自像没有重量的利器般水平飞了出去。

最初被斩断的是步枪。步枪露出清晰的断面,随后内部被切断的零件掉了出来。

之后拿着枪的Mimic士兵也被从胸部一刀两断,上半身向前、下半身向后倒下了。

幸运地从黑色利刃的虐杀范围中逃过一劫的Mimic士兵们全都将枪口对准黑大衣扣下了扳机。

“枪械之流实乃愚者之兵器——”

穿黑色大衣的身影——芥川龙之介又向前跨上一步。

自动步枪射出的每秒二十发的子弹,和仿佛赐予了黑暗形体一般的无声的利刃相互交错着。

大部分子弹在碰到芥川之前便被斩断了。剩下的子弹在芥川面前撞上透明的障壁停了下来。这是芥川通过空间断绝制造的防御。

芥川再次转身,杀戮的黑刃做出回应在空中跃动。

士兵们分别被割断了面部、身体和双脚。即使如此黑刃也没有停止狂舞。那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各自飞舞着的利刃化作了将所到之处的一切全部粉碎的黑色暴风。这是仅能用于破坏和杀戮、只为杀生而存在的异能。

芥川嗤笑着。

若要比喻,这就是吞噬着灰色幽灵的黑色的恶鬼。

“退后(retraite)!”

幸存的Mimic士兵脸色大变,后退着拉开距离。

“不要退缩!来同我战斗啊!”

芥川大喊着追向士兵们。

子弹与黑枪在战场上乱舞。

“还不够,此等程度还不足以称为苦难!再用更加暴虐的、让灵魂战栗的残暴的攻势来迎击我啊!”

黑衣少年纵声呐喊着。那声音中似乎回荡着某种殷切的祈愿。

这时,Mimic的货车出现在美术馆前,里面是新一波的Mimic士兵。芥川露出了狂犬般狰狞的笑容。就在那时候——

从货车旁边升起了一颗信号弹。

拖着红色尾部的磷光被打上天空,地面上的一切都被映出了影子。

Mimic的攻势随之停下了。

“什么——?”

芥川一脸困惑地扫视战场。没有一个敌人手举着枪。他们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地把枪放在地上,还有人已经向上举起了双手。

“投降——?”芥川像是不相信眼前这一幕似的低声说:“怎么可能。”

从Mimic士兵的后面,一个举着双手的男人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容貌端正的士兵。无论衣服还是头发,全都是像吸取了灵魂般苍茫的银灰色。他的装扮与其他Mimic士兵无异,身材却格外挺拔。但尽管如此却像没有体重一样毫无声息地向前走着。在他的军装前挂满了各种颜色的军功章。他用不带感情的眼神盯着芥川。

黑手党成员们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都面露迟疑地用枪指着这个毫无戒备地走过来的男人。

“就是你吗……那个传说枪弹不入的黑衣异能者。”

高个子的男人只是微微张开了一点嘴这样说道。那声音就像风的笛响让人听不出源头。

“你是何人?”

“指挥官……我是Mimic的首领。”

话音刚落,黑手党的战斗人员们一起冲上来、举枪将敌人团团围住。

Mimic的指挥官却连眼珠都没动一下。

“指挥者带头纳降吗?作风值得钦佩,但难以置信——不、是令人不快。”

芥川的黑色大衣变成绳带的形状伸上前绑住了Mimic指挥官的手脚、按着他跪在地上。

“报上名来,Mimic的首领。”

“我名叫纪德,安德烈·纪德。我是来……请求与君一战的。”指挥官不慌不忙,用平静的语调说。

“Mimic的首领想要与我交手?若此话当真那实属莫大的荣幸,但我无法相信。何况是还未发问便开始滔滔不绝之人口中的话。”芥川用冷冰冰的眼神盯着对方说:“……Mimic的首领啊,知道我为何不取你的首级吗?”

“这个嘛……难道不是因为你就是被这样调教的吗?”

芥川狠狠打了纪德的脸。手脚被绑住的纪德无法躲闪,嘴角被打得血沫横飞。

“未取你的首级是因听闻Mimic的首领是异能者。”芥川从纪德腰间夺走了老式手枪,用它抵住纪德。“杀死些只会乱射塑料弹珠的虾兵蟹将,那个人也不会认可我。让我看看你的异能吧——若你所言当真,我便如愿与你一战。”

纪德紧盯着芥川和那把枪,之后沉吟到:

“这就是你的异能吗……操纵黑色的外套——”纪德看着缠住自己手脚的黑布说道:“真是毫无破绽的超群异能啊。但是……还不够,还不足以将我等的灵魂从原罪之中解放出来……看来是有些过于期待了。”

芥川脸色苍白地扭曲了表情,他抽了一口气,身体某处的关节似乎发出了声响。

他的回答便是黑色利刃的一斩。

在手脚被绑住、无法回避的状态下,纪德毫不慌张,只是轻轻向前探身、扭开了头。

黑色利刃擦着纪德的头部一侧挥下去,被切断的发梢在空中飘舞。紧接着他用头撞向了被芥川夺走握在手中的老式手枪。枪从芥川手中脱落,途中手指蹭到扳机而开了枪。

绑住纪德的黑色衣带对此做出反应,在子弹击中芥川前将其包裹了起来,然而也因此让纪德的左手获得了自由。

纪德从军装下抽出另一把手枪,左手持枪击中了一旁未能对急转直下的事态做出反应的黑手党成员。子弹穿过了肩部,黑手党成员手中的自动步枪因震颤而走火了。

从黑手党成员的枪中痉挛般射出的子弹共有3发。其中1发穿透了芥川的手臂,另外2发则正中了其他黑手党成员的胸膛,并且是致命伤。

“什么——!?”

芥川受到手臂被射中的冲击,本能地将异能撤回用于防卫。纪德的枪击随之而来。尽管通过空间断绝拦下了飞来的子弹,但作为代价束缚纪德的黑色衣带却全部散开,纪德已经自由了。

纪德一个前滚翻冲过去捡回了自己的枪,从这里开始变成了单方面的虐杀。

那里没有肉眼可见的不可思议的力量在运作,子弹没有偏离轨道,没有雷鸣和火焰窜动,身体也并非被夺去了自由。除了距离迫近这一点之外,和以往经历过无数次的枪战没有任何差别——除了结果。

纪德边在地面上翻滚身体边用两手同时开枪。所有子弹全都像被吸过去了一般命中了黑手党成员的要害,唯有芥川防御住了子弹。但与其说是防御住了,那动作顶多称得上是躲开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异能吗?”

枪火在纪德的四周闪烁。反击的步枪、还有芥川的黑色利刃全都被纪德以最小幅度的、仿佛避开飞虫一般的动作闪开了。

纪德的子弹终于有一发突破了芥川的防御命中腹部,芥川在那冲击之下后退了。

芥川边后退边咳出了鲜血。黑色的衣带包住手臂和腹部的伤口,充当了临时止血带。然而用于攻击和防御的力量也因此被分散,形式变得对芥川更加不利了。

“太荒谬了——竟有破坏力凌驾于我之上的异能……!”

“我很羡慕你啊,黑手党的异能者——那句话本应是由我来说的。”纪德双手持枪站了起来。“若你有更强大的实力、再多积累些经验,或许就不会是这样了。但现在的你就和黑色家鸭的幼雏没有两样。”

“你在愚弄我吗——!”芥川的头发都乍起来了,黑色的布片旋转着,放出音速的突刺。

然而这一击却没能发出去,在布片即将成形之前便被子弹弹开了。而纪德正是瞄准了将要出招的这一瞬间开的枪。

“你这家伙……能预测到我的行动吗……!?”

“我们是Mimic——”纪德用枪顶住了芥川。“我们是幽灵,是‘幽灵部队’。是未能被赐予神之恩宠的死灵军团。直到真正的敌人来给予我们的灵魂以救赎,我们都会在污浊的鲜血之中继续行进。”

芥川有一瞬间被纪德的气势压倒了。他明白纪德这番话并非表演或虚张声势,而只是将自己真正所想的东西说了出来。

“……回答我,Mimic的首领——”尽管被枪顶着,芥川依然用平静的语调说:“你们袭击黑手党领地的目的何在?”

“没有什么目的,”纪德当即回答:“幽灵无所期望,唯独渴求自身灵魂的消亡。我们曾向‘钟塔侍从’寻求过这些,而如今又来向你们寻求……最后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黑衣的异能者?”

“动手吧。”芥川闭上眼微微笑了。“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未能成为你所期望的‘敌人’,真是抱歉啊。”

“永别了。”

纪德弯下手指,扣住扳机。

然而却没有射击。

就在即将下手的前一刻,纪德仿佛被什么东西弹开了一样做出了回避动作。

他抬起枪,像是在躲避什么一般转开了身体。

但尽管如此,织田作的子弹依然打掉了纪德的手枪。

X X X

我的子弹命中了敌人的手枪,枪摔在地上。

像是Mimic指挥官的男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大概是武器被从这么远的距离外准确地击飞而吓了一跳吧。但他的惊异看上去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他在我开枪前就已做出了回避动作的这点让我有些在意。

不过现在不是停下来思考的时候。我边以枪击牵制敌人一边冲过去,尽管敌人开枪反击,但那些子弹的轨迹我都已经“看到”了。

我稍稍歪头闪过了瞄准头部飞来的子弹,而作为回礼射出去的子弹,也被以同样的动作闪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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