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龙是迄今为止地球上生存过的最大的生物体。但遗憾的是,这个庞然大物在数千万年前的生物进化中消失了。据古生物学家考证研究,恐龙的消失与其神经反应慢有根本原因。据说,在恐龙脚上扎一根刺,反应到大脑需要两三分钟,再反应过来,进行防御,又需要这么多时间。中学的生物老师这样告诉学生:如果把恐龙的脚砍掉,三分钟后它才反应过来,这时,敌人早跑了。
企业在组织增长的同时,为避免效率的损失,必须建立与之相配套的神经反应体系。
组织神经反应体系,就是组织用什么来接受外界刺激,由谁来传递,谁来判断,怎样作出反应。
在军队,这个系统是由情报与通讯部门来完成的。而在企业,则是由相关的竞争情报部门来实现的。
有时候,一条信息就足以使交战双方中的一方占据优势。搜集、掌握和截获军事情报,是在所有战役和战斗中获胜的关键。
在红军长征中有一个经典战例:四渡赤水。毛泽东的军事指挥艺术在这场战役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但许多人不知道的一个细节是,战役前,红军缴获了国民党军队一部电台和一个电报员,但电台被炮火震坏,只能收报,不能发报。当时,国民党军队以为红军没有电台,部队调动不仅用明码电报,有时干脆就直接在电台上喊。这样,红军在哪里国民党军队不知道,但“围剿”的国民党军队部署和调动却全部在红军掌握之中。
竞争对手的动态,关系到企业的生存。
美国哈佛商学院将企业竞争情报列为企业在人才、资金、技术之后关系企业生死存亡的第四种因素。
我以为,企业竞争情报尽管可以有这样那样的定义,但归根结底超脱不出一句话:企业和企业家对经营环境和经营对手深刻全面的分析和了解。这是企业竞争情报的全部意义之所在。
企业是资金、技术和人员的集合。在一个成熟的市场经济环境下,资本是不插国旗的,哪里有赚钱效应,钱自然向哪里流动;人才是流动的,哪里有成长空间,人才就向哪里去;技术是可以购买、追踪、赶超的。唯有这第四种因素是必须自己来运作的。
第四种因素就是企业在生存竞争环境中,要时时注意谁是“敌人”,谁是合作者,市场需要什么样的产品等问题。
不打无把握之仗
不打无把握之仗:张瑞敏的“三只眼”
美国总统出访时有一名不离左右、手提一个黑色密码箱的海军陆战队军官,据说皮箱里装的是美国在遇到紧急情况下总统的各种处置预案,其中包括所谓的“核按钮”。
2003年4月,美伊战争开始。据媒体报道,为打好这场战争,美军在美国境内训练基地专门设置了模拟伊拉克地形环境的演习场,对参战部队进行了半年的训练。以至于一些美军士兵声称:作战就同演习一样,没有感到有什么陌生的地方。
解放军著名元帅刘伯承曾说:要用脑子打仗。用“脑”是“思”的结果。而这种“思”,是建立在对环境和对手全面了解基础之上的。
解放军各级作战单位按照作战任务,也都有几套作战预案。1986年,我到“红一师”一个连队担任主官。报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了解和熟悉连队的几套不同的作战预案。后来我知道,部队每年还要按照预案演习几次,以便部队成员能够熟悉并按照方案执行。
毛泽东曾说:不打无把握之仗。1984年,我参加中国南部边疆的一场局部战争。每次行动,部队各级都要先进行沙盘推演,并反复数次,然后是实地侦察。
战争中,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市场竞争同样如此。任何产品都有自己的生存周期,周期性运转是市场发展的规律,只不过这种周期是螺旋性的罢了。
市场的循环景气自有波峰低谷之分,但经营企业绝对不应该有高兴和不高兴的乍然变脸,一切都应该在预料之中。
企业竞争情报体系能使企业对市场具有灵活的反应。这主要表现在:
预警功能。竞争情报最重要的功能之一是使企业避免受到突然袭击。美国假日宾馆曾提出这样的口号:“最好的惊奇是没有惊奇。”许多企业倒闭不是因为整个大厦的倾覆,而是由于一块砖、一根钢丝的断裂。任何企业的发展都必须要学会危机管理。竞争情报有助于发现市场上的威胁和机会,并通过减少对手的反应时间增加自己的反应时间而获得竞争优势。竞争情报能使公司及时发现潜在的威胁,并迅速采取行动。
决策支持功能。竞争情报对高层管理人员在企业并购、投资、竞争领域选择等方面的战略决策具有积极作用。利用竞争情报可以使企业主管增加决策的成功率。
标杆学习功能。竞争情报工作不仅能帮助你决定是否进入一项新的业务领域,并能使你知道如何实际操作,还能帮助你不断接触新思想和先进的管理方法,从而避免思想僵化。竞争对手可以是你最好的老师,为你提供经验教训,为你提供参照的标准。日本一个设计了大型油轮的海军设计师被要求设计日本的第一艘游轮“水晶和谐”号。在正式着手设计之前,他和另外两个设计师在全球乘不同的游船游览。每天晚餐前,他们都会对豪华游轮上的餐厅进行拍照。晚饭后,他们会数一数酒吧里有多少人,有多少人在跳舞,有多少人在甲板上漫步。他们还清点游泳池里的人数和躺椅的数量。他们对能看到的一切都作了记录,然后才回到房间里把数据输入数据库,以备以后分析用。他们每天都工作到深夜。经过几年旅行和竞争情报搜集工作,模仿“伊丽莎白女王二世”号游轮,重49000吨的“水晶和谐”号下水了。日本从此成功地进入了豪华游轮的行业。
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曾公开宣称:
“美国中央情报局无意打一场经济间谍战,但实际情况是,现在40%的情报是有关经济的。
中央情报局将密切注意世界经济趋势和技术发展情况,提供有关这方面的情报,供政府各部门参考。”
树立敌人,前提是你要知道“谁是你的敌人”?“敌人在哪里”?
张瑞敏认为,企业要生存,就要具备“三只眼”。他说:计划经济下,企业长一只眼盯住领导就够了。市场经济下,企业要长两只眼,一只盯住员工,达到员工满意度的最大化;一只盯住用户,达到用户满意度的最大化。但在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时期,企业还要再长第三只眼睛,用来盯住国家政策、国际市场变化。张瑞敏举了海尔的三个例子——一个是1992年小平同志南方谈话后,海尔抓住机遇搞了海尔工业园;一个是1997年利用国家优惠政策,一下子兼并了18个企业;再一个是国际方面的,就是在东南亚金融危机时,连自己设在那边的生产厂的产量也在收缩的时候,在那里大做广告,其广告价格是危机前的1/3。结果危机一过,海尔产品在东南亚销量大增。
在一个竞争的市场中,企业永远处于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上有雨雪、下有泥泞的环境中。
组织必须根据环境的变化和自身发展的需要,不断地及时调整组织内部各个要素之间的相互关系,以及组织与其赖以生存的外部环境之间的相互关系。对任何组织来说,不存在一成不变的、最好的管理方法。管理的秘诀在于管理者能够在不断变化的环境下采取合理的行动的成功率。
企业家应该随时保持备战状态,永远“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样的企业才能生存。
不断地自我变革激励成长
军人都知道,军队的战斗力,不仅表现在成员的勇敢无畏上,也表现在这个组织的作战编成和战斗队形的变换上。长期以来,解放军在内部不断进行这种“队形变换”。单一兵种时,是“三三制”,即师辖三个团,团辖三个营,营辖三个连。多兵种时,实行“集团军制”。在这个编成内,是以火力配系为主的战斗单元编成。游击战时,部队是小群多路;运动战时,解放军则相对集中成大军团,并组建了野战军。
一个组织的活力,很大程度上来自内部有无向上的力量,这种向上的力量,使组织主动变革,产生效率。当组织成长到一定程度时,已经没有人能够战胜他,打败他的只有他自己。如同这个地球上最大的动物恐龙,当巨大到没有对手的时候,最终消灭它的就是自己。
组织成长面临着矛盾:一方面,它要生存,就得再发展。发展是组织生存的前提。另一方面,人类任何组织的发展,都是以牺牲效率为代价的。大的组织,毫无疑问会产生“官僚主义“
——这是人类组织的通病。所以,组织的生存与成长,一方面在于他对外界刺激变化的迅速接收与反应;另一方面则在于通过自身的调整以应对。这就是变革了。所以,对任何组织来说,变革都是关乎生存的大事。
解放军是个非常“OPEN”的组织。在其内部已形成了自我变革、自我完善的文化机制和操作功能。解放军之所以具有超强的战斗力与效率,就在于她通过不断的变革,使组织始终追踪世界军事变革的潮流,并勇立潮头、接受挑战。
军事变革
军事变革:宁高宁的“十大转变”
军队是要作战打仗的。从军队的主要作战对象来看,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敌人”。
由于主要作战“敌人”的转变,由于当代科学技术的发展带来的武器装备的更新,由于新军事思想和军事实践带来军事革命的变革,解放军几乎每日每时都在变化、调整着自己。
我在部队中时时能够感受到变化。这种变化表现在方方面面,比如在练兵中,目标敌人、假想敌的不断变化就带来了训练内容与训练方式的变革。
实际上,由于新技术革命的影响,人类已经进入一个多变的时代,体制的变革把我们从一条风平浪静的计划经济的小溪推向了充满惊涛骇浪的市场经济的汪洋。这种变化是彻底的、革命性的,又是客观的、必然的。而对于一个优秀的组织来说,在变化来临之前就应预见到变化;在变化到来之后,应当知道怎样对待变化、适应变化。要知道,事物的变化是客观的、绝对的,而不变是主观的、相对的。其实,我们周围每天都在变化,只是因为这种变化细微而不易感知,因而容易被忽略。我们很多的人都习惯于这样一种情形,即漠视身边细微的变化,而面对急剧的变化却表现出顽强的抗争,抑或是徒劳的抗争。然而问题是,很多情况下,变化是在悄然间发生,却未被感知和觉察,以至于铸成悲剧,就像一只扔进冷水里慢慢被加热煮熟了的青蛙。在这个多变的时代,如果你不改变,你就会被淘汰。只有敏锐地注视着局面的细微变化发展,未雨绸缪,主动作好知识积累、技能积累、体能和精神积累,我们才能自如地面对必将发生的变化。
近些年,企业经营环境的变化是巨大的。华润集团总裁宁高宁先生是军人出身,他总结了企业生存环境的十大转变:
第一大转变是工作方式。在企业中,可能这是每天都要面对的。作为员工,你要感受、了解这种变化。
第二大转变是管理方法。
第三大转变是体制的转变,家族企业也试图走出一条新的路子。
第四大转变是制度转变。
第五大转变是业务增长方式的转变。
第六大转变是信息系统的转变。
第七大转变是成长阶段的转变。
第八大转变是经营环境的转变。
第九大转变是人员构成的转变。
第十大转变是企业发展的转变。
在竞争环境中,变化是永恒的。
从红军到解放军(1)
从红军到解放军:柳传志的“鸡蛋孵小鸡”
军人出身、创办了位居世界行业第一的奥美广告公司的奥格威先生曾幽默地说:“竞争胜利,就是你比对手活得更长一点。”
战争的目的是为了战胜对手、消灭敌人,而聪明的军事指挥官为了达到消灭敌人的目的,首先要做的是如何保存自己。毛泽东曾指出:只有保存自己,才能最终消灭敌人。在近现代80余年的历史中,解放军之所以能够成为中国军事组织中的最终胜利者,其始终注意把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放到整个组织生存发展的战略高度,来审视制定自己的具体战略是重要原因。
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存组织的有生力量,解放军战史上的许多战例,甚至是以主动牺牲局部、小的利益而换取最终胜利的。最著名的是由刘伯承、邓小平率领解放军第二野战军进行的“千里挺进大别山”。1947年,是解放军面临取得全国胜利的转折之年,同时也是解放区和解放军最困难的一年。国民党军队不仅占领了具有象征意义的延安,而且牵制了解放军的主力兵团。为彻底打破这种不利局面,中央决定二野“千里挺进大别山”,把战场引到蒋管区,用一支部队牵制大量敌人。事后证明,这是决定战略胜负的关键一着棋。
在世界各个国家中,我们很少看到一支军队能像解放军那样,为了适应环境的变化,从最初的红军到八路军、解放军,到为了完成不同任务使命的志愿军、武装警察部队,在成长历史的长河中有如此之多的名字。
为适应时代的发展变化,20世纪80年代,解放军效仿西方军队组建了第一支海军陆战队。组建中,解放军学习美军的做法,配备了女海军陆战队员;20世纪90年代,又学习印军,组建了自己的山地旅……
企业在成长中何尝不是如此。
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企业,也不可能有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运作模式。那么,什么是最适合你的呢?考察我们选择的样本企业,20年来变化最大的可能就是企业的名称了。
我们是个讲究“名正言顺”的国度,干任何事情,首先是“正名”。所以,我们循着这些企业在不同时期适应所处社会经济环境而使用的不同名称,也许能理出关于“什么是最适合你的样本”的一些头绪。
1984年,万科成立时在工商注册的名字是“深圳现代科教仪器展销中心”,1985年改名为“深圳现代企业公司”。后来王石研究了SONY(索尼)等企业的名称后,于1988年改名为“深圳万科企业股份公司”。到1993年,最终改名为现在一直沿用的“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从名称中可以看出万科的成长和社会的发展。
我们又想到了恐龙。
恐龙消失是由于对外界反应迟钝。但据说,恐龙反思了自己,从内部开始了变化。所以,在这个星球上,恐龙以另一种身份存活下来,这就是壁虎。你可以看到,我们今天复原的恐龙形象,多少有些像放大了的壁虎。早年在野外训练时,我曾经抓过壁虎。这种动物的尾巴很长,有意思的是,它经常采取“断尾自救”的方式逃生。而失去了尾巴,过一段时间可以再生长出来。
企业组织的“适者生存”和企业组织的“成长”,是个对环境变化不断适应、不断调整的应对过程。环境的变化以及对环境的适应,会引起企业两个不平衡:一个是企业与外部环境的不平衡,另一个是企业系统内部各子系统之间的不平衡。外部的不平衡是企业的适应性方面的矛盾,适应性矛盾的解决往往决定企业的生存,是生死关系;内部不平衡是企业的创新性(包括整合性)方面的矛盾,创新性矛盾的解决往往决定企业的成长,是健康与否关系。
企业内部的创新整合可以说是企业对外部适应的派生体,内部创新和整合的目的是为了实现外部适应,这就是先有生存再有成长的逻辑关系。
企业是个活的有机体,环境也是持续变化的,因而在企业与环境之间,企业内的各系统(部门)之间总有一个从平衡到不平衡,再由不平衡到平衡的动态过程。不打破原来的平衡,就不能抓住机会,快速发展;不建立新的平衡,就会给企业经营运作造成长期的不稳定,失去建立内部平衡即制订计划和责任制度的基础。这实际是在把握成长中的量变到质变,再由质变到量变的转化过程。
柳传志用“鸡蛋孵小鸡”来比喻企业对环境的适应。他说:企业要在不同的温度中孵出小鸡来。
鸡蛋孵小鸡的最好温度是375℃~39℃。1984年创办联想的时候,当时的环境温度是42℃,太高了,大多数的鸡蛋孵不出小鸡,只有生命力非常顽强的鸡蛋才能孵得出来;到90年代中期,大概还有40℃左右,也不是很好,但已经不错了,已经有大批的鸡蛋能孵出来了,但是还要生命力比较顽强。我们这些鸡蛋(企业)不能等温度适应了再去“孵”,那样会永远失去机会,而是要主动去研究怎么提高自身的生命力,以使自己能够在环境温度高一点儿的时候,依然能孵出小鸡来。
对“孵出的小鸡怎样存活”,柳传志也有个中体会:“学会拐大弯”,这实际上也是如何适应的问题。做企业要考虑到对于大环境本身,自己能不能进行改造。不能,那么局部环境的改造能不能进行?更小的环境能不能进行改造?有的时候改造小的环境是可以的,有的时候还不行,不行怎么办?不行就要忍耐,适应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然后等待时机,再来做大的动作。所谓“拐大弯”,是柳传志“给自己画了一个底线,就是我不要在改革中犯错误”。这其实就是要求必须弄清楚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不能在不适当的时候强行去改造环境,否则一定会碰得头破血流。
从红军到解放军(2)
在市场里,环境是在不断变化的,企业如果不适应这种变化,生存将很成问题。因为没有永远的产品,没有不变的市场。
企业对市场环境的适应包含四个方面的内容:
第一,是对企业生产规模的适应,这是讲生产的组织适应。凡是成为热点的地区和行业,往往也就是资金流入最快、最多的地区和行业。这种资金快速增长的情况,带来的直接后果是利润空间的压缩和行业利润率的急剧下降。按照经济学原理,任何一个行业,在市场平均利润下,都存在着一个规模经济问题。也就是说,企业在多大的生产量下,其成本是最低的,生产是最经济的。
第二,是企业产品对市场的适应,也就是讲企业对市场的适应。不同规模的企业的竞争将导致更加有效率的企业产生和有效率企业的生存。
第三,是企业组织的适应,是讲企业对环境的适应。即企业以什么方式参与竞争。TCL总裁李东生先生用一个“悟”字来形容,他说:“要悟到一个企业在社会中生存必须要适应这个社会的环境,要改变一个社会,一种文化是自不量力的。我们企业的改革一是低调,一是注意规范。我们的改革虽然不能说全部找到了依据,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们不违反任何规定。”
第四,是用什么样的方式组织企业,主要是说对企业管理理论的适应。
1997年,布莱尔代表已经在野20年的英国工党赢得大选出任英国首相后,不断有人问布莱尔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在一代人的时间里,英国工党一直在野?布莱尔则总是用一句话回答:“很简单,世界变了,而工党没有变。”
市场经济的法则之一,是资源的市场化配置。这种配置,是资源从效率低、没有效率的地方向高效率和能产生效率的地方流动。社会资源的这种流动造成了企业的兴盛或死亡。从这个角度来说,企业的死亡是市场资源优化配置的方式。这就如同人类生命一样,死亡是必然的,这是生命新陈代谢的自然法则。但生命的平均寿命与预期,则是生命质量和文明的标志。
企业组织形态的发展,是人类与自然相互适应的工业化生产的过程。与这种过程伴生的,是企业管理理论的产生与发展。但在100余年中,没有一种理论可以解决企业成长中所有的问题,没有一种理论是所谓“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倒是企业管理的实践,却一直在不断探索、不断创新。这应了德国哲学家黑格尔的一句名言:太阳下面没有新事物;而歌德则说:理论是灰色的。这告诉了我们,世界上成功的管理经验和理论,没有一种可以完全解决中国企业的问题。
革自己的命(1)
革自己的命:组织内部的“鲶鱼效应”
一个组织有无活力,要看有没有自己革自己命的勇气。解放军是个勇于自我革命的组织。这种自我革命,使这个组织在适应环境变化中,永远处于最佳战斗状态。
有的时候,为了激发竞争和组织活力,需要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胆略和智慧。而解放军运用“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方式,目的是让所有成员和作战单位都参与竞赛。
其实,人们不会做你希望做的事情,只做你检查的事情。如同我们上学,如果取消了考试,绝大多数人在青少年时期是完不成学业的。在解放军中有句很流行的话:军事训练成绩的提高靠比武,政治教育的成效靠考试。这也是竞赛。
适应变化,是所有企业面临、许多企业成员都懂得的道理,但为什么有的企业变革成功,而有些企业则在变革中消亡了呢?
变革是需要勇气的。这种勇气来自于能否战胜自己,而这种战胜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诺基亚是靠加工木材起家的百年企业。1990年前的芬兰诺基亚公司主营业务有两块:一块是木材加工,另一块是生产橡胶制品。芬兰位于北欧,只有500万人口,本国市场很小。几十年来,诺基亚主要是为苏联提供橡胶制品,由于市场稳定,所以生产和生活都很好。但是,1990年,环境突然发生了改变,苏联解体,诺基亚既有的市场没有了,企业面临着生存问题。当时的董事长感到,企业要生存就必须转型,但这个建议遭到董事会成员的极力反对。
在巨大的压力下,董事长最终选择了自杀。新任董事长奥利拉上任后经过调查认为,前任董事长的思路是正确的。他向董事会摊牌:要么改变,要么我走人。董事会最终同意了奥利拉的意见。诺基亚在奥利拉的带领下迅速出售掉部分木材加工、橡胶制品和电视机生产企业,集中精力做通信产业。到2002年,诺基亚已经是世界排名第一的移动通信供应商了。
让组织内部时时保持活力,促使企业内部主动变革,是组织有效率的标志之一。
20世纪80年代中,著名作家刘震云发表了小说《新兵连》。小说中描写了一群河南来的新兵在新兵连里展开生存竞争的故事。小说以那个特定年代、特定环境为背景,从负面写了军队。但我以为,部队中的这类现象今天依然存在。如果我们从正面看,这种竞争恰恰是解放军内部具有活力的表现,表现了他们从跨入军营开始就展开的个人成长竞争。我认为,那是真实的。解放军内部的竞争,不仅表现在个人,更多表现在组织:班与班,排与排,连队与连队。这样产生的合力,使这个组织具有了非常自主的变革力量。
在军队中,不仅同年兵在竞争,而且班与班、连与连、团与团之间都有竞争。除去一般性、日常性的竞争,还需要设计“比武”、红蓝军对抗等等科目。
部队的士气是在比赛中激发的,战斗力是在对抗性演练中提升的。我在解放军政治学院读书时,有一个关于如何带兵的课程。我至今依然清楚记得有一条非常重要的经验:让兵与兵、部队与部队之间展开竞争。为达到这个目的,有经验的带兵人就要自觉地创造竞争的条件。
我们中国人喜欢“以和为贵”、“自己人不打自己人”。但从组织管理策略上说,自己人与自己人竞争有时候其实比自由市场竞争可能更符合公司利益。
一个繁荣的街区,可以同时有好几家星巴克咖啡店,基本上就是自己人与自己人竞争。北京星巴克创办人孙大伟认为,好的地段要赶快多开几家店,他非常鼓励星巴克与星巴克竞争。
与自己人竞争,可以稳住自家地盘、扩大疆域,更重要的是,可以压缩外敌入侵的机会。对企业经营者来说,能够形成一个自己人与自己人竞争的战略布局,是一大乐趣。这种布局完全符合公司的整体利益,而且可以培养企业内的一种良性竞争的氛围,夯实企业的“内功”。
在成功的企业中都有内部展开竞争的办法和途径。
海尔的“赛马不相马”,是海尔人力资源战略成功的一个标志。俗话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海尔所有岗位都在参与日常竞争,岗岗是擂台,人人可升迁,而且向社会开放。竞岗没有身份的贵贱、年龄的大小、资历的长短之说,只有技能、活力、创造精神、奉献精神之比。在海尔升迁不是梦,通过拼搏竞争,普通而有能力的员工可升迁为管理人员,平凡而有才华的农民可以走上领导岗位。海尔“赛马不相马”的用人机制,改革了传统的用人方法,坚持用竞争上岗的办法选人才,在赛马场上挑骏马,实现了能者上、庸者下、平者让、人尽其才、才尽其用的现代用人新境界。
我曾听到不止一个人说,海尔的员工压力非常大。但也正是这种“自己人打自己人”的内部竞争机制,使海尔具有了市场竞争力。
企业内部良性、正常的冲突有时还利于企业组织成长。在讲求团队精神的今天,企业组织内部不愿意成员间发生冲突。但正如月有阴晴圆缺一样,冲突是企业组织管理中无法回避的问题。越是有竞争性的企业,越是充满活力的企业,内部冲突也越激烈,甚至可以说冲突是一种常态。我们换个角度看,冲突也并非全是坏事。相反,恰当激发良性冲突、尽量避免恶性冲突,还有助于激活企业创新性管理。
革自己的命(2)
被奉为全球成功企业家典范的美国通用公司前任CEO杰克·韦尔奇就十分重视发挥企业内部冲突的积极作用。他认为,开放、坦诚、建设性冲突、不分彼此是重要的管理规则。企业必须反对盲目的服从,每一位员工都应有表达反对意见的自由和自信,将事实摆在桌面上进行讨论,尊重不同的意见。韦尔奇称此为“建设性冲突的开放式辩论风格”。正是这种建设性冲突培植了通用公司独特的企业文化,从而成就了韦尔奇的伟业。
组织冲突的根本原因还是存在竞争。一些企业领导为了保持这种内部竞争态势,还有意识地通过引进等方式,在组织内部制造“鲶鱼效应”。
据说,欧洲人嗜好沙丁鱼,但由于沙丁鱼主要产自非洲海域,活鱼很难回欧洲。这个问题困扰了欧洲人几十年。在一次运输中,由于工人的一个偶然失误,沙丁鱼中混进了一条鲶鱼。
细心的鱼老板发现,不爱动的沙丁鱼为避免被鲶鱼吞食,就不停地奔命逃亡。生命在于运动,危机迫使它们运动。尽管有个别沙丁鱼葬身鲶腹,但却得到了绝大多数沙丁鱼很好活下来的最佳效果。此后,每次运输沙丁鱼,他们都在水槽中放进一条鲶鱼,于是整个鱼槽都被“搞活”了。这就是“鲶鱼效应”。
如果一个企业长期听不到不同的声音、反对的意见,就有必要去挖掘和提升内部“鲶鱼型”员工,或通过从外界招聘方式引进背景、价值观、态度或管理风格与当前群体成员不相同的个体,引导其直接与原有企业员工产生良性冲突。
10次大裁军(1)
10次大裁军:“减法”做强“家底”
华为集团是一个非常具有竞争力的企业。任正非曾直接写文章批评内部机构臃肿的现象:市场部机关是无能的。每天的纸片如雪花一样飞啊,每天都向办事处要报表,今天要这个报表,明天要那个报表,这是无能的机关干部。从明天开始,市场部把多余的干部组成一个数据库小组,所有数据只能向这个小组要,不能向办事处要。庞大的机关一定要消肿。
庙小一点,方丈减几个,和尚少一点,机关的改革就是这样。总的原则是我们一定要压缩机关。当我们公司组织体系和流程体系建设起来的时候,就不要这么多的高级别干部,方丈就少了。如果一层一层都减少一批干部,我们的成本就下降很快。信息越来越发达,管理的层次就越来越少,维持这些层级管理的官员就会越来越少,成本就下降了。
组织成长的另一个问题是体制膨胀,这几乎是所有组织面临的共同问题。为解决这个矛盾,解放军有个永远的话题:精兵简政、精简整编。
解放军用“精兵简政、精简整编”的方式淘汰不适应甚至是落后的组织编制、人员,通过调整整合,充实新鲜血液,使部队保持战斗力。建国后的50多年中,解放军经历了10次大裁军:
1950年6月,解放军进行第一次大裁军。当时新中国刚刚成立,人民解放军总兵员550万人,“小米加步枪”的步兵是我军的主体,空军、海军和陆军特种兵几乎是空白。1950年6月,经中央军委批准,确定分期分批复员和转业百万余人。后因抗美援朝战争爆发,精简工作停止,根据战争需要又进行了扩军。到1951年10月,军队总人数增加到627万人,是我军历史上兵力最多的时期。
1952年1月,我军进行第二次大裁军。总部和各机关以及国防军步兵部队人数减少,军兵种部队和院校人数扩大,其中还有95万人地方部队改编为公安部队,全军总定额保持在300万人左右。
1953年8月,我军进行第三次大裁军。全军总兵力精简233%,其中陆军部队精简比例最大。
1957年1月,我军进行第四次大裁军。到1958年底,全军成建制地集体转业或移交地方的有1个军部、46个师、30余所院校。精简最多的还是步兵部队,全军总人数与新中国成立时相比,精简了61%。
1975年底,我军进行第五次大裁军。“文革”期间,部队组织编制混乱,比例失调,机构臃肿,干部严重超编。裁军中,精简最多的是工程兵、铁道兵。到1976年,全军总人数比1975年减少136%。
1980年,我军进行第六次大裁军。当年3月,中央军委决定,军队再次进行精简整编,大力精简机关,压缩非战斗人员和保障部队,将一部分部队移交地方。
1982年9月,我军进行第七次大裁军。51万余人的铁道兵和1978年1月成立的基建工程兵,集体转业到铁道部和原配属的国家各部委或所在省、自治区、直辖市,部分部队转到武警部队。从此,铁道兵和基建工程兵两个兵种在我军序列中消失。
1985年6月,我军进行第八次大裁军。中央军委决定裁减军队员额100万人。这次裁军使我军实现了由数量规模型向质量效能型、由人力密集型向科技密集型的转变。
1997年9月,我军进行第九次大裁军。中央军委决定裁军50万人。
2003年9月1日,时任中央军委主席的江泽民宣布,2005年前,我军再裁减员额20万,由此拉开了第十次裁军的序幕。
与几次裁军相同步,陆军航空兵部队、电子对抗部队、海军舰载机部队等新兵种,以及预备役部队相继成立,解放军向着精兵、合成、高效的方向迈出坚实步伐。
现代企业管理经过100余年的发展,大型企业越来越多,企业规模也越来越大,那么在管理经营方面就临着新的挑战,即“精干的总部”和“浓缩式的经营”。“精干的总部”就是使企业总部缩小化并充满活力;“浓缩式的经营”就是重构企业的经营机制。总之,都是为了顺应市场变化而彻底强化企业的领导体制和经营体制。
哈佛商学院助理教授唐纳·萨尔在最近总结的由“成功模式”到“行动惯性”的企业成败规律中特别指出:外部环境发生急剧的变化时,昔日的成功模式可能成为今日的桎梏。商场中适者生存,只有因时而变,企业才能持久成功。成功企业往往有一种致命的惯性,越成功的企业惯性越大。这一理论有助于中国企业发现那些阻碍成长的因素,并作出有效的变革。中国正在经历转型,企业界尤其如此,而中国快速变化的商业环境使得这种变革非常迫切。
解放军之所以具有极高的作战效率,善于放弃是原因之一。在实战中,解放军的一个重要战略就是“放弃局部战场”。这种策略在解放军几次重大作战中都有鲜明的体现。在战争指导上,决定战争胜负的主要的和首要的问题,在于对全局和各阶段的关系关照得好或关照得不好。只有“懂得了全局性的东西,就更会使用局部性的东西”。解放军善于突出各个局部在战争全局的地位,因而从夺取局部的优势和胜利,发展到夺取全局的优势和胜利。
企业在成长过程中,首先面临的是由小变大的问题。没有一定规模,没有一定实力,就不可能是一个有影响的企业,所以,大多数企业开始都是用“加法”的方式把企业做起来。但企业由大变强,就需要调整企业的产业和组织结构,可以说,企业由大变强,再通过“强”变得更大,则是靠“减法”。
10次大裁军(2)
万科起家是靠“加法”,最红火的时期大约是在1992年前后。第一,万科在深圳房地产业折腾了几年,总觉得施展不开,此时适逢全国放开的形势,于是万科成了深资北上的领头羊;第二,万科通过1991年6月第一次增资扩股以及1993年4月发行B股,筹集到好几个亿资金,手里有钱了,自然是穷则居家,富则上路;第三,作为上市公司,万科也面对着股民要求业绩的压力。在1992年前后大约两年的时间里,王石一改往日“坐山虎”的形象,以“下山虎”的姿态奔走于全国各地,跑遍了大半个中国,一是推广股份制,二是找地。当时,万科成立了股份制改造小组,到处动员人家改制上市。“乐此不疲的布道者”有两点考虑:一是作为深市“老五家”之一,万科认为股份制必须成全国之势,才能成事;二是只要你愿意搞,万科就免费提供方案,当然也愿意成为发起股东。前前后后,万科共参股30多家企业,总投资13亿元。北京最早上市的几家企业,几乎都有万科的股份。
1993年后,逐渐成熟起来的万科开始收缩战线,做起了“减法”:
第一,在涉足的多个领域中,1993年,万科提出以房地产为主业,从而改变了过去的摊子平铺、主业不突出的局面;
第二,在房地产的经营品种上,1994年,万科提出以城市中档民居为主业,从而改变了过去的公寓、别墅、商场、写字楼什么都干的做法;
第三,在房地产的投资地域上,1995年底,万科提出回师深圳,由全国的13个城市转为重点经营京、津、沪特别是深圳四个城市;
第四,在股权投资上,从1994年起,万科对在全国30多家企业持有的股份,开始分期转让。
万科从1984年成立,到1993年的10年间,从一个单一的摄像器材贸易商,发展到经营进出口、零售、房地产、投资、影视、广告、饮料等13大类,参股30多家企业,战线一度广布38个城市的综合经营商。对于大多数企业来说,加法是容易的,因为在中国经济的大发展中,机会是非常多的,换句话说,诱惑是非常多的。但在1992年底,万科却走上了“减法”之路。正是这种“先加后减”,使万科成为中国房地产业的龙头老大。
佛教中有个词汇叫“舍得”。“有所不为才能有所为”是个浅显的道理。在电影《南征北战》中有句台词:要舍得打烂坛坛罐罐。和平年代,背点坛坛罐罐没事,顶多是走慢点。战争时期,前有阻截,后有追兵,那些坛坛罐罐就会要了你的命。
战略就是放弃,是世界上杰出企业成功经验的总结。美国著名企业战略管理学家迈克尔·波特在《什么是战略》一书中明确提出:战略的实质其实就是确定什么可以不做。
优秀的企业知道应该放弃什么。
让组织天天进步
1950年,一位沉寂多年、几乎被遗忘的美国企业管理学家戴明博士被日本占领军司令麦克阿瑟将军举荐给了日本企业界,向日本企业家传授企业管理的“福音”。这个在本国不太受重视的管理学家在日本潜心“传道、授业、解惑”30年,终于修成正果,被日本松下、索尼以及本田等众多企业和企业家奉为管理神明。1960年,日本天皇授予戴明“神圣财富”勋章。重要的是,日本这个一无资源、二无市场、三无创新技术的小国从此戏剧般崛起,成为举世瞩目的经济强国,“日本制造”震惊世界。
20世纪80年代,美国企业竞争力受到来自日本的严重挑战,企业竞争力处于危机之中。美国人举国上下都在自问:“为什么日本人行而我们不行?”为解开答案,美国人找到了戴明。
1980年,戴明博士已经80高龄。美国人问戴明,你究竟教给日本人什么“秘诀”,使日本的制造业如此快速崛起?
戴明说:“也没有什么,我告诉日本人,每天进步1%。”
我们有许多企业总是强调“权谋”,其实世界上优秀的企业重点强调的是“认真”。日本企业为什么能把质量做到世界一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日本接受了质量大师戴明的一个观点:
质量不是靠检验出来的,而是靠从源头抓起。
儒家经典《论语》中有一段话:“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老子在《道德经》中说:“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毛泽东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其实,如果真正实践起来,这个“天天向上”是个非常难以达到的境界。
但是,一个组织如果不能“天天向上”,这个组织就很可能会失去竞争地位。
正是由于解放军善于总结,时时、事事总结,具有每日“总结”的制度和文化,所以,其每日进步1%,始终保持“天天向上”,不仅成为可能,而且成为事实。
我在解放军中从事政治工作20余年,对解放军政治机关中“成绩是总结出来的”这句话有了深刻理解,不是在部队,反倒是到企业之后,尤其是这些年对世界上数百家著名企业进行了研究之后。
凡是成功的企业都是不断总结、善于总结的企业。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常摔跟头,同样,组织也应该知道:哪种方式、哪条路是适合自己的正确的方式和道路。
世界上任何一个新起的企业,在市场竞争中都不可能一帆风顺。如果不经过失败和挫折,不经历市场低谷和经济危机的洗礼,不在失败中总结经验,是不可能成为百年老店的。
战争规律:掌握管理话语权
战争规律:掌握管理话语权
世界上任何优秀组织之所以优秀,任何卓越的企业之所以卓越,一定是他们对事物规律进行探索并遵循的结果,所谓“顺天应势”。规律的探索是个不断总结和不断思考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