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前章)莲叶侍候着苟良下地干活一走,马上就来到上房里和牛保国商量说:“这事晚上好说,白天要是也这样躲在上房屋里,那就目标太大,太显眼,太不把稳了,要是邻家百舍有人来串门子,一进屋看见了,怎能保住不走漏风声?万一风声走漏出去,打到了马恩娃的耳朵里,那就把乱子给捅下了,后果将不堪设想。”莲叶和牛保国商量着,动手就在她家上房屋里的楼上墙角,用一些破破烂烂的东西遮掩起来,给牛保国凑合着搭起了一个暗床铺。这暗床铺搭好后,莲叶和牛保国三番五次地轮着站在楼上的各个方位审视,想方设法地把它拾掇得让尽量更隐蔽些—摆设床铺的那个角落周围没有窗户,光线十分阴暗,从外面根本就看不清楚,加之他们在它四周堆放的全都是些杂七杂八、缺胳膊少腿、脏得人连摸都不愿意摸一下的破烂东西。这些东西把床铺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使人看不出一点儿迹象。直到他俩认为这处所天衣无缝,确实能够保证牛保国藏在这里万无一失了的时候,这才停住了手。
经过了一阵紧张的劳作,莲叶看着自己和牛保国的这一妙手杰作—用来给牛保国避难所搭建的这个鬼也难以发现的床铺—心满意足地往床上一坐,舒坦得用手理了理自己因忙碌,出汗粘而在了前额上的头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唉,这下子人可就放心了。你可以安安稳稳的在这儿长期住下去,再也不用因马恩娃到处抓你而东躲西藏的了。咱就放开让马恩娃那货在外边肆意折腾去吧,我们给他来个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看他还能把天翻一个个儿不成?”说着就无比深情地又瞅了牛保国一眼。莲叶这多情而勾魂摄魄的眼神,在这光线朦朦胧胧的楼上显得更是炽热,更撩拨人,简直可以说是两把刷子,一下就刷得牛保国心头痒痒的,止不住欲火中烧。牛保国一时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欲火升腾,扑了上去,一把就把莲叶按倒在他们所新搭建的床上,如狼似虎,纵情地和她亲热起来。今天早上的牛保国,已完全不同于昨天晚上了,昨天晚上他由于一整天米水没沾牙,又在五岔沟的洞子里钻了那么长时间,饥困交加、精力不济不消说,此外心里免不了还有三四分的紧张、惧怕情绪:一怕马恩娃知道他的行踪;二怕刚到前边厦房里睡去的苟良还没有睡踏实,会听到动静,所以举动还都收敛着的,放不开也不敢放开去搞莲叶。今天早上情况就不同了:一则牛保国休息了一个晚上,精力旺盛、体力充沛多了;二则莲叶在给苟良荷包鸡蛋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当然少不了也给牛保国他荷包了三四个鸡蛋,让牛保国吃喝得茶足饭饱;三则牛保国看着莲叶为他精心谋划,搭建了这么一个隐蔽的好去处,供他藏身,心里特别感激;四则苟良已经下地去了,家里再也没有其他什么人了,牛保国没有了后顾之忧。积于以上诸多原因,此时在牛保国的心里就只有了一个念头,这就是:“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肆无忌惮地放开了手脚,尽情地折腾起莲叶来,至于其它什么,眼下就都一概不顾了—今日有酒今日醉,哪怕明日喝凉水,还是及时行乐的好。牛保国处于此地此情,已经忘乎所以了,他充耳不闻莲叶在他身子下面,一连声地向他低声提示着:“脏脏手,脏脏手。你先把手洗一下去吧!”甚至莲叶对他都有些不高兴了,一个劲责怪他说,“哎呀,没见过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呢?我给你说,我要恼了,我真的恼了……”
谁知道莲叶越是这样,牛保国就越是来劲儿。他根本就不在乎莲叶这一套,只是一味疯狂地在莲叶那不停左右摆动着的脸颊上、脖颈子处猛亲,并且一边亲吻一边剥莲叶身上的衣服,刹那间就把莲叶浑身上下剥了个精光。接着他又交替着把莲叶的那两个红红的,像枣子一样的**啃在嘴里,使劲吮吸起来,直吮吸得莲叶一个劲儿地低声嚷嚷道:“疼,疼人。真的疼人……哎哟,我浑身都快难受死了。”莲叶如莺啼燕泣般娇气的一声声呼叫、呻唤,对牛保国来说特有刺激性,正像有人在不停地给他注射兴奋剂。莲叶叫唤得越邪乎,牛保国就越是不依不饶,来势就越加凶猛。他开始从莲叶的脖颈子依次往下亲吻,亲着莲叶的乳沟,亲着莲叶的肚脐眼儿,最后亲到了莲叶的**上,把莲叶那两片**咂得“吱儿—吱儿—”的响。多年来从没见过牛保国有过那样的忘情,那样的深情,又是那样的痴情。他把什么是净、什么是脏,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甚至还贪婪地把从莲叶下身里所咂出来的那水水儿,一口接一口地往自己的肚子里咽。莲叶这会儿浑身软瘫得像团稀泥一样,连一动都不动弹不了了,她躺在那儿,任凭牛保国肆意摆布着,嘴里只是在有气无力地不断说:“困死了,困死我了。我实在地吃不住了……我说,你把那放轻点儿嘛!”接下来就是一声接一声的不住呻吟。
牛保国揭起莲叶那两条像白藕一样修长而富有诱惑力的腿,在莲叶的两条大腿根子之间又疯狂地亲吻了一阵之后,接着就把他的两个手指头插进了莲叶的下身,在里面摸过来、摸过去,一个劲地摸了起来,直摸得莲叶下身里的那水水儿淌淌地往出流,把她屁股下边的褥子竟然都浸湿了一大片子。牛保国这才骑到了莲叶的身上,翻云覆雨地干了起来。他那猛烈而大幅度的动作,颠得莲叶浑身都在颤动,几乎有点儿喘不过气来。牛保国又把莲叶的两条腿扛在了自己的肩膀头儿上,自己的两只手紧紧地攀着莲叶的双肩,从莲叶的下身里抽出了他那跟硬得跟棍子一样的东西,对准莲叶那朵红艳艳、水汪汪,正盛开着的莲花花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从老远猛地一下,没命地撞了上去。这一下不偏不斜,撞了个正着,撞得他那两条大腿的内侧狠狠地碰在了莲叶那滚圆滚圆的屁股蛋子上,发出了啪嚓一声山响,他那东西一下子几乎连根儿都给没遮拦地插入到莲叶的那朵怒放的花心里去了。只听见莲叶无比邪乎地惊叫了一声:“哎哟妈呀—这下深死人了!”接下来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跟是死了一样。
两个人都累得不行了,时间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他们两个这才渐渐地缓过气来。莲叶四肢无力地偎依在牛保国的怀里,娇声娇气地说:“哎呀保国,我说你这人呀,二杆子劲上来了,就没个轻重。不是我又数落你哩,简直就说不成,跟没命了似的,像发疯了一样,简直就是头发了威的老虎,差点儿把人家都能叫你给吃到肚子里去。你那东西猛不防给人戳了进去,一下子就捣到人心尖儿上了,把人捣得简直筋都抽到脚后跟儿上了,浑身麻得不知道一点点儿啥。你没看你那一下子,人受得了受不了?把人险些还让你给弄死了呢!”话说到这儿,她眼睛一瞅,嘴一努,无比风骚地又接着说,“弄得我见你都怯火了。”牛保国这会儿紧紧地搂着莲叶,无比怜香惜玉,喃喃地说:“你一点儿都不理解人的心,不知道我心里是多么的爱你。我一见你就多么地想……咱俩要能无忧无虑地成天都像这样待在一起,那该有多好啊!可惜……唉!说不成……”
莲叶一天把这事包得严严的,就是她男人苟良,也连一点点影星儿都不知道。
有一天,莲叶正在上房屋里的楼上和牛保国尽情地作爱,猛然听见院子里好像有脚步声。莲叶赶忙就一把推开牛保国,一边系纽扣,一边用手指理自己那弄散乱了的头发,慌里慌张地攀着楼梯,从楼上往下走,打算到院子里去看个究竟。她心神不安地走到楼下一看,竟然是她西邻家的杨老太婆正从前院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这会儿眼看就要走到上房屋的台阶跟前了。莲叶一见这情形,脸上就有了三分愠色,强颜带笑,似笑非笑地说:“杨嬷嬷,你这人到我家来怎能这样呢?”杨老太婆听她说这话,一时觉着好不莫名其妙,奇怪地问:“我怎么了?”莲叶嗔怪地说:“怎么了,你还不知道?你到人家屋里来还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径直往人家上房屋里走?”杨老太婆接过话头讪笑着说:“谁说我没打招呼了?我一连叫了好几声,都没叫答应你。怎么?还不放心我,怕我把你家什么好东西不言传给拿走了得是?”莲叶被说得没话可说了,嗫嚅着说:“那倒不是……我是说你这人今儿个这样,把人家都给吓了一大跳。”杨老太婆一听笑得就更开心了,禁不住说:“看把你这话说得邪乎的,我是经常到你家里来哩嘛,又不是什么生人,单凭我走路的这脚步声,你就都能听得出来是谁了。还把话说得一惊一诈的,就把我娃你吓了一大跳?真是怀孕十二个月,生了个娃—月(越)外的,矫揉造作。哎,不是我又数落你了,你一个人大白天没事,就说黑咕隆咚地钻到那楼上倒弄什么去了?看把你蹭得一身的灰尘,也都不知道嫌脏不嫌脏?”
莲叶对杨老太婆到她家里来,罗里罗嗦的,没话找话说,有点儿不耐烦了,一则抱怨杨老太婆今天到她家来节外生枝,把她和牛保国两个人刚才正耍到兴头上了的好事给全搅扰了;二则她害怕杨老太婆在这儿多事,问长问短,三问两问,自己稍有不慎,会把话说出了破绽。于是她心里直怨愤杨老太婆:“没见过你这人,有事没事就来串门子。再说了,你来了有事就说事,没事就走人。你不忙,没看人家还忙不忙?人家有事还急着哩,没有那么多的嫌工夫陪你在这儿磨闲嘴皮子。”她不大友好的对杨老太婆说:“嬷嬷,你今日来有啥事哩?如果没事的话,我还忙着的,咱们改日有空儿了坐一块儿再好好闲聊好不好?”“哟喝?”杨老太婆一听这脸上立马就觉着有些挂不住了,心里也有点儿不滋润,说,“就说你我都是邻家百舍的嘛,今日你是那根筋抽得犯病了,话怎么这么说呢?我没事还就不能来你家这里坐坐了?”莲叶平日虽然伶牙俐齿,然而这会儿却被杨老太婆问得有点儿张口结舌,无言以对:“那……那倒也不全是……只是今天……”她欲言又止。杨老太婆抢过话头说:“今天怎么啦?看把你难成的,跟屙麦秸一样。哎,既然是这样,咱就闲话不说了。今天我来还真的有个大好事要叫你去做哩!—这是我专门为你谋的。”杨老太婆说着就又眉飞色舞,宠辱皆忘起来,“你知道不,咱村西头今日老李家出嫁女呢!”“这事我早就都知道。”莲叶无动于衷,不以为意地说。“唉,你不知道。”杨老太婆急不可待地抢过话头说,“人家那闺女长得别提有多齐整了,谁见谁爱,叫人心疼得很。现在出嫁的事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眼看吉时就到了,可怎么也找不下一个般配的伴娘。大家都为着这事着急得立坐不下哩,刚好我到那儿去了。我低头一想,你人长得这模样—苗条的身段,花儿一样的脸庞,还有做事那麻利劲儿,那一样儿配不上她?做个这个闺女的伴娘那是再也合适不过的了。”杨老太婆说到这儿,喘了口气,接着有点儿卖弄地说,“我呀,给你把这差事一口就承揽下来了。经我一推荐,人家立马同意,就让我请你来了。走,你赶紧收拾收拾,咱就走—那儿事急,还等着呢。”说着杨老太婆不由分说,拉住莲叶的胳膊就往外走。莲叶这下子好为难啊,这是露脸的事情,要是在平常,她这人专爱出这样的风头,肯定会乐得眉开眼笑而满口应承了,可是今天不是那么回事了,她心里实在不愿意去,她对她走了以后,把牛保国一个人丢在上房屋里的楼上,确实不放心。“我……”莲叶想找个借口,推辞掉杨老太婆说的这事,难为情地说,“我今日有点事儿,走不开。”杨老太婆当然不知道莲叶心中的隐情了,还以为她是在故意拿捏,不高兴地说:“你今日能有个屁事?你我隔壁邻家,你有事没事我能不知道?我在那儿给人家都拍腔子把硬气话说了,你要是不去,那叫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呀?”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莲叶的胳膊硬是不撒手,扯着拽着往门外走,并且边走还边不住地说说,“你有什么个走开走不开的,再甭拿捏人了。这是露脸的事,又不是让你去丢人显眼,更不要说,你到那里去了以后,他们还能少得了你的份例钱?挂门帘呀,换鞋呀,给新人端洗脸水、端饭呀,这都是些有油水的事儿,哪一样儿能让你白干?哪一样儿不给你钱能行?好我娃哩,这事别人想干还没长下你这副好模样,争还争不上呢。谁像你这么傻,竟然把好事用脚往外踢哩?嫌话少说,快跟上嬷嬷走呗!”杨老太婆一边唠唠叨叨地说个不停,一边推推搡搡、生拉硬拽,把莲叶就扯出了家门。莲叶这会儿真的身不由己,无法摆脱,一肚子的话有口难言,不能明说,只是屁股一个劲儿地往后拖,然而终于还是由不得她,违心地被这个可恶的杨老太婆给拉到出嫁女的老李家去了。
牛保国在上房屋里的楼上把这一切经过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只是干着急,却无法走出来干涉。说句心里话,他也实在不愿意让莲叶去当伴娘。你想,莲叶这一走,让他一个人待在苟良家这上房屋里的楼上可怎么办呀?寂寞都不消说,这万一要是出现个什么意外,到那时候他就连个回旋的余地也都没有了。那不就成死棋一盘了吗?然而目前这事情出于此情此境,他又能怎么样呢?他在楼上急得直抓耳挠腮,苦于实在不能出来说话,一切只得听之任之,顺其自然了。他这会儿心里着实怨恨这个可恶的杨老太婆,一天真是吃饱了撑得慌,狗逮老鼠—多管闲事,没事净在那儿寻事添乱子。人家今天出嫁闺女管你的什么事?牛槽里伸出了你这个马嘴。看把你扑得欢势的,得是让你再一次嫁人作新娘入洞房呀?
再说莲叶这一天给老李家闺女出嫁当伴娘,她实在不是心事,在新郎家整天都神不守舍,不管干什么事儿也都没顺当过,老是出差错。给洞房门上挂门帘时,上板凳脚没踩稳,人从上面给摔了下来,摔得躺在了地上,把屁股蛋子摔得生疼不说,谁知她还在从板凳上往下掉的时候,慌乱中手胡乱抓了一把,正好扯住了她刚刚挂上去的新门帘,一下子就把挂在洞房门上的那个绘制得十分精美的门帘撕开了一条半尺多长的大口子,弄得当下就挂不成了,大杀风景。在场的人嘴里尽管还都在一个劲儿地说没什么,但心里却觉着这事弄得多少有点儿不吉利,心道:“女方今天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个伴娘,怎么毛手毛脚、疯疯癫癫的,纯粹是个丧门星。这事还不算,谁想就在饭前她给新娘子端洗脸水时,由于心不在焉,又让洗脸水把新娘的衣服和洞房炕上的新被子给撒湿了一大片,被人生气得从她手里一把就夺走了她正端着的洗脸盆儿,给她了个大伤脸,让她当时实在没办法下台。她气得把嘴一噘,脸一板,心里直埋怨杨老太婆今天多事,为什么要强人所难,把她硬拉扯到这儿来?等到新娘吃饭的时候,人家生怕她又会捅出个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娄子来,扫新婚吉日的兴,就干脆再也不敢让她插手给新娘端饭或者干什么了。莲叶对此虽不大高兴,但因此却也得了机会。
她瞅空儿一侧身就来到了厨房,趁没人注意一把就抓了两个软蒸馍,一掰两半儿,在里面狠狠地夹了不少的肉,用手帕一裹,悄悄往自己的衣兜里一塞,一下子就把她原本很苗条的腰肢竟然都给塞得粗了许多,几乎弄成了个直筒子。在别人的眼里看来,她这个伴娘一点儿都不识大体,举止很不检点,做事简直就不顾眉眼,不知道人眼恶,但因为她是新客,碍于情面,大家都不好明说什么,只是斜着眼睛看她。莲叶是个多机灵的人,你想,对此她怎能一点儿都觉察不来呢?但是她心里此时只惦记着她家上房屋里楼上的那个牛保国,至于其他的什么冷眼或者别人的嗤之以鼻,她都置若罔闻,满不在乎,把它们全然不当一回事了。
这一天,对莲叶来说实在是太难熬了,她简直如坐针毡,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才捱到太阳偏西,待新客吃过了第二顿饭,新媳妇刚一出行完毕,就急急忙忙地催促着要往回走。
莲叶惴惴不安,风风火火地跑回家,打开前门一看,家里宁宁静静的,一切还都依然如故,这时候那颗一天来一直都悬着的心才稍稍松了一点儿。她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楼上,一见牛保国躺在床上,不由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哎呀我的妈呀,把我今天就能熬煎死。你好好的,没事吧?”牛保国微微点了点头。莲叶又微笑着急切地说:“我不在,你一整天都没吃得上东西,饿坏坏了吧?”她见牛保国又点着头,就赶忙从怀里掏出了那两个已经沾满她体温的肉夹馍说:“还热着呢,你赶紧吃。今天事情全怪我,千不该,万不该,我今天压根儿就不该去做那个什么伴娘!可是你也听见了,我实在是没办法,怎么推都推辞不掉,是硬被人给拉去的啊!”说着她眼眶里就满是泪水,眼看就流下来了。
牛保国接过莲叶递给他的那肉夹馍,一边说:“事情我都知道,你别再一个劲儿地自己责怪自己了,一切都不怨你。”一边就迫不及待地大口大口吃起了莲叶给他来所拿的那两个肉夹馍。他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肚子早已都饿扁扁了,由于心急,一时吃得太猛,软馍又一口咬得太多,吞进嘴里的馍往下咽的过程中居然给卡在喉咙里,噎得他直伸脖子,瞪眼睛,喘不过气来。莲叶一见慌了手脚,心疼得赶忙用手给牛保国摸脖子,揉胸脯捶背,嘴里还不住地在数落他说:“叫你吃慢点,吃慢点;别着急,别着急。你就是不听,看给噎住了不是?”她看着牛保国扎挣着咽下去了卡喉咙的馍,噎得难受的那个样儿,连忙又说,“你忍着点儿,坚持着稍微等一会儿,我给你到楼下倒杯热开水来,你喝口水,往下冲一冲就好了。”
牛保国喝了一口莲叶给他倒来的热开水,咽在肚里的那口馍才随着热开水慢慢地下去了。牛保国等到自己缓过气来才说:“莲叶呀,你今天要是不回来的话,真的还要把我给饿死在这里呢。苟良人家从地里一下晌回来,在灶房里生火做饭,自做自吃,我蜷缩在楼上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他发现了,没来由又惹出一场乱子。你不知道,这一天把人都快要局促死了。”莲叶深情脉脉地斜侧着身子坐在牛保国身边,把头偎依在牛保国的怀里,十分内疚地说:“保国哥,今天这事纯粹是我不好,你就打我吧,你狠狠地打我吧!你把我狠狠地打上几下,我这心里可能还会好受点儿。”莲叶说着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唰一下子掉了下来,流在牛保国的前胸。
马恩娃带着人这几天一刻都没闲着,跑到这儿,跑到那儿,在没命地四处寻找牛保国。他这一向为这事确实也把工夫下了,把庙东村周围的几个村子,直至县城都几乎快找遍了,但也还是徒劳无功,找来找去,几乎都要闹了翻天,然而连牛保国的影子却都没能找得着,于是心里十分恼火,一天嘴里不住地骂道着:“日他妈的,这熊挨球的货跑到哪里去了?我就不信,他还能钻到地缝里不成?”马恩娃很不甘心,他又折回身来到庙东村找牛保国,这回决心就是把庙东村挖地三尺,也要把牛保国找出来。他黑天白日都在庙东村里来回踅着查看,挨家挨户地搜寻。他不信自己就真的找不着牛保国,对于牛保国,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天,庙东村里的人都正吃早饭,苟良端着个饭碗神色慌张地从前门外走了回来,一见莲叶就说:“哎呀妈呀!吓死人了。马恩娃那货趁饭时人都在家吃饭,又在巷里挨家挨户地打听、搜寻牛保国哩。他们来的那些人一个个可凶了,进村看见谁不顺眼,二话不说,举手就打。”莲叶一听苟良说这话,心里虽然也咯噔了一下,紧张起来,但表面上却还是显得非常的镇静。她看着苟良这副惊控万状的软蛋样儿,气就不打一处而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全是一副鄙夷的神气,对苟良说:“怎么啦?他们在村里搜寻牛保国,又没搜寻你,你慌什么?神正不怕香炉歪,树正不怕影子斜。肚里没冷病,不怕吃西瓜。咱家又没藏着他要寻找的人,他爱搜让他尽管发疯地搜去。”莲叶说这话虽然明里是指责苟良胆小,然而实际上也是在给自己壮胆,“看把你这副熊样儿,失急慌忙、一惊一乍的,家里没藏人都会惹得人起疑心。没用的东西,真是个窝囊废!”苟良被莲叶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顿,就再也不敢多嘴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嘿嘿嘿干笑着赔不是说:“那倒也是,那倒也是。事情么,总是实得虚不得。这个理我平常也懂,可是刚才在巷道一见人家来的那些人那阵势,不由得腿肚子就发起抖来。”“出门把那胆子放正一点儿!别一天怯怯缩缩的没一点刚性,把压根儿就没有的事儿没来由往自己身上硬揽。”莲叶忿忿不平地教训着苟良。苟良低着头嘟嘟囔囔地分辩着说:“你说的那些话都对着的,可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反正总觉着他们那些人在我背后眼睛老盯着我看,盯得我心里直发毛,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好像是他们要找的人就在咱家里藏着似的……”莲叶不等苟良把话说完就生气地破口大骂了起来:“你一天放的倒是你妈的狗臭屁!疑心生暗鬼。像你这熊样儿没事也能惹出事,把人引到咱家里来!”莲叶此时胆正着的,其原因是她心里有数儿:“抓贼抓赃,抓奸抓双。贼无赃,硬似钢。只要没有什么把柄落在马恩娃这些人的手里,怕什么?你要是来了,我一口咬定‘牛保国没有在这里’,死不承认,看你能把我能怎么样?他即使再凶—钢刀虽快,也不杀无罪之人啊。”莲叶把苟良好一顿臭骂,直骂得苟良噤若寒蝉,一语不发。
谁知道莲叶心里正寻思着如果马恩娃那伙人真的来了,自己到底该怎样具体应对时,她猛一抬头,马恩娃带着一群人凶神恶煞地居然都已经闯进她家的前大门了。这些人一进门和谁都不搭话,推这间房的门,掀那间房的窗子,只顾乱找一气。说来也怪,刚才这些人没来的时候莲叶心里还多少有些紧张,然而这会儿也不知为什么,她反倒出奇地镇静了。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胆子,只见她板着脸孔,钢板硬正地迎了上去说:“哎,哎,哎!你们这是干什么?大天白日地跑到人家屋里来,也不打个招呼,推这间房门,进那间房子的,这是弄啥哩吗?还有没有一点儿王法?你们这群人是强盗还是土匪,光天化日之下要抢劫民宅得是?”马恩娃所带的这伙人一个个风风火火的,根本就不理莲叶这一套。领头的马恩娃一抬手就把莲叶推了个趔趄,推到一边去了,嘴里骂骂咧咧地说:“滚你妈的蛋!土匪?我们就是土匪,你能怎样?抢?看把你这破烂屋子还值得你大爷我抢?你爷我抢它还怕弄脏了手呢!”他一转脸就朝着他们那一伙人喊:“找!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一点儿不漏地给我齐齐往遍地找!连个蝇虫儿都别放过。牛保国他这个狗日的,那么大个活人,我就不信,他能跑到牛沟子里去!还能平地里就蒸发了不成?他就是跑到天尽头,我马恩娃也要把他拧着耳朵给揪出来,和他把这笔帐给算了!”
马恩娃这会儿所说的这些话,牛保国在莲叶家上房屋里的楼上听得清清楚楚的。他吓得变脸失色,几乎浑身都快发抖了,单凭马恩娃说话的那口气,他就能判断出来,这回他要是真的落到马恩娃的手里了,死不了那也难得活,因而他躲在楼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可能是因为心里害怕,他已经由床上都钻到床底下了,还是觉着不太稳当,又用被子把自己胡乱裹得严严的。也不知道他是因为被被子捂得太严实,窒息的缘故,还是由于心情紧张、胆怯,反正大汗淋漓,浑身衣裤都被汗水溻湿透了。至于这会儿在院子里的那苟良,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家户人,再加之人胆儿小,现在一见这场面,早已吓得面黄如纸,没了一点儿血色,而且还直打牙关,两腿软得瘫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只有莲叶还算硬朗,她坐在上房屋的门槛上,一眼一眼地瞅着这帮如狼似虎的人在她家里肆意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拉网式翻腾着,然而只能干瞪眼,一点儿办法却都没有。
莲叶像傻子一样一屁股坐在自家上房屋的门槛上,一动不动,心里多少还存有一点儿侥幸,以为她只要坐在自己上房屋的这门口不离开,或许马恩娃他们这帮人就会嫌她在那儿挡住了路,碍手碍脚,出来进去不方便,就会不到上房屋里来搜。当然这只是她的痴心妄想,白日梦终究是不现实的。马恩娃这伙人现在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更何况莲叶家还是他们所搜查的重点,所以是不会轻易放过她家里任何一个能藏住人的旮旯儿的。只见马恩娃咬牙切齿地走到莲叶跟前,照着她的大腿外侧狠狠地踢了一脚说:“让开!好狗都不挡路哩,我看你这人怎么连狗都不如?”随着马恩娃那重重的一脚踢着了莲叶的大腿,莲叶立马就钻心疼地叫唤了起来:“哎哟妈呀,腿踢断了!”
藏在楼上的牛保国听着自己的心上人像杀猪似的一声哭叫,心就猛地一下缩紧起来。他受不了了,他什么也都不惧怕了,差点儿就要从楼上冲了下来,和马恩娃拼命。要知道,兔子逗急了也还都会咬人的,不要说是像牛保国这样的人。谁都知道牛保国不是一条平地里卧的牛,对他来说,当然是能藏就尽量地藏着,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但是真的要是正藏不住了,他也会破罐子破甩的,何况他腰里还别的有枪,枪里还装有五发子弹,这些东西在他手里可都不是吃素的。在这当口儿,牛保国心里已经想的是人活多久是个够?被逼到了这地步田地,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打死一个够本儿,打死两个赚一个了。然而终于牛保国还是竭力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冲动,没有去冒这个险。
马恩娃在苟良家厦房里啥也没找着,到上房里也没找着啥,扑到后院里更是个空气,于是没好气地一挥手说:“走,到下一家去!”莲叶一听他说这话,心里一下子就给轻松了,可是还没等她乐起来,就在马恩娃临出上房门时,谁知道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猛然扭回头一瞧,却无比诧异地说:“啊,这上房屋怎么还有个楼呢?走,到楼上再找找去!”这下可把莲叶吓糊涂了,一时六神无主起来。马恩娃身边有一个和他同来的光头小伙子,这会儿想在马恩娃跟前表现表现自己,不等指派,就率先噌一下蹿上了楼梯说:“我去!杀鸡焉用牛刀,球大点儿事,还要得着马哥劳驾?”马恩娃听着这奉承话,心里特别得意。他站在楼下,手扶着楼梯,仰起头对那小伙子说:“那行,你就给哥上去寻寻,仔细点儿!”那小伙子应声说:“没问题,你尽管放心,就是个蝇子飞过去了,我也得要认出个公母来,楼上有个虱子我也要绑着它的后腿,拉来给马哥看!”其他那些已经走到院子里了的人见此又都一个个站住了脚,虎视眈眈的,准备着随时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
莲叶此时还是保持着刚才被马恩娃用脚踢到一边,斜靠在墙根儿的那个艰难的姿势,并没有扑上来阻拦,可能这会儿已经都三魂出窍、六魄离身,正悠悠忽忽地在朝封都城跌跌撞撞地走着呢。
谁知道上楼去搜牛保国的那个小伙子是个二百五,自己就不知道自己能吃几碗干饭。刚才他激情冲动,在马恩娃面前有意表现自己,想讨好马恩娃,跑上了楼,可是当他到楼上一看,发现四周到处都是黑咕隆咚的,马上就胆怯起来,害怕楼上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真的会躲藏着个人,从暗处朝他打黑枪。他再扭回头一看,身后又没有一个人跟上来,这空荡荡的楼上就只有他一个,并且想退回去又退不回去了,于是就只好虚张声势,咋咋唬唬地嚷闹道:“谁在楼上藏着?给我出来!不然爷就把你逮住捆起来,拉出去了。”其实他说这话是在给自己壮胆,实际在楼上什么都没看见。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牛保国身上有枪,更何况此时此地,如果牛保国真的在楼上藏着,那么则自己在明处而人家在暗处。他害怕被牛保国暗算,挨了黑枪,就在楼上躲躲闪闪,到处找掩体隐蔽,哪里还能再有心思认认真真地去仔细寻找藏在楼上的什么人?但他又为了让马恩娃说他有本事,办事认真,还是在楼上故意把一些东西扳倒或者胡乱甩,弄得楼上顿时叮里当啷一片乱响,使得楼下的人一时也弄不清楚楼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这样,这个小伙子在楼上尽情地胡乱折腾了一气后,就气喘吁吁地站在楼口,冲着在楼下等候的马恩娃高声说:“马哥,楼上旮旮旯旯儿我都搜寻遍了,放的全是些沾满了灰尘的破烂东西,连牛保国个毛都没有的。”马恩娃这会儿心里有事儿,着急着的,他惟恐在这里把时间耽搁得太长,错过了时机,致使牛保国在别的什么地方闻到了风声,乘机又给跑掉了,所以一听这小伙子说这话,马上就不耐烦地说:“既然楼上没人,你还不赶快下来,在上边迟慢个球哩!一天连屁大个事情都办不了,淡球话倒蛮多。”这小伙子一听赶紧答应了一声“来了”,出溜一下,就从楼上给跳了下来。
马恩娃一伙人急匆匆地走了,就在他们眼看要走出莲叶家前门的时候,谁知道马恩娃一转身又折了回来,声色俱厉的冲着莲叶吼道:“喂,我实话告诉你,牛保国和你的关系别人不清楚,我马恩娃心里明得跟镜子一样,你别一天给我清白装糊涂。今天我虽然在你家没搜着牛保国人,可我敢断定,牛保国肯定跟你通信儿着的。咱今天把丑话说到前头,日后你迟早要是知道他的消息了,敢不给我说,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熊!你可别到那时侯说我对你没情面。”说着他冲莲叶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什么货嘛,一天还人五人六的,以为谁不知道呢!”他这话,一时弄不清楚是在骂莲叶还是骂牛保国,不过莲叶这会儿是任凭马恩娃说她什么,自己都一声不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儿,那就是盼马恩娃赶快离开这里。
马恩娃一伙儿在这庙东村人喊马嘶地整整折腾了一天,直折腾得他们人人筋疲力尽了,傍晚时分才怒气不息地悻悻离开了庙东村。
这一天晚上,莲叶照样是把苟良撵到前院厦房里一个人睡觉去了。她等苟良睡塌实了以后,就掌着灯来到上房屋的楼上,和牛保国把下一步该如何应付马恩娃这帮人急如星火地四处乱闯,搜寻牛保国的事反反复复计议了很长时间。牛保国此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莲叶家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因为马恩娃已经注意到莲叶家了,莲叶家“长安”再好,也不是久留之地,待久了,势必会走漏风声。再说自己总待在这儿,对莲叶也没好处,至少会给她造成很大的精神压力。他不愿意看着莲叶整天为自己这样提心吊胆,苦受煎熬,因而不管莲叶是怎样哭哭啼啼地舍不得让他走,一再说对他在外四处漂泊,行踪无定不放心,并且还反复地表示,她活,要和牛保国活在一起,死,也要同牛保国埋在一处,生生死死永不分离,但牛保国最后还是决计要走。
莲叶一看牛保国心意已决,就也不再过分地挽留他了,一边啜泣着,不停地擦拭自己脸上那源源不断,怎么擦也擦不完的眼泪;一边就加紧给牛保国收拾起行装来。她给牛保国打点好一些出门必用的东西和几件自己新做的、可供牛保国在外换洗的衣服,把它们裹成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就在一天晚上,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时候,他们两人情意缠绵,抱头低声痛哭了一场,山盟海誓了一番后,牛保国再一次紧紧地搂抱着莲叶,狂热地亲吻了一阵儿莲叶那满是泪水的脸颊,咂着莲叶脸上那满含苦涩味儿的泪水,然后就由莲叶轻轻地打开了她家的前大门,送牛保国远离庙东村。
莲叶打开前门,先在她家门口探头探脑地东张西望了好大一会儿,当确实断定附近四周都没有人后,牛保国这才再一次把莲叶搂在怀里亲了一下,然后从莲叶手里接过莲叶给他所准备的那个小包袱,一跺脚,毅然决然地就走出了庙东村,上路向西走了。
自这以后,莲叶就怀上了,当年年底给苟良生了个儿子,属牛的,起个名字,有一个字还和牛保国的儿子牛连学跟着的,叫做“连欣”。不用说都知道,她之所以给娃起这样一个名字,是有她自己一番用意的。
这当然已经都是些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