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气得青筋暴凸,孟辉站起来无比阴险的问我:知道为什么我要约你上这里来吗?
我抬头盯着居高临下的孟辉,他看样子要走。
就坐在你这个位置,再过个半小时你就能够看见你那不知廉耻的姐姐了。我还要去江筱那里,失陪了。说罢,丢下满腹狐疑的我扬长而去……
半小时后,我果然看见了高艳,当然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他们边走边说,到没有暧昧的举动,这使我没有敢轻举妄动,一个是现在的我已经不同以往,再有,高艳是我姐。最重要的是,我只看见了高艳,并未看清楚男人的样貌,只见他们从车上下来,拎了许多食品,然后就上了咖啡馆对面的一座家属楼。我在咖啡馆正好可以看见他们上了三层,不一会儿,窗户上的灯亮了,窗户上影印出两个人的身影。
他们似乎一起在煮饭,像我和乔翡那样。这时候我看了看电话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了。乔翡和孩子们应该已经回家了,可是她没有给我电话,有些想念她和孩子们,可我没弄清楚情况之前,不能叫乔翡为我操心。男人不应该令女人感到徘徊。
三层窗户的灯光终于一盏一盏的熄灭,那熄灭的灯光也连同把我最后一丝侥幸给熄灭了。我恶狠狠地捻灭香烟,丢在桌子上一百圆钱,顾不得服务生找我钱就匆匆朝那个三层奔去……
我拼命的敲门,手震在冰凉的铁们上瑟瑟生疼,可是我不感觉疼,只感到委屈,只感到自己的孤独。如此一起长大的姐姐怎么过到这一步,我却一点都不知晓呢?
门里一阵子慌乱,终于,门被打开,高艳穿着棉睡衣出现在我的面前。就在高艳惊疑的错愕中,我冲进门去。
高尚,高尚,你怎么会在这?高艳疯了一般追着我,企图拦住我。
拖坠着高艳的身躯,我仍然凶神恶煞般的往里面冲。
冲到里间,我突然就冲不动了。我回身,绝望的看了狼狈不堪的高艳一眼,转身,决以死斗般的扑向那个还未穿好衣服的男人……
我满脸是泪水气喘咻咻,拳头雨点般的砸向床上那个逆来顺受的男人,他的眼镜被我打碎在脸上,碎片深深嵌入肉里,鼻子嘴巴都被我有力的拳头打的面目皆非。这时候,高艳不顾一切的扑上来挡在男人面前说:你要打就打死我吧!打死我吧!
拳头没头没脑的落了下去,男人把女人护在怀里默不做声,血花飞散在我们的眼前……高艳终于在我失去理智的拳头下昏厥。
艳子,艳子!男人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
高艳的昏厥终于使我丧心病狂的拳头停住了,我低沉而痛苦的向那个男人叫道:燕七,你他妈的不知道高艳是我姐?
三十五
把高艳送到医院已经是凌晨四点,乔翡依然没有给我打电话。不知道她与孩子们是不是还好?燕七比高艳的伤势更令人侧目,于是也被医生带进了急诊室,我一个人再次坐在医院走廊里,医院那特有白惨惨的灯光打在我肩膀。
燕七和高艳是什么时候搅在一起的?而且看来应该时间不短,也没有隐瞒孟辉的意思!燕七和高艳既然不怕孟辉知道真相,却又为什么瞒住我?想得脑子开始像糨糊一样。我摸索着裤兜,但是那里已经没有往常可以拿到的香烟。为了金鱼他们,我已经尝试着戒。可此时我的多么需要一只,于是更加焦躁的寻找自己的衣兜……
不但有烟还有火。
燕七包扎着纱布的手伸了过来,就在我鼻子底下。没看他的眼睛,那里也包着纱布,只露出来一个小孔。犹豫了一下,我接过烟点上,燕七也顺势坐在我身旁:高……高尚……
他叫了我一声,语调迟疑。我没有抬头,更没有看他。
不怪艳子,是我不好。燕七什么时候都是个男人,就连认错的时候也是。一般男人到了这一步都恨不得浑身是嘴解释自己有多无辜。听见他这么直截了当的认错,我有些不忍。
可艳子太难了,别看她天天乐呵呵的,她心里的苦你们谁知道?燕七也点上一只烟,佝偻着背的他袒露着荒凉:我知道,我们早晚会让你知道,可艳子她一直说不会的。
你们担心知道的人应该是孟辉。我只有这样讲,燕七又不是我的情敌,但是他欺骗了我。
孟辉,那个小人。呸!燕七不屑的啐了口。
到底怎么回事?
我就知道孟辉那个奸诈的小子一定有隐瞒,忍不住向刚才我还恨之入骨的燕七询问。
妈的,高艳不是调去他们单位的企业报去做小记者吗?就是经常发发企业文化那种,偶然也上上我们这种报纸,高艳是我们报社企业专栏的通讯员。
听燕七这么一说,我突然恍然大悟,是的,曾经有些日子听高艳说要调动工作什么的,恰好是我从老爷子家搬出来那个时候,所以我光忙着兴奋搬家了,谁会在意她调工作的事情。怎么回是去当了企业报的记者呢?
燕七说着又递给我一只烟,我特别没骨气的接住了,再次点燃。
燕七接着说:我们刚刚认识那会儿,真的不知道各自的身份。就是在一次稿件合作当中,高艳为我们提供的企业资料,在我们共同良好的合作下,评报时,我们那篇稿件得了A+。要知道平时我们的稿件得A就已经很不错了,一般是分ABC三个等级。作为奖励,我和杂粮发了奖金。
除了跟你们挥霍一番,我也向高艳打了电话,本来要请她出来吃个饭什么的。看她说不用了,以后要向我们多请教记者方面的问题呢!所以就交换了QQ号码。那个时候我们从没见过面,稿件都是通过邮件传递。燕七喟叹,仿佛那一切又重新在他眼前浮憩……
那你上次在我家聊了一夜的是高艳?我豁然想起那个早晨反常的燕七。
唉……燕七长叹一口气:要不是那个晚上,也许我们就不会到今天这一步啊!
什么意思?
原来除了在QQ里面聊聊工作以外,我们最多说说各自的工作。直到有一天,高艳在QQ里告诉我她有麻烦。
什么麻烦?她怎么没告诉我?现在我才知道高艳与我这个弟弟说的其实很少。
燕七古怪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才有所顾及的说:告诉你,恐怕那家伙也成我这样了,高艳的工作还不丢了?
什么麻烦?心里多少有些内疚自己刚才下手太重。
高艳被他们那个企业报的主编看上,老是有事没事的留她加班,借机请她吃饭或者出去什么的。
有这种事?我感到惊讶,从来没听高艳提起过啊。
高艳曾经回家告诉过孟辉,知道孟辉怎么说吗?燕七问。
我又不是他,怎么知道!我没好气的说。
他说要不是高艳自己不注意,人家怎么会起这样的念头,还说不要高艳胡思乱想,也许是他们主编有意提拔她而已。
他妈的,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好玩意,呸!自己没胆子去保护自己老婆还他妈的找借口,真不是男人!我听见燕七这么说当时就炸窝了。
你看,你听听就这样,高艳敢告诉你吗?还不出人命?
所以,高艳一边周旋在主编的设计里,一边无奈的告诉了我。在你家那天晚上,她被那个主编……
怎么了吗?到底怎么了?妈的,我废了丫的。敢打我姐的主意,他那玩意不想要了他……我霍的站起来就往外走。
燕七一把拉住我:你就不能理智点,就算去废那狗东西,也要把话听完吧?
那你赶快说。我一**又坐在了椅子上,怒火在胸口冲撞。
高艳几乎被灌醉,被带去小旅店的时候借机跑了出来。一出来就给孟辉打了电话,孟辉那时在江筱那里,哦,对了,忘了和你说。那个时候,孟辉已经与江筱住在一起了?
什……什么,什么?我一下像是掉进了问题搅拌机里,被众多的问题弄得七荤八素。
高艳打电话给孟辉,孟辉的电话是江筱接的,不知道她们在电话中说了什么,反正高艳最后自己就跑去网吧上网,伤痛欲绝。正好我在线,就聊了一夜。我一边劝她一边询问她吃亏了没有?其实那时候隐隐对高艳已经有好感,但是就好像缺乏一个契机……
那个时候,你们还没有见面?
是的,见面是后来的事情。事情发展的很快,连我自己也粹不及防!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孟辉想干什么?也不知道与高艳能够走多久。只是,我已经想办法教训了那个色主编,你就不要再去惹事,不然,高艳的工作就不好干了,最近我正在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她办到我们报社去。你不要在这节骨眼上给她出乱子!燕七一遍又一遍的告诫我。
高艳这时已经被急救出来转入观察室,我与燕七急忙结束了谈话跟了进去。高艳从小就没有这样苍白过,看见原来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四姑娘沦落到这一步,我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难过。高艳筋疲力尽的望着我虚弱了说:高尚,不要和燕七过不去,是我不让他告诉你的,你的脾气太冲动。
你们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怕你闹事。
现在,你和燕七就准备这样鬼鬼祟祟的在一起?
我们没有鬼鬼祟祟。燕七和高艳异口同声。
年你们也不算光明正大?我切中要领的反驳他们,他们顿时哑口无言。
孟辉为什么去江筱那里?我问躺在病床上的高艳,本来不是已经好起来了吗?
高艳无辜的说:我也不太清楚,突然就对我冷淡起来,问过孟辉,他并不解释。我想,他不做解释就是情不自禁吧!
情不自禁他也要有个说法?他想怎么就怎么还翻天了不成?我大怒。
高尚,你不要急眼,孟辉和江筱的关系不简单。燕七一副随时要抱住离弦之箭的我架势。
你紧张什么?现在几点了,我不会冲去孟辉那里闹事的。要是高艳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乔翡自己带金鱼和水一天了,还不知道怎样,我先回去看看。照顾好我姐,事情没完全明白以前,我不想见你燕七。
说完,我看了一眼神情落寞的高艳转身出了病房。一出病房我就迅速拦了一辆出租车,趁着已经飘扬着雪花的冬晨向孟辉和江筱的住处驶去……
三十六
孟辉,你给我站住!我去的时候正在赶上他准备出门,那时候已经是薄亮的早晨。
你来干什么?孟辉对于我的出现有些意外。
干什么?你应该知道我想干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哦……是高艳叫你来的吧?孟辉把自行车上的雪花擦了擦,从兜里拿出钥匙准备开车。
我一步跨到他车前,盯着面前这个瘦小的男人:我问你,到底是你先和江筱鬼混在一起的,还是高艳她……我在脑子里费劲的搜索着一个合适的词。
想什么呢?她不是和我一样吗?有区别吗?谁先谁后有什么分别?孟辉满不在乎的讪笑我。
当然不一样,你是不是先和江筱在一起的?
这个问题无可奉告,麻烦你让开,我要去接多多,晚了幼儿园就迟到了。孟辉厌恶的想打发我走开。
不行,今天你不说清楚,哪也别去。我上前抓住车把。
这下激怒了孟辉:你们家怎么一家男盗女娼啊!有没有王法了,什么都是你们的理,你们姓理?你应该已经看见高艳和那个男人了,为什么不去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还有脸来问我?
你先话说清楚,到底你和高艳谁先对不起谁的?我拽着自行车车把使孟辉动弹不得。
孟辉使劲拉了几把车子,见纹丝不动,索性把自行车丢给我,迎上街道拉了一辆恰好经过的出租车就钻了进去,等我把自行车放好,饶过去时,他已经叫出租车开车了。
站在已经聚居起薄薄雪花的街道上,我气得双手卡腰,愤怒的出着恶气。妈的,这个不要脸的孟辉,他明明知道我不去老头子那里的!呸!他妈的,真不是玩意……雪粘在我脸上,丝丝凉,转眼就被我身上的热气化成了水珠,水珠一颗颗顺着我的脸颊落下来,初时,我以为是雪,滑落入口中我才知道那还有泪……是因为高艳受的委屈?还是我自己受的委屈?
想到这里,我也顾不了许多,回身向一辆远处的出租车扬了扬手,出租车如梦初醒的迅速提速向我驶来,拉开车门,车内的热气令我振奋,坐稳以后,车也徐徐启动,我对前面的司机说了一个从我搬出来就再也没回去的地址。
下车之后站在老头子家的小院门前,我深深吸了口气。风的口中也吐着潮气,我知道那是雨加雪的信息,一会儿就会来雨。红尘中,人们多能及时安排好躲避风雪雨霜侵袭的方式,那来自生命中的风雨将至又该如何闪躲呢?
我只走到院内,还没有走进屋子,就听见孟辉低声下气的向我那老头子要什么东西:爸,你看你拿着那东西又没什么用,就让我拿回去好了!
不行,既然我没用,你们也没什么用,要那干什么?我拿这么多年了,怎么想着现在要?老头子依然固执己见。
不是现在要去干什么,我……孟辉抬眼正好看见我进门,所以后面的话就噎在喉咙里。
从孟辉的反应中,老头子回头看见了我。他脸上浮扁掠影般不着痕迹的欢喜马上就被他粗暴的话语代替:混帐东西,你还知道回这个家?回来干什么?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告诉你,我现在不比原来,我已经退下来了。你以后有什么事情也不要找我,你自己好自为知。咳咳……
进来门我就站着没动也没出声,我想看看孟辉向老头子到底要什么东西。见我不吭声,老头子便又回过头去:辉啊!你说你要小四你们的结婚证做什么用呢?
孟辉心有余悸的望了我一眼,没有回答。站在那里留也尴尬,走又不甘心,他心里一定恨死我横插这一杠子坏了他的计划,看来这家伙是准备把结婚证从老头子这里要走和高艳离婚。我就不明白,妈的,那个断腿的江筱有什么好,能够让孟辉这个小男人这样死心塌地的闹腾?
就是啊,姐夫,好好的,你要结婚证干什么?你不知道咱爸有收集这个东西的癖好。你这不是在找老爷子麻烦吗?
不叫他孟辉而叫他姐夫是想令他明白自己的身份,说找麻烦是警告他最好不要在老头子这里轻举妄动。我的话孟辉心里跟明镜似的,不会不明白。老头子见我话中有古怪,却又完全听不明白,就抛开我,只追问孟辉:小辉啊!你这么着急要小四你们的结婚证是不是有急事啊?不要听那个混蛋东西乱说,要是有急事要用就直说,我给你找找。是你肖阿姨放起来了。
嗯,是有……有急事,单位……单位……要用来……孟辉急急巴巴地边撒谎边关注我的反应,我拿一种猫戏鼠的眼光瞥着他,看他怎么编。
单位有事情啊?那就不要耽误,老肖,一会儿给多多穿起来衣服就去帮小辉他们把结婚证找出来,他们单位要用。
也许老头子也感觉到我今天来者不善,所以就没有过多询问,站起来往里面套间吆喝上了。他是想尽快把孟辉或者我打发走一个,然后再问剩下那个人事情由来,这叫逐个击破,我太了解他的套路。可是,今天我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孟辉。
多多还在里面赖床呢!今天天儿不好,要不就不去幼儿园了吧?说着话,保健大婶从里屋出来,猛一看见我有些不自然,稳定了一下情绪才换上副亲切的语气对我说:高尚怎么早来了,还没吃饭吧?我去先把给多多热的豆浆去拿给你吧!说着就准备去厨房。
不用管他,去把小辉和小四的结婚证找来,不要耽误孩子们的正事。老头子拦住了保健大婶。
孟辉与我仍然没有说话,我们相互对峙着……
我们的对峙中,保健大婶终于把那两本原本象征着幸福一对人的大红证书拿了出来。保健大婶把证书交给老头子,老头子拿在手中沉默了片刻还是向孟辉伸出了手。孟辉神情古怪的看了我一眼就去接那两本证书,他一直戒备我去夺,其实我压根没这么想,我只不过动动嘴就行了:好,可算如了你小子意了吧?
正在交接的手们明显停顿了一下,老头子严肃的盯了我一眼,然后仍然和蔼的问:小辉,没关系,好好告诉我怎么回事,高尚似乎知道你要结婚证书的目的。此言一出,老头子的手就缩了回去。
是……是我们单位要的?孟辉仍然坚持。
是你们单位问你和高艳离婚要的证件吧?我毫不留情的把孟辉的小人之心公布于众。
老头子明显身形一震,连保健大婶也忘记把张开的嘴合上。我就是要看看你孟辉还准备怎么表演,怎么撒谎?靠在大门上,我挡住他的去路,今天就是要他把事情说的一清二楚。
高尚,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姐姐呢?老头子没有继续追问孟辉反到问起我来。
我怎么知道?就是孟辉告诉我的,是不是?我恶狠狠地吼。
孟辉咬紧牙关死不开口,眉毛已经拧出水。
到底怎么回事,先不要吵,你姐姐呢?去把高艳给我叫回来。老头子向我发号施令。
不用了,叫不叫高艳,我们都不会过下去了。孟辉终于开口。
小辉,那怎么可以,两口吵架生气很正常,不能动不动就闹离婚啊!多多都那么大,懂事了,你们怎么说这些伤感情的话呢?保健大婶急忙劝孟辉。
你就不要枉费心机了,高艳和多多哪里抵上那个断腿女人?
说过这句话连我自己都感到自己卑鄙,抛开高艳和燕七的事情我只字不提,只步步紧逼孟辉与江筱,隐隐我觉得,应该是孟辉先对不起了高艳,高艳才会与燕七在一起的,不然他不会早晨时躲开我。
什么?还有个女人?什么断腿女人?什么时候的事情?高尚你知道多少给我说清楚。老头子彻底失去了耐心,胡须哆嗦的仿佛飓风刮过。
你上次有病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搅和在一起了,我已经警告过他,可是
仍然是这样。我无奈的耸耸肩膀。
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没有,我和江筱没有,那次是她的腿发炎了,我去医院……
那么就是说你们现在有了?老头子站起身来阴沉的打断孟辉的解释盯着他问。
我……孟辉一直敬爱老头子,此时被问到痛处马上哑口无言。
高尚,给你姐姐打电话,叫她来。见孟辉不再争执,老头子心里就明白了几分,这才再次叫我找高艳。
正在我寻思找不找她时,她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医院呢?孟辉突然大叫:高艳,你们家的好女儿,现在……现在指不定和哪个烂男人在一起呢!斑尚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刚才怎么不说?
什……什么?老头子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怎么会?怎么会?不会的!老高……你别着急,不会的!啊!保健大婶喃喃扑上爸爸近前,我也心惊肉跳的跑上两步。
老头子只是喘着粗气,喃喃说:把高艳给我找回来,找回来……
三十七
躺在黑暗中,我那么依恋来自耳畔乔翡均匀如兰的呼吸。闭目塞听,近乎幻觉的高频蜂鸣在脑中飞旋,此时此刻,我仿佛置身在一个宽敞庞大的影院,人群在亮灯的一刹那嗡嗡顿醒,潮水般散去。少时,诺大的影院中人们走得一个不剩,只有我孤独的身体被再次暗哑的影院无息吞没……
只有回到乔翡身边我才是有价值,才是不寂寞的。
我又惹了大祸,或者是说我们大家一起惹了大祸,老头子再次被我们气住院,而且这次的情况并不乐观。他的脑血栓犯了,紧急抢救之后一直处于昏迷。我已经在那里守了四个晚上,今天实在熬不住了。不是因为我累的熬不住,是由于内疚熬不住。
姐姐姐夫们都催我回去休息,今天我才回家。一回来,乔翡和孩子们就扑上来拥抱着我,他们以为我不再回来了。拥抱着乔翡和孩子们欣喜激动的身躯,我默默祈祷,一定要让爸爸好起来,一定,我也要这样拥抱他,让他知道我有多么需要他,我以前对他那样有多混蛋。
爸爸是在高艳回来之后,承认自己也在婚姻以外找了男人的事实以后晕倒的。爸爸以为只有我这一个不争气的家伙才是唯一使他不放心的,现在才发现居然还有高艳。
他如何不气?高艳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女儿,所以才苦苦留在身边,孟辉一直是个言听计从的好孩子,怎么也学会人家整什么婚外恋?还是个断腿的女人,这就更严重,那说明不是一时新鲜,贪图美色,是有了真感情。高艳不思家庭,竟然也去打击报复,这个家是不想过了,小多多天真烂漫就要缺爹少娘……老头子怕是再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所以就在我们哭天抢地的呼号中软软地倒地,身体如同躺在按摩椅上难以控制的痉挛起来……
你怎么不问我这些天去干什么了?我搂着乔翡,一如第一次我在宾馆中拥住她一般,身子凉丝丝的似同展展缎子。
你回来了不是吗?回来就好。
乔翡甚至都没动,这话就似风的鬓角不经意就飘忽了。可我听出来她内心的期待和欣慰,这种拳拳爱意令我想一生为了这个女人停留。都说男人是风,不肯轻易为谁停下脚步,那是未到疲惫之时,那是还没寻着那个值得他驻足的女人。
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我吻了吻乔翡皎洁的额头,先起了头,我等待她往下问。
可是不曾想乔翡非但没有问下去,而是以同样的话对我说:正好我也有件事情要与你说。
她的口吻竟是毋庸质疑。于是,我要她先说。
……
……
……
要她说时,她反到不说了。我有些着急,却依然耐着性子等待,从乔翡紊乱的呼吸中我知道这件事情不一般。
你能不能帮助我照顾金鱼和水一些日子?
什么意思?你要……
我要离开一些日子,最多三四天。乔翡似乎担心我拒绝似的马上接住我的问。
你要去哪里呢?你知道孩子们还没有单独和我呆着超过一天的。嘴上这么说,另外一个原因我还要经常去医院。
是金律。
从乔翡口中终于吐露这个几乎被我们忽略的人。
我沉默着不知应该怎么询问,心里却已经是翻江蹈海,怎么这个时候金律出现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是这个我最需要乔翡和金鱼他们的时候,难道是他们要重新协商金鱼的问题?想着问题,手臂自然就有些僵硬,它们感到自己正拥抱着金律的太太。
也许是乔翡从我的身体变化上察觉了什么,她亲昵的把皓腕从身底抽出来,轻若鸿毛掠过的抚上我的脸,然后把脸贴在我的胸口,声音从那里传来:是金律回不来春节,有些事情要我过去他出差的地方谈。很可能是……
是……乔翡有些踌躇。
没……没关系,是不是他想清楚要回来了?这样……其实也挺好的,毕竟他是金鱼的生身爸爸。你不用这么为难,我没什么。我飞快把自己放在一个坚强的位置,内心却早已溃不成军,一切看来真是要结束了。
不,不,高尚。不是这样的,是金律想我过去谈……分开的事情。乔翡连忙说。
分开?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把乔翡的脸托起来,企图借着雪色晨光看清楚她脸上的真诚,雪光映照下,那脸一片严肃赤诚。
唉……其实,也不为什么,这是早晚的事情,金律也为了这个家和金鱼付出太多了,我不想再拖累他了,他应该自由。
可那是他的义务不是吗?他怎么能够这样放弃你和金鱼?是不是个男人?
我想到这里就无法平静,再怎么说金鱼是他自己的孩子,无论他是天使还是魔鬼,他既然降临就理应有生存的权利。
哦,是了,是不是他听见了什么消息?如果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可以马上离开。我揣测着、分析着,却未发现乔翡已经离开我的身畔,长发包裹的娇躯不可抑制的抽泣着……
直到手落之处有了潮湿,我才大悟乔翡哭了。
怎么哭了?
没什么?
我想继续将她抱在怀里,却抱得极其僵硬与尴尬。
乔翡幽幽的语气:高尚,你是不是特别害怕我和金律离婚才那样生气的?
你想到哪里去了?有时候发现女人和男人的思维方式真是不同,我根本没往所谓害怕上想。
你是不是担心金律和我离婚以后我会纠缠你?你错了,我不会,我不会再结婚,无论那个男人有多好,我都不会再因为金鱼和水去耽误人家的美好人生。乔翡沉痛的说,那模样使我心疼。
千头万绪的我摇摇头,正想告诉乔翡我没那么想,我没嫌弃她和金鱼水耽误我什么他妈的美好人生。可乔翡又开口了。
我这次去金律那里是放生的,哈哈!又怎么不会放掉你?
乔翡凄厉冲我笑,笑得我隐约间仿佛就要失去她一般。我马上溺水一般紧紧抱住乔翡,我害怕她脸上那绝望的笑。
无论你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好吧!你去金律那里好了。我来照顾金鱼和水。
解释有时是多余的,我认为还是等到乔翡从金律那里回来,确定他们真的要离婚我再做打算。打算是什么呢?难道真是想与乔翡……
见我这么说,乔翡终于使不堪一击的坚强谢幕,幕后是一片泪水声嘶力竭的酣畅淋漓。
第二天,照顾好金鱼和水吃饭,乔翡就简单收拾一下准备起程。送她上车之前,我抱了抱她,感到她在怀中微微颤栗,那是些许不安与内疚,不知是因为我还是金律,或者谁都不是。
我们保证电话联系。乔翡站在车门口,车牌上的目的地叫新柳,距离我们这个城市大约60多公里。
车窗里,轻灵妩媚的乔翡向我扬了扬手里的电话。在她的声线中我一手握着一个孩子,像天仙配里面的牛郎一般使劲朝我的织女点点头。
爸爸,妈妈去哪里?金鱼问我。
去外地办
事情。我一边回答一边感到匪夷所思,我能够告诉孩子你妈妈去和你爸爸离婚吗?什么世道?
办事情,办事情,办事情……金鱼鹦鹉一样的重复着。
水依然笑嘻嘻。
我们今天仍然要去游泳馆,我们……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就响了。是高艳打来的。
高尚,你在哪里?
我在车站,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急忙问,因为高艳的口吻带着哭腔儿。
爸爸醒了……可爸爸……他……却不太好……恐怕……你赶快来……高艳大恸。
什么……什么……我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发现周围的楼房、汽车、人群都排山倒海铺天盖地向我挤压过来,我的脑子一片混乱,我发狂的抱住自己就要爆炸的脑袋不知道应该怎么走,我像个没头苍蝇在街上乱撞……
爸爸,爸爸……爸爸,不走这里……不走这里。金鱼拽住了我的衣角,不肯再往前走一步,水也倔强的站在那里。
我拼命的想拉着两个孩子跟我一起上医院,我明白金鱼和水习惯了从一条道路行走之后,于是就天天只从这一条路走,从来不能有半分改变,他们精确的甚至比电脑还有过而无不及。可是今天我不能再那样饶大圈子,医院有我的老头子,有被我气的一病不起的老头子,我要赶去见他,我要见他……
金鱼和水死命和我对抗,我拉扯着他们无法前进半步。我抱着两个孩子跪的与他们一般高低,悲痛欲绝的跟他们说:好孩子,爸爸的好孩子,今天我们不去游泳馆了。对爸爸很重要的那个人就要走了……说到这里,我呜呜大哭。
金鱼,水,听话跟爸爸赶快去,好吗?好吗?泪水模糊里,我已经看不清楚金鱼和水的表情。
金鱼和水仍然执拗漠然,我要绝望了,开始粗暴的拽金鱼和水前行。金鱼也开始大声呼叫,大声哭,瞬时,水也哭了,我也哭了,爸爸,一定不要离开,一定……我几乎要死了……
三十八
是你的孩子?突然有个人问我。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江筱。真是冤家路窄,我把脸扭到一边不想理她。
他们一直在哭,你怎么不叫他们安静下来?她依然望着金鱼和水问。这个讨厌的女人在这讨厌的时刻令人讨厌的出现。
安静,安静,好吗?你们想干什么呢?江筱和风细雨的问金鱼和水。
不从这里走,不从这里走……金鱼和水向她说。
江筱把手向金鱼和水她们伸出来:那么,你们告诉我怎么走好吗?
金鱼和水放开我的手正准备走向江筱,就如同小红帽走向狼外婆。我及时拖住金鱼和水冲江筱很恶劣的说:你想干什么?烂女人。你害的高艳家事不宁,现在又想干什么?你就不害怕得报应,哦,你的报应早就得了,看看你这双让人恶心的断腿吧!真不知道孟辉是怎么和你在一起上床的?要是我,恶心还来不及呢!
我这番极端尖锐恶毒的话,果然把江筱打击的体无完肤节节败退,血色迅速从她脸上消失,就见她扶着附近的树干几乎要跌到下去。
我们这样恶狠狠地望着对方不讲话,过了很久她才喘着气对我说:孟辉已经赶去医院了有一会儿,如果你再不去就怕……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我一声断喝愤怒的打断江筱的话。
你信不信,妈的我揍你,你可不要逼着我打女人。指着她的鼻尖我恼羞成怒瞪大眼睛。
我只是想帮助你带带孩子,好叫你赶快去医院,我真没其他意思。江筱没有和我计较,仍然心平气和的说。
不用你假惺惺的。我拉起来金鱼和水扭头就走,今天就是绕大圈也不叫你在这里看笑话。
走了没几步就看见金鱼和水向前面的一个人喊:孔老师好,孔老师好……
真是救星!
我比两个孩子扑过去还快……交代过事情经过,孔老师大手一挥说:去吧!金鱼和水交给我。
就在我马不停蹄向医院跑去的时候,还未离去的江筱不禁对着孔老师和金鱼水发了呆……
姐姐姐夫们把爸爸团团围住,医院那种消毒药水的味道永远成为了我记忆中可怕的代名词。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老头子就那样被插满各种颜色的管子,心电图、脑电图、血压器缠裹了一身,看着仿佛一具出土文物。他涣散的目光由于我的出现突然炯炯有神起来,喉咙中呼噜呼噜的滑动着话语,但张合不已的嘴巴中已经听不见只字片语……
我心神俱碎的扑了过去,忏悔的扑在他病床前泪水涔涔。老头子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对我从来没有这样慈祥过,他想努力抬抬老树盘根样的手掌,那上面的点滴输液管轻微晃动,我惊觉,马上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接握那只也许在我一出世就抱过我的巨掌。手掌在我手心显得无力,可老头子的面容很安慰,歇了一会儿,手在我手中再次做努力想抬的更高……
我与身边的姐姐姐夫们都不理解他还想干什么,这时候肖阿姨走过来,红着眼圈柔声问迩留之际的老头子:是不是想摸摸小五的头啊?老高?
就见老头子欣慰的合了合眼睛,片刻,非常费力的张开充满爱怜的望着我……我的泪水立即像被子弹击中的伤口,再次喷射出一汩汩百感交集沉痛懊悔的惊涛骇浪……我郑重的把头俯伏在爸爸胸前,终于,我感到一只手颤抖摩挲的力道,那手溢满欣喜与满足,激动和快乐……我忍不住把自己眼睛也投入的合上,一直以为爸爸厌恶我,却不想这只手告诉我的却是,他有多么爱我。
泪水自始至终不曾停止,在这位顶天立地的老人面前,我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微不足道。平时我是怎样对待他的?他又是怎样压抑在自己丰富的情感与我不斤斤计较。突然,我感到自己头上的手卸去力量,我赫然举头,那双方才还爱怜盈盈的眼睛已经永远合上,刹时,灰蒙蒙的颜色将刚才还有活力的面孔匆匆覆盖……
爸……我听见自己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喊就不醒人事。
……
……
……
我听见有人在哭,有人在忙碌走动,有人翻开我的眼皮,有人从我腋下摘走体温计……
我耳朵里钻进一个穿云裂石的声音:爸爸刚刚去世,你不能不压抑一下你的卑鄙?能不能不提结婚证书的事情?我会和你离的。
这是高艳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没这个意思,就是想先找肖阿姨要过来放好,免得办理后事的时候,人多手杂,再把证书弄找不着了。
孟辉,请你注意场合,亏你还是个读书人,真令我失望,高艳爸爸尸骨未寒,你就这么着急?没想到高艳还没开口,到是肖阿姨抢在前面对孟辉进行呵斥。这多少使我安慰,动了动身体,仿佛是在动一片漂浮不定的棉絮四肢松软没有力气。
爸爸去世了,不久前我们俩还像两只斗架公鸡一样剑拔弩张,这一转眼的功夫他就永远离开了,死神连提前打个招呼都没有就把他从这个世界上带走了。有缕控制不住的痛沧肌浃髓的在我身体种植下来,那是子欲孝而亲不在!
停顿了一会儿,我把自己力气攒足了以后缓缓起身,高艳孟辉肖阿姨还在小声的争执,其他姐姐姐夫也许正在处理爸爸的后事。没有人发现我已经坐了起来,我悄然无息的下了床,医院冬天刺骨的大理石地面刺激着我未穿鞋的脚心,更加激起我无穷的力量。
猫一样轻手轻脚训练有素的摸到孟辉背后,动作迅速的将点滴塑料管从我手臂扯掉,血花带着药液的塑料管在我手中捻成两股的绳子,轻轻一带,孟辉就因缺氧眼睛金鱼一般的凸凸出来,这小子仍然手舞足蹈的在空中乱抓乱挠,企图解脱。无奈我身型比他高,所以不费事就把他提了起来。我把已经被我套住脖子的孟辉背在背后,然后在高艳和肖阿姨的求救声中闷声问:说,你还和我姐离不离婚?
咳咳……喔……咳咳……孟辉被我背得已经无法正常呼吸,只有剩下苟延残喘的份儿,我手下丝毫没有半分迟缓。
住手,高尚,你听见没有?高尚,你冷静点……高艳颤抖的就要晕倒。
放下孟辉,高尚,听话,孩子,爸爸没了……不能再没了你……孩子,听话……肖阿姨早已老泪纵横。
我依然我行我素面目狰狞:孟辉,今天谁说都没用,我豁出去了,大不了一命赔一命,我们高家从来没有亏对过你,你他妈的欺人太甚。说,今天以后还好好和我姐过日子不过?
姐姐姐夫们此刻从护士站护士尖叫的动静里,发现这里出事了,纷纷从各个角落向这里奔来,顿时,姐姐们就好像我四岁那年哭母亲一样开始了新一轮哭乐,这次是为我,为了我这个精神失常的弟弟,她们除了无助的哭泣还能够做些什么?
谁都不许靠近,不然我就弄死这家伙。我退到配药室,操起那里的针管凭空抽满空气对准孟辉的脖子,斩钉截铁的向众人说。
高尚,高尚,你听我说,姐姐……姐姐真的也不想和孟辉在一起了,你就放开他好不好,不要再这样,会伤害到你自己的。泪水模糊的高艳苦口婆心劝我。
是的,孩子,这样不值得,阿姨这就把证书去找出来给他,你放开他,为了这样的人咱们不值得,你爸爸还等你……等你去守他呢!
看了看手中魂飞魄散的孟辉,望望关切殷殷的姐姐亲人们,想着我那已经冰冷长眠的老父亲,我的手不由自主的松懈下来……孟辉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放松,连忙爬起身来,挣脱束缚,三两下把脖子中的塑料绳子去下来,拼命贪婪呼吸这难能可贵的空气。
姐姐姐夫们一拥而上抱住我,我推开众人逼近孟辉仍然不甘心的问:为什么?你真的就舍得高艳和多多吗?江筱到底有什么好?
不为什么,江筱和我曾经有个孩子。
孟辉此言一出,我听见扑通一声,高艳应声倒地。
三十九
三天后,爸爸的葬礼上,我们一家人都拒绝了孟辉,所以他只能远远的瞧着。多多不谙世故,依然喋喋不止问高艳:妈妈,姥爷睡长觉,我们都去送,爸爸怎么不来啊?
高艳不语,所有人都不说话。多多遭受了有生以来的冷遇,禁不住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漫天飞雪里,每个人表情都木然,小巧的骨灰盒里装着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来的父亲,带着他艰苦卓绝的岁月,带着他曾经令我们姐弟惧怕的威严,永远的离去了。
很奇怪,小时候我们姐弟对他都没什么好感,好感都被惧怕代替。甚至即使他少有的展颜一笑,也无法使我们愿意接近,等我们大了之后,他就更加寂寞,我们都有自己要忙碌的事情,姐姐们有她们自己的家,我有我的花花世界。
现在看来,那些纷纷扬扬飞舞在半空的黑色冥纸,就似我们曾经经历过的往昔,不可挽留的化为灰烬。我们惊觉,那个其实日积月累早已经被我们爱在心底父亲,也永远的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