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阿姨应该是最悲痛的一个人了,她已经哭倒了无数次,每每看见父亲安详的遗容,她都止不住凄楚的伏柩大恸。是啊!以为老了老了,还会有些许好日子过,还会有个自己喜欢的人做伴,还能够一起慢慢老的哪儿也去不了……可就这样云飞雾散,雾散处,是未亡人的凄清。望着肖阿姨哭厥多次,我才明白自己以前多么无知,她与父亲爱的如此不易。
这一刻,我是那样想念乔翡,我想跟她说,想趁着我们还有时间,就一起把时间都浪费在爱里吧!哽咽着,我拨通了乔翡的电话:翡,是我,高尚。
嗯,有事吗?是金鱼和水怎么了?她有些意外。
不,他们很好,在孔老师那里。是我。
你……哦,怎么了?乔翡松了口气,转话题问我。
我……我父亲去世了……
什么?你父亲?怎么这样?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乔翡焦急的语气很亲切,她一连串的发问使我欣慰,她关心我,我并不孤单。
我很想念你。我语气无力,胸口发闷。
远处高艳和姐姐们哭得天地哀痛,几个姐夫眼圈红肿的搀扶着自己的女人,高艳和肖阿姨抱头痛哭,多多早已经吓得哇哇大叫,死命抱住妈妈的腿,他小小的心灵还接受不了死亡……
高尚,高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父亲的事情,我就……可以晚些离开。高尚,你告诉我,你没事,一定好好等我回去,保重知道吗?
我仿佛熟悉的看见乔翡紧锁的娥眉,苍白的面孔,她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一定等你回来,回来和我永远在一起。和金鱼、水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好不好?我听见自己终于哭出声来。
嗯,我已经见到金律了,他在工地上,我们会谈的。高尚,一定保重。我们……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永远。
嗯,嗯,嗯……乔翡……我……我被冲倒口边的泪水模糊了话语,可我知道乔翡都明白,什么都明白。
杂粮走过来,沉默的拍拍我的肩膀,准备离开时又转回头问:高尚,你真的不想见燕七了?
别跟我提这个混蛋,我没这样的朋友!我挂了电话对杂粮咆哮。
好,好,你现在心情不好,我不跟你说了。可是,我想告诉你,燕七说他要等高艳,如果高艳愿意,他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杂粮这样说,使我心头大震,我刚才与乔翡说的不也是这些吗?
死亡绝对严肃。
它使人不得不正视时间真实的短暂,令你感到自己能力的渺小。死亡告诉你,不要欺骗自己的心和自己心里爱着的人,那样很可能这一生都再也没有机会说抱歉。死亡显现最多的仍是孤独,来自每个人心谷低垂处深不可及的孤独,只有在死去那一瞬间才得以解脱。爸爸解脱了,可我们呢?
我又看了看远处的高艳,还有伫立在更远的孟辉,不知道关于燕七,自己还能够说些什么。
我想等乔翡从外地回来,等她和金律谈好离婚的事情,就与她永远在一起。我不想向爸爸和肖阿姨那样相伴的这样可怜。金鱼和水是非常优秀纯良的孩子,他们比任何孩子都接近天使,他们教我学会了生活要真实,人生需要挚着。我们彼此不能或缺。喃喃近乎耳语的我对杂粮说。
我的一番所问非所答的话说得杂粮莫名其妙,他用一副古怪的眼神看着我许久不说话。
从殡仪馆回来,肖阿姨抱着父亲的骨灰不言不语。姐姐姐夫们都还有各自的孩子和家需要照顾,就各自回去自己的城市了。肖阿姨执意要回自己家去,说是不想在这里住,说这里老头子的影子太伤脑筋:一会儿是他在发脾气,一会儿是他在念叨孩子太忙,忙得个个像白眼狼不来看他,一会儿又是他闷得慌,要她陪他出去转转,一会儿就是嚷嚷去去给小四说,咱们去接多多……
肖阿姨喃喃自语与父亲在一起的日子,听得我们声泪俱下。高艳说:肖阿姨,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妈妈,不要因为爸爸走了,你也要走,多多那么喜欢您,您就留下吧!
肖阿姨悲凉的摇摇头:不了,想多多,我就去幼儿园接他,就是没有那个倔老头子跟我抬杠,路上寂寞!说着泪水又落下。
肖阿姨,没人赶您走,您千万别把自己当外人。您要是寂寞,我就搬过来陪你几天,我们要是想爸爸就一起想一起哭,也好有个伴儿。高艳仍然极力挽留。
我站在一边就要听不下去了,巨大的忧伤使我喘不过气,难过利剑一般从墙壁上回荡过来把我挥斩成无数段,回顾四壁,老父亲还健在的情景没有防备的袭上心头:轻狂愤青的我朝老爸质地不凡的高级地毯上特别浓密地啐了口老痰……每当看见他气的胡须发抖的样子就特别有快感……那时的我是多么愚蠢……痛苦疼得我紧闭双眼……
离开爸爸家那两个哀恸的女人,我带着多多去金鱼学校找孔老师。我不想多多接触这过早过多成人的悲伤,再有一连几天不见金鱼和水,我也十分想念孩子们。
还未进学校大门,我就听见一个熟悉而且令我愤怒的声音从学校里面传来:水,金鱼,来,来呀,我们先一起穿珠子好不好?一会儿我们和孔老师一起学习烧饭好不好?
居然是江筱,我铁青着脸看见这个令人厌恶的女人正在拄着拐杖向金鱼和水发出邀请。
我的出现显然打扰了正在玩耍的金鱼和水,也惊呆了江筱,她面上的笑容极其尴尬的堆在脸上。
金鱼和水看见我,自然向我扑来,当着孩子的面我没有向江筱发难,只是拥抱着怀中的金鱼和水忙不迭的问:金鱼,水,想爸爸没有?
想啊想啊想……金鱼和水抢着说。
那么想妈妈没有?我继续问。
想。妈妈回来吗?妈妈回来吗?妈妈回来吗?金鱼这次自己问,自己回答,水没有说话。
水,你呢?有没有想妈妈?
水被我问的忸怩不安,低头不语。这个反应使我不解,就继续耐心问:金鱼都想妈妈了,水不想吗?
水有妈妈。水终于幸福的告诉我。
什么?我没听明白,乖孩子,告诉爸爸,水有什么了?
水有妈妈。水流着口水,通关手指向站在一旁的江筱。
水这样说仿佛是晴空打了霹雳,我被激怒了恨不能敲髓吸骨。
我再也顾不得什么狗屁涵养,冲上前去一记老拳就把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我要干什么的江筱打趴在地,我眼中的江筱不是个女人,不是个残疾人,而是条剧毒无比的毒蛇,我要坚决铲除她,决不心慈手软。
住手,住手。孔老师从操场那头飞快向我跑来,水也紧紧拽住我雨点般的拳头。
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这样?孔老师气坏了,满脸通红,大声嚷嚷着连声音都变了调。
您不要管,这个女人不是好人,心怀鬼胎,不是好东西,她该打。我忙着甩开水的手,不敢用力是因为担心弄伤孩子,嘴里对生气是孔老师解释。
你没看见她是女人,是残疾?住手,不许在我这里打人!孔老师固执的拉住我的手使我不便动弹。
她,她他妈的心理残疾的厉害呢!被水和孔老师拦住被不着江筱,我恶狠狠朝倒地的她啐了口唾沫。
你不能这样侮辱一个母亲!住口,住手!孔老师平时和蔼的脸上写满严肃与愤怒。
什么?你也疯了吧?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四十
多而繁杂的变故联翩而至,令我就要丧失应接的能力。
当我仍然气愤难平的被孔老师拽进办公室时,水和连同已经将血污洗净的江筱也走了进来。金鱼和多多被我拦在身侧,孔老师压着性子给我倒了杯茶水,水赶紧为我端了过来,紧张的看了看我的脸色,远没了当初在家中那种自在。这使我痛心难过,乔翡托付给我的金鱼和水被我照顾成了别人的孩子。
等她回来我如何交代?
我并不喝茶而是咄咄逼人的问孔老师:我想知道你准备怎样向我解释这件事?
高尚,是这样,你先不要冲动。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听说你父亲去世了,我也非常难过。
你难过什么,又不是你父亲。我丝毫不客气的回绝孔老师的好意。
我是问,水怎么几天就变成这个荡妇的孩子?你们学校就是这样不负责的吗?你们不知道水已经在我们家生活了吗?你叫我怎么向乔翡交代?
请你冷静,冷静好吗?不然我们就没有谈的必要了。孔老师仍然不卑不亢。
冷静?你是我你冷静的了吗?看看。我把多多朝孔老师面前推了推。这个就是我姐姐和姐夫的儿子,他才五岁。而她,就是这个江筱,把我姐和姐夫的家庭闹的鸡犬不宁,现在多多的父亲和她住在一起,你问她是不是这样?我愤怒的指向一直装可怜默默无语的江筱。
孔老师显然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么多隐情,难以置信的望了一眼江筱,又看看我怀里的多多,多多有些委屈的想哭,小脸憋的发红。
无论怎样,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都不能用武力解决,尤其是当着孩子们的面,那造成的影响多不好。孔老师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尽量不偏不倚的调节着我们之间的紧张空气。
金鱼只紧紧的依偎在我怀中渴望的看着江筱身边的水,他不明白为什么水不再时常陪在自己身旁。水不安的小步伐来回崎岖而行,然后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勇敢走向我:爸爸,不打妈妈,水疼。
水,她不是你妈妈,知道吗?妈妈去外地了,马上就回来。我以自己从来没有过的软和声音争取水。
不,水是我的孩子,我是他妈妈?很久默不出声的江筱突然激动的说。
安静一些,江筱,或许你愿意把事情告诉给高尚听,没关系,你慢慢讲。孔老师和颜悦色地安慰江筱。
我和孟辉在学校曾经是一对情侣,可是……回忆不都是甜蜜的,江筱虽然现在又孟辉再续前缘,但是依然可以看出来曾经那段痛苦是多么难以忘却。
擦了擦泪水和额头上渗出的血珠,江筱接着说:可是,毕业以后,我们俩都没有关系留在这所城市,终不果腹的环境里爱情太苍白太脆弱。我们发生了意见分歧,孟辉死也要留在这所大城市,而我只想和自己心爱的人朝夕相依。经过无数次争吵闹分手,在我们最后一个月房租已经到期限的时候,我离开回了自己来的小城市,孟辉留下了……
我知道那个时候的孟辉非常落魄,可他运气非常好,碰上了高艳和老头子。
那么,你回去以后就没和孟辉联系?孔老师问。
一开始没有,直到……直到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曾经回来寻找过孟辉,可是始终没有他的消息。
江筱说的应该是孟辉出国深造的那三年,回来之后的孟辉非同寻常倍受领导青睐,这也是老头子为他争取的青云之道,连我这个当儿子的都没机会。老头子塑造了一个神话,并且把自己心爱的女儿嫁了神话。
问了一些同学,他们也都不知道。大家都说孟辉心性高,不混好不会和大伙联系。江筱回忆着。
后来,孩子越来越大,我一个未婚女子哪能够要这个孩子,想了许多办法,吃了许多药……江筱把水突然抱在怀里哀哀忏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孩子……
孔老师把茶水递过去,江筱喝了口水才能继续:孩子非常坚强,依然足月诞生,可是我没想到各恶劣的后果在等着我,这个孩子居然是先天愚型。我想也许这是老天的报应,死活不敢把这个孩子留在身边,就……就……
就遗弃了水是不是?我尖锐的落井下石。
高尚,你不能这样!孔老师马上制止了我。
是的,我只能遗弃他,我连自己都前途未卜。高尚先生,我没有你那样位高权重的爸爸,更不像你那样从小就生在城市里。江筱今天第一次反击我。
那么,现在你也不要再想把水要回去。我想断了江筱的念头。
你多虑了,高尚,其实我根本没有想过把水怎样,就是希望自己可以尽尽责任,希望自己良心上好过一些。而且,我现在在这里没有职业,也想尽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为孩子们做些什么,我不要任何酬劳。
江筱这样说使我意想不到,我一时无话可说。
对于高艳我的确非常抱歉,还有这个多多。可孟辉知道我和水的事情以后,说再不离开我们了,我们曾经机会寻找水,却没想到会在街上碰上。
你怎么知道水就是你的孩子?这样的孩子多了。我不屑一顾。
也许是直觉吧!在街尾随你那天,我看见水就从内心透着亲切。
那么,你家那个女儿又怎么没病呢?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我故意找江筱的漏洞,本来就有待推敲。
那个女儿……江筱求助的看了看孔老师,却见孔老师脸上也同样浮着期待,也许孔老师是想了解一下为什么第二个孩子为什么没有残疾的病例吧!
我幸灾乐祸的望着这个马上就要漏出狐狸尾巴的女人。
那个女儿是抱养的,我丈夫……他,他……不会生育。
这个**的结果令我瞠目结舌,不上不下。
你少在这里拿老子开涮,真是用心良苦啊!什么都往外编,你他妈的还要脸不要脸了?
你可以找那个混蛋去问。爱信不信!江筱也似乎失去了耐心。
孔老师见我们马上又要争执起来,就担心为我们打圆场:好了,好了,江筱既然并没有要把水带走的意思,那么就是水又多了一个妈妈爱护她而已,没有什么不好。再说江筱在学校这些天与孩子们相处的非常好,水也非常喜欢她。她还向我们建议要教一些孩子日常的生活技能,比如说:做些简单的饭菜什么的,孩子们的兴趣空前高涨,我们正在进一步研究。
我不能做决定把水交给她,还是等乔翡回来再说好了,我现在要带孩子回家。
我不再想和这个女人纠缠下去,想带金鱼和水回家,多多暂时恐怕也要在我这里了,高艳,唉!我那四姑娘姐姐,对于孟辉、江筱、燕七,你们谁是谁的冤家?谁又是谁的劫数?
就在我拉着孩子们经过无能为力的江筱面前时,多多突然毫无预知的端起江筱面前的那杯茶水迅速泼向没有防备、依然沉浸在心痛无力挽留水中的江筱。顿时,江筱脸上、身上布满褐色的茶渍和纷乱的茶叶。孔老师也愕然,似乎不知道应该怎样去教训这个受害者多多,只是楞在那里,呆呆的任凭我们走过狼狈的江筱……
我们已经下了办公室的小楼,才听见江筱压抑不住的嚎啕终于万马奔腾的倾泻而出。孩子们被我拉着走向操场,就要走出学校大门时,原本紧紧拉着金鱼的水突然不走了。我思忖出有些不对劲,正要拉住水的时候,水已经返身向那个办公室小楼跑去……水跑去的时候没有回头看我和金鱼一眼,那一瞬间我终于承认了江筱所说的直觉……
四十一
多多带着泪珠已经郁郁睡去,金鱼却一直站在窗户前若有所思。我想他是在想念水。
轻轻走过去,我抚触金鱼的头发,金鱼清秀的小脸依旧在夜色里一副事不关己,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永远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的抚触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当我把金鱼的小身体转向我的时候,我发现他双手中抱着一只空的啤酒瓶。
金鱼,这么晚了,为什么不睡睡?
与孩子们相处了一段日子,我知道金鱼只有在无助的时候才寻来这个牌子的啤酒瓶抱在怀里,这个举动说明他不安。我没有马上从金鱼怀里拿走瓶子,而是连瓶子和金鱼一起拉过来抱在怀中。良久,我轻轻问:金鱼啊,告诉爸爸,是不是想水了?
想水,想妈妈。金鱼安静在我怀内。
那么,明天爸爸去把水找回来好不好?
金鱼从我怀抱里抬起头目光游离的望着我,孩子这样的眼神令我迷茫,我心中弥漫着不确定的沮丧,我当真能把水给金鱼找回来吗?眼前浮现的是水毅然孑然奔向失声痛哭的江筱……
金鱼望了我几秒,又重新依偎在我的怀中。这个时候,我感到他有些疲惫了,软软的身体坦白着困倦,手中的瓶子几乎就要滑落。我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把金鱼横抱在自己胸前,他小巧羸瘦的嘴巴长长打了个哈欠,在橘色地灯光里那样惹人心疼。
望着金鱼深深睡去的样子,我不知道在他的睡梦中是不是又与水拥抱在一起,我能够体会金鱼灵魂上对水的恋恋不舍。也许,连乔翡也不曾真正走进他的世界,只有这个水。
乔翡,乔翡,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啊?抱着金鱼此时此刻我如同金鱼依恋水一般的依恋着乔翡。
一连几天,多多和金鱼都在我这里。高艳和孟辉正在商议离婚事宜,把多多放在我这里,高艳自然有她的用意,他知道孟辉不会找到我这里来,更没胆量向我要多多。所以,这些日子,高艳说多多的幼儿园先不去了,我就天天带着金鱼和多多继续金鱼的游泳训练。
金鱼的游泳教练告诉我说,他准备过了年之后,让金鱼参加春季残疾儿童游泳大赛。他说金鱼现在在技术上已经领会的非常不错,缺乏的是临场经验,所以应该开始增加各种各样的赛事。
不知道这些对于金鱼是好是坏,我相信金鱼最初学习游泳他自己也从未想过出人头地扬名立万,他只是纯粹的喜欢,那是他的寄托。所以现在听教练这样说,我就开始矛盾,是应该按照教练说的那么做?还是让金鱼无拘无束的活着?
举棋不定间,我就又开始思念乔翡,乔翡距离她说的去去就回三四天已经超过。我清楚的计算着每个24小时,今天已经是第七个24小时了。一直抑制着给乔翡打电话的**,不想在她与金律谈分开的时候总去电话暴露自己的焦急。我希望乔翡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做出永远不后悔的决断。
游泳馆中时而发出啁哳不真切的水声,远处金鱼漫不经心地游着,他已经游了两个小时,我想喊他上来休息一下,可他只是小鱼一般在我身边游了一圈就继续远离了。
坐在游泳池岸边,多多穿着可笑不得体的小泳衣无精打采的搭拉着小脑袋,金鱼对多多是完全漠视的,与对水的态度是判若云泥天壤之别,这难免使家庭屡遭变故的多多产生失落。他不明白为什么还有这样不喜言语的小朋友,而且,还是对于他这个在家从来不受冷落的太上皇。
多多,想什么呢?由于过于关注失去水的金鱼,我有些内疚忽视了多多。
没想什么。小家伙依然连头都没抬。
想想这两天高艳一直没和我联系,应该是与孟辉交涉到了最后关头。只是成年人的烦恼往往不经意间就泱及孩子,这个结果通常是令人不能避免却又不愿承担。想及此处,我把小多多拉在自己面前,望着他不肯抬起来的头:多多,告诉舅舅,你在想什么?舅舅能帮助你吗?
多多终于委屈的把头抬起,一双无辜的眼睛早已**。
看见多多这样,我有些替高艳和孟辉他们不安。
舅舅,妈妈与爸爸是不是不想在一起了?多多终于问出来他的担心。
我想是的。
我不想隐瞒肯定的回答多多,尽避从多多的目光里反弹出难过,可我不愿使用欺骗,关键是这些孩子通透的无法欺骗,他们早已经超过了你的想象,他们的了解能力已经令你史料不及。
正当我准备将多多抱在怀中让他释放痛哭的时候,突然被人一把按住,随后一只明晃晃的手铐晃动在我的眼前,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我失去了自由。
已经快叫我遗忘的那个钟馗出现在我眼前。
还不等我开口,钟馗就沉声交代手下:低调处理,不要惊吓到其他人。
多多被这些吓呆了,连哭泣都忘记。金鱼依然在远处蔚蓝的泳池中旁若无人的遨游,他专心致志的甚至没有发现我这边的巨变。
我……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面对巨变,仍然不肯惊吓了金鱼和多多,所以,我需要冷静镇定。
钟馗意味深长的盯了我一眼简短结说:一会儿回去你就知道了,现在你还有什么交代的,马上处理。
从钟馗凝重的面部表情上来看,事态非同小可,我低下头略微沉思,脑子风车般的高速旋转:
金鱼和多多要交给一个可靠的人!
要不要给乔翡通个电话?
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合适告诉乔翡?告诉她会不会把她牵连进来?
到底是什么事?我最近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啊?
钟馗是刑事组的负责人,他如果出现问题一定不简单。
燕七……不……不,还是不找他。
想好了没有?钟馗一声孔武有力的低喝打断了我的思路,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了,赶紧找个人托付孩子们才是至关重要。
我能不能打几个电话,把孩子们托付一下?我语调平和,这使钟馗没有过多为难我。
第一个电话我还是打给了乔翡,可那边一直无法接通。听着电话中那个冷冰冰的电子女声重复:你所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我的心就无可奈何的往深渊里坠落。世界上的事情总是这样,当你最想见谁时,却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发生。
无奈我打了高艳的电话,希望她可以把多多先交给肖阿姨那里,当然是瞒着孟辉进行。接下来是孔老师,我想她可以在金鱼游泳培训结束后来游泳馆接他,并且希望孔老师不要把我最近要出差的事情告诉江筱那个女人。孔老师答应了,我只能相信她,没有选择。
最后,我又拨了一遍乔翡的电话,仍然无法接通。
虽然我有些绝望,可依然相信这一定是个误会。因为我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安分守己。
这一定是个误会!我给自己安慰,然后温和的再摸摸小多多的头发:多多,在这里乖乖等妈妈来接你,好吗?舅舅和警察叔叔出去办些事情。
小多多撇着嘴,竭力忍住就要落下的泪水。我抱抱多多,看了看远处与教练游在水池里的金鱼,转身与已经开始不耐烦的钟馗等人离开。我知道,孔老师和高艳在二十分钟之内就会赶到,我不知道的是,自己是不是真的还可以见到乔翡。
四十二
钟馗与我面对面坐下来,我发现他眼神中也闪烁着与我相同的不安,不过很快他就把失态幻化于无形。他把烟盒向我宽容的打开,在这之前他已经把手铐给我去了。我冲他摇了摇头,烟基本上我已经戒了,更重要的一点是,我还不想与这个钟馗有什么拖延,只想尽快把事情弄清楚,尽快从噩梦中醒来,回到乔翡和孩子们身边。
是这样,我们有些事情需要你协助调查一下。钟馗终于开口。
我不屑,强压着不满:你们就是这样请公民协助调查的?
钟馗避过我的问题,并不介意,却从另外一个问题向我出击:据我们了解,最近你有意图伤害他人性命的举动,是不是?
什么?我伤害谁了?简直莫名其妙,我不知道谁和我开这么大的玩笑。
你再想想?钟馗给自己叼上一只烟,继续耐心的拿眼睛审视我。
没有。
没有?那么,你与孟辉是什么关系?
妈的,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他妈的他自己干的不是人事,还居然恶人先告状。
一听见钟馗说孟辉,我就忍不住破口大骂,妈的,这小子太阴险了,一定是与高艳谈不拢多多的抚养问题,就拿我上回在医院要挟他的事情做文章。不过,这个真相仍然使我松了口气,起码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起码我知道问题不像我想象的那样严重。
然而很快,钟馗的话锋一转就使我再次堕入深渊。
钟馗继续问我:难道你除了孟辉以外,你就没有其他要解决的人或者问题?
什么?除了孟辉?除了他我还会与谁过不去?我感到事情并非像我刚才庆幸的那样,所以就反问钟馗。
他仍采取不回答我问题的方式:希望你老实的和我们配合,这样才是明智的。
我当然配合,不然我跟你们来这里干什么?那么,你们总要叫我知道我应该怎样配合你们吧?
好,你要明白顽固到底的后果!钟馗似乎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
我不理解他为何发这样大的火,更不知道我只是和孟辉因为家事纠纷,又怎么会上升到刑事组调查?
钟馗用那种猎人的眼光与我对峙了一会儿,见我依然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于是放弃了讯问。他突然站起来走向桌子,从抽屉中拿出来一个牛皮档案袋。然后,他把袋子放在我面前。我看看袋子,又抬头看了看他,不知道他的意图。
你可以打开看看。钟馗冷静的声音听不出玄机。
我只好照他说的去办,这是明智的。打开带子,里面有一张昨天的报纸,上面用红笔圈了一则报道,上面大标题赫然“男主人死于非命,杀人者血书题名”。内容是说,金龙湖复式住宅区,昨天凌晨发生命案,被害者后经证实为该住宅男主人,初步调查凶手是以钝器重击被害者头部,造成大量颅内出血致死。命案蹊跷之处便是凶手在该住宅墙壁上以血留书,痛诉被害者多年侮辱妇女的发指罪行。
报道本身没有什么特别,使我震惊的是死者那幅照片。死的是那个胖男人我见过!就是曾经在宾馆嫖娼,在乔翡家企图非礼乔翡的那个胖男人!
可是,我仍然不明白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解的望着钟馗。就听见他依旧面无表情的对我说:继续往下看。
拿开报纸,袋子内还有一叠不同女人的照片,每张照片上编的都有编号。我满腹狐疑的耐心看下去,钟馗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这些都是在现场被凶手留下的,上面的编号是死者利用职务之便侮辱过的妇女。根据凶手留下的线索我们得知,这些女人多是与死者有所交易,工作调动、拉关系、走后门、批项目等等。并且,这些女人多是以死者女儿的家庭教师身份与死者认识的……
忽然,我的手被蝎子蛰到一样,一抖,照片与报纸洒了一地,因为我看见19号照片上竟是乔翡!!!
是的,这个女人你应该认识,并且,据我们了解你们非常熟悉,还居住在一起,是情侣关系。钟馗蹲下身子不慌不忙把地上的照片和报纸收拾起来,口中依然严谨的向呆若木鸡的我介绍情况。
拿着乔翡的照片我心中千头万绪愁丝百结,什么时候乔翡给这个胖子家当的家庭教师?乔翡难道也与这个恶心的男人有交易?她为了什么?又与这个命案有什么错综复杂的关联?
我可以准确的告诉你,据我们了解死者最后通话的人正是照片上19号,也就是乔翡。而乔翡的电话一直处于不在服务区状态,所以,我们想,也许你能够向我们提供一下乔翡的去向。
不会的,不会的,乔翡那么柔弱,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是这个男人的对手,你们一定弄错了。乔翡去外地办事情,她根本不在这所城市!我失常的大喊,心却慌乱不堪,因为我知道钟馗说的一些情况是真的,比如说:乔翡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
哦,那么,你能够肯定她真的离开本市了吗?还有,报纸上报道的内容只是一些常规内容,事实上死者在被害以前曾经大量饮酒。钟馗轮廓分明的脸孔上布满冷酷,那冷直射入我心深处,我在心中绝望的呐喊:乔翡,你到底在哪里?
我亲自把她送上的车,这点我能够肯定。我努力收集一切对乔翡有利的证据。
那么,请问你昨天凌晨去什么地方?有什么证明吗?钟馗突然冷不防把问题指向我。
你……你……该不会怀疑是我吧?我根本不认识死者,更没有动机。我昨天在家里带孩子,我一直与他们在一起!
就是今天在游泳馆那两个孩子吗?一个不满六岁,一个不爱说话?钟馗满目猜疑。
可我真是与孩子在一起。我解释的毫无意义,脊背涔涔冒着冷汗,我发现自己正在往一个巨大的旋涡中沦陷……
你与乔翡什么关系?
你知道她有丈夫的吗?
你知道她与死者的关系吗?
你们是恋人对吗?
昨天凌晨,孩子们睡着以后,谁可以证明你一直在家?
钟馗一个接着一个的逼问我,几乎使我招架不住。我愤然而起歇斯底里地大叫:我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
为了乔翡。为了被侮辱的爱人。就算乔翡不在本市,你却一直不曾离开过,难道不是吗?钟馗咄咄逼人披坚执锐的推断假设使我难以辩驳。
我垂头丧气地一**坐在椅子上,脑子像开了滚的沸水波涛汹涌热气腾腾。本以为我和乔翡的生活,就要向着意想的方向轻盈如柳絮、闪耀如银粉一般的开始了。可是,无论如何我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卷入这样进退维谷沦桑蹇劣的地步。
手中乔翡的照片被钟馗收去,我缄默着,无法不缄默,因为我不知道用什么来抖刷自己的污垢,还自己清白。
钟馗见我这样又耐人寻味的开口:不过,以我从燕七那里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是凶手。只是,在问题还没有进一步突破以前,恐怕仍然要委屈一下你,种种迹象表明你都有作案条件与动机。而且,你家中那两个孩子实在无法证明你的清白。
燕七?他知道你带我来这里协助调查吗?听见钟馗提到燕七,我还是情不自禁的眼圈发热。
不,他还不知道。就是他知道,我也不能玩忽职守。高尚先生,按照规矩我们要扣留你48小时。
丢下这句话,钟馗转身出了屋子,屋子顶端的吸顶灯散发出阴惨惨地光束,弹在脸上刺骨般疼痛。
四十三
倘倘惶惶迷迷离离时,乔翡走到我面前,月光浮照下,依旧袅袅嫣然,我似乎又嗅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如缕馨香。
乔翡,你没事吧?急死我了,你电话为什么一直没人接听呢?我不忍心大声质问,只求她安然无恙。
乔翡把眼光投向我背后,并不回答。
乔翡,怎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你有什么麻烦?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见她不声不响的样子叫我无所侍从,她起码要告诉我真话吧!哪怕她真的杀了那个死胖子。
乔翡只是死死地盯着我背后的方向,仍然没有告诉我想知道的一切。无可奈何的我终于放弃询问,我想转回头去看看到底我身后有什么东西那么吸引乔翡,致使她把我的几次问话都忽计了。顺着乔翡的目光我一回头不要紧,一看之下惊得我不寒而栗,那死去的胖子竟然满头满脸血污的带着诡秘的笑容站在我身后一步之遥。我迅速把自己身体挡在乔翡面前,冲胖子声嘶力竭胆战心惊叫喊:滚远点死东西,不要过来……
死胖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狰狞扭曲,当他正要扑上来的时候,突然被一枪击毙,是钟馗!钟馗麻利的手枪入腰对我说:真麻烦,还要再杀一次。说罢伸手把躲在我身后的乔翡就拽了出去,一把用手铐铐在乔翡纤细的手腕上。
乔翡,乔翡,你不能把她带走,乔翡……我叫喊着终于醒来,大冬天满身汗水。现在从外面蒙蒙亮的天色推断,已经是早上七、八点钟光景。
你是不是回忆起什么了?
没想到钟馗在房间里,不知道刚才那个噩梦他听见我说什么没有。我裹了裹没有御寒作用的衣袄,经过一夜,早冻透了。用手擦擦鼻子,那已经冻得没有知觉,鼻涕像滑丝后水龙头里的水一样流了下来。
钟馗见状递过来一张面巾纸,然后再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我拿纸把鼻子使劲擤了擤,把粘满污秽的纸丢在脚下。
没有?钟馗重复过我的回答就沉默了,这反倒令我摸不着头脑,他就这样善罢甘休了?还是有更多的圈套在等着我钻?
我与钟馗谁也不看谁,小房间中的空气逐渐稀薄,一种风雨欲来的紧迫压抑,充斥在我们中间把我们的思想挤得蹒跚。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警察惯用的伎俩?打得可是心理战术?可是,那也要针对作案分子才有用啊!我根本除了小时候打哄哄顺过人家自行车以外根本没干过这样的大手笔。杀人?算了吧!连在菜市场买的鸡子都是叫人家现宰的。我是清白的,他们早晚会调查清楚。可是转念琢磨,哪个朝代没有冤死鬼啊……
就在我胡思乱想忐忑不安时,钟馗又开口了:昨天那两个孩子是你什么人?
在水池边上的那个是我姐的儿子,叫多多。在游泳池和教练一起的那个叫金鱼,是……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说了出来会不会给乔翡和金鱼带来不利。
是乔翡的儿子,患有“自闭症”,叫金鱼,辅导老师姓孔,有个最好的朋友也是个智力有障碍的孩子,叫水,弃儿,患有先天愚型。现在正在被你姐夫孟辉的恋人江筱当作自己的孩子关注。
谁要说警察笨蛋,那他就是个蠢家伙。
望着钟馗滔滔不绝如数家珍的把我本来欲意隐瞒的事情说得如此头头是道,我这才发现钟馗黑色的面孔上纵横交错着疲惫。他应该是昨天从我这里讯问之后就去调查与乔翡相关的事宜了,估计一夜未眠。今天只不过是再核实一下而已,从我错愕惊讶的表情里,他不难得知,他说的、了解的全部准确无误。
那么,你和乔翡都不在金鱼身边他会怎样?钟馗开口问我。
不知道,以前金鱼都是与乔翡在一起生活的,金鱼的爸爸不能接受金鱼,所以乔翡才在网络上为金鱼征父,据说是要金鱼在正常家庭环境中利于矫正恢复,于是我就去应征了那个父亲……我隐匿了自己在乔翡家安装摄像头、偷钥匙的细节。
哦。钟馗又禁声不语。
沉吟过后他盯着我的眼睛严肃的问:如果金鱼没了妈妈会怎样?你还会照顾这个孩子吗?还是让他一直呆在学校?
我不知道。怎么可能?我真是清白的,乔翡肯定也是清白的,你们不会错抓好人的?你这么能干,一夜之间就能把我们调查的这么清楚,一定也能够还我们清白。我想由衷的夸奖一下钟馗,顺便也希望他能够网开一面。
钟馗把眼神落在自己手上,那里有一只还未点燃的香烟。
钟馗一直没把那只香烟点上,仿佛点上那只烟就点燃了一个还未有制约之法的恶意网址,点击过后,便万劫不复……就像从骨髓里渗透的孤独。
你可以走了。钟馗突然对我说。
我……什么……我可以走了?顺着钟馗魁伟背后我就向门口张望,我希望可以看见燕七或者杂粮。
不用看了,他们没来,你走吧!把电话号码告诉我,以后有什么事情保持联系,暂时不得随意出市区。钟馗打断我的猜测,从桌子那头推过来一张纸,纸上驮着一只笔。
我未敢怠慢,慌忙在纸上流利的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然后感恩戴德地保证:有什么事情您尽避打这个号码,我一定24小时开机。心中却恶狠狠说,我先出去了再说,出去就把电话号码换了。妈的,看见你就没啥好事情,回去再找孟辉那个混蛋算帐。
也许是我态度表现良好,钟馗没有为难我,看了看我写下的号码,然后又撕下空白处的一半纸写了一组号码给我:这是我的号码,你拿着,有什么线索就打这个电话。
好,好没问题。我庄重的双手接过来,放在自己贴身的衣袋内。
钟馗一直把我送出他们办公楼大门,就再我马上要走出他视线时,我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没想到他竟然还在原处观察着离开的我。被他看见有些尴尬,于是我扬起手向他挥了挥。却未曾想他又向前走了两步,然后极其有人情味的冲我喊:以后关于孩子方面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尽避言语。
哦,好的。我也真诚的回答。
不管怎样,钟馗告别这句话令我在寒冬腊月的冰天雪地里感到温暖。看来,昨天晚上钟馗对金鱼乔翡的调查使他转变了看法,警察也是人。一转过街角,我就慌忙掏兜里的电话,我想赶紧给乔翡去个电话,无论是通风报信还是问问情况,只要听听她的声音就好。一掏之下却扑了个空,电话竟然不在兜里,我急切的在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里翻找,仍然没有!
一拍脑门我才记起来,昨天他们审讯我时,把我身上的电话已经做了登记,现在仍然还在钟馗他们那里保管。唉!还得回去一趟。这个钟馗也是,只我把送出来这么远,居然也忘记了。
一进分局大门,看门的人就吆喝上了:找谁?
就找刚才送我出去那位。我想,老在自己心里钟馗钟馗的叫,还真不知道这个刑警队长叫什么。
哦,你是找雷队长吧!他刚才上二楼会议室了。你先在一楼他的办公室等他吧!小伙子,刚才我看他把你送出去很远,你们认识吧?熟人?看门人一脸媚惑。
算是认识,他抓过我两回。
我恶作剧的戏耍这个世俗的看门人,看门人见我这样说,不禁收回了刚才还挂在嘴角的殷勤笑意,面孔显得无趣起来。抛下看门人,我脚步轻快的走进一楼雷队长的办公室。办公室有四个人在忙碌着,其中一男一女正在讨论案情,剩下的两人,一个正在记录着什么,另外一个正走向刚刚响起的电话。我的出现开始并未引起他们的注意,直到我坐在标有雷鸣字样标牌的空位置上时,那个女警察才问:喂,你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