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马家寨(出书版)》作者:贺绪林【完结】 > 书香门第★马家寨.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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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贺绪林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5:51

天福说:“天寿要灭姓冯的全家哩。”

云英刚才还骂冯仁乾做得太缺德了,可一听天寿要灭冯仁乾一家,又觉得天寿太残了,急忙说:“你千万要劝劝天寿,让他千万不要胡来。冤冤相报何时了呀!”

天福说:“该劝的我都劝了。”

“他肯听么?”

天福摇头:“他媳妇都劝不进去。”

“他媳妇?”

“就是他抢冯家的那个小女人。”

“那个女人也劝过天寿?”

“劝咧,拿她的命劝咧。”天福把看到的听到的给云英细说了一遍,临了感叹道,“那个女人年龄虽轻,见识可不一般哩。”

“听你这么说,她是不一般,对冯家有义,对天寿有情。”

“我也这么看哩。我给她答应了,求金大先生给天寿医病。天寿说了,只要能治好他的病,他就饶了冯家。”

云英说:“那你就赶紧去求求金大先生。”

天福说:“我明天就去。”

俩人一时无语。

月亮挂上了树梢,如水的月光从窗棂流淌进来,把屋里的景物映得清清楚楚。天福双手叠加着枕在脑后,结实的胸脯裸露在被子外边,在月光的映照下泛出古铜色的光泽。云英依偎在他的身边,如同一只温顺的羔羊。

良久,天福忽然喃喃道:“老天爷,难道要我马家绝后吗?”

云英欠起身来,愕然道:“你说啥哩?”

天福凄然道:“我马家要绝后了。”

云英说:“你胡说啥哩。天寿就是真的不行了,还有你哩。你不也是个男人嘛!”

一句话把天福说灵醒了,他忽地侧转过身,说道:“你说得对,我也是个男人哩!”他一下把云英扳倒了。云英躺在炕上,月光撒了她一身。她高高翘起的乳房冲着他微笑,两条滚圆肥嫩的大腿于欲拢还张的情景中诉说着渴望。天福虽说和云英在一起生活已经两个多月了,但还是看呆了,一时竟不知该干啥。

云英见他魂魄颠倒的样子,红着脸笑道:“你傻看啥哩,没见过。”

天福喃喃道:“你真美。”

听到这样的话,云英心里甜滋滋的,粉面上飞起红霞,越发楚楚动人。天福看得如痴如呆。伸手轻抚着两个白嫩丰满的乳房。云英按捺不住心头的躁动,悄声道:“你不想给马家生儿子了?”

天福迭声道:“想,想……”

“那还发啥瓷,不快点……”云英撒娇地在天福额头戳了一指头。

这无疑是个命令。天福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云英滚烫绵软的胴体。云英一双白藕似的玉臂蛇似的缠绕在天福的脖子上,随即把一个水津津的舌头递了过去。天福拼命吮吸云英温润的舌尖,急切地要进入女人那神秘的领地……

俩人相拥着,制造生命激情的高潮。

天福是第二天晚上去找金大先生的。他之所以把时间选在晚上,一是考虑到白天求医问药的人多,金大先生难得闲空;二来这是件秘事儿,他怕被人张扬出去。

天福来到金家,正是掌灯时分。金大先生刚刚吃罢晚饭,坐在太师椅上,架着二郎腿,双目微闭,正消消停停地抽水烟。他没其他嗜好,就爱抽口烟。他常对人说,饭后一袋烟,赛过活神仙。

听到脚步声,定睛一看,见天福进来,金大先生略感诧异,欠身问道:“是天福,几时回来的?”

天福被田瑜儿绑了票,又被天寿救出,这件事这几日被村里人传得沸沸扬扬的。金大先生自然也知道。

天福答道:“昨儿晚上回来的。”

“伤着了哪达?”金大先生以为天福受了伤,放下了水烟袋。

天福说:“没伤着。”

金大先生点头让天福坐下,又端起了水袋烟,边抽烟边用眼睛余光扫视天福,他弄不明白天福此时来找他干啥。天福一时不知该咋开口才好,便掏出旱烟锅,用火镰打着火,也吧嗒吧嗒抽起烟来。抽罢一袋烟,金大先生耐不住性子,吹掉烟灰,开口道:“天福,你来有啥事?”

天福从嘴里拔出烟锅嘴,字斟句酌地说:“大叔,我见到了天寿。”

金大先生又装了一锅烟丝,“哦”了一声,抬起眼睛看着天福,等他的下文。

“我把那天你给我说的话一勺倒一碗地给他说了。”

“他咋说了?”

“他说他也不想当土匪,都是被冯仁乾逼的。”

金大先生有点儿恼火:“他强奸冯仁乾的小老婆都是冯仁乾逼的?真是岂有此理!”气呼呼地吹灭火纸,脸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暴得老高。

天福磕掉烟灰,赔着笑脸道:“大叔,您先别上火,听我把话说完。当时我就把他训了一顿。他说他强奸冯仁乾的女人是他的错,他又说冯仁乾不该用那么歹毒的法子整治他。”

金大先生不吭声,只是呼噜呼噜地抽水烟。

天福又道:“大叔,那天晚上冯家遭劫不是天寿干的。”

金大先生问道:“那是谁干的?”

“现在还不知道。天寿让人去查了,查清白了,他说一定要给冯家有个交代。”

“有个啥交代?”

“天寿说他不能替人背黑锅。他还说,他要抢劫冯家就明着来,决不偷偷摸摸地干。”

“这么说他还不肯放过冯仁乾?”金大先生恼火了,端水烟袋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天福急忙说:“我劝过他,可他有难言之苦哩!”

金大先生恼道:“他如今是山大王,手下有百十号人,几十条枪,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啥难言之苦?”

天福打了个叹声:“唉!大叔,您不知道,天寿的老二叫冯仁乾整治日塌(坏)了。”

金大先生一怔,一时没明白过来。

天福说:“他的鸡巴不打鸣了。”

金大先生醒悟过来,忿声说一句:“这祸是他自寻的!”

天福一愣,呆眼看着金大先生。金大先生觉得失言了,缓和了一下口气,说道:“你咋知道的?”

“天寿给我说的。唉,我们马家把人亏了……”天福垂下了头,满脸的愧色和颓丧。

金大先生这时才完全明白天福今晚来的用意。他佯装不理,默然抽烟。

果然天福开口道:“大叔,求您给天寿治治。”他眼巴巴地望着金大先生,满脸恳求期待的神色。

金大先生只管抽烟,面无表情,可他心里没闲着。他是医家,济世为本,救死扶伤是分内之责。只要有患者上门求医,他理当竭力救治。可此时他却犹豫了。想当初他出面救天寿,一是出于仁善之心,二是希望天寿能改邪归正,好好做人,接续马家的香火。没想到天寿不但不思悔改,反而做了土匪,且抢了冯仁乾的小老婆,以致冯仁乾对他有了怨言。每每念及此事,他都恨不能亲手抓住天寿痛打一顿。他也自觉对冯仁乾有愧。起初,听说天寿阳具不举,他很有些幸灾乐祸,可看到天福满脸的沮丧和愧色,他便觉得幸灾乐祸很不仁道。此时看着天福可怜巴巴地向他求药,他还真的有点儿拿不定主意该不该给天寿医治。

天福又道:“大叔,我知道你恨天寿不给您争气。您大人不计小人过,甭跟他计较。千万给他治治。”

金大先生还是不语。

天福“咕咚”一下跪倒在金大先生面前,泣声道:“大叔,您老就看在我死去的爹妈脸上,救一救天寿,他不能断了根呀……”

金大先生的心一下就软了,急忙伸手扶天福:“甭这样,甭这样,起来说话。”

天福坐下身,道:“大叔,您老救了天寿,也就救了冯家。”

金大先生一怔,问:“你这话是啥意思?”

天福说:“天寿说冯仁乾毁了他,他要杀了冯仁乾全家。您若能医好他,他就饶了冯家,永不找冯家的麻烦。”

金大先生脸色陡然一变:“天寿他威胁我?”

天福急忙说:“大叔,您误会了,他怎敢威胁您?您想想,他被冯仁乾整治残了,一个男人干不成那事还算个啥男人。天寿憋屈得慌,啥事都能干得出来。我劝他金盆洗手,他发狠要杀冯仁乾全家。我再三相劝,并担保您能医好他。如果您医不好他,他爱干啥去干啥,我也不再管他,也不再认他这个兄弟。他这才答应了。今晚夕我是专程为这事来求你的。您老医好天寿,就是救了我马家,也救了冯家。”

金大先生脸色平和下来,捻着胡须沉吟道:“这么说来,我金某人一手捏着你们马冯两家十来口人的性命。唉,你兄弟天寿这毛病只怕难医哩。”

这时,天福从怀中掏出一个红绸小包,打开放在桌上,五根金条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暗光。金大先生瞥了一眼,脸色一沉,道:“天福,你这是啥意思?”

天福说:“大叔,天寿让我把这个送给您。您是他的救命恩人,送点儿薄礼表表心意。”

金大先生把金条推到天福跟前,淡漠地说道:“你收起来吧,当初我救他不是为了这个。”

天福忙说:“大叔,天寿说请您一定收下。”

金大先生道:“你跟天寿说,他要真的想谢我,就听我一句话,趁早金盆洗手,回来好好过日子。”

天福说:“大叔的话我一定带到。大叔,您还是收下吧。”

“快收起来吧。”金大先生摆了摆手。

天福还不肯收起来。金大先生道:“天寿的毛病我给他医,可我不敢打保票。”

天福脸上有了笑模样:“大叔是神医,一定能妙手回春。”

金大先生起身,打开身后的药橱,取出几个细瓷长脖花瓶,倒出了一些药丸,用纸包好,随后又开了一个药方,一并交给天福,嘱咐道:“照方抓药,再打一条公狗,取下狗肾狗鞭,下药煮肉,肉熟连汤带肉吃,连吃半个月,有了效果千万不要急着碰女人,要再调养用药,切记!切记!”

天福连连点头。

第二天,天福就打发天禄把药方给天寿送去,并让天禄把金条送还天寿,他知道天寿得的是不义之财。不义之财不可贪,他认准了这个理。可他还是留下了两百块大洋。他知道这也是不义之财,可他还是留下了。他想用这钱打眼井,再把祠堂重新修盖起来。用天寿得的不义之财给众人造点儿福,也许能给天寿消点儿罪吧。

随后天福忙起了打井的事。在这一带人们把打井看得和修盖宅院、给老人勘选墓地一样重要。天福自然不敢马虎。他虽对风水一说不太相信,可还是郑重其事地请来了双河镇的赵五先生。赵五先生在这一带的名望不在金大先生之下。天福不敢怠慢,大盘小碟,盘上盘下,好烟好酒,神仙似的供奉着。赵五先生吃饱了喝足了,这才动身去勘察井址。

赵五先生踱着方步在村里村外走了一圈,一路上左顾右盼,时而颔首点头,时而双眉微皱,却始终一语不发。天福陪在一旁,察言观色,想问个明白,却欲言又止,生怕打扰了赵五先生的思路。

最终,赵五先生把井址选在了村东北角,讲了一番为啥要把井打在这地方的道理,满口的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天福听得懵懵懂懂,却还是连连点头称是。

天福又请赵五先生勘选祠堂地址。赵五先生说原来的地方就不错。天福赔着笑脸说:“五叔,还有没有更不错的地方。”

赵五先生是江湖术士,自然知道天寿烧祠堂的事,当下就明白了天福的意思,把新址选在了东门口的一块空宅院。

临了天福送了一份十分丰厚的谢礼给赵五先生。赵五先生脸上溢满笑容,嘴里说着推辞的话,最终还是把那份丰厚的谢礼装进了随身带着的褡裢。出了马家,赵五先生站住脚,眯着眼睛打量着马家的门楼,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令人难以捉摸。

天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递过一根卷烟,给赵五点着,满脸堆笑地问道:“五叔,你看这门楼有啥麻搭么?”

赵五先生吐了一口烟,说:“你住的这条街是东西向,西南角是福地。你的宅院靠西北,是不吉之地。”

天福忙问:“五叔,可有禳解之法?”说着,掏出两块银洋灌进赵五先生的衣袋。

赵五先生面隐喜色,道:“你把门楼重修一下,用青石作地基,用兽瓦作脊,就镇住了宅院。叔保你马家人丁兴旺。”

天福自然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连连点头。他一直把赵五先生送出了城门。赵五先生要他回去,他说:“没事,再送五叔一程。”

出了城门有百十步,赵五先生站住脚:“天福,叔看你是个实诚厚道人,干脆就把肚里的话给你实说了吧。”

天福一怔,随即道:“五叔,不管瞎话好话你往完地给我说。”

“叔今儿个在你们马家寨里里外外前前后后走了一遭,你们村煞气很重,日后难免要出事哩。”

天福忙问:“会出啥事哩?”

“我也说不准。但可以肯定,不会是好事。”

“五叔,可有禳解的法子?”

赵五先生摇头:“煞气太重,叔的能耐小,没法禳解。”

天福以为赵五先生说推辞话是想要钱,手伸进了衣兜。赵五先生是何等之人,急忙拦住:“天福,叔说的是实在话,真格是禳解不了。无功不敢受禄,你别掏,千万别掏。给你说,你去终南县城把刘二先生请来,他也许有禳解的法子。”

送走赵五先生,天福在肚里寻思,风水先生说话向来神神道道的。村里要出事?村里能出个啥事?上终南县城去请刘二先生,谁知刘二先生肯不肯来。就算请来了刘二先生,他若说整个马家寨要搬迁,难道真的就把村子搬了迁了?他越思越想越觉着赵五先生说的太玄乎,有点儿不可信,便也不再把赵五先生的话放在心上。但他还是在赵五先生选的井址上打井。

天福一边请人打井一边请来匠人重修门楼和祠堂,忙了二十多天,井见水了,水很旺,且清凉甘甜。其间,门楼也修好了,青石地基,蓝砖灰瓦,白灰抹缝,石兽压脊,在一片低矮的土木结构的门楼中显得鹤立鸡群,十分气派。天福心里心外都透着喜色。

新修的祠堂更是气派,重檐歇顶,砖木斗拱,檐牙高翘,雕梁画柱,门口的一对石狮子比原先祠堂门口的那对石狮子大出好几倍,因而更显得威风凛凛。

祠堂里的香案、香炉、蜡台以及条凳、木椅等物都一应崭新,光可鉴人。厅堂正中央的照壁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中是一个面目慈祥相貌福态的老人。这个老人便是生了马、冯两姓儿子的老祖宗。当然谁也没见过这位老祖宗,请来的画匠是根据自己的想象画的。

祠堂门口的明柱上镌刻着一副烫金楹联:

敬神明常添百福

祀祖宗永纳千祥

祠堂易地,楹联自然也得改写。

最为醒目的是挂在上方的牌匾“马家宗祠”四字个个都有斗大,大老远就瞧得清清楚楚。这是天寿的意思,“宗祠”前面一定要加上“马家”二字。这两个字一加,就把冯族人赶出了祠堂。冯族人肚里都憋着气,却无从发泄。祠堂是马家兄弟修盖的,谁能说个不字?再说,谁又惹得起天寿?

马姓人扬眉吐气,逢人说起新修盖的祠堂,个个眉色飞舞。

就在天福喜气洋洋之时,叔父愁着一张老脸来找他。他讶然地看着叔父,不知道又出了啥事,一颗心忽悠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马二老汉圪蹴在脚地,闷头吧嗒烟锅。天福沉不住气,急问道:“二爸,出了啥事?”

马二老汉把烟锅在脚地磕得咚咚响:“天福,天禄都二十七了,还没个媳妇,你说愁不愁!”又把一个空烟锅咂得吧嗒响。

原来是这事。天福提起的心放下了,却也肚里直埋怨自己太粗心。他和天寿都有了女人,可天禄还打着光棍,叔父能不愁不急么!

他安慰叔父道:“二爸,你别愁,别急。这事包在我身上咧。”

马二老汉有点儿不相信地看着侄子。

“二爸,我已经托了好几个人给天禄说媳妇哩。”

“那就好,那就好。”马二老汉一扫愁容,笑眯眯地出了侄儿的家门。

天福说了大话,就不敢怠慢,四处托人给天禄说媳妇。说来也是天配良缘,南营村的周七老汉有个女儿,新婚不久,丈夫害痨病亡故了,已在娘家寡居了多半年,正在择婿再嫁。天福得此消息,赶紧托人上门求婚。女方因前车之鉴,一定要先见见人再论其他。天福代天禄就应承下来。俩人一见面,那小寡妇见天禄身板壮实,人也实诚,满心欢喜;天禄见那小寡妇相貌端庄,丰乳肥臀,且正值妙龄,不敢谈嫌半个不字。天福大喜过望,趁热打铁,第二天就让媒人送去了聘礼。

随后天福请人择吉日,准备给天禄办喜事。没料到隔了两天媒人又把聘礼送了回来。一家人大惊,天福急问媒人出了啥事。媒人支支吾吾不肯说。天福有点儿恼火了:“到底出了啥事?屙出来的屎咋又能缩进去哩!”

媒人吞吞吐吐道:“女方的父亲说,他家女子配不上你们天禄……”

天福哪里肯信,再三追问,媒人这才说了实情。原来女方家打听到天禄是天寿的叔伯兄弟,说啥也不肯结这门亲。马二老汉眼看就要进门的儿媳妇又吹了,当下变颜失色,连连跺脚,骂了一声:“天寿这崽娃子!”圪蹴在脚地,双手抱住花白的脑袋不住地长吁短叹。

天禄也傻了眼,那脸阴得快要下雨。天福干搓着手,面对叔父和天禄无话可说。云英端来茶水请叔父和天禄喝,可他们父子哪有心思喝茶水。

就在这时天祥走进门来。他回家有事,顺便过来看看。见一家人如此模样,他急问出了啥事。天福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临了直埋怨天寿真不该当土匪。天祥却笑道:“我当出了啥事哩,看把你们愁的。你们甭发熬煎,我回山跟天寿说说,不出三天我保管媒人上门求咱娶亲。”说罢转身走了。

天福以为天祥只是随便给一家人说了句宽心话,可没想到第三天中午,媒人真的找上门来。媒人一进门就说:“天福,你赶紧择日子吧,越快越好。”

天福惊喜道:“女方愿意了?”

“愿意,愿意。”

天福感到事情蹊跷,再三问媒人是怎么回事。媒人叹道:“天寿差了几个人,带了一份聘礼,端了一盆屎尿来到女方家中。说是不收聘礼就把那盆屎尿吃了。你说说,那东西人能吃么!天福,你赶紧择日子吧。那几个汉子还在女方家住着,说是姑娘出了门,他们才能回去交差。”

原来是这么回事。天福觉得天寿做事太霸道了,可他又想不出啥好法子。罢罢罢,只要天禄能娶上媳妇,叔父不再熬煎发愁,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当即就请人择吉日,两天后一顶花轿把那个小寡妇抬到了叔父家。媳妇进了门,马二老汉一张脸笑成了老菊花。天禄的高兴劲儿就更别提了,整天价秦腔乱弹不离口。天福心里叹道:“真是败也萧何,成也萧何。”了却了这件事,他也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一日,天祥从北莽山回来,给天福带回一个喜讯:天寿吃了金大先生的药,果然见效。并转告天福,赶紧再找金大先生调换药方。天福不敢怠慢,赶紧去找金大先生。金大先生调换了药方,这次除了狗鞭狗肾外,又增添了驴鞭驴肾。驴鞭驴肾一时难以找到,天福让天祥先回北莽山,他想法子去找,找到后就送上山去。

翌日,天福去了双河镇,在东街王三的杀坊里找到了驴鞭驴肾。出了杀坊,他决定亲自送上北莽山。没走几步,迎面碰上了常种田。常种田看见他,先是一怔,随后满脸堆笑地打招呼:“福爷,你游玩哩。”

天福也笑道:“你也来游玩。”瞅了一眼不远处的翠香楼。他刚才瞧见常种田从那里出来,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

“几时回去?”天福问了一句。

“这就回去。福爷有事么?”

天福略一沉吟,说:“真是来得巧不如碰得巧。我就不去了,你把这个捎给天寿。”说着,把用油布包裹着的驴鞭驴肾交给常种田。

常种田拎着沉甸甸的包裹,笑道:“啥宝贝东西,这么沉的。”

“也不是个啥,一点驴肉。”

“福爷你也真格是的,寿爷整天价大块子吃肉大碗喝酒,你还怕他嘴受穷。”

天福不想把兄弟的隐私见人就说,打了个哈哈,分手时,他又关照常种田一句:“一定要给天寿,可别弄丢了。”

“看福爷说的这话!你托我给寿爷捎东西,就是把我弄丢了,也不敢把这东西弄丢了。”

12

常种田提着油布包裹的驴鞭驴肾悠哉游哉地上北莽山而来。

上山的道很不好走,到处是料礓石。好长时间没落雨了,道上的浮土竟有一拃多厚。没走出几里地,常种田的鞋里就和了泥,额上鼻尖、脖颈后背都沁出了汗。他撩起衣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摘下头上的草帽边走边扇。他感到浑身刺痒,仿佛养在身上的虱子一时间都躁动起来。适才在双河镇翠香楼玩乐时,那个叫桂香的窑姐儿就嫌他身上有虱子。这也难怪常种田,在北莽山上当土匪的,谁个身上不是养着一群虱子。

前边的路边有块青石。常种田觉得有点儿乏了,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青石上,放下手中的东西,伸进衣兜摸出香烟点着。他消消停停抽着烟,目光无意地落在了身边的油布包上。他把那东西看了半天,突发好奇之心,里边包的啥东西?当真是驴肉?这么一想,嘴里生出涎水来。“先吃狗日的一口!”他笑骂一句,扔了手中的烟头,动手去解油布包。

油布包打开了,不是熟肉,是生肉。

“狗日的,咋是生的!”常种田吞咽了一口唾沫,大失所望。

忽然,他觉着有点儿不对劲儿,这肉咋不像是肉,是杂碎下水?他仔细看了半天,认了出来,咧嘴笑了:“我当是啥哩,原来是驴肾驴鞭!”

他又点着一支烟,看着那东西胡思乱想起来。天福送这东西给兄弟吃,是给天寿补那家伙吧,他操心也是操过了头。他不由得又想到了天寿的押寨夫人,那真是个尤物哩。天寿狗日的真有艳福,怕是黑明搂着那俏女人睡哩。他的那家伙也真应该补一补。他又想,那个俏女人若是他的押寨夫人,他不用吃驴鞭驴肾也一定会让她可心满意。可他没那个福分。

“狗日的!”他又恨声恨气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天寿,还是骂他自个儿……

常种田又上路了。回到北莽山太阳已经斜了西,他拎着手中的东西径直去天寿的住处。

天寿住在一个青石砌卷的窑洞,窑洞口很显眼地垂挂着青皮竹帘。常种田垂手立在竹帘外,低声叫唤:“寿爷!寿爷!”

“是谁个儿?”女人的声音,脆格生生的。

“是我,种田。”

竹帘一挑,女人走了出来。她刚刚睡醒,一副慵懒的神色,却独具风韵。常种田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他不在,你有啥事?”

常种田脸上堆满了笑:“夫人,我在双河镇碰上了福爷,福爷让我把这东西带给寿爷。”说着,把手中的东西举到香玲眼前。

香玲看着那油渍麻花的东西,皱眉问道:“啥东西?”

“福爷说是驴肉。”

“驴肉?捎这东西做啥哩?”

常种田见天寿不在,面对着一个美若天仙的女人,不由得油嘴滑舌起来:“福爷说给寿爷补补身子。”

香玲恍然大悟,脸颊飞起两朵红霞,急忙接住那包东西。

“我大哥还说啥了?”

“福爷还说……”常种田笑着看着女人,肚里飞快地编着词,“哦,福爷说让你也补补身子。”

香玲有点儿疑惑:“也吃这东西?”

“也吃这东西。”

香玲看着手中的东西,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红霞漫到了脖根。

常种田嘻笑道:“夫人,我帮你打开看看。”说着就要上前动手。

香玲慌忙拦住:“别打,别打。驴肉有啥好看的。”

“也不一定是驴肉吧。”

香玲觉察到常种田有意跟她贫嘴,沉下了脸:“你还有啥事么?”

“没了。”

“那你赶紧走吧。”

常种田只好扫兴地走开。走不多远,他回过头去。女人已进了窑,只有竹帘静静地垂挂着。他在肚里嫉妒地骂道:“天寿狗日的鸡巴享了大福咧!”悻悻地向自个儿的窑洞走去……

满满的一桌酒菜,就天寿和香玲俩人吃。一个用洋铁桶做的清油灯吊在头顶,大拇指粗的灯芯蛇似的吐着一团火焰,把满窑里照得一片通明。天寿和香玲面对面坐在桌前,天寿撕下一只鸡腿隔桌递给香玲,又撕下另一只鸡腿往自个儿嘴里塞。他大口嚼着,发出很大的声响,不时地端起酒碗灌一口酒,额头鼻尖都冒出了汗。香玲没吃那只鸡腿,放在碟子里。她很少动筷子,不眨眼地看天寿吃肉喝酒,眉里眼里都是笑意。她很少见到男人如此凶猛的吃相,她觉得一个男人就应该是这样一副吃相。遗憾的是,天寿那显示男人威猛的东西却一点也不威猛。想到这里,她不禁轻叹一声。天寿却没听见这声叹息,吃完了手中的鸡腿,眼光一瞟,见香玲没动那只鸡腿,一怔,道:“你咋不吃?”

香玲摇摇头,把鸡腿又隔桌递了过来。天寿没客气,接住又往嘴里塞,随后又扳倒酒坛倒满一碗酒。

香玲说:“少喝点吧。”

天寿道:“吃肉不喝酒有啥味。”说着,一仰脸把酒灌进了肚子。

桌上的碗碗盏盏只剩下了汤汤水水,天寿打着饱嗝儿,觉着小腹直发胀。他扶着桌子站起身,脚下发飘,走路有点儿打摆子。他拉开门,一片月光流淌进来,把他的躯体映照得十分高大粗犷。他解开裤子,掏出那家伙冲着明月就撒,一道白亮的水柱画了一个优美的弧线,冲得地皮哗哗作响,十分威猛有力。香玲听着那惊心动魄的响声,双颊飞起两片羞红的云。

天寿提着裤子回到桌子跟前,他忽然注意到自己的女人俊俏的脸蛋在灯光里映出一片绯红,显得十二分的楚楚动人。他有点儿呆了,心里有点儿痒痒的感觉,像是虫子在爬。女人见他傻呆呆地站着,悄声道:“喝傻了不是!”

天寿笑了一下,坐到了女人身边。一股洋皂味和生发油混合的香味直扑鼻孔,把他心头的欲火撩拨得更旺。他呆眼看着女人,喘着粗气,女人也呆眼看他,出气也粗重起来。

天寿盯着女人胸口两团颤巍巍的肉,火辣辣地说:“香玲,我想要你!”

女人说:“你能行么?”

天寿自信地说:“我今儿觉得能行!”

女人半信半疑,伸手朝他裤裆摸去。天寿猛地站起身,一下子抱起了女人,朝里屋走去。他把女人扔到炕上,迫不及待地脱掉女人的衣裳,随后又把自己的衣服扒了个精光,扑向那白生生的肉团……

洞开的窑门像夜的眼睛,一直死盯着床上那堵黄土崖似的脊梁……

天寿翻跨在她丰满的身体上,抱着她的颈脖用力扳,脚夹住她的身子重重地压……

天寿从来没有感到这么惬意这么快乐过。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就像他在驾驭着一匹温顺而又桀骜疯狂的马在无边无际的平川里纵横驰骋。清风染着绿色迎面拂来,月光洒着银辉飘落下来,从未有过的快意抚揉着他的全身。他感到一种长久压抑的欲望不断得到满足的惬意。不知跑过了多少地方,他感到自己被胯下的马带着一直狂奔到快乐的山巅,再也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冲向温暖的海洋……

天寿嗷嗷地发出一阵快活的欢叫后,大汗淋漓地瘫倒下来。天寿终于精疲力竭了,爬在女人身上不动弹了。因重压在身,香玲感到窒息,胀鼓的胸乳显眼地起伏着。这起伏波动,更有一种惑人的风情。天寿翻身下来仰面躺在炕上,呼呼地喘着粗气,他感到全身都是淋漓发泄之后的愉悦和舒坦,他眯着眼嬉笑着看着还喘着气的香玲,似一头吃饱喝足了的马儿。

不一会儿,女人从迷梦中缓缓地睁开双眼,一只手搂着他,一只手替他拭去额头的汗珠,喃喃道:“你行了,真的行了……”惊喜和满足尽在一片柔情之中。

女人忽然说了一句:“你又行了!不信,你摸摸看。”

天寿伸手在胯下摸了一把,果然那家伙雄姿勃发,硬如铁橛。他笑了,笑着笑着,眼里滚出了泪珠。

女人诧异道:“你咋了?”

天寿急忙拭去泪珠,脸上显出孩童般的羞涩。女人两条丰腴白嫩的胳膊搂紧了他,一双柔软的手在他的脊背来回地抚摩。这是无声的召唤。春潮激荡着他的全身,他重新抬起身子,紧紧地贴上去,重重地压下去。女人痛快淋漓地呻吟起来。他再一次感到身下的骏马驮负着他在无边的平川上欢快地驰骋,又似驾着一叶小舟在波浪中愉快地扬帆,清风染着绿色迎面拂来,愉悦着他的肉体和灵魂……

“我能行了!”天寿兴奋地呐喊起来。

女人吓了一跳,一把捂住了天寿的嘴,嗔道:“你胡喊叫啥哩。就不怕别人听见!”

天寿哈哈大笑道:“在这个地方我就是皇上哩。再说,我跟我老婆睡觉,怕谁哩!”

女人羞涩地一笑:“看你这个张狂劲儿,也不怕羞。”

“羞啥?男人迟早都要和女人弄这事的。”

“金大先生的药还真管用。”

“大先生是神医哩。”

“我还真怕你弄不成这事,这辈子就太亏了。”

“这下不怕了吧?”

女人含羞一笑:“还怕。”

“还怕啥?”

“怕你这个‘人来疯’没个够……你那天唱啥来着,怪好听的。”

“哪一天?”

“就是抢我上山的那天早上。”

“哦。你想听么?”

“想听。”

“那我给你再唱一回。”

“小声点。”

天寿压低嗓子唱了起来:

板子打了九十九

出来还要手拉手

老爷堂上定了罪

回来还要同床睡……

女人笑着在他额颅上戳了一指头:“你真是个土匪……”

天寿笑道:“你那天在河边唱的曲也好听得很,你给咱也再唱一回。”

女人便轻声唱了起来:

墙头上跑马还嫌低

面对面睡觉还想你

搂住哥哥亲了个嘴

肚里的疙瘩化成水……

天寿亲了女人一下,把她紧紧拥在怀里。女人用俊俏粉嫩的脸庞去磨蹭天寿宽厚结实的胸膛。一双男女尽情地享受着上苍赐给他们的欢乐和幸福……

日子在欢乐中一天天过去。可香玲的脸色却日渐憔悴起来,显得虚黄,雀斑也越来越多,原本苗条的身材也显得臃肿起来。她常常走出屋子,迈着慵懒的步子,四处溜达,软塌塌地倚在一棵合抱粗的古槐上,痴呆呆地看着日出日落,雀落雀飞,最终把目光投向山下朦朦胧胧的村庄。这时夕阳斜照过来辉映着她,隆起的肚子显眼地腆着,招来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她的目光便凶狠狠地射过去,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慌忙躲开。她垂下目光,下意识地抚着隆起的肚子,满脸的忧虑。

晚上,香玲无法入睡,翻来覆去地烙肉饼,把天寿也折腾醒了。天寿爬起身问道:“你咋咧?”

香玲没吭声翻了个身,给天寿了一个光脊背。打香玲怀孕后,天寿拿香玲当菩萨敬。天寿见她如此模样,慌了神,扳着她的肩膀着急道:“你是咋了?有啥话跟我说嘛。”

香玲转过身来,说:“我想下山。”

“下山?!”天寿吃了一惊,“为啥?”

香玲说:“你手下那伙人个个都跟贼一样,眼睛老往我身上瞅。”

天寿道:“谁敢碰你一指头,我就割下他的脑袋给你当尿壶!”

“用那东西做尿壶还不吓死人!”

“你说,是谁在你身上胡骚情?”

香玲抚着肚子道:“也没谁敢在我身上胡骚情,就是那个常种田有事没事都要跟我贫几句嘴,一双贼眼胡乱瞅。”

天寿哈哈笑道:“我当是谁哩,原来是种田那个挨球的。那挨球的有好色的毛病,可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打你的主意,顶多只是过过嘴瘾。再者说,男人往你身上瞅,说明你长得心疼(漂亮)!”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倒耍笑我!”

“你真格长得心疼么。”天寿狠劲在女人脸蛋上亲了一口。

香玲捏起拳头在男人的胸脯上捶了一下,娇嗔道:“轻点儿嘛,馋死你了!你说,我身子一天比一天笨了,到了月子咋办呀?”

天寿眼珠子转了两转,道:“我下山找个女人来伺候你。”

香玲说:“谁家的女人肯到山上来?”

“我要她来,她敢不来!”

“你又要抢人?”

天寿道:“我抢人是为了伺候你。”

香玲叹了口气说:“你伤天害理我管不了,可我不想伤天害理。”

天寿又出了一个主意:“咱花钱雇个女人来。”

香玲说:“你出钱再多,恐怕也没哪个女人敢来。就算有女人来,我也于心不忍。”

天寿道:“为啥?”

香玲说:“你手下那伙人又粗又野,个个都跟饿狼似的,啥事干不出来。谁家女人上了山也难保住清白身子。倘若被谁糟蹋了,我岂不成了罪人。”

天寿哑然无语,良久,道:“你说咋办?”

香玲说:“咱下山回家吧。”

天寿不吭声。

香玲又说:“到家里啥都方便。万一生孩子时有了意外,大夫也好请……”

天寿还是不吭声。

沉默半响,香玲抚着肚子又说:“我是死是活倒也没啥,可娃娃是你马家的根苗……”说到这里,嗓子眼已带泪音。

天寿搂紧了女人,一只手抚着女人的肚子,说:“我啥都依你……”

这几日,双河镇来了几个收购花椒的客商。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车轴汉子,相貌有几分猥琐,却气派不凡,头上扣一顶青呢礼帽,戴一副金丝眼睛,穿一领蓝绸长衫,同行的人都称他“李老板”。这一带出产的大红袍花椒很有名气,每年这个季节都有不少外地客商来收购花椒,大伙对街头出现的陌生面孔并不感到奇怪。

李老板一伙在街上悠闲地走着,沿街各铺面的伙计都热情地招呼着他们,向他们兜揽生意。李老板手拿一把折扇,在这个铺面瞧瞧,在那个铺面看看,不时地向铺面的伙计问问价钱。铺面的伙计看出他是个大买主,显得格外殷勤,生怕放走了财神,不敢漫天要价,只报个比实际价格略高的一个价码。李老板笑一笑,转身要走。伙计有点儿急了,喊道:“掌柜的,你也出个价嘛!”

李老板笑而不答,又去另一个铺面问价。那个伙计恼火道:“你这不是耍笑人哩嘛!”

李老板一伙东转转西逛逛,没做成一笔生意。有眼力的人说,这是个行家,等着压价后才收货哩。

太阳斜了西,李老板一伙进了孙二的酒馆。约摸一个时辰的工夫李老板打着饱嗝儿出了酒馆,住进了双河镇最好的客店——好来顺客栈。傍晚时分,有人瞧见李老板去了翠香楼。翠香楼新来了一个窑姐,据说漂亮得跟仙女一样,水灵得一指头都能弹出水来。李老板那样有钱的客商不去翠香楼玩乐子才是怪事哩。

其实这个李老板并不是收花椒的客商,他就是田瑜儿的副官李相杰。田瑜儿因被人从窝里抢走了“票子”十分恼怒,把李相杰骂了个狗血淋头,责令他尽快破获这桩案子。李相杰不敢怠慢,亲自带了几个随从马弁四处查寻。

李相杰是当地土著居民,对这一带很熟。敢来鹞子窝掏雀儿,一定是强悍的土匪所为。他们驻扎在终南县,距终南山最近。虽然从迹象观察是终南山的悍匪杨子烈所为,可他否定了杨子烈作案的可能。两张票子都是在乾州的双河镇绑的,其中一个是乾州北乡的大财主吴百万,另一个也是有邰县的口音,终南山的杨子烈怎能冒天大的风险去解救他们?北莽山的马天寿和扶眉山的殷胡子都有很强的势力,是不是他们干的?当然小股土匪也很有可能突然袭击他们,得手后就溜之大吉。如果真是这样,他就不好给田瑜儿交差了。

李相杰决定亲自冒险去双河镇查探。他心里十分窝火,这伙土匪竟然从他的窝中掏走了雀儿,实在让他丢脸。他已经在抢食吃,可还有人敢在他手中抢食。这个世道竟然狼不怕老虎,真是没了王法!

李相杰在双河镇住了几日,已经探出了一点儿眉目,基本可以断定偷袭他们的是北莽山的马天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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