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庙东轶事》作者:垂钓老人/杨化民【完结】 > 书香门第-庙东轶事.txt

  第三章 莲叶婚嫁(下)

作者:垂钓老人/杨化民 当前章节:11363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03:06

(接前章)黑狗这会儿开始吃他碗里所盛的饺子了。他一个一个认认真真地吃着,不提防一口突然咬着了一个包着纯盐馅儿的饺子。饺子里过多的盐把他咸得不由得就咧了一下嘴,他偷眼瞧瞧左右前后,左右前后的人这会儿奇怪得很,似乎都在注意力十分集中地吃着自己碗里所盛的饺子,没一个人注意他的神态。他心想:“今天这些做饭的人也太粗心了,怎么把个饺子里面全都给包上盐了呢?”他想趁人不注意,把这个盐饺子从碗里夹出来,悄悄地扔到桌子底下的地上去,但又害怕一旦被人发现了,会说这个新女婿不懂事,第一次到老丈人家吃饭就胡乱糟蹋粮食,他平常在家里过日子肯定不知道节俭,以后也准过不了好日子—这样会有伤自己的体面。要知道,庄户人家把粮食看得可金贵了,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一粒粮食一滴汗,粒粒都来之不易,所以也就往往用一个人对粮食的态度来评价这个人的人品。这时他不由得翻过来又一想,今天这碗饺子正好汤里没调盐,味儿太得淡,于是就果断地用筷子把这个盐饺子夹了开来,把里面所包着的盐和着饺子汤往匀的一搅,不仅吃了那个饺子皮儿,还有滋有味的喝了两口饺子汤,心里不住地在想:“今天自己在这顿饭上千万可不能出丑,弄出了丢人显眼的事情来哟。”于是他就又继续神色坦然地吃起饭来。谁知还没吃上几个饺子,意外的事情就又出现了,他又吃出来了一个全是用辣子做馅儿包的饺子。黑狗这时啥话也没说,心想:“人瞌睡了,刚好就有个枕头。我吃啥饭每顿都离不了辣子,这会儿正愁这酒席上怎么没上一盘辣子呢,有心想给人家要,但又觉着新女婿第一次来老丈人家,这样挑三拣四的,多不好意思,这不天遂人愿,就吃出来了个辣子饺子。这真是吉人自有天相,笨人就有笨福。”他二话没说,爽爽快快地就把这个辣子饺子用筷子夹破,在碗里一搅。霎时只见辣子把整个碗里的饺子汤都染红了,辣子油在他碗里飘了厚厚一层,好吃不好吃让人看起来都觉着是挺香的,禁不住会流口水。这会儿在他周围悄悄看着的莲叶那一把子女娃子,见他一点儿都不嫌辣,吃得是那样的香醇可口,都给傻眼了,心想:“看把你美的,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难成事还在后头呢。”果不其然,黑狗不一会儿在自己的碗里没想到就吃出了一个更让他为难的饺子—用破棉絮做馅包的。对此黑狗心里直犯嘀咕:“今天莲叶她娘家找的这些做饭的人也真说不成,粗心大意得太不成样子了,饺子怎么能把什么东西都往里面包?竟然连破棉絮都给包到饺子里去了。”紧接着他就又犯起愁来了,“刚才那两个饺子,一个纯盐馅儿的,一个纯辣子馅儿的,那还都好说,让人好歹还能凑合着吃,没能难倒自己,可是现在碗里这个破棉絮饺子可该怎么处理呀?”他心里一时慌神了,有点儿拿不定主意,“反正自己今天是第一次上老丈人家门的新女婿,死活都不能把人丢在了这儿。”他不相信,前两个那样馅的饺子都没能难住自己,还能让这第三个破棉絮饺子把自己给搁浅到这儿不成?“我今天一定要给我们葫芦头村的人争口气,决不能让沟西村人看我的笑话。”他一时冲动,竟逞起了刀山敢上,火海敢下的大无畏英雄精神,也没顾上再继续多想,将脖子一伸,眼睛一瞪,喉咙眼子放粗,“咕儿”一下,就把这个用破棉絮做馅儿所包的饺子连嚼都没嚼一下,给囫囵咽到肚子里去了。他的这一触目惊心的举措在当时的反响可大了,他自己所认为的“英雄壮举”把周围在场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紧接着一个个忍俊不禁,其中有一个嘴里刚嚼了一大口饭的人,碰上了这情景,实在憋不住,“噗嗤”一下,笑得就把满嘴的饭都给喷了出来,直喷得满酒席桌上摆的菜肴盘子里到处都是,甚至有有些饭渣儿竟然还远远地都给喷到坐在对面座位上的莲叶她爸脸上了。莲叶她爸对此很不满意,十分恼怒地瞪了喷饭人一眼,鼻子里发出了怕人的一声“哼”,随即就忙不迭地掏出了手帕,去擦自己脸上的饭渣儿。喷饭的人这时羞红着脸,嘴里不住地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你看这……实在地对不起!”这顿本来是很愉快的酒席就这样被搅和得吃不下去了,没奈何,人们一个个都悻悻地拂袖离席而去了。

新女婿结婚后,第二天同新媳妇到老丈人家去回门,这是这一带人的老规矩。在午饭待女婿的酒席上,新媳妇在她娘家做姑娘时的那一把子女娃们给新女婿在碗里所盛的饺子里面包盐、包辣面、包五香粉、包硬币……总之包什么的都有,但很少有包破棉絮的—这也是这里人耍女婿的一项必不可少的风俗。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一方面是和女婿闹着玩儿;但另一方面,在玩的同时也还不可避免地有测试女婿智商及应变能力的意图。在这种情况下负责端饭的人都会把第一碗饭(一般这碗饭里的饺子会有包其它东西)端来放在新女婿的面前,因为新女婿今天是第一次上老丈人家门的贵客,也是这次设宴招待的中心人物,所以理应受到特别的尊重。碰到这种情况,聪明的新女婿一般都会以长幼有序为由,把这碗有来头的头碗饭,彬彬有礼地谦让给在上席就座的他的老丈人。端饭的人一看事情这样了,就会给老丈人把这碗饭悄悄地换了。这些窍道儿黑狗虽然不知就里,但是都机械地遵照他爸、妈的叮咛去做了。可是今天的问题就出在这些耍女婿的女子娃多了个鬼心眼,没有按照一般的常规那样去办,而是出其不意,击其无备,灵活机动地给黑狗来了个避实就虚。

要说莲叶她爸,刚才也看出一点儿蹊跷了,他本来只要主动地和黑狗把饭碗调换一下,也就能有效地制止住这一恶作剧了,但是在把莲叶许配给黑狗的时候他打听到了黑狗老实这一点,尽管他对人老实持有与众不同的看法,但内心里还是苦于不知道黑狗这人到底能老实到什么程度,也想在今天的这饭桌上试他个究竟,所以对此也就听之任之,静观其变了。可惜老实巴交的黑狗哪里有这样多的心眼,他怎能够发现这里边的这些细微窍道,进而有这样高的应变能力呢?他的本事也就是只能按照来时他爸、妈事前指教给他的那些门道儿机械地应对,所以事情结果就弄成了这个样子—露馅儿了,砸锅了。

莲叶一见黑狗竟然在酒席上把用破棉絮做馅儿包的饺子给一股脑儿吞进肚子里给吃了,真是气得要死。她立时摔碟子砸碗,歇斯底里地大哭大闹起来:“二杆子,真真的二杆子。二杆子得净净的!”最后在别人的竭力劝说下,她没办法,只好拗到自己平日所住的房间里伤心得一个人哭去了。

新女婿回门的这一天,莲叶和黑狗别别扭扭的,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天近黄昏。莲叶她爸、妈好说歹说,软磨硬逼,总算是终于把莲叶催逼得勉强随着黑狗在天黑前回婆家葫芦头村去了。这就又迎来了结婚后三晚上闹新房的第二个晚上。

这天晚上黑狗妈提前就暗地里特意邀请了几个他们村闹新房闹得特别厉害,特能下得了手,狠得出了名的人,背着莲叶一再悄悄地叮咛他们说:“我家黑狗,人老实点儿,如今娶个媳妇,好些人事他还不懂,你们要好好地给他指导指导,帮帮忙,教他一下。‘三天的媳妇没正经,爷爷孙子拜弟兄。’今晚上你们耍媳妇时,别怕媳妇见怪、犯病,就给咱想办法尽量耍狠一点儿,耍酸一点儿,尽管放心,如果出了什么事,有我哩。我和我家黑狗他爸不会说啥,也不会怪罪你们。”耍媳妇的这帮小伙子,大多都是结了婚的或者是虽还未结婚、但早已都到结婚年龄的人,他们对于那些男女之事,不要说什么都懂,而且还都特别的感兴趣,觉着弄那事特有新鲜感,早已求之不得,不要说这一下子得到了黑狗妈的特许,就别提多有兴致了—一个个特别地来精神。平常耍媳妇,他们总巴不得能在新媳妇的光身子上摸摸,觉着这样自己就沾了新媳妇初夜的新气儿,占了莫大的便宜。但是往日总苦于男方父母对此大为反感,他们从来都不敢放开手脚、越轨放肆,有好些事都是尽量收敛着的,难得今晚黑狗他妈竟然开口说了这话,这何乐而不为呢?一时间他们高兴得耍媳妇还没有开始呢心就都怦怦怦地跳开了,手心痒痒得不知到该抓挠哪儿才好—你只要一看他们一个个那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眉眼就一切都知道了。

第二晚上闹新房、耍媳妇开始了。耍媳妇的那帮小伙子肆无忌惮,不顾新媳妇莲叶是怎样地死活都不愿意到新房里来,三番五次地豁出命往黑狗他妈的上房屋里跑,硬是把莲叶从黑狗他妈的上房里往出拉。莲叶的婆婆—黑狗他妈这会儿一方面极力劝说莲叶到新房里去让小伙子耍耍,说这是老上辈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规矩,违拗不得,如果不去,是说不过去的;另一方面又反复假惺惺地叮咛这些耍媳妇的小伙子,耍时千万要顾惜着点儿,耍轻些,耍得时间短一点儿,不要耍得太重,时间太长了—小两口儿出了一整天的门,媳妇人家也都累了,如果到时候还没耍够的话,明天晚上可以来接着继续耍。耍媳妇的这些小伙子一个个都精得跟猴儿似的,谁不知道黑狗他妈说这话的实际意思?—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别看她表面上似乎是在一心怜惜自己的儿媳妇莲叶,而实际上却言在此而意在彼,是在暗示这帮小伙子耍媳妇时不要有任何顾虑,只管放开手脚,尽情地耍好了。

新媳妇莲叶今天的心情十分不好,极不愿意让这些很不规矩的小伙子耍她这个新媳妇,但是她最终还是禁不住黑狗妈—她这个面善婆婆的好言苦苦相劝和这些耍媳妇的小伙子的胡搅蛮缠,不得不被拉的拉、推的推,违心地勉强来到她和黑狗的新房里。这里早已被那些等着耍媳妇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了,新媳妇要是一旦进来了,就别想能够再挤得出去。

这些个人一见新媳妇莲叶好不容易被叫来了,一个个喜笑颜开,赶紧给新媳妇莲叶让开一条道儿,让她上到炕上。他们这会儿尽管一个个都是黄鼠狼子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但一开始还都装得斯斯文文的,一派正经,让新媳妇说故经,自己给新媳妇做鬼脸看,逗新媳妇莲叶开心。可是莲叶心里有情绪,哪能有这样的心情,她还是跟昨天晚上一个样儿,板着一副凶面孔,死活都不开口。好心的黑狗还在装人,在旁边压低声音不停地给她劝说:“你多少得给人家说上一两句嘛,不然你一会儿会受吃亏的。你不知道,我们这儿这些耍媳妇的人手狠着的。”莲叶朝着黑狗一瞪眼睛,凶得像要吃人似的,粗声恶气地说:“滚你妈的滚!少讨厌人,老娘心烦着的。我一见你不吃就都饱了。”黑狗被莲叶一顿斥责,吓得赶紧就闭上了嘴,一句话再也不敢说了,任凭耍媳妇的那些人怎样去挑逗莲叶。

耍媳妇的这些人一看莲叶还是跟昨天晚上一样死硬,谁的面子都不给,谁的账也都不肯买,就觉着沟西这女子娃太得有点儿不识抬举了,心里不由得就想:“你不仁,也就别怪我们不义了。”何况他们今天晚上又是得到黑狗他妈“耍媳妇耍狠点儿,帮帮黑狗的忙”的特许了的。他们一齐动手,把那些年龄特别小的碎娃和年龄稍大些的男的全都赶了出去,回身“咔嗒”一声从里面就关上了新房门,先是不管莲叶如何反抗,强行脱掉了她的上衣,硬拉着黑狗的手,让黑狗不住地揉搓莲叶那两只肥奶子。莲叶气得立时就破口大骂,骂得那个难听劲儿呀,就别提了—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但这些耍媳妇的人却丝毫都不介意,一个个得机会儿还都不失时机地在莲叶身上这儿摸摸,那儿捏捏,过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瘾。莲叶这时的胳膊、腿早已被这些耍媳妇的人捉的捉,按的按,七手八脚,整得死死的,连动也都别想能够动一下。继而,他们又强按着黑狗的头,让黑狗啃着莲叶的**吮吸。可是黑狗胆小,死活也不敢干,他们见状就使劲地打黑狗的屁股。黑狗被打得实在撑不住火了,一方面一个劲地求饶,一方面就只好依从,按照这些耍媳妇人的指使,啃住了莲叶的**,不住地使劲儿吮吸起来。不要多大一会儿,黑狗咂莲叶那**,就咂得禁不住下身一阵接一阵地往上涌起了股股躁热。而莲叶呢,尽管还是骂不绝口,但也被黑狗啃着她的**不停地吮吸而咂得浑身痒酥酥的。这时有一个耍媳妇的小伙子说:“没见过这挨球的女子娃这样硬气,还一个劲儿地骂咱哩。她不求饶,咱们就给她来点儿更解馋的,让她尝尝是啥滋味儿。”在场耍媳妇的有好多人早就都不怀好意了,只是还有些羞于开口,经他这么一说破,立即嬉皮笑脸地应和着说:“没问题。咱就把咱村里耍媳妇最厉害的那一招儿拿出来给她试试,让她领教领教。”

于是,他们就找来了一条三尺左右长的板凳和一条绳子,脱光了莲叶身上所有的衣裤,把她赤条条一丝不挂地仰面强按倒在长板凳上,胳膊和腿也都分别死死地绑在这条板凳的前后四条腿上,然后在莲叶的肚子上再横着拴了一道绳子,让莲叶的脊背紧贴着板凳面子,把她绑得简直像头死猪一样,一动都别想能够动一下。这样以来,莲叶就像个死人一样脸朝上平躺在了这条长板凳上,耍媳妇这些人的手肆无忌惮地就在莲叶身上到处乱摸了起来。莲叶一个劲儿不绝口地拼命喊叫着,劲儿使完了,嗓子也喊嘶哑了,可是也不见有个解救她的人影儿来。她的公公、婆婆这会儿听得清清楚楚的,只是一味地在装聋作哑,听之任之,置若罔闻,甚至还躲在上房里间屋抿着嘴,称心地偷偷笑呢。

在新房里,这些耍媳妇的人自己一边尽情地摸着莲叶的光身子,与此同时,又一边拉着黑狗的手,硬把黑狗的手指头往莲叶的下身里塞,塞进去后还不停地拉出来又捅进去,来回戳。直戳得莲叶下身的水淌淌地往下流,两个屁股蛋子都被弄得湿漉漉、滑腻腻的。玩着玩着,这些耍媳妇人的兴致就越发地高涨起来了,三打五除二,也强脱光了黑狗的衣服。这时黑狗下身的那个东西也早已都硬得像根棍子一样了,直挺挺地向上翘着。黑狗虽说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胆怯,但这时由于性欲的驱使,也不怎么十分地反抗,一味听凭着这些耍媳妇人的摆布。耍媳妇的这些人把黑狗扳倒,让他脸朝下,俯身爬在莲叶的肚子上,随即捉住黑狗下身那个硬邦邦的东西,对准了莲叶的下身,使劲儿用手把黑狗的屁股往下一按。这时只听莲叶禁不住发出了“哎哟妈呀”的一声哭叫。就是这样,这些耍媳妇的人仍然意犹未尽,他们用手再摸摸黑狗的那东西,直至让它一直捅到了根儿上,捅尽了,捅到莲叶的最深处时,这才用绳子把两个人拦腰紧紧地绑在一起,心满意足地拍手哈哈大笑着说:“恕不奉陪。你俩就这样消停地享受着吧,别着急,慢慢来。”于是随手闭上了新房门,就扬长而去了。

葫芦头这个村子特别偏僻,历代人娶媳妇都很艰难,即使是硬拿钱买来个媳妇,好一些也都不愿意在这儿安心过日子。于是他们这里的人往往就是在得到男方家长的默许以后,趁着闹房把两人强捆在一起,采用这种强硬的办法,迫使女的不得不屈从现实,在这里生儿育女,死心塌地地过日子。可怜的莲叶,不幸今天也让他们给用上了这一招数。这里的人把这种做法还美其名曰“霸王硬上弓”。

莲叶这天晚上被强行整治了以后,气得要死,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头不梳,脸不洗,哭着跑回到沟西村她娘家去了。她娘家妈一见她来得这副狼狈样儿,一开始不知就里,还大吃了一惊,然而当问明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就禁不住哑然失笑了。她尽管也无比地心疼自己的闺女,但又觉着这样做似乎也都在情理之中,无可厚非。人家花钱费力给娃娶媳妇为的是啥?要不这样硬着来,像莲叶这娃,让她由着性子,长期这样拗着,僵下去能行吗?硬来和软来不也都是一回事嘛,哪有什么实质区别呢?基于这样的心理,莲叶她妈就一味用好言好语,想方设法地来劝慰莲叶说:“莲叶,不是妈又数落你哩,你也得听妈一句劝。咱们作女人的自古到今都是这个样儿—不信你问问你大—人家有什么事儿问过咱愿意不愿意的?还不是老话说的那样:‘嫁给鸡,跟上飞;嫁给狗,就跟上走;你就是嫁给石头,也得晚上睡觉把石头搂。’如今你既然已经被明媒正娶,嫁给了黑狗,和黑狗结婚了,做了人家黑狗的媳妇,那么你就成人家黑狗的人了,就再也不能有其它别的什么非分想法了。要我看,黑狗人虽然憨厚老实了一点儿,但是听说他田里地里的活儿还是都挺能干的。你想想,这样以来,以后你在他家过日子,这还不是他一天到晚给你下死苦,而家里的一切事情却都是你说了算?你想怎样就怎样,说怎样就怎样,他处处听你的,看着你的脸色行事—这多美的事?总比你嫁给一个有本事的男人,时时处处都得看着人家的眉高眼低行事,一天到头谨小慎微的服侍着人家,就这样人家还弹嫌你服侍得这不周到、那不周到了,一步把人家服侍不到,人家就冲你发脾气,甚至常常拿你当出气筒强多了。好我的娃哩,你也老大不小了,听妈的话,就认命吧。”再说,黑狗家紧跟着也就打发人三番五次,不停地来叫莲叶回婆家了,先是打发媒人来叫,接着黑狗亲自来叫,后来是黑狗他妈来叫;可是莲叶说什么都拗着不肯回去。莲叶她妈最后笑着对黑狗他妈说:“亲家母,这事你也别往心上去。谁家过日子能一帆风顺,没有个盆大碗小的事情呢?你就放心让娃在我这儿多住上几天呗。过上几天,待她心里的气儿慢慢消散了,我一定亲自把她给你送回去。”

果不然,没过几天,莲叶她妈不知用了个什么办法,真的把个嘴噘脸吊的莲叶给送回到葫芦头村黑狗家里来了。时间这个怪物也确实太得能消磨人的意志了,莲叶自从嫁到葫芦头村的黑狗家里,黑狗他爸他妈情知莲叶嫌自己娃黑狗老诚,配不上她,所以就事事都忍让着莲叶,处处也体贴着莲叶,对待莲叶有说不完地好。黑狗呢,对莲叶这媳妇当然更是百依百顺,凡事莲叶说啥就是啥,莲叶要是叫他往东,他绝不会往西走半步的,甚至还完全应验了这里人的一句口头禅:“麻鸦鹊,尾巴长,娶下媳妇不认娘。”家里日常有好些事情,都是黑狗他爸、他妈给黑狗说了,黑狗不听;而同一个事情,但要是换一个人,只要莲叶开口一吭声儿,黑狗就二话不说,俯首帖耳,乖乖地应承了。这样以来,莲叶一天一天,不知不觉地慢慢就成了黑狗家的当家人。她自己的心也在潜移默化中不在任马由缰,想入非非了,最后终于同黑狗一心居家过起日子来了。

据说后来有一回,黑狗和莲叶之间居然发生过这样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戏剧性事情。莲叶她大快要过寿辰了,莲叶到时候要和黑狗去她娘家给她大祝寿,想拿些鸡蛋作为礼物—农村人么,走亲戚再能有个什么好东西可拿呢?于是莲叶就给黑狗了十个铜子,并且告诉他鸡蛋一个铜子买三个,要黑狗到西岳庙街上买三十个鸡蛋回来。到下午,黑狗竟然跑了一整天,汗流浃背地空着手,给回来了。莲叶问:“怎么回事,买下的鸡蛋呢?”黑狗哭丧着脸,满有怨气地说:“我把西岳庙的整条街都齐齐跑了好几个来回了,人家鸡蛋就没有卖一个铜子三个的么。你非要叫人买那样价钱的鸡蛋,那哪儿能买得下呢嘛!”莲叶有点儿诧异地问:“那么鸡蛋这两天得是涨价了?”黑狗怯怯缩缩地说:“不是的。人家鸡蛋掉价了,有卖一个铜子三个半的,还有卖一个铜子四个的,惟独就是没有卖一个铜子三个的。你看让人作难不作难?”莲叶一听有点急了,连忙问他:“那你怎么还不赶快卖呢?”“那……那我还没回来问你呢,还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买一个铜子三个半或者四个的呢。我能买?”黑狗嗫嚅着说。莲叶一听他这话,禁不住就失声叫了起来:“哎哟好我的黑狗先人哩,我叫你一天把牙都能给气成骨头的了。像你这样的人,给谁都没治儿,我拿你这个榆木疙瘩子脑袋也真没办法。不是我说你,你看你把人气得死气不死?哎,你说鸡蛋涨价了,没回来问我同意不同意买时,你没敢买,这还差不多;而现在是鸡蛋掉价了,便宜了,这是多好的事?这你还需要就这样空着手白跑一趟,回来问我?”黑狗这时觉着自己不被人理解,动辄得咎,十分地委屈,无不为难地说:“那人家不知道你是要买十个铜子的呢,还是要买三十个鸡蛋呢嘛。我害怕要是买回来不合你的意,你又不高兴了?又得要数落我。唉,谁知道这到头来还是少不了挨训。这不对,那也不对,一天到头反正都是我的不对,真把人倒腾得不知道该怎样才好,难为死人咧。”“你瞧瞧,你瞧瞧。你自己把事做错了,现在倒翻过来埋怨别人,猪八戒上城墙哩—倒搭一耙耙。”莲叶数落黑狗说,“你还抱怨我成天老训你,可是你说说,你能给咱办得了啥事?离了人连步路都不会走。”然而黑狗也振振有辞,十分有情绪地说:“那人家还不也都是为了事事依着你的么,咱家一切都是你说了才算事的嘛。”

他们的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地过着,时间长了,黑狗一天就只知道埋头苦干,对莲叶的话,说一不二。对此,莲叶在苦恼中倒也觉着还多少有点儿舒心。日子尽管过得清苦些,但一家人整天都是在围着莲叶转圈圈,莲叶说话、办事一呼百应,在这段时间里她家日子还真过得一窝蜂。这在莲叶心里倒也渐渐地多少有些知足了。但是,谁又能知道后来这好景却并不长,就在莲叶和黑狗一家人的日子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磨合,正过得一天比一天顺辙起来的时候,有一天这葫芦头村里突然闯进来了很多当兵的。他们一进村就进这家门、出那家门地到处乱闯,催粮要款,抓鸡、抢牲口、拉壮丁,一时间就闹腾得全村鸡飞狗跳墙。

据说这支部队是冯翼安率领的护国军,是由华阴开拔,到雒南去换防的。他们从葫芦头村临走时每个人都是大包背小包提地抢了不少东西,更不要说还有他们在村里所收缴的那么多军麦(供军队吃的粮食)。他们人少东西多,于是就没法拿得动,就在村里拉起差夫来。村里那些性灵的人腿脚麻利,一听到风声早就拉着自家的牲口躲到五岔沟里鬼都找不到的地方去了。可惜黑狗人老实,反应迟钝,动作慢不说,还总是丢三拉四的。等到他牵着自家的骡子刚走到前门口,眼看就要离家时,仅一步之差,却被当兵的撞了个正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当兵的一见黑狗,好不容易找着了一个差夫,不容分说,就把他和他所牵的那匹骡子一起给弄走了。

到了军队的驻地,当兵的迫使他用骡子驮着两大麻袋军麦,随着军队向雒南进发。黑狗左看看,右看看,四周围都有当兵的警戒着,这时想要带着骡子逃走,那根本是没法逃得出去的。没办法,他就只好跟随着这支部队往前走。

一路上这些当兵的不住地用脚在他的屁股蛋子上狠踢,呵斥他走快点,说是只要他老老实实地把他骡子身上所驮的军麦送到雒南,他们就把他放回来。老实巴交的黑狗想只身逃跑,却舍不得他那匹好骡子,于是把当兵的所说的那些话就完全当真了,一个心眼、小心翼翼地跟上这些大兵往雒南走。他一心只想着走到了雒南县以后,自己交了差,再回来和自己的父母、媳妇安安宁宁地过自己那小日子。和黑狗一样被拉夫拉来的差夫还有好多,此时这些人都有着和黑狗一样的侥幸心理;他们都在作着一个美好的白日梦。在那高大险峻的秦岭山里,他们这些人赶着自家的牲口,给这伙兵们驮着各种各样的军用物资,在盘旋于半山腰的小路上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沿着崎岖险阻的山路一步步艰难地往前走着。在他们前后监督他们的那些兵们可横了,动不动抬手就打他们。这还不消说,兵们就连他们自己的行李、枪支也都懒得背,走着走着,一个个都把这些东西一件件地挂在了这些被拉来的差夫们的肩膀或者脖子上,让他们拉来的这些民夫在这无比险恶的山路上行走,既要操心看护牲口和牲口背上所驮着的物什驮子,又得给他们背很多很重的东西。这样走路不仅累人,而且一举一动都碍手碍脚,简直绊搭得就说不成。

这队大兵与民夫混杂的人一步步地走进了孟峪的深处,走到了鬼岔,只见这里的山势悬崖更加高耸峭壁,山谷狭窄涧深,羊肠小道,坎坷崎岖,全然像条蛇一样在半山腰里曲折地盘旋着,更是让人怵目惊心,不寒而栗,望而不由却步。加之这时有只山鹰在头顶飞得很低很低,四处觅食;一群乌鸦一声接一声凄厉地在叫着,不知道是在寻找什么。此情此景让人真有点儿闻声丧胆,毛骨悚然。山路很窄很窄,仅能容脚,牲口驮着庞大而沉重的驮子,只能一个紧跟在一个的屁股后头,尾随着单行行进,根本就不可能两个并排而行,或者是一个超过到另一个的前头去。如果前面有一个牲口出了点儿岔儿,停住脚了,走在它后面的所有牲口,马上就都会挤成了堆。在这样的山路上行走,队伍只能行进得很慢很慢,眼看着太阳已经西坠,快要落到西边山头的背后去了,他们离秦岭头还有很远很远的一段距离。

这些当兵的很想赶天黑前就翻过秦岭,因为一旦翻过秦岭,就到了雒南地界,那里是他们现在的驻防地,他们到那里干什么心里都稳当塌实。这些兵们此时一看天色不早了,一个个心里就急躁起来,不住地在呵斥他们拉来的这些差夫,催打驮着重物的牲口,急着往前赶路,不堪入耳的责骂声和被打民夫凄惨的呼叫声此起彼伏。黑狗小心翼翼地在那让人提心吊胆的山路上走着,走着。他背上背着他身后那个当兵的的行李和枪支,手里牵着他那匹驮着两大麻袋军麦的骡子,步履维艰,心几乎都快要提到嗓子眼儿上来了。跟他的那个当兵的在他后边走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只见他解开了上衣的纽扣,敞开着毛茸茸的前胸,手里提着原本是系在腰间的皮带,嘴里哼着当时流行在军队里的那下流小曲:“七月有个七,八月有个八,刚过门的媳妇熬娘家。哎哟我的大妈呀!走在了半路上,碰上个当兵的,这个当兵的,不是个好东西。哎哟我的大妈呀!……”

黑狗在前边走着走着,猛然觉着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他忙低头一看,原来是脚上所穿的麻鞋有一只鞋带松开,被他的另一只脚给踩住了。于是他就连忙蹲下身子,去系鞋带,仅这一小会儿工夫,在他后边紧跟着的那些人和头口就因阻塞而拥挤了起来。后边被阻的人焦躁地喊叫道:“前边的人是干什么哩吗?怎么就停住不走了?”黑狗听见了急忙应答道:“好了,马上就走!”就在他刚系好了鞋带,边答话边直起腰,正要继续往前走而还没有走的那一刹那,跟在他骡子屁股后边的那个当兵的等得不耐烦了,竟抡起他手中的那条皮带,猛地朝黑狗骡子的屁股上一连狠抽了两下。这骡子被打猛一受惊,就不顾一切,没命地朝前闯,把个在它前边走的黑狗一下子就挤了个趔趄,靠在了山路里侧的山崖上。黑狗挣扎起来连忙就去追他那受惊而奔跑的骡子,只见那骡子已经跑着正想从走在它前边的那头牲口的外侧超了过去。山路太窄太窄了呀,怎么能同时容得下两头牲口并排而走呢?黑狗的骡子在超它前边的牲口时,驮在身上的那装满军麦的大麻袋,不由就把走在它里边的那头牲口重重地撞了一下,撞得那头牲口差点儿倒靠在了山路里侧的崖上。那牲口立时恼怒地尥起了蹶子,一蹄子就把黑狗的那骡子踢得外边的脚踩空了。黑狗那骡子眼看着因被踢而脚踩空,就要往岩下翻了下去。说时迟,那时快,黑狗在他的骡子紧后边见状情急,一把就扯住了他骡子的尾巴,没命地往回拽,这头骡子的后蹄子这时不停地在路边沿蹬着挣扎,但是它一蹬蹬不住,再一蹬还是蹬不到实处。前前后后的人这时一见这种情景,个个都惊呆了,不由得连声大喊:“黑狗,撒手。黑狗,你个迷熊快撒手呀!笨熊,你不要命了?那是拽不住的,你知道不?”然而黑狗这会儿怎舍得让他那匹心爱的骡子就这样掉下崖去呢?要知道这骡子是他家的半个家当啊!他死活就是拽着骡子尾巴不撒手,舍命也想要保住自己的这匹骡子。他后边跟他的那个当兵的这时不仅不给他帮忙,反倒在一旁拍手大笑着看热闹,嘴里不住地在喊:“加油!加油!”就这样,黑狗和他的那匹骡子相持了不到一小会儿,驮在骡子背上的那沉重的驮子就把挣扎着的骡子和紧抓着骡子尾巴死不撒手的黑狗一起带着滚下山崖去了。

莲叶他们一家人知道这个噩耗已经是他们村里那些和黑狗一起被拉夫的人回来以后的事了。在此之前的那几天,莲叶不知怎的,一天总是特别的心烦,瞀乱,看着什么都不顺眼,右眼皮一个劲儿在不停地跳,总有一种不祥之感。她时不时地去打听被拉夫到雒南所去人的情况,后来看见和黑狗一起被拉夫去的人有的都回来了,但是就是惟独没有黑狗的音信,她心里就有点儿着慌,在家坐不住了,一有人回来,就立马去打听黑狗的情况。知情人一开始还都隐瞒着不想给她说实话,后来,回来的人越来越多了,终于有人把事情的真实情况告诉了她。可怜的莲叶一听就哭得昏了过去,和她公公—黑狗他大立马出发,一起来到秦岭的孟峪山里找黑狗的尸体。在鬼岔深处的山崖下,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黑狗出事的地方。在那里,只见装军麦的麻袋滚坡被岩石、树茬划破流出的粮食,一直从山路上出事的地方撒到了崖底,有的已经霉烂,有的还都长出了绿绿的麦芽。山沟沟里,黑狗和他家的那匹骡子,尸体都已被老鹰、乌鸦啄食得一塌糊涂,不可收了。就是这样,也还有不少的山鹰、乌鸦在那儿恋恋不舍地低飞盘旋着,乐此不疲地鸣叫,呼朋引伴,让其快来啄食。

莲叶和她公公一边悲痛欲绝地哭泣着,一边把黑狗那惨不忍睹的尸骨想法儿收拾到了一起,背着回来埋葬了。

深夜,莲叶一个人独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哭着,想着:“自己的命怎么就这么的苦呢?老天爷怎么也就不睁眼向人世间看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