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1858年,法国就发动了侵略越南的战争。19世纪最后二十年间,法国对越南的侵略日益猖獗。它的如意算盘是要以越南为据点,进一步控制中国。1885年6月,法国迫使清政府在天津缔结正式和约,承认法国对越南的殖民统治。1893年,法国殖民主义者占领了整个印度支那三国,把印度支那半岛上的法国侵占地区合并,称为"印度支那联邦"。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日本侵入印度支那。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后,印度支那共产党决定发动武装起义。越南、老挝和柬埔寨相继宣布独立。越南八月革命胜利,成立了以胡志明为主席的越南民族解放委员会和越南民主共和国临时政府。在1945年8月22日至25日于华盛顿举行的美法两国首脑会谈中,美国方面由于考虑到德国问题上将同苏联展开尖锐斗争,感到必须调整同法国之间的关系,因此杜鲁门向戴高乐表示,美国"不反对法国军队和法国当局回到印度支那去"。当时接受日军投降的英国军队和中国国民党政府的军队,都支持法帝国主义卷土重来。于是,法军又于1945年9月侵入越南,10月侵入柬埔寨,年底侵入老挝。从此,爆发了历时九年的印度支那三国人民的抗法战争。
1947年2月18日,法帝国主义者占领了越南北方的主要城镇和地区,很快把军队增加到15万人。同年10月,法军进攻河内东北地区,在付出巨大代价后,占据了高平、七溪、谅山等战略要地。在此斯间,法国承认保大傀儡政权为法兰西联邦内独立国,支持保大招兵买马,扩充伪政权。
1950年夏天,应越共和胡志明主席的要求,中共中央派出以陈赓为首的中国顾问团,去越南协助越共组织边界战役。越共军队于9月中旬向越南北部战略重镇谅山地区的法军进攻,全歼法军勒巴兵团和沙巴兵团,消灭敌人3000余人,俘虏了法军3名上校和许多中下级军官。法军惊慌失措,开始全部南撤,河内以北地区全部解放。1950年底,法军被迫转入全面防御。接着,越南人民军又连续发起了红河中游、10号公路、宁平等三次作战,至1951年6月20日,连克法军固守的大小据点70多个,歼敌1.1万余人。同时,老挝巴特寮解放军胜利地结束了上寮战役;柬埔寨统一阵线解放军也连续获得胜利。
为了帮助法国殖民军摆脱困境,从1953年到1954年,美国向法军提供了360架军用飞机、390艘大小舰船、2.1万辆汽车和17.5万支各种轻重武器。1953年秋,法军在美国支持之下,推进所谓"纳瓦尔计划",调集机动兵力,侵犯越北平原,妄图在十八个月内夺回战场主动权。11月20日,法军使用空降兵,攻占了越南西北部战略要地奠边府,并且修筑了坚固的碉堡群,企图进行死守,把奠边府作为控制越南西北部和老挝上寮地区的战略要地。但是越南人民军在越西北和平原地区发起进攻,配合老挝巴特寮和柬埔寨统一阵线解放军,解放了老挝中、下寮和柬埔寨东北地区,打通了纵贯印度支那南、北战场的战略交通线。
"纳瓦尔计划"的要点就是集中兵力攻占奠边府。越南人民军也把夺回奠边府看得十分重要,因为如果不拔除这个钉入根据地的钉子,越南人民军不仅有后顾之忧,而且有可能被法军分割和各个击破。因此,越南人民军发动了举世闻名的奠边府战役。
对奠边府的进攻,很快在巴黎和华盛顿造成惊恐。法军在奠边府战役中苦苦支撑,而在法国国内,政府又面临法国人民厌战的强大压力。可以说,在生命和金钱方面所付出的代价,已达到了法国无法承受的地步。法国总理普里文无可奈何地向华盛顿发出悲鸣:"再也不存在获得令人满意的军事解决的前景。"由于法美的伙伴关系,美国支付了越南战争的绝大部分的战费,而法国则在训练不良、极缺乏热情的越南傀儡部队的勉强支撑下打了大部分的战争。1945年的整个1月和2月,艾森豪威尔一直在发愁:美国能帮什么忙。他不想让美国军队卷入印度支那地区任何一个地方的全面战争。但是,奠边府告急,又使艾森豪威尔心急如焚。他认为:"无论通过何种手段,共产党对整个东南亚的统治将在短期内严重危及,在长崎内致命危及美国的安全利益。"所以,美国必须尽其可能加强法国的意志和能力,并帮助非共产党越南意识到本身的危险。艾森豪威尔除把越南比作一块多米诺骨牌外,还把越南比作"在瓶子里的瓶塞"。他又说过:"对于漏水的堤坝有时采取一些措施总比让整个结构被冲掉要好。"他一再敦促他的顾问们找出更好的办法来加固堤坝,使瓶塞保留在瓶里并支撑住那块多米诺骨牌。奠边府告急虽然使艾森豪威尔感到东南亚局势已经危如累卵,但是对整个东南亚危险的深切关注,并没有立刻变为有效的行动。
3.2 "秃鹫行动"计划出笼
在越南长期僵持,不仅会消耗法国的资源,而且会严重影响法军和越南傀儡军队的士气,难免导致法国在越南战争中的彻底失败。因此,法国对美国提出的援助要求,不仅包括给予更多的美元,而且包括提供美国飞机和军队。与此同时,法国在生命和金钱方面所付出的代价,可以说已达到法国几乎无法承受的地步。因此,法国还利用艾森豪威尔迫切要求巩固欧洲防务集团以加强防务的需要,对美国进行讹诈。法国警告说,越南战争中的长期僵持,将使法国的人力物力消耗殆尽,乃至永远无法履行其在北约中所承担的义务;如果美国在印度支那问题上不给予支持,法国便不能批准欧洲防务条约。
对美国来说,欧洲和印度支那都至关重要,都是它"全球战略"链条上的一环,它不容许其中的任何一环遭到破坏或断裂。美国认为,如果法国在越南遭到失败,就会使美国的"全球战略"失去平衡。早在1952年,杜勒斯就对艾森豪威尔说过:"朝鲜是重要的,但是真正重要的地点是印度支那,因为我们可能丢掉朝鲜而不受其后果的影响,但是如果印度支那丢了,南亚也丢掉了,那就很难使我们不受影响。"美国考虑到它的全球利益,当然要极力挽救法国的失败,问题是采取什么办法最有效,所承担的风险最小。对于这个问题,美国统治集团内部并不一致。
朝鲜战争余悸未消,艾森豪威尔在朝鲜停战协定签订还不到一年之际,显然不愿意打出自己的旗帜重返亚洲大陆,他的选择是利用美国的"资源"来支持法国军队。因此,艾森豪威尔给了法国10架轰炸机和200名人员。可是,事后又"害怕地面部队陷入印度支那不能脱身",又出尔反尔,答应在1954年6月15日将地面部队的200人全部撤回。
1954年3月23日,法国陆军参谋长艾里再也顶不住前线指挥官频频告急的压力,飞往华盛顿紧急寻求美国的军援。然而,艾森豪威尔害怕承担风险,只同意向法国提供几架能投掷凝固汽油弹的C-119型飞机。杜勒斯直率地告诉法国陆军参谋长艾里,美国"除非可望打赢,否则不能打出自己的旗帜,派出自己的军队,以国家的威望来下赌注"。
另一方面,艾森豪威尔也不会见死不救,不向陷入奠边府困境的法国伙伴伸出救援之手。他任命比特尔·史密斯为一个委员会的主席,该委员会的职责是向总统提供咨询。史密斯出的一个主意是用亚洲人打亚洲人,即用国民党军队援救被围困在奠边府的法国军队。艾森豪威尔在这个问题上还算明智。他鉴于朝鲜战争的教训,断定如果把蒋介石的军队投入战场,肯定会导致红色中国的大规模干涉。他深感"红色中国大举行动的政治风险委实太大了",于是断然否定了史密斯的建议。艾森豪威尔还对史密斯抱怨说:"我们缺乏一个全盘的计划。尽管我们提供援助,但是在印度支那局势一旦恶化时,却拿不出一个可供选择的方案。"
奠边府被围困,使法国军队在那里的处境日益艰难。战局的发展,迫使美国当局不得不考虑以下问题:法国的防御顶得住吗?美国现在应该做什么呢,以什么为条件呢?使用美国空中力量替受困法军解围的做法,是否能取得实际效果和重大意义呢?在讨论最后一个问题时,有人考虑到了美国拥有的核优势。经过秘密策划,拟就了代号为"秃鹫行动"的美法联合行动计划。以"秃鹫"之类的猛禽为代号,暗示的是要使用威力非凡的核武器。这一计划的主要之点,就是让轰炸机从第7舰队的航空母舰上起飞,投掷核弹轰炸奠边府周围的越南人民军,以此来解救被困法军。
3月24日,国务卿杜勒斯与总统讨论了奠边府的危险。总统的答复是:假如"一次性打击"确能产生决定性的结果,那么,他就不会完全排除一次性打击的可能性。
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阿瑟·W·雷德福,是"秃鹫行动"计划的积极倡导者和中心人物。早在奠边府首次受到围困之前,即1954年的1月,在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会议上,总统和雷德福就讨论过一次性打击的可能性。雷德福的言论颇具有鼓动性。他说:"假如我们能够在奠边府上空投入一个中队的美国飞机,只消一个下午就有可能挽救局势。这赌注难道还不值吗?"总统对这番话是有同感的。总统承认,这将是一件非常性的事。雷德福的看法,虽然引起一些人的强烈反对,却引起了总统的浓厚兴趣。
3月24日,艾森豪威尔收到了雷德福上将的一份很长的备忘录。备忘录认为,如果要避免失去整个东南亚,"美国必须准备立即并且或许以武力的形式行动起来,从而响应法国争取美国干预的狂热而又过晚的请求"。
3月26日,雷德福在与法国伊利将军的最后一次秘密会议中,使这位法国人相信,如果巴黎政府要求空中支持,雷德福将强烈支持这一要求。
国务卿杜勒斯于3月29日发表一篇重要讲话,讲话中的关键句子很强硬但含意隐蔽。他有意把外交官和记者的注意力引向这些句子:"在今天的条件下,无论通过什么手段将共产党俄国和它的中国共产党盟国的政治制度强加给东南亚,都将严重威胁整个自由的大家庭。美国认为,那样的可能性不应被动地予以接受,而应以联合行动予以对付。"3月30日,詹姆斯·赖斯顿"根据最高授权"这样写道:"艾森豪威尔政府已经作出了十分重要的政策决定,阻止共产党征服东南亚——为了达到这一点,政府甚至不得不与法国和其他国家'联合行动'。"这段文字就发表在1954年3月30日的《纽约时报》第1页上。
4月2日,杜勒斯和雷德福回到白宫协调计划,以便一起去见国会领导人。杜勒斯给总统看了授权采取空中和海上行动的决议草案;总统对决议草案感到满意,但建议先让国会领导人有机会表达自己的观点后再递交决议草案。雷德福说,关于奠边府,他确实考虑过作一次"袭击",他现在认为奠边府的命运将"决定于几个小时之内"。他没有排除在以后的阶段采取某些直接行动的必要性,只是"目前心里尚无具体想法"。4月5日早晨,杜勒斯告诉艾森豪威尔,法国人对美国驻法大使道格拉斯·狄龙说,法国人获得的印象是"秃鹫计划"已获同意,并且暗示说,法国人希望对越军投两、三枚原子弹。副总统尼克松、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雷德福和法国陆军参谋长艾里也认为,"秃鹫行动"计划需要有3颗原子弹。雷德福的同事、空军参谋长内森·特文宁在他十一年后的回忆中这样说道:
"我当时是参谋长,但是当我回忆这件事时——也许我有点错了——到最后摊牌的时候,我们被告知——国务院告诉我们,'我们必须不惜任何代价挽救奠边府'。为时如此之晚,挽救奠边府只有一个办法,只有雷德福和我表示同意。我们不想轰炸中国大陆——全部地区。但是我们所想象的是——我仍然认为这本应是个很好的主意——投下3颗小的战术原子弹——它是一个相当孤立的地区;奠边府周围没有大城市,只有共产党和他们的供给物资。可以用一整天的时间投下一颗炸弹,保证投到合适的地方。不会有抵抗。把那些共产党赶出这块地方,乐队就能奏《马赛曲》,法国人将队伍整齐地离开奠边府。那些共产党人将会说:'哦,这些家伙对我们也能这样做。我们最好小心点儿。'如果我们投下这些小'原子'武器,我们就有可能没有今天在越南所面临的问题……我想3颗小原子弹只要投放位置合适,不会给我们带来太大麻烦或是开创一个先例,但是它将很好地教训那帮中国人,我们可能挽救了法国,也许我们目前在东南亚的困难也可以避免。"
特文宁在这里描述了在奠边府可能采取的核行动,说明美国当局对这一核行动确实作过研究。但是这些情况在当时都是绝对保密的。艾森豪威尔在每周的记者招待会上从未透露过要在印度支那使用核武器的问题。尼克松在他的回忆录中,也简略地提到过,雷德福不仅对特文宁,而且对其他可能同情他的人,谨慎地提到过在印度支那使用核武器的问题。
4月7日,雷德福的副官乔治·安德森上尉要求就一个"微妙的问题"见见国务院的小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参赞。雷德福当时正确地意识到,组成联盟的努力,现在已成为政府东南亚政策的中心,便指示安德森提出一个建议。麦克阿瑟立即将有关情况向杜勒斯作了汇报:五角大楼的"前进研究小组"已经得出结论:3颗战术原子弹,使用适当,就足以摧毁越共在奠边府的努力。
4月9日,杜勒斯送回消息说,他和雷德福无疑将有机会"在某个时候"讨论这一可能性。大概是4月20日吃午饭的时候,杜勒斯同雷德福和国防部长威尔逊,确实讨论了这一可能性。杜勒斯和雷德福都同意,要设法使国际上能接受使用原子弹。本来,杜勒斯与雷德福在如何使用核武器的问题上存在分歧,前者认为,美国对印度支那的任何军事干预,都要有其他盟国的支持,他极为珍视"联合行动"。雷德福却通过深思熟虑,把使国际上接受使用原子弹与杜勒斯所珍视的"联合行动"职系起来。几天以后,法国外交部长乔治·比多向其信任的低级官员说,在一次私下谈话里,杜勒斯暗示,也许能给法国准备好原子弹。
4月22日,比多再次呼吁援助奠边府。4月23日,在北约会议上,他给了杜勒斯一份从纳瓦尔将军那里收到的消息。消息说,美国大规模轰炸,是奠边府的法国守军的唯一希望。杜勒斯脑子里装着雷德福的看法,并且就在同一个下午告诉北约,核武器"现在必须被认为实际上已成了常规武器"。
4月23日,奠边府的法国守军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正在欧洲为实现"秃鹫行动"计划而游说的杜勒斯,给艾森豪威尔发来一连串令人惊慌的电报。杜勒斯宣称:"在我看来,法国正在几乎明显地在我们眼前走向崩溃。"他认为全世界对奠边府的广泛宣传,已使它成了与其军事价值完全不相称的象征。杜勒斯告诉华盛顿,法国坚持认为,法国所面临的只有两种选择:或者实施"秃鹫行动"计划,或者要求停火。杜勒斯也认识到,时至今日,局势已恶化到极点,用常规空袭来挽救奠边府的败局,已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
看来,艾森豪威尔已经可以在任何时候下令用原子弹进行空袭。他的许多高级顾问要求他立即做这件事,其中有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副总统、国家安全委员会计划机构的首脑、共同安全署顾问和国务卿。国家安全委员会还讨论了在没有英国的参与下,由美法两国在印度支那实施"秃鹫行动"计划的可能性。
"核秃鹫"已悄悄逼近奠边府。在奠边府使用核武器,似乎已到了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地步。
3.3 "核秃鹫"折翅难飞
当"秃鹫行动"计划可能付诸行动,"核秃鹫"悄悄逼近奠边府的时候,制定计划的人由于受到种种因素的制约,又陷入了犹豫不决之中。他们不得不问自己,如果动用"新武器"——他们对核炸弹文雅的称呼——这种打算是否应该通告盟国?这一结果会不会把他们吓跑?能将一项武器租借给法国用于此项目的吗?在印度支那使用一次"新武器"能有助于阻止中国人的参与吗?苏联人和中国人渴望避免一场"新武器"战争吗?
在诸如此类和如何使用核武器的问题上,美国高层人士之中意见纷纭,莫衷一是,而且各种分歧由来已久,争持不下。
国务卿杜勒斯虽然不是从根本上反对"秃鹫行动"计划,但是以挽救奠边府来挽救局势的想法从未吸引过他。他希望,所有有关方面表现出团结和决心,这种表现不是具体的军事行动,而是进行威慑,以防止磐石般的共产党敌人对东南亚的进一步"侵略"。4月2日,杜勒斯给总统看了授权采取空中和海上行动的决议草案后,又向总统说明了他与雷德福观点的分歧。他指出,建议国会授权是威慑政策的一部分,是全面努力作好国际准备"联合行动"的一部分。他认为,雷德福上将与他的不同之处是,"将这一授权看作在某些'袭击'中立即能使用的东西,而不考虑盟国的团结事先是否已发展到了足够的程度"。换言之,杜勒斯优先考虑的是盟国的团结,是联合行动,而不是使用原子弹挽救奠边府;他把联合行动视为使用核武器的前提之一。
国会的基本倾向与杜勒斯不谋而合。当4月3日杜勒斯和雷德福用两个小时的时间,在国务院与8名老资格的国会领导人讨论越南危机时,国会表明,它关心的主要焦点,在于有必要避免任何美国的单独努力。国会对于英国和法国的决心存有很大怀疑。会议结束时,国会领导人的反应是一致的:在国务卿得到盟国的政治的和重要的承诺之前,国会不应该采取行动。
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实际上扮演了"双面人"的角色。在对越南使用核武器的问题上,他表现出明显的反复无常,摇摆不定。美国有的研究者指出:"作为冷酷军人的总统可能被突然秘密空袭的想法所暂时叹引,但是作为政治家的总统,没有国会的授权,他不愿使美国部队投入战斗。"
当杜勒斯通过电话,向在戴维营的艾森豪威尔汇报了国会领导人的意见时,两人都认为自己的观点与国会领导人的基本相同。两人的简短谈话涉及到三项必要条件,第二天两人进一步讨论了这些条件。4月6日,杜勒斯正式向国家安全委员会阐述了这些条件,即美国对印度支那的任何军事干预将要求:(1)其他盟国的支持,特别是英国的支持;(2)越南、老挝、柬埔寨获得真正、完全的独立;(3)保证法国同意在美国投入兵力时不从战争中撤出他们的兵力。然而事情很快表明,没有任何一项条件得到及时满足以致影响奠边府的命运。艾森豪威尔坚持这些条件的决心,使在奠边府或其他任何地方利用美国空中力量,挽救被围困的法国人的可能性不再存在了。这是逼近奠边府的"核秃鹫"一蹶不振的一个重要原因。
由于美国坚持这三项条件,所以法国在紧急情况下的两次直接呼吁,都当即遭到拒绝。
第一次拒绝发生在4月5日。
4月4日,很晚的时候,当艾森豪威尔在白宫的一次星期天晚上的会议上进一步肯定了三项决定性条件之后,国务院收到了美国驻巴黎大使道格拉斯·狄龙的电报。电报报告了法国的第一次呼吁。法国人告诉狄龙说,不管好歹,东南亚的命运取决于奠边府,美国舰载机的立即武装干涉是必要的,现在法国人要求美国立即采取这一行动。法国人还告诉狄龙,他们是听了伊利的汇报,得知雷德福答应支持法国,从而受到鼓舞,才提出上述要求的。晚上11点,法国总理约瑟夫·拉尼埃又召见了狄龙,强调了法国这一要求的紧迫性和严重性。
杜勒斯收到狄龙电报的时间是华盛顿时间晚上10点30分。4月5日早上8时27分,艾森豪威尔和杜勒斯进行了一次不足4分钟的电话谈话。两人都同意必须拒绝法国的要求。总统认为雷德福太鲁莽,这样的行动,没有国会的支持是不行的,是"不符合宪法和站不住脚的"。因此,一小时之后,发出了拒绝的电报。
第二次拒绝发生在4月24日。
4月23日,法国人处于更绝望的境地,他们向杜勒斯直接呼吁。当时杜勒斯在巴黎,他是因为去日内瓦而途经巴黎的。没有国会和英国的支持,什么也不能做。而英国的丘吉尔和艾登始终无动于衷,根本不愿意行动。杜勒斯的军事顾问们又认为,现在采取挽救奠边府的行动已为时过晚。因此,4月24日,不等英国作出最后答复,杜勒斯就告诉《纽约时报》的C·L·苏兹贝格,法国的要求已遭拒绝。
4月26日,艾森豪威尔意识到,即使使用原子弹也挽救不了法国的败局。他以讽刺的口吻,向共和党的领袖们谈到已成强弩之末的法国人。他说,奠边府本周内就可能陷落,尽管"法国人每天奔走游说——他们非常健谈,他们今天认为自己是一个大国,而明天又灰溜溜地垂头丧气"。再加上英国人担心丢失香港而不愿意卷入越南事务,艾森豪威尔最终只好向法国表示,美国根本不可能单方面进行干涉,理由是"这会使我们被公开指责为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这时候,艾森豪威尔实际上已放弃了使用原子弹的"秃鹫计划"。
4月30日晨,当总统国家安全顾问罗伯特·卡特勒交给艾森豪威尔一份由安全委员会拟定的探索在越南使用原子弹的可能性的文件时,艾森豪威尔告诉卡特勒:"我当然不认为美国可以单独使用原子弹。"他甚至对卡特勒发火说:"你们这些家伙一定是疯了。我们决不能在不到十年时间内再次对亚洲人使用这些可怕的东西。我的上帝。"
最后,卡特勒和艾森豪威尔、副总统尼克松经过讨论,作出了如下结论:(1)应该组建地区集团,不必宣布我们对"新武器"的意图;(2)美国的伙伴无疑会问美国对使用"新武器"的态度;(3)在奠边府周围的丛林中有效地使用一个"新武器"非常不可能,使用烈性炸药炸弹和凝固汽油弹的导向良好的海盗式袭击将更有效;(4)我们可能考虑对法国人说,我们从未给他们任何"新武器",如果他们现在需要一些以便可能使用,我们能够给他们一些;(5)我们早已作出的关于如果中国公开干预印度支那我们将做些什么的声明,是对中国干预的重要的威慑,而不是说明我们是否在越南使用"新武器";(6)重要的事情是尽快组建地区集团。
从他们的结论中可以看出,美国已丧失了使用核武器作为对付中国的威慑力量的热情,并且明确断定,不宜在奠边府周围的丛林中有效地使用"新武器"。种种牵扯和困难,使得逼近奠边府的"核秃鹫"折翅难飞。
举世闻名的奠边府战役,经过五十五个昼夜的连续战斗,越南人民军终于在5月7日攻占法军指挥部,全歼奠边府守敌1.6万人,俘获法军指挥官戴罗斯特少将和16名将校、1749名军官,全歼敌军20多个营,击落击伤敌机177架,从地面缴获敌机62架。
由于法国在越南北方的远征军主力被歼,印度支那战局发生重大改变,迫使法国只得接受1954年日内瓦会议关于印度支那问题的协议。协议规定,结束对越南、老挝、柬埔寨的敌对行动,并成立国际监察和监督委员会负责监察和监督停止敌对行动的实施;印度支那三国不参加任何军事同盟,也不容许外国在他们的领土上建立军事基地;法国军队在协议规定期限内从上述三国撤走;与会国保证尊重上述三国的主权、独立、统一和领土完整,并对它们的内政不进行干涉;等等。
对于法国在越南的失败,艾森豪威尔说了一段耐人寻味的话:"这情景确实令人痛心。看来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一个曾经只靠一小支英国军队的协助,便在1914年击退德国潮水般的进攻和在凡尔登顶住1916年的巨大攻势的国家,会落到这样的地步,竟然抽不出几百名技术人员来维持其飞机在印度支那正常作战。"
可是,美国并没有从法国的失败中吸取教训,反而步法国侵略者的后尘,在1954年日内瓦会议后侵略越南和对老挝、柬埔寨先后进行了干涉、颠覆和武装侵略,结果又同法国侵略者一样,遭到了惨重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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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核战争幽灵出没于台湾海峡
台湾岛位于南中国海距中国大陆以东一百余公里处。
台湾与大陆之间的海域通称台湾海峡,其中包括台湾以西的澎湖列岛和更西面的金门群岛。上述三十多个小岛,大多离台湾都有上百公里之遥,而与中国大陆的距离却短得能"涉水而过",而且是大陆的两处重要的海港所在地。金门在厦门对面,离厦门只有2公里;马祖群岛位于福州以东,距福州不过10公里;大陈群岛位于中国东海,与台湾相距200公里。
国民党1949年被中国人民解放军打败,慌慌张张地逃窜到台湾,但仍然控制着金门、马祖、大陈等三十多个离大陆不远的岛屿,在这些岛屿上驻扎着军队,梦想有朝一日反攻大陆时,以这些岛屿作为跳板。
50年代初,国共两党的军队在台湾海峡不断发生一些小规模的冲突。台湾海峡并不是风平浪静的。
1953年10月和1954年5月,国民党战舰在公海将中国驶往波兰的贸易货船劫往台湾。北京谴责美国海军提供了支持。
一个月以后,台湾战舰又抢劫了苏联为中国港口制造的油罐。为此,苏联政府向华盛顿发出官方抗议。
1954年7月16日,《人民日报》对国民党的"海盗行为"和美国"后台的支持",进行了强烈谴责,指出:在过去的几年中,"美国和国民党狼狈为奸,在靠近台湾的海域劫持了70多只属于中国的货船或与中国进行贸易的外国的货船"。
英国人明智地认为,由金门、马祖等岛屿所引起的争端,是属于中国人内部的争吵,其他国家不应介入。
然而,美国当局并没有从朝鲜战争中吸取教训,在台湾海峡的争端中继续干涉中国内政,执行侵略政策,依赖核优势,不断对中国进行核威胁。这样,从1954年9月开始,就出现了长达九个月的危机局面。在这段时间和以后一个时期,美国多次扬言要对中国使用核武器,核战争的幽灵严重威胁着中国的安全。
4.1 美国人为什么迷恋于"持索捕风"?
中国古诗云:"持索捕风何时得,将刀斫水几时断?"这诗句的意思是不要树立不切实际的目标,办无法办到的事情,否则就会劳而无功。
50年代美国帮助蒋介石控制金门、马祖的举动和对中国进行核威胁,实质上无异于"持索捕风"、"将刀斫水",然而美国当局却执迷不悟,对"持索捕风"极为热心。这是为什么呢?最根本的原因恐怕就是称霸世界的野心,使得美国的决策者利令智昏,失去了明智的判断能力。称霸世界的野心,使美国当局作出了三个带有偏见、失去理智的判断:(1)中国是一种可怕的力量;(2)放弃金门等岛屿必然引起可怕的连锁反应;(3)核武器同其他武器一样是可用的。
50年代初,白宫有一份报告,题为《美国对共产党中国的政策》。该报告认为,中国有一种可怕的力量,必须设法削弱、孤立中国,并且提出了"削弱中国势力"的战略。50年代朝鲜战争以后的二十多年的漫长岁月里,美国颠倒黑白地把中国看作侵略者,称中国为"亚洲的赤色帝国主义",把中国作为最大敌人之一,用长崎包围战略体系与之对立。正是这一战略和政策,给中国带来了极大威胁。从1950年的朝鲜战争起,一直到60年代末的越南战争后期,由于美国当局的错误政策,美中两国一直处于剑拔弩张的对立状态。在这种状态下,美国积极向台湾提供军援以阻止共产党占领台湾海峡的金门等岛屿,这当然不足为奇了。
中国近海的金门和马祖群岛,都在中国大陆的大炮射程之内,两个群岛加在一起,总面积不足一百平方英里。在许多人看来,为这些没有多大价值的小地方与中国公开对抗,甚至冒核战争的危险,显然是荒谬和愚蠢的。艾森豪威尔和杜勒斯之所以公然宣布美国对"保卫"这些岛屿有很大兴趣,原因之一就是害怕引起连锁反应。因为他们都认为,"如果袭击或是投降使金门失守",可能的结果将包括通过"颠覆和(或)军事行动"使台湾失守,几年后整个西太平洋的"多米诺骨牌"都将倒下,最后,"具有巨大工业潜力的日本很可能会落入中苏轨道"。一句话,在他们的想象中,"多米诺效应"在远东引起的后果,远比中国大陆被接管的后果更深远和更具有灾难性。
在这种连锁判断中,最弱的一个环节,就是第一个环节,它把金门失守和台湾失守、远东共产主义联系在一起。因此,艾森豪威尔和杜勒斯实际上成了蒋介石及启发言人、支持者所宣称的观点和主张的俘虏。他们两人都认为,一项躲避保卫金门和马祖的决定,可能对台湾的中国人的精神造成致命的打击。从金门和马祖撤退以及"为此我们不得不施加的压力,将严重损害福摩萨(即台湾)非共产力量的士气和效忠,以后我们就指望不上他们了"。
正是这一信念,驱使艾森豪威尔下决心帮助蒋介石守住金门和马祖。同时,他也清醒地估计到,如果共产党对两岛屿发动全面攻击,不求助于使用核武器,就不可能进行成功的抵抗,他知道,这将是他的指挥官们所要坚持的建议。他本人同意杜勒斯的观点,一旦参战,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挽救岛屿。
相信原子弹可以使用,是台湾海峡核危机发生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有限核战争"的战略设想,虽然在50年代末才被系统化(1958年基辛格的《核战略和外交政策》、1960年赫尔曼·康恩的《论热核战略》和《关于战争升级》是主张"有限核战争"的代表作),但在50年代初,美国决策者就已自觉不自觉地按照"有限核战争"的战略设想行事了。
所谓"有限核战争",就是不使本国遭受核战争的巨大破坏,把自己拥有的战略核武器当做威慑力量加以炫耀,而在0局部地区对核武器加以战术上的控制使用的一种战争方法。如对准一个城市、一个地区这种有限区域,分阶段地发射一、两枚核炸弹或核导弹等有限核武器,通过这种核攻击,使对方看到核武器的威力,迫使对方投降。如果对方不投降,就加以威胁:你不投降,就将继续用核武器打击你们,并毁灭你们的国家!
1953年10月30日,美国政府在其印发的一份代号为NSC-1622的文件中,就要求建立一种以核打击能力为基础的强大的军事态势,使美国及其盟国的部队能迅速对冲突作出有力的反应,并在核冲突中保证胜利。美国宣称,印度支那和台湾"在战略上是如此重要,如果对它们进犯,可能会迫使美国使用军事力量进行反击。……在与苏联或中国的敌对冲突中,美国将认为核武譬如同其他武器一样是可用的"。
1954年1月,美国战略空军司令G·勒梅将军说:"在朝鲜没有合适的战略空投的目标。然而,我可以在中国的东北和苏联的东南部合适的地方投几颗原子弹。对于朝鲜和印度支那这样的'扑克牌',我们……在有些情况下,应该尝试提高赌注。"
白宫的一份文件《美国对共产党中国的政策》认为,"在与中国全面冲突时,美国的力量(使用所有可以使用的武器)将给中国共产党的空军和地面装备以致命打击";并且指出,这样做,"或许会消耗掉美国原子弹储备的一个相当的比例"。
1954年8月3日,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宣布,美国将向台湾提供军援,"以阻止共产党占领台湾",并将与台湾进行签订军事条约的谈判。此后的第二周,中国人民解放军炮艇与国民党军舰在海上相遇时发生激烈战斗,国民党"副总统"也狐假虎威地宣称,他将不在乎反攻大陆的战争"最终成为全面毁灭的原子战争"。
台湾海峡的核危机,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发生和延续的。
4.2 重炮轰金门引起的恐慌
1954年9月3日,美国国务卿杜勒斯正在马尼拉参加东南亚联盟组织成立大会。为了反对美国政府的侵略政策,打击蒋介石的气焰和回击国民党军队对东南沿海的袭扰,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前线炮兵,奉命用重炮连续轰击由蒋军驻夺的金门。
美国把蒋介石集团视为盟友,从朝鲜战争以来,美军第7舰队一直在台湾附近水域巡逻,"防止"共产党攻占台湾。朝鲜停战协定签订后,虽然亚洲总的形势得到了缓和,但美国仍然实行孤立中国的政策。它以日本为其东方的主要战略基地,武装台湾,插足越南,加紧控制亚洲其他国家,有计划地部署包围中国的军事阵地。
美国有人惊呼,炮击金门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第一枪"。美国代理国防部长罗伯特·安德森不无惊慌地向艾森豪威尔总统发出警告说,解放军这次炮击的强度之大,极像是发动一次全面攻势的前奏。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在炮轰金门几天之后,向国家安全委员会发表讲话,称这次危机是一个"可怕的两难困境"。蒋介石更是慌了手脚,在金门受到炮击之后,一下子就往那里派去5万多正规军加强防守。
从1949年以来,华盛顿为了支持和帮助蒋介石政府,已向台湾提供了16亿美元的经济和军事援助。根据前不久披露的历史文献记载,艾森豪威尔当局曾秘密地向蒋介石承诺,如果人民解放军发起进攻,美国会帮助他保卫金门和马祖。现在,金门遭到炮击,美国会不会为了几个对台湾的防御没有多大价值的小岛而大动干戈,与中国打一场大仗呢?艾森豪威尔后来回忆说,在炮击开始之后的九个月里,美国为了支持在台湾的国民党军队,不得不卷入一场几乎造成"美国与它的所有盟邦分裂"的危机之中,也差点使国家走向"战争的边缘"。
从一开始,白宫内部就有分歧。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阿瑟·W·雷德福海军上将代表参谋长联席会议大多数成员宣称,对这些岛屿进行全力以赴的防御对于保卫台湾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他还提出如果中国对台湾发动一场大规模攻势,美国就应动用原子武器。这是雷德福在不到六个月的时间里,第三次建议对中国采取侵略行动,包括投掷原子弹。艾森豪威尔则担心地说:"如果我们进攻中国,我们将无法限制我们的军事行动,就像在朝鲜一样。……如果我们打一场全面战争,合乎逻辑的敌人将是苏联,而不是中国,我们将必须在那儿打仗。"
然而雷德福则说,美国"应为在全球反对共产主义的战斗中表明立场"。他于9月12日在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一次会议上称,对中国"除了被迫进行一场全面战争之外别无选择,否则我们将使美国一直受消极政策的影响,从而会逐渐在局部冲突中丧失自由世界的力量"。因此,不顾艾森豪威尔的训斥,雷德福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仍然认为,"如果中国进犯,美国将狠狠地打击中国大陆"。
但是,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大多数成员则不愿意看到与中国再进行一场战争,因而与雷德福的好战路线相去甚远。国防部长查尔斯·威尔逊担心美国的卷入会使美国陷入中国内战的泥坑而不能自拔。艾森豪威尔则对这些小岛对台湾的军事重要性表示怀疑,尽管他相信丧失这些岛屿将沉重地打击国民党军队的士气,但还是怀疑有没有必要非要靠战争来保住这些岛屿。因此,艾森豪威尔对雷德福说,美国尚未与蒋介石签订过条约,未经国会批准,总统不能把美国投入对中国的战争,特别是为了像金门和马祖那样微不足道的小岛的命运。他告诉参谋长联席会议,如果中国人进攻台湾,第7舰队应采取守势;同时他将立即要求召开国会会议。在"国会考虑这一问题期间"将不援引大规模报复理论,不对中国大陆进行报复。
同样,杜勒斯这时既不赞同与中国全面开战,也不愿意看到这些岛屿上的军队被迫投降。他与艾森豪威尔都企图找出一个既支持国民党当局,又能缓和目前紧张局势的办法。
在其后的数周里,艾森豪威尔当局在公开场合指责"共产党的威胁",反复强调美国支持国民党保卫台湾和澎湖列岛。但是,为了使北京摸不透华盛顿的意图,也为了不疏远那些强烈反对美国卷入大陆沿海地区冲突的欧洲和亚洲盟邦,艾森豪威尔和杜勒斯没有明确地指出美国对国民党的承诺是否还包括保卫靠近大陆的这些在国民党军队控制之下的群岛。为了增强美国的外交地位并"限制"这次危机的发展,杜勒斯奔走于西方国家之间,企图让联合国通过一项停火计划,并让这些沿海岛屿实现所谓"中立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