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
“我是来给你打土匪的。”
老汉举目张望。火光中一伙披黄皮子的两脚兽满到处抢东西,拿得动的东西往口袋塞,拿不动的东西就用枪托往烂地砸。老汉猛地回过目光,怒目铜铃似的瞪着李相杰,骂了声:“狗日的一伙禽兽!……”把一口鲜血喷在了李相杰脸上。
李相杰抹了一把脸,面色变得恐怖狰狞,猛地扣动了手枪的扳机……
殷胡子带着十来个残兵败将,急急如丧家之犬,往扶眉山老巢逃窜。太阳出山时,他们来到槐树沟。过了槐树沟就是西秦地面,跨进西秦地面,这一劫就躲过去了。
实在是人困马乏了,殷胡子勒马缓行,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他回首去看,来时带了七八十人,此时只剩下了十来个了。他本想吃一口肥肉,没想到肉没吃上,几乎把老本都赔光了。他禁不住仰天长长叹息一声:“唉!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
忽然身后一个马弁叫道:“殷爷,对面崖上有人!”
殷胡子急忙张目看,对面的土崖上站着一伙人。他大惊,急忙抽枪在手。
崖上为首的年轻汉子二十四五岁,浓眉赤面,一脸英武之相。穿一身黑衣黑裤,敞着怀,腰扎宽板牛皮带,斜插着盒子枪。枪把上吊着红缨穗,在晨光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年轻汉子喝道:“下面可是扶眉山殷胡子的人马?”
殷胡子身后的马弁冲到前头,答道:“我们是殷爷的人马,你们是哪座山头的?”
年轻汉子哈哈笑道:“我们是北莽山的。”
“原来是寿爷的人,恕我有眼无珠。”
“你们不在扶眉山好好呆着,跑到乾州干啥来咧?”
马弁语塞,回头看殷胡子。殷胡子使了个眼色,马弁转脸喊道:“请你们寿爷出来说话。”
年轻汉子又是哈哈一笑:“有啥话你就跟我说。”
殷胡子当下心里明白,年轻汉子就是马天寿。他只是久闻其名,从没见过马天寿,没想到马天寿竟然这么年轻剽悍,让他着实吃了一惊。他知道不能再藏头掩面了,一抖马缰绳向前走了两步,冲马天寿一拱手:“寿爷,殷玉茂这里有礼了。”
天寿也拱手还礼:“殷爷,马天寿多有得罪。”
“寿爷不必客套。我这次借道来乾州筹措粮饷,还请寿爷见谅。”
天寿笑道:“殷爷此次去吴家集,腰包一定很充实了吧。”
殷胡子沮丧地说:“唉,这回出师不利,跟田瑜儿的人马遭遇,空手而归。下回得手,一定给寿爷送上厚礼。”
“还有下一回?”天寿仰面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山间回荡,惊得一群灰鹁鸪扑楞楞地飞了。
殷胡子呆望着天寿,不知他为何发笑。天寿猛地收住笑,脸色陡然一变,喝道:“殷玉茂,你可知罪?”
殷胡子自知在人家屋檐下,不能不低头,赔着笑脸说:“我不知哪里得罪了寿爷?”
“你的罪有三条!”天寿数落着他的罪状,“你叫你的师爷钱老二来北莽山卧底诳袁七爷下山,从背后打他的黑枪,这是头一条罪。你截杀了曹玉喜可把屎盆子扣在我马天寿的头上,这是第二条罪。昨夜晚你打劫吴家集的吴百万,把手伸到我的锅里捞食吃,这是第三条罪!”
殷胡子头皮一炸,禁不住打了个尿战,沁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拱手赔礼:“寿爷,我知罪了。改日我一定登门负荆请罪。”
天寿仰面,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殷胡子又施一礼:“寿爷,我知道今儿我是走了华容道,恳请寿爷网开一面,放我一马,此情容当后报。”
天寿黑丧着脸冷笑道:“殷爷自称是曹操,可我不是关公。我是马天寿,比不上关公,没有关公那么大的肚量,也跟你这号人不讲义气!”
殷胡子脸色时而涨红,时而铁青,时而阴冷,由沮丧而灰暗,由灰暗而阴鸷,由阴鸷而冷酷,最终露出凶残的本相。可他还是不甘心,阴着脸说:“这么说寿爷不肯放我一马?”
天寿嘿嘿冷笑:“我本想放你一马,可情理难容!”
自从天寿得知殷胡子打死曹玉喜,嫁祸于他,就恨得直咬牙,发誓要灭了殷胡子。昨晚半夜有探子报上山来,说是殷胡子劫吴家集。他咬牙骂道:“狗日的长虫吃过界了!”当下带着人马就要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剿灭殷胡子。走到半道,又有探子来报,殷胡子被田瑜儿的人马围住了,殷胡子拼死冲出重围,往扶眉山逃窜。他略一沉思,便带着人马抄近道赶到槐树沟。殷胡子回扶眉山,槐树沟是必经之路,他要在这地方守株待兔。果然不出所料,殷胡子让他等着了。他怎能饶了殷胡子?
殷胡子见天寿不肯网开一面,牙齿咬得咯咯响,猛喊一声:“弟兄们,跟狗日的拼个鱼死网破!”打马就往前冲,手中的枪随即也响了。
十几个残兵败将紧随其后,舍命往外冲。天寿的人马占着地利之便,以逸待劳,加上人多势众,轻重武器一齐开火。殷胡子的人马左突右冲冲不出去,全被打得人仰马翻,脑浆迸溅,殷胡子也被乱枪打成了蜂巢……
当天中午李相杰就得到消息,昨晚劫吴家集的是扶眉山殷胡子的人马,而殷胡子的残兵败将逃窜到槐树沟被马天寿一举歼灭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李相杰着实吃了一惊。他没料到,马天寿这个雏儿已经成了一只老虎!返回终南县后,他给田瑜儿禀报了此事。田瑜儿对马天寿敢来他窝里掏雀儿一直耿耿于怀。这一带敢来鹞子窝掏雀儿的也就是杨子烈和马天寿。现在杨子烈被打跑了,岂能让马天寿活得自在!他当即下令,要李相杰带兵去剿灭马天寿。李相杰说,马天寿不比杨子烈,北莽山易守难攻,且远在乾州地面,鞭长莫及,只能智取不可强攻。田瑜儿觉得他的话有道理,限令他一个半月消灭掉马天寿。于是,李相杰带着几个随从又来到双河镇。
来到双河镇,李相杰才知道情况有变,翠香楼的桂香已被人赎了身!
他急命随从四处打探,很快就摸清了情况。给翠香楼花魁赎身的人叫冯仁乾,马家寨人,颇有财产。冯仁乾的小妾被马天寿抢去做了压寨夫人,冯仁乾咽不下这口窝囊气,到处找刀客给他报仇雪恨。他出重金给翠香楼的花魁桂香赎了身,并买下一处宅院金屋藏娇养着。据说,这些日子马天寿手下一个叫常种田的头目经常晚上来和那个花魁幽会。
是夜,李相杰找到了桂香的住处。他的突然到来着实让桂香吃了一惊。
“没想到我能找到这里来吧。”李相杰阴笑着,在桂香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桂香一时不知说啥才好,只是发呆地看着李相杰。
“这些日子和那个姓常的一定过得很开心吧?”
桂香这时明白过来,知道李相杰非同一般,什么都瞒不过他。她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当即换上笑脸,娇声道:“李副官,你真狠心,走时也不打声招呼,让人家老惦记着你。”
“你当真惦记着我?”
“看你问的这话……”桂香说着把丰腴的身子贴了过来。
李相杰脸色陡然一变,一把抓住桂香的胸衣,低声喝道:“别跟老子演戏了!说,常种田几时来?”
“他……他没个准……”
李相杰又换上一副笑脸,搂住桂香的肩膀说:“别怕,我跟你闹着耍哩。”说着掏出一对玉镯递给桂香:“给你的,喜欢么?”
桂香惊魂未定,说了声:“当然喜欢嘛。”她完全清楚,这个矮汉不比常种田,狡黠,奸诈,凶残,多疑,让她害怕。
李相杰笑道:“只要你听我的话,好东西多得很。”说着,抱起桂香就往床跟前走去……
李相杰软硬兼施,把桂香玩在股掌之中。他在桂香的屋里住下,守株待兔。
第三天晚上,他就逮着了猎物。
此时,李相杰猫玩老鼠似的笑着,嘲讽道:“常二头目,我这副官有你的权势大么?”
“我哪敢跟你比哩。”常种田的脸上一扫刚才的惶恐,竟然泛起了笑纹。他双手动作着,把裤腰挽了个结。李相杰倒吃了一惊,急忙后退一步,握紧手中的枪,喝道:“放老实点儿,小心你的小命!”
常种田作了个笑脸:“原来是李副官,我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兄弟以前也在田师长的队伍上干过。”
“你在田师长的队伍上干过?”李相杰很是惊愕,“在哪个营哪个连?”
“二营四连,连长是耿长发。”
李相杰把常种田仔细打量一番,忽地笑了:“怪不得我看你有点儿眼熟,原来你是耿长发手下那个老大没管住老二的大个子班长。”
常种田挠着后脑勺,嘿嘿地笑了。那年他在队伍驻地强奸了一个小媳妇,那家人闹到了师部,田瑜儿十分恼火,为了平民愤,责令打常种田四十军棍。当时,李相杰在一营当营副,恰好那天去师部开会,看到了常种田挨打的场面。常种田还真有种,屁股被打得肿得老高,硬是没喊一声。伤好后,常种田自知在队伍上再混不出个啥名堂,就开了小差,后来当了土匪。
“李副官,咱们好歹也算是同行哩。你现在官当大了,可要拉兄弟一把哩。”
李相杰把枪插回腰间,笑骂道:“你狗改不了吃屎。”
常种田也笑道:“你老兄也心花得很么。”
俩人都解除了敌意。李相杰掏出香烟叼在嘴角,常种田伸出手来,他便给了一支。桂香不失时机地划着火柴,先给李相杰点着,后给常种田点燃。
李相杰吐了一串烟圈,道:“你咋敢抢老子的女人!”
常种田急道:“我几时抢了你老兄的女人?”
李相杰一指身边的桂香,问道:“你咋把她弄到这达来了?”
常种田说:“桂香是我赎出来的。”
李相杰冷笑道:“你赎出来的?你一个土匪能有几个钱?你给我说老实话,那个冯掌柜给你赎女人是为了啥?”
常种田一怔,随即装糊涂道:“啥冯掌柜的?我不认得。”
李相杰脸色陡然一变,甩掉手中的半截香烟,道:“你装啥糊涂?你当我是吃干饭的?快说实话,免得我翻脸不认人!”
常种田一愣,痴呆呆地看着李相杰。李相杰什么都知道了,还瞒啥哩。他沉思半晌,道:“李副官,你老兄啥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瞒你了。他是让我干掉马天寿。”
李相杰又点着一支烟,问道:“你准备咋下手?”
“我没想好哩。”常种田闷头抽了一口烟,忽地抬起头,瞪着眼珠子看着李相杰,“李副官,你也想干掉马天寿?”
李相杰瞟了他一眼,并不回答他的问话,冷笑道:“你啥时候能想好?”
常种田明了李相杰的心思,又道:“要干掉马天寿不是容易事。在他的窝里不好下手,就是真能找机会干掉他,可我也难逃出活命来。他的周围都是他马氏家族里的弟兄。”
李相杰盯着他,只是吸烟,并不说话。
常种田猛然想起了什么,凑到李相杰耳边低声道:“马天寿还通共产党!”
李相杰很是吃惊,瞪起了眼珠子:“通共产党?你咋知道的?”
常种田便把党玉怀的事说了一遍,临了说:“那个姓党的根本就不是个生意人。他肯定是个共产党,那些枪支弹药和药品是往陕北送的。”
李相杰在屋里来回走动,眉头皱了起来。
常种田忽然又说:“我看马天福也像是共产党!”
“马天福是谁?”
“他是马天寿的亲哥。”
李相杰的脸上显出阴鸷的冷笑:“一个是土匪,一个是共产党,嘿嘿,真是妙不可言。”
常种田在一旁察言观色,也跟着干笑了两声。
“你知道么,土匪和共产党都是政府的死对头!”
“知道知道。”
“你说,该咋收拾他们?”
“李副官说咋收拾他们,就咋收拾他们。”
“他们兄弟俩都得挨枪子儿。”
常种田心里一惊,随声附和:“得挨枪子儿,得挨枪子儿。”
李相杰又沉吟不语,好半天,徐徐吐了口烟,说:“你想法把马天寿引出窝巢,最好能引到马家寨去。”
常种田身子倾到李相杰跟前:“把他引到马家寨咋整?”
李相杰阴鸷地笑道:“你如果能把马天寿引到马家寨,就是立了大功,咋整你就不要管了。”
常种田直起身子,若有省悟,说道:“立了大功你咋谢我?”
李相杰一怔,随即沉下脸来:“咋了,你还跟我讨价?”
常种田嘻笑道:“李副官,干这事可是把脑袋拴在了裤腰带上,说丢就丢了。”
“你当土匪的罪名就不再追究了。”
“就这么个奖赏?我也太亏了吧!”
李相杰沉吟着,目光乜斜着身边的女人,半晌,说;“你真要喜欢桂香,就把她送给你。”
常种田叫了起来:“桂香本来就是我的人!”
李相杰冷笑道:“她怎么‘本来’就是你的人了?”
“是冯掌柜拿钱把她赎出来送给了我!”
李相杰连连冷笑:“姓冯的那叫‘勾结土匪’!是砍头的罪!”
常种田怔住了,目瞪口呆。他在队伍上混过,又在匪窝里钻着,知道这个世道有枪便是草头王。李相杰是田瑜儿的副官,冯仁乾是个打铁的,充其量只能算是个乡绅,他怎是李相杰的对手?“勾结土匪”这个罪名加在冯仁乾的头上,那可真是死罪哩。
常种田颓唐了。
李相杰沉思半晌,道:“姓常的,这事办成了你在匪窝也呆不住了。你回队伍上来吧,我给你个连长当当,咋样,不亏你吧?”
常种田瞪圆了眼睛:“李副官,你不会诳我吧?”
李相杰有点儿不高兴了;“我咋会诳你,说真格的!”
常种田兴奋地直搓手:“我干,我干!”
李相杰笑骂道:“你又得美人又当官,好事都让你占全了。”
常种田嘻嘻笑着,伸出手掌和李相杰击了一下掌。没想到用力太猛,裤子挽的结开了,一下滑落到脚面,惹得李相杰和桂香捧腹大笑……
转眼到了八月。
几场秋雨过后,沟沟梁梁的作物一片金黄,收割在即。谷子、糜子、豆子等早秋作物已经开始收获,阵阵金风把庄稼成熟的喜讯传遍原野。北莽山处处能闻到庄稼成熟的香味。山寨中的业余匪卒躁动不安起来,纷纷告假回家去收获成熟的庄稼。
人少了,事也少了。天寿却格外警惕起来。三年前就是在秋收的季节,西秦县兔儿岭的刘十三大意失荆州,被远在岐凤城的新二师的人马端了老窝。他见过刘十三一面,那是条好汉。可一时没小心,就丧了命。他常常为此痛惜不已。前车之鉴,他不能不小心防范。每天晚上,他都亲自带着天祥、天瑞等一干心腹四处查哨巡逻,以防不测。
这一夜,天寿照例带着几个心腹在山寨前后左右几个紧要哨口巡查。查到了寨后的哨口,常种田迎上前来。他带着一拨人马把守着后寨的几条小道。
天寿道:“种田,你这里有啥事么﹖”
常种田说:“寿爷放心,我这里啥事都没有。我安排了几个兄弟到山下住着,一有风吹草动就鸣枪告警。”
天寿笑着点点头,点着一支烟,仰脸看着挂上树梢的圆月忽然问:“今儿个是八月十几?”
天祥答道:“八月十五。”
“怪不得月亮这么圆这么亮。”天寿回头对身边的人笑着说:“我把日子过糊涂了,连中秋节都忘了。种田,明儿个你去双河镇一趟,弄点儿月饼、酒肉回来,犒劳犒劳大伙儿,给大伙儿把中秋节补上。”
“没麻搭。”常种田喜上眉梢。
天寿边走边道:“种田,你狗日的这些天老大要管住老二,别老往双河镇那个女人那儿溜达。这里要出点儿事,可别怨我马天寿翻脸不认人。”
常种田一怔,道:“寿爷要是信不过我,明儿个去双河镇你就另找人吧。”
天寿笑道“你狗日的还跟我顶嘴。明儿个让你去双河镇,就是顺便让你过一过女人的瘾。要不的话,你狗日的晚上就开溜了。”
常种田挠着后脑勺,笑道:“寿爷,你算把我的心思猜透啦。”
天寿笑道:“看你狗日的往后还敢跟我打马虎眼么。”
“我哪敢呢?”
天寿离开后寨,常种田禁不住想起桂香,心里直痒痒,当即就想下山去双河镇,可又怕天寿后半夜又来巡查。他按住心头的欲火煎熬着。终于天光大亮,他把裤带往紧勒了勒,疾步下山直奔双河镇。
常种田来到双河镇,已经日上三竿。他没有急着去办天寿吩咐的事,径直去了桂香的住处。
推开院门,桂香走了出来。她刚刚睡醒,还没梳洗,乌发瀑布似的垂在脑后,睡眼惺忪,胸前的纽扣也没有扣,露出了肥硕丰满的双乳。常种田欲火烧身,按捺不住,疾步上前搂住桂香就要亲嘴。桂香慌忙躲开,打了他一下,嘴朝屋里努了努,他弄不明白是咋回事,呆望着屋门。
只见李相杰从屋里走出来,伸开双臂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常种田不禁一怔。这段时间,他已经好几次与李相杰在这里碰面了。这狗日的说是把桂香给我了,却老来这地方过夜算是怎么回事?他真想扑上去,一拳平了李相杰的秤砣鼻子,可他还是忍住了。他明白自己现在根本不是李相杰的对手,再说,他日后还想攀这个高枝往上爬哩。
常种田脸上挤出几丝笑纹,招呼道:“李副官,你在这达呢!”
李相杰乜斜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来干啥?”他对常种田很不满意。他催问过几次,几时能把马天寿引出窝来,常种田说正在想办法,可眼看一个月过去了,屁办法都没想出来。离田瑜儿一个半月的期限越来越近,李相杰不免着急起来。这狗日的常种田看来指靠不住了,得另想办法。若是想好别的办法,就给狗日的常种田吃颗铁花生,让他别做美梦了。这么想着,李相杰就不给常种田好脸色看了。
常种田讪笑道:“马天寿让我来办过中秋节的东西哩。”
“那你跑到这达来干啥?”李相杰不屑地瞪他一眼,伸手搂住桂香的软腰,转身要进屋。忽然,他又回过头来,道:“你几时能把马天寿引出窝来?”
常种田怯怯地说:“那狗日的近来防范得很严,我还真找不出个借口来。”
李相杰很恼火:“我把你当成了夜明珠,想不到你才是个萤火虫!你除了会玩女人,熊事都弄不成!”他搂着女人进了屋。
常种田被骂傻了,木橛似的戳在那里。他满怀欲火跑来会女人,没料到遇上了丧门星,还挨了一顿臭骂。他把一口浓痰狠狠地砸在脚地,狠骂了一声:“驴日的!”
“你骂谁呢?”
一声喝问如雷贯耳。常种田一怔,抬眼一看,李相杰站在屋门口,拿一双白眼正瞪着他。他急忙道:“我骂我呢,我骂我这个驴日的熊事都弄不成。”
李相杰黑着脸问:“你刚才说马天寿让你弄啥来着?”
常种田说:“让我弄点儿月饼、酒肉啥的。”
李相杰问:“昨儿个是中秋节,咋才弄这些东西?”
“山上日子过混了,昨晚马天寿看见月亮圆了,才想起了过中秋节。”
李相杰点燃一根烟,在台阶上来回踱步。忽然他停下脚步,道:“你今儿个回去跟马天寿说他家出了事,让他马上回家一趟。”
常种田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迟疑道:“说他家出了啥事情呢?”
李相杰问:“他家都有啥人?”
“他哥他嫂他侄儿。哦,前些日子,他把他媳妇送回去了。”
“就是冯仁乾哪个小老婆?”
“哦,那个女人肚子大了。”
“哼,狗日的马天寿当了土匪也没误了玩女人。”
“他就是为了那个女人才当的土匪……”
李相杰忽然盯着常种田问道:“你刚才说啥来着?那个女人肚子大了?”
常种田嘻笑道:“大了。天寿狗日的头子还残火得很。”
李相杰捏着下巴略一思忖,说道:“就说那个女人要生了,是难产!”
“这个主意好!”常种田以拳击掌,“天寿跟那个女人很黏糊,他保准要回去!”
李相杰又说:“你要说得厉害些,就说女人疼得满炕打滚,喊着叫天寿回来哩。”
“好!我这就去诳他。”常种田说着抽身就走。
“慢着!”李相杰叫住常种田。
常种田止住脚步,看着李相杰,不知他还有什么吩咐。
李相杰眯着眼睛,悠悠地吐了一口烟,说道:“太阳偏西了你再去诳他。这会儿让桂香陪你耍耍吧。”转脸又对桂香说:“你陪种田好好耍耍吧,一定要让种田高兴。”随后甩了手中的烟头。
常种田受宠若惊,喜不自胜,伸手就揽住桂香的肩头。李相杰忽然回过头来,一脸的严厉:“种田,你狗日的一定要在今晚夕把马天寿诳下山来!”
常种田急忙说:“你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
18
桂香陪着常种田美美地玩了一下午的风情游戏。常种田终于累得如同犁了地的牛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桂香整好衣衫进了厨房。时辰不大,桂香端着饭菜进了屋,摇醒床上的男人。常种田睁开眼睛,桌上放着一碟韭菜炒鸡蛋,一碗葱花细面。这两样东西都是他喜爱的食物。他爬起身,二话没说端起碟子一下扣进了老碗,随后端起老碗就风卷残云般大吃起来。
老碗见了底,常种田用手背抹了一下嘴,掏出一根香烟叼上。桂香收拾了碗筷,又端来一杯香茶。常种田双腿盘坐在床上,眯着眼睛吸一口烟,品一口茶。那神情仿佛成了仙。
抽完一支烟,茶杯也见了底。常种田打了个饱嗝儿,眼神迷离地看着站在桌前的女人。他一伸手,把女人拉到了怀里。女人挣扎着,在他额颅上戳了一指头,嗔道:“甭骚情了,你该动身了。”
“去哪达?”
“咋的,你把李副官交给你的事忘了?!”
“不急,咱俩再耍一回。”常种田搂住桂香就要亲嘴。
桂香细眉一挑,扬手打了常种田一记耳光。常种田一怔,摸着发麻的脸颊,恼怒道:“你个婊子客,敢打我!”抬手要反击。
桂香并不躲避,冷笑道:“你这回要把事弄不成,李副官要拾掇你哩!”
常种田打了个冷战,抬起的手在半空僵住了。
桂香又道:“这么长时间了,你只说不做,李副官早就恼火了。好几回都说要拾掇你,都让我劝住了。这回再弄不成,我怕也保不了你的命。”
常种田瞪着这个让他恨不起、爱不够的漂亮女人,他弄不清她的话是真还是假。
“你看我干啥?瞧你个瓜熊(傻)相!”桂香又在常种田额颅上戳了一指头。
这无疑是个亲昵的信号,常种田一把抓住女人的手,另一只手在女人丰嫩的手背上摩挲着,道:“你咋老向着姓李的说话?”
桂香道:“我说你是个瓜熊你还不爱听。姓李的是官军的人,又当着官,权大势大,我表面上能不向着他?可我内心里一直向着你哩。”
常种田有点儿受宠若惊:“真格的?”
桂香又戳了他一指头,娇嗔道:“我几时哄过你。我黑黑明明盼着你把事弄成,得上一笔钱带我远走高飞哩。”
常种田又沮丧起来:“我上哪达弄钱去?李相杰这狗日的尽欺哄人哩。”
桂香给他出主意:“你把马天寿诳下山,自个儿想法留在山上。等马天寿下了山,你就放火烧山寨。山寨里的人肯定要救火,你就趁乱拿上山寨的钱财来接我,咱俩一块儿远走高飞。”
常种田道:“李相杰让我到队伍上去干,答应给我连长干哩。”
“你信他的鬼话?”桂香撇了一下嘴,“那人刁钻残火得很,把你卖着吃了,你还得帮着人家数钱哩。今晚夕收拾了马天寿,说不定明天就收拾你哩!”
“照你这么说李相杰的话不能信?”
“不能信。”
“队伍上不能去,土匪也不能再干了,咱上哪达干啥去?”
“只要有了钱,啥事弄不成!咱寻个人找不到的地方安个家,做个生意啥的。如果生意做不成,咱置些地,就种庄稼,我给你再生上几个娃娃。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你说美不美!”
常种田被女人说得心花怒放,情不自禁地和桂香又亲热了一番。临出门时,他在女人脸蛋上亲了一口,说:“你等着,事情弄成后我立马来接你!”
落日爬在山尖,常种田回到了北莽山。
众喽啰见他回来,一阵雀跃,纷纷围了过来。天寿吩咐天瑞等人把月饼、酒肉等东西分配下去。
常种田走过来叫了一声:“寿爷!”
天寿转过脸来。常种田趋步上前,低声说道:“我在镇上见到了福爷,他让我给你说一声,夫人要生了,是难产,疼得满炕打滚,不住喊叫要见你哩。”
天寿浑身一战,急问道:“咋不请接生婆?”
“福爷说请了两三个接生婆,都不行,他才去双河镇请麻大脚的。”
天寿知道麻大脚是方圆几十里最有名气的接生婆,如果请去了麻大脚就不会有啥事了。可万一要有了啥事呢?他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我大哥还说啥了?”
“福爷说请寿爷赶紧回家一趟。”
天寿忽然盯着常种田的眼睛说:“算日子还不到时候哩,咋就生了呢?”
常种田头皮炸了一下,可还是神色不露地说:“生娃娃的事谁能说个准哩。”
半晌,天寿收回目光,木橛似的戳在那里,两道浓眉拧成了墨疙瘩,面沉如铁,似一个石刻雕像。夕阳落山了,天边燃烧的晚霞把北莽山涂成了血红色,也给这个石刻雕像镀了一层金辉。起风了,高原的秋风很强劲,从原头的野草尖呼啸到原下的树梢头。天寿一头猪鬃似的短发当风抖着,不屈不挠。怎么会出这种事呢!他心底感到一阵痛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要出了啥事呢?他禁不住打了个冷战,猛地叫道:“天祥!”
天祥应声跑来。
“你安排一下,咱们回家一趟!”
天祥一怔,呆眼看着天寿。他不知道常种田给天寿说了啥,天寿为啥突然要回家?
天寿低沉着声音说:“香玲要生了,我得回去看看。”
“立马就回?”
“立马就回!香玲难产,疼得满炕打滚……”
天祥迟疑一下,问:“种田送的信?”
“他在双河镇见到大哥了,大哥让他带的信。”
“带几个人回去呢?”
“你,还有天瑞、天富、天狗几个吧。”
“多带几个人吧,这个季节常出事……”
天寿沉吟道:“那就多带几个人吧。”
天祥转身去作安排。天寿戳在那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常种田伺立一旁,心里暗暗得意,面上却波澜不起。
工夫不大,天祥跑来说,啥都安排好了。留下一拨儿人马看守山寨,其余人都跟随天寿去马家寨。天寿转过脸来,十几个精壮汉子一排溜站在他面前,大多是马家子弟。人人都是短装打扮,腰里插着短枪,收拾得利利索索。他满意地点点头,扭脸对常种田吩咐道:“种田,你给咱守住山寨,千万不能出半点儿纰漏!”
常种田一挺身子,朗声道:“寿爷放心,我一定守好山寨。”
天寿一挥手,说了声:“走!”翻身上了马。
忽然,天寿勒住了马,身后的人都止住了步,十多双目光都望着他。他返身回来叫住常种田,转脸对天祥说:“你和天瑞都留下,好生看守山寨!”
天祥有点迟疑。天寿瞪着他和天瑞:“这是咱的窝巢,一定要守好!”
天寿回头对呆立一旁的常种田说道:“种田,你陪我回家走一趟。”
常种田刚才还在心中得意,暗自思忖,等到半夜,他就和几个心腹收拾掉其他匪卒,卷了山寨上的细软财物,一把火烧了山寨,带上桂香远走高飞去享天伦之乐。
此时天寿却返身回来要他一同去马家寨,脸立马就青了,额头鼻尖都沁出了冷汗。幸好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寿没看见他的脸色变化。他一时找不下推辞的理由,只好答应,声音竟有点儿哆嗦。
暮色垂临,天地间一片混沌。十六的月亮升起得晚了点儿,月光如雪,并不比昨夜逊色多少。星光疏淡,晚风裹着如水的月光满天倾泻下来,把近处的景物映照得清清楚楚,远处的树木庄稼相互遮掩,一片模模糊糊。
天寿带着常种田和几个心腹下山,抄近道直奔马家寨。路上铺着半拃厚的浮土,马蹄踩上去竟没有一点儿声响,天寿的乌骓马走在前头。这匹马很通人性,步子迈得很疾。
天寿归心似箭,一路上不住地加鞭催马。他虽说没有做父亲的经历,却经见过一回女人难产的事。十五岁那年,二娘难产,叔父请来好几个接生婆都束手无策。叔父又去请麻大脚,麻大脚却被另一个青年汉子请去了,青年汉子的女人也是难产。二娘在屋里不时地发出痛苦的惨叫,叔父在屋外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天禄哥守在门口不住地抹眼泪。二娘在土屋里惨叫呼号了两天两夜,最终离开了人世,土炕上血迹斑斑,墙壁上印满着二娘带着血迹的手印……那一幕惨景犹在眼前,他真怕香玲重蹈二娘的覆辙。随即他又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紧的,香玲不是二娘,再说大哥去请麻大脚了……”心里稍许安定了一些。
一队人悄无声息。天上有了浮云,给月色罩上了薄雾,暗淡的星光似仙人的烟锅发出的光,闪闪烁烁的光芒织成了一张诡秘的天网。远处的丘峁和沟壑黑黝黝的,近处的庄稼也都昏昏黄黄的,只有促织和秋虫发出粗浊而又胆怯的叫声。
常种田骑着一匹白马跟在天寿身后,月光下那匹白马十分地显眼。刚一下山,常种田就觉察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骑这匹白马,在肚里直骂自己是个混球儿。
跟在常种田身后的是天富和天狗。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两个马姓小伙——天寿的贴身马弁——一左一右紧随着他,半步不落。他做贼心虚,一路不住地偷眼左右张望,想找个机会溜掉。此时,他心里明白,今晚夕天寿活不成,他也活不成。他得赶紧想法脱身。女人和钱财他都不要了,命比啥都重要。
忽然,常种田勒住了马。
天富和天狗同时勒住了马,后边的人也都勒住了马。天富探身问道:“种田,你咋不走了?”
“我肚子疼,想拉屎。”常种田滚鞍下马,把马要往路边的树上拴,“你们先走吧。”
天富天狗相视一眼,天富跳下马把缰绳扔给天狗:“我也想撒泡尿。”
这时天寿发觉后边的人没有跟上来,勒马回来,大声喝问:“你们弄啥哩?”
天狗说:“种田和天富拉屎撒尿哩。”
天寿骂了一句:“懒牛懒马屎尿多!”掏出香烟吸着,道,“那就喘口气,想屙就屙,想尿就尿。放麻利点儿!”调头去抽烟。
常种田猫着腰钻进了谷子地,天富紧跟在他身后,开玩笑似的说:“往哪达钻哩,怕谁看见了你的精尻子?”
常种田浑身一激灵,随即强笑道:“我怕熏着了大伙儿。”却不敢往前再钻,蹲下了身。
天富站在他一旁,叉开双腿撒尿。撒完了尿又不紧不慢地系裤子。这时就听天狗在地边呐喊:“你俩屙屎哩还是生娃哩,咋恁费事的!”
常种田见此情景,明白此时无法脱身,不敢磨蹭,拣了一个土坷垃擦了一下屁股,提起了裤子。这时天富也系好了裤带,俩人相对一视,相跟着出了谷子地。
月近中天,天寿一干人到了马家寨。虽然还不到子夜,但马家寨已经沉浸在梦乡。整个村寨一片寂静,偶尔传出一两声狗叫,更加显出了夜的深沉。
寨门紧闭着,天寿让天狗上前去叫门。天狗叩响粗重的门环,扯着嗓子喊叫:“大叔,开门来!”
城门楼上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谁个儿?”
“是我,天狗。快下来开门。”
守门的是冯姓的一个光棍老汉。他伸长脖子,借着月光,看清是天狗,嘟嘟囔囔埋怨天狗打扰了他的瞌睡,起身下来开门。
开了寨门,他才看清天狗身后还有天寿、天富等一干人。他笑着脸跟天寿打招呼:“是天寿回来了。”
天寿笑着应了一句,扔给他一包香烟,带着人马直奔家门口。杂乱的脚步引起了一阵狗咬。
到了家门口,天寿翻身下马。家里没什么动静,也没有灯光。天寿先是一怔,随即大喜。没啥动静就是说危难已过,母子平安。他上前叩响门环,屋里有了灯光,随即传出大哥的喝问声:“是谁?”
“是我,天寿!”
门开了,天福惊问道:“你黑天半夜回来有啥事?”
天寿疑惑了:“香玲不是要生了么?”
“哪来的这事!”
天寿浑身一激灵,猛回头叫道:“种田!”
没有人应声。
天寿急问天富。天富一双目光正在四处搜寻,只见那匹白马脱缰在一旁啃着树皮,头皮不禁一炸,惶然道:“那狗日的刚才还在哩,咋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咧!半道上他要拉屎,我就疑心他想溜。”
天寿猛一拍大腿,叫了声:“瞎球了!”
众人都惶然地看着他。他黑丧着脸对天富说:“你带个人去寻常种田那狗日的,活的弄不回来就把狗日的头提回来!”
天富应声带人而去。
天福急问出了啥事。天寿忿声骂道:“那狗日的说你给我捎话,香玲要生了,难产,叫我赶紧回家一趟。当时我有点儿不信,可我想他不敢诳我。”
天福急道:“我哪里见过他的人影!”
天寿咬牙骂道:“这狗日的诳我哩。我要逮着他,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天福疑惑道:“他诳你回来干啥?”
天寿沉吟道:“他一定是跟谁合伙暗算我……不好,我得赶紧回山寨!”转身就要上马。
这时香玲和云英都出屋走了过来。云英说:“黑灯瞎火的站在这里干啥,有话到屋里说去。”随后又跟天寿开玩笑:“香玲黑黑明明都在想你哩。”
香玲手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一双泪眼深情地看着天寿,分明是埋怨他不常回来看看。
天寿看着香玲:“你好着哩?”
“好着哩。”
“那我走咧。”
香玲失声叫道:“你刚回来就要走?”
天寿说:“出事咧!”
香玲追问道:“出啥事咧?”
天寿道:“一句两句说不清,我得马上走!嫂,你多照顾点儿香玲。”
云英说:“明儿个再走吧。”
“耽搁不得!”天寿翻身上了马,又大声说:“哥,我把香玲托给你了,你要照顾好!”说罢立即催打马往城门奔去。
“天寿!……”香玲叫了一声,泪水涌出了眼眶……
就在这时,一阵锣声响起,在静夜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锣声稍停,就听守寨门的冯老汉扯着嗓子喊:“粮子来咧,赶紧躲呀!”
“狗日的把粮子勾引来咧!”天寿骂了一句,急奔寨门。
快到寨门时,迎面跑来了守门的冯老汉。天寿急问道:“大叔,粮子进寨门了么?”
“还没哩。”
“有多少人?”
“多着哩,黑压压的一片……”
天寿带着人疾步登上城门楼,借着月光往下看,果然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百十人。有人高声喊:“老乡,快打开寨门!我们是中央军!是来剿匪的!有股土匪进了你们村寨!”
天狗举枪要打那喊叫的,被天寿急忙拦住。天寿压低声音道:“先别打!今晚夕火色不对,咱得先想法出村!”正要带人下城楼,一个喽啰慌慌张张跑来报告:“寿爷,大事不好,中央军把寨子围住了!”
天寿急忙引颈张望,左右两侧都有黑影子在移动。他浑身一激灵,命令道:“走西门!”带着人马下了城门楼就奔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