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幕僚(出书版)》作者:黄晓阳【完结】 > ☆书香门第☆幕僚[黄晓阳].txt

  第八章 面子不是人家给的,而是自己挣的.3

作者:黄晓阳 当前章节:14918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5:03

“你对你这个二哥怎么看?”古立德问。

马智琛说:“母亲不让我们过问二娘房里的事,就算我们听到些什么,也不敢说,怕我爹误会,以为是我娘在背后搬弄是非。”

“你这个爹,原来是个糊涂爹。”古立德说,“你下去吧。”

马智琛下去,古静馨也准备跟着下去,却被古立德叫住:“静馨,你给我站住。”

古静馨只好站住,小心地道:“爹。”

古立德怒道:“你一个姑娘家,整天疯疯癫癫,更有甚者,跟家里不打一声招呼,就跑到洪江,像什么话?”

古静馨说:“我打了招呼啊。那天,我给您和娘都说过要来洪江。”

“你是说过,可是,我们同意了吗?”古立德喝道。

古静馨睁着一双委屈的眼睛:“您和我娘都没说话啊,我以为你们同意了。原来,你们没有同意吗?”

对于这个小女儿,古立德有些无可奈何。毕竟,自己在外为官,欠孩子太多,总觉得有愧,结果就养成了女儿这种性格。那天,他见马智琛被女儿整,立即灵机一动,暗想,不如把这个乖张的女儿许给马智琛,让马智琛管着她。这次到洪江,他确实想过要探听一下马家的口气,若是马家同意结这门亲,就把事情定下来。

没想到,遇到了马智能这件事,他意识到,马家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将女儿嫁给马家,说不定就嫁进复杂的家庭矛盾之中了。于是,他又犹豫起来。

晚上,章益才受古立德之命,带人抓了马智能。

马占山直到第二天上午才知道此事,他立即赶到巡检司,才知道,古大人已经押着马智能返回黔阳了。

古立德匆忙返回黔阳,却是因为杀人魔案的一件派生案。郑春英被杀,是因为丈夫吸毒被抓,不得不回洪江娘家借钱救丈夫。古立德听说释放郑春英的丈夫竟然需要一百两银子,暗吃了一惊。一百两银子,可是一个县令两年的俸银,是一笔大数目。最让他震惊的是,他确实规定,对于吸食鸦片者,一律拘押,罚银十两后释放。以后若复吸,轻则流徙,重则杀头。他没料到,有人竟然将他确定的十两数额扩大了十倍。

黔阳城的禁烟是由主簿赵廷辉负责。古立德回到县衙,经过一番明察暗访,然后把赵主簿叫到大堂,问他是否完全按规定执行。赵廷辉十分肯定地说,确实是按规定执行,所收银两,也都如数入库,均有登记。古立德提起郑春英之事,赵廷辉吃了一惊,道:“有这样的事?等下官去查一查,看是否有人另搞一套。”

“不用你去查了,本官自会查清楚。你先坐在旁边吧。”古立德说。

赵廷辉坐好,古立德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声叫道:“带郭大壮。”

衙役们一声吼,押着一个中午男人进来。此人就是郭大壮,属于县衙的临时工。毕竟,一县之中,只有那么几个官员,县令还可以招几个师爷,县丞和主簿虽然相当于副县长,事务繁杂,可手下并没有属员,只能招临时工。

郭大壮被押进来,古立德什么话都没问,先打了二十大板。

郭大壮被打得皮开肉绽之后,古立德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郭大壮说:“大人,小的实在不知犯了何错。”

古立德将面前的一个账簿往堂下一扔:“你自己看看,这是你记录的黔阳城吸食鸦片被抓者的名录,所有人被罚银十两。是不是这样?”

郭大壮说:“是……是这样,上……上面都记……记得清清楚楚。”

古立德一句带证人,立即就有许多个证人被带进来。这些人都因吸食鸦片,在禁烟运动中被抓,后来被罚款后释放。古立德对这些人只问一句话:“上次被抓,你缴了多少钱,才被放出去的?”

叫来的七个人中,六个说缴了一百两,只有一个人说,要的是一百两,但实在筹不到那么多钱,只缴了八十两。

古立德转而问郭大壮:“郭大壮,你还有什么话说?”

郭大壮哭着说:“大人,我冤枉啊。那些钱,我都交给赵主簿了,他说是替古大人收的。”

古立德转向赵廷辉,问道:“赵主簿,这是怎么回事?”

赵廷辉说:“他血口喷人,根本没有这样的事。”

古立德下令:“把赵廷辉的顶戴取了,押入大牢。”

自此而起,古立德在黔阳县祭起敢反腐大旗。大清国的这些官员,真的不能查,一查,个个都有问题。早在古立德抓了余海风,余成长表示有人暗示要交二十万才免其一死的时候,胡不来就曾告诉古立德,这个人有可能是赵廷辉,并且提到几个与赵廷辉有关的传说。那时,古立德不动声色,因为他还有别的大事要做,反贪还没有列入议事日程。而现在,洪江的杀人魔案,带出了禁烟腐败案,古立德便顺势而为,开始大举反腐。

也就在抓了赵廷辉的第二天,马占山送来了一封举报信,举报余成长向赵廷辉行贿。

古立德于是派出一队衙役赶到洪江抓余成长到案。

这天早晨,和往常一样,余海风和朱七刀一起到嵩云山练功。余海风进入忠义镖局后,数次缠着朱七刀,要拜他为师。朱七刀被缠不过,说:“师就不拜了,你如果对我的武功感兴趣,就和我一起练。”半年来,余海风天天跟着朱七刀练功。练完功,两人一起往洪江城里走,朱七刀又问起罗小飞的事。

朱七刀问:“上次,你从野狼帮逃出来后,见过她没有?”

余海风摆头。

朱七刀说:“这倒是怪了。这丫头应该是喜欢上了你,她不可能不见你啊。”

这话让余海风大吃一惊。罗小飞?她喜欢上了自己?这是哪里跟哪里?自己会娶一个土匪头子的女儿吗?再说,如果狼王所说是对的,她就是自己的妹妹啊。对了,是不是她真的喜欢上自己,后来又知道和他是兄妹关系,才这么长时间不来见他?当然,余海风还有一个心事,没法对人说。古大人剿匪,说是消灭了三百多土匪。这三百多人,包括狼王和罗小飞吗?她是不是受伤了?或者……

朱七刀又说:“你都二十六了吧?该考虑一下了。”

余海风是想考虑,可怎么考虑?他爱的是刘巧巧,可现在刘巧巧是他的弟媳,已经怀了弟弟的孩子,他永远没有机会了。这也是他不愿回去的原因之一,他不愿面对身怀六甲的巧巧,说什么都是尴尬。

两人边说边行,刚刚进城,看到一些人在跑动。两人都不多事,继续向前走,碰到一个熟悉的人,那人一见余海风,便叫:“海风,你快回去看看,你爹被古大人抓了。”

余海风一听,心中大急,转身向家里跑。

跑到家门口,见围了一大圈人,所有人都在那里指指点点。余海风顾不得许多,扒开人群,冲进去,看到母亲抱着巧巧在那里哭,崔立和余海云在里面转来转去,一脸的焦急。

“发生了什么事?”余海风问。

余海云一见他,顿时怒火万丈,大叫一声:“你这个畜生,还有脸回来。”话音未落,已经扑过来,动手便打。

余海风莫名其妙,一面让开弟弟,一面问崔立:“舅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他没料到的是,舅舅也扑过来,不是拉开他们兄弟,而是和弟弟一起打他。

弟弟的武功,原本就不比他弱,现在又加上一个比自己强的舅舅,更加上他并不准备还手,结果,没几下,他就被打倒在地。这两人确实是恨上了他,出手都很重,不一刻,余海风便不能动弹了。

幸好刘巧巧冲过来,将他们拦住。

刘巧巧说:“别再打了,再打,就要死人了。”

刘巧巧怀有身孕,崔立和余海云怕失手打着巧巧,不得不停手。余海云心里有气,怒斥妻子:“到现在,你还向着他?”

刘巧巧说:“我向着谁了?你们是亲兄弟,他一回,你就动手,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清楚?”

崔玲玲已经止住哭泣,说道:“你们都不要吵了,我来问。”

所有人都站到一边,看着躺在地上的余海风。余海风想爬起来,可试了两次,没有结果。下人倒是想去扶他,可主人们没有一个出声,他们也不敢动。

崔玲玲问:“你是不是向县衙举报你爹给官员行贿?”

余海风听清了,本想大叫一声,可是,他全身都痛,根本使不上劲,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没有。”

崔玲玲说:“没有?那你告诉我,县衙为什么来抓你爹?”

余海风说:“我……我不知道。”

余海云说:“你不知道?那县衙的衙役为什么说是你举报的?”

余海风的脑袋猛地一炸,暗想,有这样的事?难道说,一直有人在背后害自己?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余海风硬撑着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我没有。”

余海云一听,又要上去打他,口里说:“我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崔立大概也不想闹出人命,拉住了余海云。

崔玲玲说:“既然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我们余家,也没法留你了。你走吧,从此,我们余家,没有你这个人。”

余海风大叫道:“娘!”

崔立对着下人叫道:“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把他拖出去。”

下人拖着余海风到了门外,然后扔下,转身进门。余海风想向母亲和舅舅说清楚,他无法站起来,只能向前爬,刚爬了几步,门已经关上。他只得跪在地上,用尽力气说:“娘,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真的不是我做的……”

余家门外,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他们对余海风指指点点。余海风也顾不得这些,一心只想向母亲和舅舅解释。可他因为受了伤,又急火攻心,很快就昏了过去。好在朱七刀一直站在人群中观望,见到余海风的情况,走上前,将他背回了忠义镖局。

余海风倒霉的同一天,马智琛却迎来了自己的又一次好运。

采花大盗案,他已经查了大半年,一直没有结果。为此,古大人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他听说,宝庆府有好几个官员,联名参劾古立德,其中就有一条理由,听任采花大盗横行两年有余,竟然无能为力。可古立德从未对马智琛提过此事,每次见了他,总是勉励有加。马智琛因此更想快点破获此案。

每天,马智琛完全不想别的事,满脑子都是这件案子。当然,他也无数次想起古静馨那句话,这个采花大盗,难受真会隐身术,所以才能来无影去无踪?显然不是。沿着这个思路往下想,马智琛开始意识到,这个人并非来无影去无踪,而是有一个合法的身份,使得他在午夜行走,并不受怀疑。

确定了这个方向,马智琛便开始了解,到底哪些人午夜行走不被怀疑?

世上的许多事,做起来之所以比登天还难,那是因为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和路径。方法和路径一旦找到,解决就变成了一件容易的事情。

马智琛迅速摸了一下,全县范围内有哪些人在午夜行走不受怀疑。很快,他找到了几类人,比如说粪工,本城人称之为倒夜香。每家每户,一到夜晚,要将便桶放在门外,由粪工一家一家地收,倒进拖着的粪车里。白天不可能干这件事,太臭了,只有晚上才能干。现在,是没有这一职业了,可是旧时城市设计的时候,很少有下水道设置,粪便的处理,就只能是这种办法。

还有一个夜间行走的职业是更夫。钟表是由西洋传进来的,只有王公贵族才有,极其珍贵,普通人别说是拥有,就是见都没有见过。稍富裕点的家庭,自己家里设有更漏,可以报时,普通民人,只能凭鸡叫了解时间。一般的城镇,为了方便民众,通常都会设置更夫,既是定时打更,也附带起到防火防盗的作用。

马智琛将这些人全部摸排了一遍,列出一些可疑对象,然后一个一个地排除。

排除这些人并不难。比如说,做这类工作的人,大多老弱病残。采花大盗作案时,需要翻墙进入翻墙离开,不仅如此,一夜还能翻很多次墙,又能糟蹋很多个女人,腿脚不方便的或者是年纪大的,肯定完成不了。

可马智琛这一排除,一个人都没有剩下。他认定,这个采花大盗应该不会超过五十岁,而且有武功,而实际上,所有的粪工和更夫,都在六十岁以上。

这事真的困扰了马智琛一段时间,最初还以为自己的方向错了。一段时间后,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老人干这类工作,十分辛苦,如果他们有子女的话,子女会不会替他们干?如果是子女替他们干,那么,这个罪犯,会不会就在他们的子女之中?

于是,马智琛悄悄地跟上一名嫌疑人。此人是替父亲打更的。

打更人一夜只打五次更,每个时辰一次,天亮时最后一次更,被民间称为五更天。古书中也有二更天三更天的说法,指的都是时间。有些地方,更夫是两人一组,一人手中拿锣,一人手中拿梆,相互配合。但也有些地方,只有一人。黔阳县城,便只有一人。

被马智琛盯上的这个人叫徐正林,绰号叫林癞子。因为有头癣病,常常被他抓得鲜血淋漓,一般人家的女儿,见了他那模样就害怕,加上他和父亲两人相依为命,家徒四壁,更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所以三十多岁,还是单身一人。

每个更夫,负责的只是一个街区。他们不可能走太远,走远了,时辰过了,更就不准了。通常情况下,更夫打完更,便会返回去休息。可徐正林打完更,并没有回去,而是去了另一个街区。

跟在后面的马智琛暗想,看来就是这家伙了。

那一瞬间,马智琛明白了很多此前一直不明白的东西。比如说,案犯一晚作案几次,而且往往不在同一个街区作案。现在才知道,这家伙在一个街区作案后,还要返回去打更。打完更,又跑到另一个街区去作案。

接下来的事就十分简单了,在徐正林翻进一户人家时,马智琛跟着也翻了进去。

徐正林显然早已经侦察过这户人家,熟门熟路。进去之后,他立即弄一顶帽子,将自己的脸遮了,又往人家家里放迷香,再拿出一把刀,悄悄将门闩拨开,然后进入。

马智琛就在此时出现。整个过程,有过一番打斗,但时间不长。徐正林虽然会几下拳脚,可与马智琛没法相比。即使如此,还是惊动了主人家。主人迅速起床,点了灯拿了家伙过来,要捉强盗。强盗是谁,大家一看就清楚了,徐正林用帽子遮了脸,而马智琛却是露着真容的。马智琛已经将徐正林制伏,床上躺着的主人家女儿,仍然在昏迷中,像是睡着了一般。

马智琛说:“我是县衙的暗探。这个就是采花大盗,被我抓到了。你们如果不信,带着我一起去见官。”

于是主人家押着马智琛,马智琛押着徐正林,一起来到县衙。

现在可是深更半夜,县太爷一家早就睡下了,衙役们也早都下班了。马智琛原不想惊动古大人,想让他睡个好觉。可主人家担心时间拖长了会出事,走到县衙门口,便敲起了鼓。

鼓声一响,整个县衙都醒来了。

古静馨也醒了过来,见父亲急急地往前面赶,就问是什么事。父亲说:“没你的事,回去睡觉。”

古静馨好奇啊,怎么可能睡得着?悄悄地摸到了前面,恰好遇到一群人押着马智琛过来,暗吃一惊,想,这是怎么回事?马智琛半夜不睡觉,搞什么鬼?

古立德坐上大堂,惊堂木一拍,说:“堂下所跪何人,所为何事?”

主人说:“大人,我们一家睡得好好的,突然听到打斗声,跑起来一看,就看到这两个人。他说他是县衙的差官,抓到了采花大盗,叫我们连他一起抓来见官。”

古立德眼神不好,又是晚上,并没有看清是马智琛,问:“你是谁?抬起头来,让本官看看。”

马智琛抬起头,道:“大人,是我,马智琛。”

古立德又惊又喜,顾不得仪表,站起来,从一名手下那里接过油灯,举在手里,走到马智琛面前,躬身看了看。

古立德道:“智琛,他们说你抓到了采花大盗,是真的?”

马智琛说:“这个人叫徐正林,是城南更夫徐大牙的儿子。今天二更,他替他父亲打完更后,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跑到了城西杨府作案,被我现场擒获。”马智琛指了指旁边的一只袋子,“他的作案工具,全部在里面。”

古立德将惊堂木一拍:“徐正林,你有什么话说?”

徐正林没料到会被抓住,一时也没有想好对策,眼睛快速转动着,显然是在想对付县官的办法。

古立德对付这类人是有经验的,他当即叫道:“衙役。”

旁边站着的衙役顿时答:“在。”

古立德说:“先拉出去,打四十棍再审。”

徐正林听说要先打四十棍,顿时吓坏了,扑通一声跪下,说:“大人,我坦白,我坦白。”

※※※  ※※※  ※※※

冒着大雨,崔立和余海云赶到黔阳县城去走门子。

县太爷古立德,他们也见过,古立德来黔阳上任的路上,他们都在,只不过,当时不知道需要这个关系,没有套上交情。退一步说,就算当时套上了这个交情,可这种交情,也很难影响今天这种事。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需要一个中间关系。

这个中间关系,自然非胡不来莫属。

他们要找胡不来,还真不是那么容易,托衙役进去递话,不久衙役出来,说,胡师爷说了,现在忙,暂时没时间见你们,晚一点再说。

余海云认为,这个晚一点再说,就是不说了。崔立的看法不同,这个晚一点再说,就是有戏。余海云说,不管有没有戏,我们都只有这一条路走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崔立于是订了全城最豪华的酒楼,要了最豪华的单间。

说实在话,钱不是问题,遇到这种事,崔立和余海云都知道,那是要大把花银子的,他们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订好酒楼,两人又回到县衙,在门口等着。

崔立到底比余海云会办事,他给了衙役一些钱,让衙役进去告诉胡师爷,他们在门口等着。

胡不来心里很清楚,他本人是不愿意反贪的。这大清国的官,哪一个不贪?就算是当今皇上不贪,那是因为他运气好,被选中当了皇上。其他人,哪怕是王爷贝勒,如果不贪一点,他们的日子没法过。所以,这大清朝,反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反贪。如果真心实意反贪,整个官场,就没有一个干净的官。戏台上总有清官出现,可那些编戏的人不想一想,这官怎么清得了?官若清了,就没有钱往上送,就不会有政绩,还有升迁的可能吗?所有能升的官,没有一个不是用银子润滑的。换一个角度想,你真是一个大家,有足够的本事,掌握好反贪这盘棋,下得好,着着都是雷霆万钧之势。问题是,反贪这盘棋,谁能下得好?皇上都没招。

古立德是铁了心要反贪,胡不来没办法了,只好跟着走。同时,他不得不暗中准备,早已经跑到宝庆府,走通了乌孙贾的门子,给乌孙贾送了不少钱。他知道,乌孙贾和古立德不是一路人,自己现在去搭乌孙贾这条线,乌孙贾根本不可能相信他。好在他在长沙混了那么多年,关系还不少,托人钻山打洞,通过裕泰的师爷,给乌孙贾写了一张条子。

走门子是需要钱的,对方的官越高,需要的钱越多。且不说和高官搭上话,就算是进人家的门,每走一步,都得白花花的银子开道。这也是胡不来敢疯狂捞钱的原因。

胡不来没事也要装着有事,磨磨蹭蹭半天,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才走出县衙。

崔立和余海云连忙迎着。胡不来还要端点架子,说:“是你们啊,早知是你们,我就不来了。”说过,装着转身要走。崔立和余海云哪里让他走?拉住他,好说歹说,把他拉进了酒楼。

胡不来说:“你们这个事啊,没办法了。”

崔立到底年龄大些,沉得住气,给胡不来倒茶,说:“胡师爷,这个事,不急,我们先吃饭,慢慢说。”

胡不来说:“饭还是不吃了吧。你们的事,如果办不成,我又吃了你们的饭,没法说啊。”

崔立说:“事情办得成办不成,饭总还是要吃的。就算是朋友见个面,也要吃饭嘛。”

胡不来于是说:“我先把话说在明处啊,帮得上的,我一定帮。万一帮不上,你们也不要怪我。”

崔立连忙说:“不怪不怪,哪能呢?”

胡不来太熟悉这种套路了,余成长是洪江城里有名的大富户,遇到这种人,不把他榨干,那是没有本事。他说:“就目前来看,要救余掌柜出来,那肯定是没有可能。”

余海云问:“胡师爷,他们抓我爹,到底是什么罪名?”

胡不来左右看了看,说:“这件事,我可不能说啊。如果古大人知道,我把这事说了出来,我这碗饭,就吃不成了。”

崔立拿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你放心,我们乡里乡亲的,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余成长被抓的原因,胡不来是一清二楚。马占山的那封举报信,还是托胡不来送上去的。自然,胡不来为此收下了一大笔银子。不仅如此,胡不来还给马占山出主意,这样的举报信,一定不能署真名。一旦被余家知道是马占山举报,将来就会麻烦不断。但又不能不署名,毕竟,举报信中所列的内容,并不十分翔实,若是再匿名,古大人可能不理。最好的办法,署名余海风。这一个主意,给胡不来带来了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当初,为了那二十万两银子,余成长差点把胡不来的前程毁了。现在,终于到他报仇的时候了。他收过银票,说:“古大人确实接到一封举报信,而举报信的署名,确实是余海风。”

余海云大叫了一声:“果然是这个畜生。”

胡不来说:“不过,我怀疑这个署名是假的。”

“假的?”崔立问。

胡不来说:“你们想啊,若是海风,他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他为什么不匿名举报?还有,海风为什么要举报自己的父亲?没有理由啊。其三,如果是海风举报,他应该掌握很多内容吧。可这封举报信看起来内容并不多,只提到有一年过春节,余掌柜给赵主簿送了一百两银子。其他的,全是似是而非的东西。”

崔立和余海云希望胡不来救余成长,胡不来说:“刚才我已经说过了,现在要救他,一点可能都没有。不过嘛,你们如果想见见余掌柜,给他送点吃的用的,我还是可以想办法的。”

初次走门子,能见上一面,已经是很大的进展,崔立和余海云,都愿意接受这一结果。

胡不来说:“你们要去见余掌柜,我说了没用。这件事,我还要找人。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当师爷的,都是有分工的,刑名这方面,有一个师爷专门负责。我去找他说一说,看他能不能有办法。”

听了这话,余海云感到绝望,崔立却知道,既然有了这话,就是有了希望。他当即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胡不来。

第三天,崔立和余海云见到了余成长。胡不来若是真要做,当天就可以见到,但他不能让对方觉得这件事太简单。崔立和余海云带了很多食物。牢头看到这些东西,又要阻挠。崔立身上带足了银票和碎银,他给胡不来的,数量太大,自然是银票,但给狱卒的,只能是碎银。

得到了碎银,又因为有胡不来以及刑名师爷打过招呼,狱卒不再说什么,让他们去见面。

余海云见了父亲,立即哭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还是崔立稳沉些,对余海云说:“海云,你也别光顾着哭了。该说什么,快点说。”

于是,他们开始交换情况。余成长说,已经过了堂,他大致听出了一点名堂。之所以被抓,是受到赵廷辉案的牵连,此外,确实有人举报他向赵廷辉行贿。余成长不解,现在的官员,没有一个人不受贿的,而且,不止受一个人的贿。若是有人举报,理应举报很多人才是。可过堂的时候,古大人所问,似乎又只有他一个人被举报。这似乎说明,举报者是一个很清楚他余成长的人。

余成长说:“我反复想过了,这件事,一定和海风没有关系。”

余海云不认同这种说法,道:“爹,事到如今,你还为这个孽种说话。”

“放肆。”余成长制止了他,“什么孽种?他是你哥。”

余海云不服,说:“可是,他是土匪的种。”

余成长于是拿眼去看崔立。显然,有关余海风的身世,崔立已经告诉了余海云。

余成长说:“按说,海风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可我待他,比你们亲。你们呢?一个是他的舅舅,一个是他的弟弟。可你们看看,你们哪一个,和他有点亲情?我告诉你,海风是我养大的,对于他,我非常了解。我绝对相信,他不会干这样的事。”

余海云说:“爹,你不相信,可这有什么用?你不相信他会杀我,可是,他做了。你不相信他会联络土匪,破坏我的婚姻,可他做了。你不相信他会害你,结果呢?你现在被关到了牢里。”

“住嘴。”余成长说,“他是你哥。从小到大,他哪一点不是让着你?对,你认为你和巧巧的婚姻,他没有让。可你想过吗?他如果不让,会是什么结果?你和他一起长大的,他如果不让,你能和巧巧结婚吗?”

余海云说:“我和巧巧结婚了吗?我们的婚礼,不是被他冲了吗?”

崔立说:“你们不要争了。现在,我们不是争这个的时候,而是要想出办法,怎么救你出去。”

余成长和余海云都冷静下来。余成长问:“你们找过胡师爷,他怎么说?”

崔立说:“胡师爷说,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案子,如果是个单纯的案子,就好办了。现在是牵涉到赵主簿。胡师爷的意思是说,你给赵主簿送钱的事,一定要说,这事肯定不能隐瞒,只有说出来,或许还有办法。”

余成长想了想,说:“这件事,我不能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说。人家收了我们的钱,也帮了我们的忙。我如果把人家说出来,那就太不仗义了。往后,谁还肯替我们说话,替我们办事?”

余海云说:“可是,你如果不说,这件事,就没法了。”

无论崔立和余海云怎么劝,余成长就是不肯说。

余海风身上的伤稍好一点,就开始做两件事,第一件事,要救父亲,第二件事,要洗清自己的不白之冤。

可这两件事,对于他来说,都比登天还难。唯一的办法,只能找马智琛。赵廷辉腐败案,在黔阳城早已经成为最热门的话题,但把余成长牵进去这件事,马智琛还真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假借余海风之名,举报余成长一事。

马智琛正要出门赴余海风之约的时候,古静馨找他来了。

古静馨还是孩子心性,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一个朋友都没有,母亲料理家务,要照顾父亲的日常起居,她连个说话的人都难找。整个县城,她认识的人,也就是马智琛。虽然两人一见面就斗嘴,也比整天闭着嘴好。所以,只要一有机会,她就会主动来找马智琛,就算是斗嘴,她也会觉得愉快。

见马智琛要出门,古静馨问:“你去哪里?怎么见我来,就要走?是不是故意躲我?”

马智琛说:“还真不是。我一个发小从洪江过来了,我要去请他吃饭。”

“请吃饭?太好了。”古静馨说,“正好我也没有吃饭,你连我一起请吧。”

“这,不好吧?”马智琛说。

“有什么不好?”古静馨问。

马智琛说:“我们两个男人吃饭,你一个女人,坐在一起不好。”

“什么好不好?我看你就是舍不得那点钱。”古静馨说,“就这样定了,我和你一起去。”

马智琛被缠不过,也拒绝不了,只好带着古静馨去了。

余海风见马智琛带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来,显得很尴尬。古静馨却很大方,主动叫余海风坐,倒像是她请客一般。其实,马智琛并没有怎么介绍余海风,她却像是久闻大名似的,说:“余海风余大哥是吧?常常听智琛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帅。”

余海风连忙说:“要说帅,智琛才真正叫帅。”

古静馨说:“他不同,他啊,长着一副花心大少相。”

马智琛大叫:“我什么时候花心了?”

点完菜,马智琛和余海风一起喝酒。余海风自然不好直奔主题,而是问:“你在县城里,还适应吗?”

马智琛说:“挺好的,我喜欢这个事。”

余海风说:“我听说,做这个事,一年也只有几十两银子的薪俸。哪有你做少掌柜好?一个月就能赚几十两银子。”

马智琛摆了摆头:“以前,我也觉得,要做大生意,赚大钱,要成为洪江最有钱的人。可现在,我看法不同了。以前的想法,是洪江想法,是把自己局限在洪江那个商业圈子里的想法。现在,我到了县城,眼界突然宽了很多。我觉得,人生的意义,不再是赚多少钱,而是为这个社会做点什么。”

余海风不相信地看着马智琛,似乎不认识他一般:“我们才几个月没见吧,你变化好多。”

“是的,我自己也知道自己变化了好多,跟以前完全是两个人。”马智琛给余海风敬酒,又说,“别光说我了,说说你吧。这次到县城,有什么事吗?”

“为我爹的事。”余海风说。

“成长叔?成长叔什么事?”马智琛吃了一惊。

“我爹被古立德抓了起来,你不会说你不知道吧?”余海风说。

马智琛看了一眼古静馨,说:“有这样的事?为什么?”

余海风说:“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想找你打听一下。”

马智琛再次看古静馨。古静馨大概猜到他的意思,立即说:“你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吃完晚饭,马智琛送古静馨回家。

古立德独自坐在院子里喝茶,大概也是等女儿回来。见他们俩一起回来,古立德并不觉得诧异,只是淡淡地问:“智琛,过来喝茶?”

马智琛刚被古立德招募的时候,常常到黔阳找古立德汇报工作,那时,古立德总是留他住一晚,两人就坐在这里喝茶聊天。就在这么一个小院子里,马智琛的胸怀渐渐开阔,同时也感恩自己遇到了一位良师。破获了无影神手案之后,古立德要求马智琛来到黔阳侦查采花大盗案。马智琛常常需要晚上行动,住在县衙不方便进出,也不方便自己的身份隐蔽,因此在城里租了一套房子。因此,和古立德的夜茶长谈,倒是少了。特别在古立德的家眷到来而马智琛又认识古静馨之后,马智琛几乎不走进这里了。

今晚之所以过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余海风。

马智琛走到古立德对面坐下。古静馨也跟过来,说:“我给你们泡茶。”

古立德并没有拒绝,古静馨于是操起了茶壶。

古立德自然谈起杀人魔案,问马智琛什么时候回洪江。马智琛说,这几天,他一直在研究案卷,想找一些规律。古立德问他找到了没有。马智琛说,那些已知的共同点,似乎说明,这名案犯一开始胆子很小,甚至有些惧怕。到了后来,上来就搂人家的脖子,随后一刀过去,说明此时他已经胆子奇大,有了丰富的杀人经验。

马智琛说:“我已经注意到第一次发案的时间。”

话题转到了赵廷辉的案子。古立德承认,他非常忧虑,腐败会毁了这个大清国。

古立德说:“现在的风气很坏,就因为一些商人拿着大量的财物去腐蚀官员。而一些官员抵御不了钱财的诱惑,被拉下了水。吏治腐败的根源,就在于官商之间的利益输送渠道。不阻截这条通道,就不可能有清明的吏治。”

马智琛说:“我怎么听人家说,腐败是制度性的?”

古立德立即打断了他:“年轻人,这种话,不能随便说的。”随后又说,“你是对的。自从人类建立政权以来,权力导向腐败,就是一直未曾攻克的难题。明朝建立了一整套严格的监督制度,先是建立锦衣卫来进行权力监督,可很快就发现,锦卫衣成了最大的腐败机构。于是,他们又建立东厂来监督锦衣卫,又建立西厂来监督东厂。可是,这些监督机构,一个接着一个烂掉了。与历朝历代相比,大清朝的权力监督,是最弱的。这才是最大的后患。这些,只能关起门来说说,在外面,你可千万不要乱说。来,喝茶。”

古静馨扯上了主题:“爹,我听人家说,余掌柜的儿子把他爹举报了?”

古立德说:“你从哪里听说的?”

古静馨说:“我听人说,衙役去抓余掌柜的时候,亲口告诉他的家人的,现在,整个洪江都知道了。”

古立德说:“庙小阴风大啊。有人在举报信上署上余海风的名,我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个阴谋。现在看来,这是一步棋啊。也不知余掌柜得罪了什么人,人家要置他于死地且不说,还要把他家搞垮。”

关于这一点,马智琛不好说。他已经猜到,整个事,是父亲干的。只是他没想到,父亲不仅举报了余成长,还把脏水泼在余海风身上。他觉得自己的父亲和两个叔叔变得面目可憎起来。这件事,令他异常痛苦,也因此更想替余海风做点什么。

马智琛说:“既然如此,余叔叔有没有可能是被冤枉的?”

“冤枉肯定不会。”古立德说,“就像现在的官员,没几个是干净的一样。现在那些能赚大钱的商人,也没一个是干净的。腐败有一条核心利益链,一端是官员,另一端是商人。你如果把那些赚了大钱的商人们抓起来,看哪一个是冤枉的?”

马智琛还想据理力争,说:“余叔叔这个人,我是了解的。他是一个很正义很有道德感的商人。我听说,那个西先生和洪江人做鸦片生意,最开始,找的就是余叔叔。余叔叔走的地方多,见多识广,知道鸦片这个东西害人,就拒绝了。”

古立德说:“我也知道,余成长是个很有道德感的商人。可是,道德和法律,是两个概念。他现在的事情,不是道德问题,而是行贿官员,违反了大清律例。”

古静馨似乎还想说什么,马智琛却悄悄地拉了古静馨一下,退了出来。

“你为什么拉我?”古静馨说,“余大哥的事,我们还没办成啊。”

马智琛说:“你自己的爹,你不知道?他最讨厌别人说情了。明天,我们再去想别的办法。”

能想什么办法?两人一起去找典史。典史管着县监狱,别的事情没有权力,去监狱中见个人,还是办得到的。毕竟,马智琛连破两个大案,在县里成了名人,又有县太爷的女儿一道出面,典史还收了马智琛一笔钱,当即开了绿灯。

于是,马智琛和古静馨领着余海风,一起去见余成长。

余成长虽然不十分相信是余海风举报了自己,但心中确实也有些疑问无法释怀,见到余海风,他便说:“你还有脸来?”

余海风说:“爹,我是被冤枉的。”

马智琛说:“余叔叔,这件事,我问过古大人。古大人说,他确实收到了一封举报信,落款是余大哥的名字。但古大人也不相信这封信是余大哥写的。他说,这是一个阴谋,此人对你们余家,一定恨之入骨。”

“是啊。余叔叔。”古静馨说,“余大哥如果要举报,他为什么要落自己的名字?他难道不会写一个别人的名字?显然,这件事,是被别人栽赃陷害的。”

余成长看着古静馨,问:“这位是……”

马智琛不想透露古静馨的身份,连忙说:“这位古小姐,是我的朋友。”

余成长又转向余海风:“就算你是被别人栽赃陷害。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有人一而再,再而三要陷害你?”

余海风摆了摆头:“我想过,可我想不明白,所以,我上次才跟爹说,想回和顺。可爹不同意,我只好去了忠义镖局。我想离这一切远一些,没想到,事情还是找到我头上。”

余成长说:“这些,都不说了。你是余家长子,就算你娘、你舅以及你弟对你有什么误解,你也不要恨他们。”

“我不会。”余海风说。

“我们余家,这一关恐怕难过。家里有些事,你要撑起来,要负起一个长子的责任。”

听了这话,余海风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他已经受了太多委屈,别的委屈,他都能承受,可家人的误解和怀疑,太让他难受了。他哭着说:“爹,我记住了。”

余成长又说:“我的事,你们就不要跑了。你们跑了也没用,你们哪里懂得这些?你去一趟长沙,找一下你二伯父。场面上的事,他比你们都懂。”

余海风说:“好。”

从县牢里出来,马智琛说:“海风哥,有一件事,我要向你解释一下。”

余海风问:“什么事?”

马智琛说:“子祥爷爷出殡的前一天晚上,你弟弟海云被袭击,那件事是我干的。”

余海风看了马智琛一眼,并没有太惊讶的表情。

马智琛说:“你一点都不惊讶?你早就猜到了?”

余海风问:“后来,我们余家有很多人被袭击,你知道吗?”

马智琛说:“有这样的事?我不知道。”这一点,他没有说真话。他也不能说真话,如果说,就一定要说明马家的计划。那也就是要他彻底背叛马家,这件事,他做不出来。

当天,余海风离开黔阳,赶往长沙。余海风见了二伯父,双膝跪下,道:“二伯父,快救救我爹。”

余成业大吃一惊,连忙将余海风扶起,问:“你爹怎么了?”

余海风将情况对二伯父说了,二伯父半天没有出声。余海风说:“二伯父,您看,这件事该怎么办呢?”

余成业说:“你起来,慢慢说。”

余海风将事情的经过对二伯父说了一遍,余成业想了想,道:“孩子,委屈你了。”

“我个人的委屈不重要。”余海风说,“只要能救出我爹,让我家渡过这一关,什么都不重要。”

余成业说:“我明天去找一下裕泰大人。你先回去,经过宝庆的时候,最好去拜访一下乌孙贾大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