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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朝雾卡夫卡/朝雾カフカ 当前章节:101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44

——是军队啊。

——他们是只能生活在战场上的无主的“灰色幽灵”。

西餐馆没有亮着灯。

一片寂静。

我进去的时候,店主大叔已经死了。

在柜台内侧,他倚靠着放置锅和厨具的架子死了。胸部中了三枪,圆睁着眼睛。或许是在那瞬间抄起了手边的东西,他手中握着盛咖喱用的圆汤勺。面对持枪的Mimic士兵,用一把汤勺到底是打算怎么与之搏斗呢。果然不愧为黑手党旗下的西餐馆。

我轻轻用手将大叔的眼皮拨下来。这样大叔终于变成了一幅逝者的面容。

我明白,自己体内的灵魂正被吱吱绞碎着。那是灵魂被扭曲得不可复原时会发出的声音。

在西餐馆的柜台上,插着一把军用匕首。匕首贯穿了一张地图插在柜台上。我拔下匕首看了那张地图。

地图上描画的是与此处有些距离的山岳地带。在山间古老的私人土地上画着一个红X印,旁边潦草地写着“幽灵的墓地”这么一句话。

这应该是来自Mimic——来自纪德的留言吧。我将地图叠起来塞进口袋里。

我上了二楼,走进大叔给我准备的隐藏房间。在那里陈列着我为了不时之需而预备好的枪械。

我脱掉衣服,穿起略薄的防弹背心,在外面套上衬衫。我将背带式的枪套穿过两臂,扣上背后的扣子。

我查看了两把手枪,将它们拆开来清理掉灰尘,上好油再组装起来。我检查了准星没有错位,取出子弹后扣动扳机确认了手感。之后将子弹放入弹匣填满。我拉动滑膛,将第一发子弹送入枪膛。另一把枪也做了同样处理,之后我将它们插进了两腋下的枪套中。

固定的动作有如祈祷。在重复着这些准备动作的同时,思维渐渐脱离了身体、开始在记忆中彷徨。我过去曾是怎样一个人,曾追求着什么呢。我曾与谁对话、感受到了什么、想要怎样活下去呢。

而现在我所明白的是,曾经所追求过的一切,如今都已变得像被丢弃的纸屑一般。我将收纳备用子弹的腕带套在两手腕上,双手穿过防弹纤维制成的大衣袖筒。我在大衣内侧挂好手榴弹,之后尽可能多的带了些更换用的弹匣。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不拿绷带和镇痛剂。这些不会用得上。

取而代之,我找出了很久前便戒掉的香烟的盒子。我拿上烟跟火柴,走向隔壁的房间。

那是曾被孩子们用作起居室的地方。是就在几天前,我才和孩子们上演过一出混战的地方。

那里几乎与之前没没有任何变化。扶手涂满蜡笔的睡床、脏脏的地板、浮现出污迹的壁纸。不一样的只是本应在那里的五人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

“晚安了,幸介。”

我点起烟说。那是最年长的男孩的名字。

“晚安了,克巳。晚安了,优。晚安了,真嗣。晚安了,咲乐。”

在香烟上方,静静地升起了一缕淡紫色的烟。我注视着那烟雾。

“在那个安宁的地方好好睡一觉吧。我去给你们报仇了。”

我将烟夹在手指间,凝视着烟雾。终于香烟烧尽,烟雾也消散了。

我迈出了步子。

“织田作!”

刚走出西餐馆,我便被熟识的声音叫住了。

“太宰啊。怎么了?”

“织田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必须住手。就算那样做了——”

“就算那样做了,孩子们也不可能回来?”我说。

太宰像被噎住一样沉默了。之后他说:“从至今为止的战斗中可以推断出Mimic残余主力部队的人数,大概有二十人往上。他们仍留有余力,而且恐怕在西面的山岳地带设有总部。更详细的内容要从现在开始——”

“所在位置的话我已经知道了,因为收到了请柬。”

我将刚才找到的地图拿给太宰,就是那张写着“幽灵的墓地”的地图。太宰看过后皱起了眉头。

“他们在把兵力汇聚向一处。就算集中黑手党的全部战力也不一定能攻破。”

“不需要去集中战力。”

“织田作,你听我说。几小时前首领好像去参加了一个秘密会谈,对方是异能特务科,由安吾充当仲裁。虽然保密程度极高,我也探听不来更多内容,但Mimic的这一系列事件必定还有内幕。我能感觉得到。所以在全都搞清楚之前——”

“那又如何?”我看着太宰。“那并不会怎么样,太宰。已经全部结束了。在那之后的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是一样。没错吧?”

“织田作,”太宰平静地说:“也许我的说法比较奇怪,希望你见谅。但你不可以去,你要有所寄托、要去期待在这之后可能发生的好的事情。那样的事情一定会有的……织田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加入黑手党吗?”

我向太宰看过去。尽管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太宰却从没有主动说起过这些。

“我之所以会加入黑手党,是因为我期待着能找到什么东西啊。只要去贴近充斥着露骨的暴力和死亡、本能和欲望的人们,就能够更进一步看清人类的本质。那样的话——”

说到这里太宰停下了,然后继续说:

“那样的话,我以为就能找到什么活下去的理由。”

我注视着太宰。而太宰也回望着我。

“我曾想要成为小说家。”我说:“我认为就算是任务,一旦杀人便会失去那样的资格,所以我不再杀生。但是,也已经结束了。我已经失去那种资格了。我现在的心愿,就只有一个。”

“织田作!”

我迈步离开了。太宰在身后大喊着,我却没有回头。

X X X

我向着西方走去。

人们还是一如既往地朝着自己所想的方向前进。他们一定拥有应该去的地方、应该见的人,以及能够回去的归处吧。这就是人们所生活的世界,是我曾想在小说中描绘的世界。孩子们原本应当去向那样一个世界、作为他们之中的一员行走在各自所希望的道路上。

——他们如今都已得到了安息,任谁也不能将这份安息从他们手中夺走。

我想起了很久前听过的,安吾所说的话。

现在,孩子们有好好在那个安宁的地方吧?并没有化身幽灵在这世间彷徨吧?

像是纪德——或者我这样。

走着走着,我撞上了一个迎面而来的小个子青年。

“呜啊啊!”

我这边没什么,青年却失去平衡坐倒在了地上。他手中的行李掉了一地。

“我说你、这是闹那样呢!不好好看着前面走路可不行啊!你眼睛长在那么高的地方,按说应该很擅长看路吧?啊~啊、社长给我的侦探道具啊……”

我帮青年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有记录纸和笔、照相机、收放鉴定用证物的保管袋,感觉他就像个采集杀人事件证物的调查员。

“你是警察?”我不经意地问道。

“警察?”青年眯起本来就已经眯得很细的眼睛,摆出一副发自心底厌恶的表情。“被跟那群窝囊废混为一谈我也很头疼耶!你不认识我吗?这可是要不了多久就会名扬全日本的名字哦,好好记住吧!我正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江户川——”

“不好意思,”我打断青年的话说:“我还有急事先走一步了。”

“喂喂、你还真是个傻小子啊,居然要放弃和我这个名侦探对话的机会!如果见识了我的能力你肯定就不会是这幅爱答不理的态度了!不相信的话就让你看看吧。没错、你这么着急赶路的理由是——”

那个充满活力而尊大的青年高声笑着,一边盯住了我。

“你是——”

突然,他眯起了眼。

我感觉青年周身的空气都瞬间冷却了下来。在那细长的眼眸深处,寄宿着某种超乎人类的光芒。

“你啊,”青年一改之前的态度,用冷静的声音说:“我不会害你的。不可以去你正要去的地方,再重新考虑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要是去了………………………………会死的啊?”

我又拿出一根烟点起来,背对青年,再次走向了西方。

我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青年说:

“我知道。”

X X X

穿过杂生着栎树的茂密丛林,我看到了那座洋房。最初映入眼帘的,是铺着紫色石板的屋顶和宗教式的半圆形山墙。洋房笼罩在夕阳斜照的余辉下,朦胧地屹立在树林中。

沿着碎石铺设的小路向前走去,尽头站着两个手持冲锋枪的Mimic士兵。似乎是门卫。

“方便问个路吗?”

我边走边随意向两人开口说。吃了一惊的Mimic士兵将枪指向我,但在那之前我已经从两侧腋下的枪套中拔出了枪。

我同时向左右开了枪。

子弹射入Mimic士兵的额头、从后方击破颅骨穿透过去。两个Mimic士兵的血和脑浆洒在身后的草木中,大概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便一命呜呼了。

尸体瘫倒在地上的湿漉漉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回荡在了树林中。

我收起手枪,没有看尸体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我穿过通道,走向洋房的正面大门。

我看了一眼接近屋顶的三楼小屋。在屋顶窗后面有一个拿着狙击枪在望风的哨兵。我绕开狙击兵能看到的路径靠近洋房,因此来到正下方时狙击兵也没发现我这个入侵者。

我向那名士兵打了个响指,狙击哨兵留意到了那声音,看到我之后吓了一大跳。不等他举起狙击枪,我已经开枪打穿了他的头。士兵大大地仰过身、从背后的楼梯摔下去,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听到守卫滚落楼梯的声音,里面的士兵们应该也都察觉到异状了吧。

我用和之前一样的步伐来到正面大门的门廊下,停住了脚步。我拿出香烟点上火,浑浊的烟灌满了肺部。

我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就在刚刚杀死了三个人的手。但即使如此那也是我的手,与回避着杀生时的自己的手没有分毫变化。

手指上不会寄宿杀意。扳机上不会寄宿杀意。子弹亦不会寄宿杀意。寄宿杀意的是大脑深处的我的精神。

洋房内开始骚乱起来。怒喝声与地板被踩踏的声音、以及填装子弹的声音。

我从正面玄关的法式门前挪向一旁,将后背贴上雕刻着石柱装饰的另一侧墙壁。

我后背贴着坚硬的石墙,一边向侧面抬起手,敲响了木质的玄关门。

同时,地面传来了碎裂般轰鸣的震动,门被无数颗子弹射得粉碎、化作一片片木屑飞散开来。

我举着枪侧目观察着。五秒、十秒。

十二秒后,我抓住士兵们准备换弹药的时机拔下手榴弹的拉环抛进洋房。

在房间炸裂的同时,我吐掉了嘴里的香烟。

我举起两把手枪冲向了室内。

子弹透过烟雾穿梭着。

我一边俯身扑向面前的地板一边开了两枪。

枪火一阵阵地将室内照成白色。

我向前翻着筋斗、一边横向改变了前进路线,纵身跳向房间角落的同时又开了两枪。

枪火映照出空中的石膏碎片、血雾和爆破的硝烟。

冲锋枪的子弹射在我脚下。我预测到了子弹的落点,边贴着墙快速奔跑边开了两枪。

无数空弹夹掉落在地面上,演奏着战场上的乐曲。

最后我将两手的枪一齐对准前方,向中央的敌人开了两枪。

再之后只剩下了沉默。

突入时的敌人已全部了结掉了。

我环视着房间。

洋房的玄关大厅被炸成了庭院。靠近屋顶的彩色玻璃将室内的尘埃与硝烟投射成了暧昧的色调。在那下方躺着六具Mimic士兵的尸体。

距离太宰所说的人数还差很多,这场宴会仍要继续。

在铺着绒毯的宽敞楼梯的对面,我听到洋房深处传来了士兵们的脚步声。我通过异能可预测到的只有五秒多之后,所以尚不知道里面布设了怎样的陷阱、敌人正以怎样的阵势等待着我。

我换好弹匣,慢慢走上楼梯。

楼梯尽头是一条细长的走廊。若是敌人由这里面杀出来,只需从掩护物后方伺机开枪、洒下枪林弹雨便可以了吧。

我看到了走廊前方士兵们的身影。他们都举着枪,而我选择从正面突破。

我奔走在几乎找不到掩护的细长走廊上。敌人共有四人,他们用在这个距离上最适用的枪械类型——冲锋枪边射击边向前进。

我以身体前倾的姿势飞速奔跑。

我冲向先头的Mimic士兵开了枪。士兵被击中额头向后倒下。我迅速跑到他的身前、以士兵的身体作为掩护接着开了两枪。

第二个Mimic士兵喉部中弹身亡。他的手指一阵抽搐,在天花板上留下了带状的弹痕。

我踩上死去士兵胸膛,向着后面的士兵踢了过去。

我趁第三个士兵推开尸体的空当从侧面迂回,给他的下巴来了一拳。士兵的下巴几乎被打得横飞出去,这时我对准他的头顶开了一枪。深红色的液体溅在墙壁上。

我向侧面一跃避开最后一人的冲锋枪中射出的子弹,之后又蹬上墙壁以三角形的跳跃躲开了水平飞来的子弹。在大致跳到士兵头顶上的时候,我将剩余的子弹全部打了出去。

我在走廊的尽头着地。从最初的一声枪响到现在实际上只有一瞬间。隔了一阵我听到身后的士兵倒下的声音。

我仅凭那声音确认了没有漏杀敌人,之后继续向前走去。

走廊尽头是正对中庭、宽敞的谈话室。

室内有摆满中世风格装饰物的大暖炉、铺着红色天鹅绒毯的扶手椅,以及镶有联队旗帜的挂框。

据说这座洋房过去曾是某个外国贵族的住处。

根据我之前的调查,似乎是这座豪宅的主人随着战火扩大被没收了财产便回国去了。之后豪宅的所有权便漂浮不定,耐心等待着不可能回来的主人。

我停下了脚步。因为我知道前面的门后被设置了指令爆破式阔剑地雷。

继续前进的话会被卷入爆炸,只能隔着墙开枪将其破坏了,我举起了枪。然而在举枪的瞬间,我就意识到自己输了。

我的身后也安装了阔剑地雷。在某处监视着这个房间的人大概早已决定一旦我注意到前方的地雷便立刻引爆后面的地雷吧。

我的异能可以预测未来。然而对于我通过改变自身行动所带来的结果,却是在改变行动的瞬间才开始能被预测到的。因此像这种以我“用枪对准前方的炸弹”为导火索一秒后才会启动的陷阱,我也只能在启动前的一秒才预测到。

而这次的情况便是如此。

我咬紧牙向前纵身一跃,紧接着身后的高性能炸药爆炸了。散弹铁球与爆破的火焰撕扯着背部的衣物。我被爆风吹着在地上翻滚,之后迅速护住头卧倒在地面上。

而前方门后的指令爆破式阔剑地雷也联动着炸开了,来自侧面的冲击拍打在我身上。

反过来利用异能进行突袭,而且还是阔剑地雷的前后夹击。这个敌人对“未来预测”异能的特性与弱点了如指掌。

我看到了影像。

是士兵们从左边一排窗户的外侧大举降落发动猛攻的影像。

然而我整个人还都趴在地上,完全不是能做出反击的架势。

距离士兵突入还有约四秒。

一不做二不休,总之先把枪捡起来吧。

右腹部传来一阵钝痛。刚才爆炸时射出来的散弹没能完全被防弹背心挡住,腰骨附近被削掉了一块肉,衬衣上渗出了血。

我看到了窗外从上面放下的绳索、以及降下来的士兵的鞋底。

我一边发出呻吟一边捡起了手枪。

窗户被一面不剩地砸碎了。从上方攻进来的士兵共有八人。

已经没时间去找掩护了。

被击碎的玻璃飞舞在空中。我甚至能看到那每一个碎片的反光。

我首先向左右开了两枪,射穿了两个先头士兵的咽喉和头部。其余的士兵跳落在地上。

衣摆在身后飞扬着。我翻身转动了半周,压低身体放出两枪,解决掉了靠近自己的两个士兵。

剩余的士兵对着我举起枪。

玻璃的碎片终于掉落在地板上,跳跃着化作了更多的反光点。

之后子弹被射了出来。

我们在几乎已能够肉搏的距离上开始了枪战。闪光充满了房间,将世界染成一片白色。

在这闪耀的世界当中,体积微小的死亡使者向着我飞来。我能够看到这些。

我将身体倾斜至几乎水平,避开了来自至近距离的子弹。

然后交叉双手向左右开了两枪。

我后仰得前胸已经冲向了天花板,以这种状态对左右的敌人开了两枪。

身体因胸口受到的冲击而弹起来,是防弹背心吃了一记子弹。我在铁球撞击般的冲击下止住了呼吸。

漏杀了一个人。

我用手撑住满是玻璃碎片的地板避免摔倒,紧接着快速踢向打算用冲锋枪射击的敌人的脚部。

跌倒的士兵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衣襟,打算拽着我一起摔倒。他的动作和之前的那些士兵完全不同。

我瞥见了他挂在军装胸前的军功章。这个人恐怕是Mimic的副司令、纪德的心腹二把手吧。

我试图用左手的枪瞄准他的喉咙,然而手枪却被冲锋枪的前端迅速撞开了。我和副司令纠缠着摔在了地上。

我想用左掌扣住副司令的下颚给他撞个脑震荡,但却被躲开了。我左手的袖子被抓住扭到了背后,手肘和手腕被向上提起来。敌人想使用反关节招。从肩膀传来了一声钝响。

若是敌人就这样继续使力,我的肩部恐怕就要永久性地报废了。

不过,对方就不该同拥有未来预知能力的人近战。眼下的状况从最开始就在我的计划之中。

我用未被束缚的右手抓住枪,窝起身子向地板射出了全部子弹。

空弹夹弹起来的声音就像冰冷的铃音般回荡着。

抓起我手臂的男人失去了力量、倒在地板上。

子弹嵌进了他的喉咙里。刚刚我打在地板上的子弹反弹起来,射入了他的身体。

我忍受着胸口的剧痛一边查看了防弹背心,胸前有三颗子弹被拦在了防弹背心里。我脱掉防弹背心扔在地上,肋骨说不定已经裂缝了。

“呃……”

我回过头,发现副司令还有意识。但子弹造成的确实是致命伤。他大概还能坚持十分钟左右吧。

“要我送你一程吗?”

我捡起枪,将枪口对准副司令的额头问。

“…………啊……拜托了……”

也许是喉咙深处还堵着血液,副司令用细小的声音这样回答。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感谢你……与我们战斗……”

副司令闭上了眼。枪伤所带来的痛苦明明应该是巨大的,他却微笑了。

“司令就在这前面……请你、也去拯救他吧…………从这个、地狱当中……”

我扣下了扳机。

头骨被击碎,血和脑浆绽开在地板上。副司令只是小小的抽搐了一下,之后便瘫软下来。

我站起来,换过了弹匣,之后离开了。

“啊。我明白。”

X X X

太宰在走着。

步伐中没有任何踌躇,利落的步子就像要用脚跟将绒毯削下来一样。

太宰正走在位于繁华地带的黑手党总部大楼里。他独自乘上玻璃壁的直升电梯,按下最高层的按钮之后闭上了眼。

直升电梯到达目的地后,太宰张开眼。那双眼睛直盯着正前方尽头的办公室。

太宰微微低下头向前走去。

站在办公室前魁梧的黑衣男子们无言地挡住了太宰的去路。两人都配着自动步枪。

“退下。”

太宰看都不看黑衣人们一眼,这样说道。身材几乎是太宰的两倍的守卫们为这一言而僵住了身体,像是被气势压倒般后退了一步。

太宰不等守卫们做出反应便推开办公室的门,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

太宰一直走到宽敞办公室中央的大办公桌前,停了下来。

在办公桌的对面,坐着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

“哎呀太宰君,你会主动来我办公室还真是稀罕啊。我让人去准备红茶吧,正好有原产北欧的高级茶叶送到了呢。配着小馒头一起享用那味道简直一绝——”

“首领,”太宰打断他的话说:“您应该知道,我是为何而来的吧?”

鸥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做出微笑的表情注视着太宰。

间隔了一阵之后,鸥外回答:

“那是当然啦,太宰君。你有很紧急的事情吧?”

“正是。”

“好吧。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会允许的。”鸥外这样说着,轻笑了一下。“既然是俊英过人的太宰君所考虑的事情,那必然不会有错。你无论何时都会为我和港口黑手党做出巨大贡献,希望今天也能是如此。”

太宰为这番意料之外的话语而沉默了。即便是太宰,与鸥外交谈也如同走在刀尖上一般。稍微走错一步便会被斩断手脚。

太宰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说:

“那么您也能允许我为援助织田作而整编起干部级异能者的小队去进攻Mimic的总部了?”

“真是不错的切入点。”鸥外点头。“有时候把自己的真心话最先摆出来,反而能获得最大限度的交涉力量。好啊,我就同意吧。不过能先把理由说给我听听吗?”

太宰没有回避鸥外的视线,而是直直地盯了回去。在鸥外微微眯起的眼中,有着能望穿对方内心深处的睿智的色彩。那是与太宰曾经投向所有敌人、以及所有同伴所相同的目光。

“目前织田作正只身一人在敌对组织的总部进行兵力探查。”太宰用消去了感情的声音说:“作为紧急对策,我已让附近的黑手党成员前去援助,但战力还远远不足。这样下去重要的异能者织田作会性命不保。”

“但他只是个最下级成员。”鸥外歪头说:“当然他也是我们重要的同伴,但是有必要为了营救他而召集干部级别的人上战场吗?”

“有必要。”太宰坚决地说:“当然有了。”

鸥外没有说话。

鸥外看着太宰。太宰也看着鸥外。

那是雄辩般的沉默。两人都了解对方内心的想法,同时也明白对方要反驳什么。

“……太宰君,”最终,鸥外开口终止了这场无言的舌战。“我想问一件事。我能理解你的计划,但织田君恐怕是并不希望任何人去救援的。对此你是怎么考虑的呢?”

太宰想要回答,但却找不出回答的话语。

鸥外从办公桌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个信封,边看边说道:

“太宰君,所谓的首领呢,就是屹立于组织顶点的同时也是整个组织的奴隶。若要让港口黑手党继续存活下去,就要将自身置于所有一切的污秽当中。消磨敌人的力量、最大限度发挥同伴的价值,只要是为了组织的生存与繁荣,在理论上可行的事情无论多么残酷也会去欣然执行。你明白我说的话吧?”

鸥外将手中的信封放在桌上。那是一个很大的高级黑色信封,边缘有着细细的烫金。里面好像是什么并不太厚的东西。

太宰无意识地将视线停留在了那信封上。

之后他屏住了呼吸。

“那信封——”

太宰的脑中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地转动着、闪烁着。那些东西渐渐化作物理上的震动,令太宰头皮发麻。

“是这样啊……”太宰咬着牙说出这句话,面庞变得毫无血色。“是这么一回事啊——”

太宰转过身,将后背对向了鸥外。

“恕我先行告退。”

“你要到哪里去呢?”鸥外对着太宰的背影发问。

“去织田作那里。”

太宰头也不回,径直走到了办公室出口的门前。

正当太宰要把手搭上雕刻着花纹的门把,从他背后传来了数个声音。那是金属碰撞般的小型零件互相咬合的声音。

太宰听到那声音后立刻停下了手。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全盘皆输,闭起了眼睛。

伴着微弱的叹息,他转向办公室。

从隔壁房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的是四名身着黑衣、手持自动步枪的黑手党成员。他们的枪口全都指向了太宰。

太宰见状并没有吃惊,而是眺望着室内,最后看向鸥外。

鸥外以和刚才完全不变的姿势,面对太宰微笑着。

X X X

我穿过战场的大门,前方是有着高高吊顶的宽敞的舞厅。

只要愿意的话,这里甚至能容纳一百组人跳起巴洛克舞蹈。从将近三层高的天花板上,腐朽的吊灯倾斜着垂下来。在房间两侧低垂着带有金色刺绣的深红色窗帘。然而那窗帘却已经散乱破败,像是在哀叹着曾经的荣华一般将房间衬托得更加暗淡。舞厅的深处和面前各有两扇栎木大门。

我走向房间中央,这时背后传来了声音。

“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

我迅速拔出两侧的手枪,转身指向听到声音的方向。

那个人就在那里。

银发银装、有着端正面庞的亡灵。

我举着枪,接着他的话说:“——就结出许多子粒来。”

亡灵眯起眼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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