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历一九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帝部柏卢/某处
首先感受到的是刺眼光芒。包覆在祥和的飘浮感下,享受霎那的安息。令人想委身在这股温暖与有些刺痒的感觉中的浑然忘我。忘我?对了,似乎遗忘了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啊?我究竟忘记了什么事?
只不过还来不及思考,那个就突然颤抖起来。稍微迟了一会儿,脑袋理解到寒冷。刺痛肌肤的冷。就仿佛呱呱坠地的婴孩首次品尝到的寒冷。不过当事者没时间去感受它。
突如其来地,在已知却又未知的感觉袭扰下,陷入错乱的那个,同时感到强烈的窒息感而痛苦挣扎起来。
肺部、全身、细胞嘶喊着给我氧气,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无法保持冷静的思考,那个只是一味地痛苦挣扎。
无法随心所欲的感觉,只能难受挣扎的苦楚。被这一切猛烈摧残的痛苦,轻易就让那个的意识混浊不清。然后身体从许久不曾哭过的人类意识下解放,反射性地开始哭泣。
意识混浊,自我都混乱了的那个,接着睁开眼睛,感受到一片灰色的天空。朦胧的世界……不对,蒙胧的是视线吗?戴着度数不合的眼镜所看到的扭曲世界。轮廓模糊不清,色彩混浊的视野,就连长年没有情绪起伏的那个也感到不安。
在经过客观时间三年左右之后,总算开始取回自我意识与外型的那个,感受到的是一片纯粹的混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究竟是怎么了?然后进入到尚无法长时间保持意识的器皿中的那个,依旧没有回想起来。所以那个无法理解,那道逐渐昏沉的意识所勉强捕捉到的婴儿哭声,为什么会让自己觉得丢脸。
姑且不论成熟的大人,婴儿本来就是会哭。对于应当庇护,给予公平机会的婴儿,不该感到「丢脸」才对。因此,那个随后就对自己知觉混浊不清而没有意识的情况感到由衷放心,同时将这印象朦胧的耻辱丢到记忆的深处。
之后,尽管意识模糊,但总算是理解现况的那个,感受到的依旧是一片彻底的混乱。明明记得是在山手线的月台上,但等回过神来后,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身处在石造的厚实西洋建筑物里头,让疑似褓姆的修女擦拭嘴角。假如这里是医院,还可以理解是发生意外。视野会变得混浊,也可以认为是受伤的影响。
然而等到眼睛可以清楚视物后,透过昏暗光源看到的,却是一群穿着古老服饰的修女。选有那昏暗的光源……要是没看错,应该是搞错时代的瓦斯灯吧。
「小雅,来,啊——」
同时还察觉到了一个异状,就是室内看不到任何电器用品。就二〇一三年的文明社会来说,这个空间有太多老早就被淘汰的骨董,并且缺乏电器用品。这些人是门诺会保守派,或者亚米胥派吗?(注:推祟清贫,排斥现代设备的基督教派)但就算是这样……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小雅?小雅?」
难以理解的状况。不断加深的困惑。
「好了,乖乖张开嘴巴哟,小雅。」
现在的问题就是,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于是,那个就将视线移到方才递到眼前的汤匙上。不过,就算注意到汤匙的存在,他恐怕作梦也想不到那是朝自己递来的吧。只觉得那个叫小雅的家伙怎么还不赶快吃啊。
不过在陷入深思的那个面前,修女也终于不耐烦了。只见她带着和蔼却也不容拒绝的笑容,把递来的汤匙塞进那个的口中。
「不可以挑食喔。乖,啊——」
这是一匙炖烂的蔬菜。不过这一匙却也将无庸置疑的现实,清楚明白地摆在无法理解的「谭雅」面前。
炖烂的蔬菜。被塞进嘴中的只有这个。但就被迫吃下这口蔬菜的本人而言,这令他难以理解的事态,让情况变得更加混沌不明了。换句话说,那个……也就是我,即是对方口中的小雅。
于是他发自内心呐喊着——为什么?
西元一九七一年八月十四日 美国
一九七一年八月十四日,受到美国海军研究署「Office of Naval Research(ONR)」的调查委托,菲利普·津巴多博士的研究团队在这一天开始某个实验。预定的实验期间只有短短两周。实验的目的,是要针对海军面临到的海军陆战队军事监狱的问题,进行基础的资料收集。
被募集来参加这项实验的受验者们,全是身心健全的一般大学生。
然而实验开始才第二天,就面临伦理层面上的重大问题。扮演遭到拘禁的囚犯角色的人,遭到扮演看守角色的人责骂羞辱,甚至直接的暴力行为。此种禁止行为频繁发生。最后甚至发展到实验开始才短短六天就紧急中断的事态。
该实验即是之后众所皆知的「史丹佛监狱实验」。不过有别于伦理上的问题,这个实验结果就心理学上的观点,很讽刺地富含极具启发性的内容。先行研究的「米尔格伦实验」与这个「史丹佛监狱实验」揭发了人类的性质。
在封闭环境下的个人会服从权威与权力,拥有权威与权力的人会无限制行使。针对这种「权力服从」的现象进行分析后,结论相当具有冲击性。令人惊讶的,这种现象与个人理性、良知、个性无关,是经由个人扮演的角色上显著的「去个性化」所诱发出来的。
换言之,这两项实验明确透露出人类会服从环境,甚至无视于个人的个性与良知。若是说得极端一点,就是任何人都能够胜任奥斯威辛集中营的看守(注:纳粹德国时期所建立的最主要集中营和灭绝营)。
就结论来讲,人类会受到环境规范,远超出个人的本质。
当他在大学学到他们是这种生物时:心中感到的不是不对劲,而是原来如此。
小学时,人人都曾在义务教育下学到人皆生而平等的概念吧。当时我们学到,每个人都是平等且无法取代的重要存在。然而有别于这番表面话,我们轻易就能发现到不平等的情况。
为什么前面座位的学生个头比自己高大?
为什么班上有些人擅长玩躲避球,有些人却不擅长?
为什么隔壁座位的学生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出来?
为什么后面座位的学生就是无法安静听老师上课?
然而,小学生身处在要当个「好孩子」的环境下。哪怕大家都不太一样,也要说大家都是重要的存在。害怕要是不遵从这番表面话,就会被当成是「坏孩子」。
所以「好孩子」努力不让自己沦为「坏孩子」。
然后等到在补习班准备国中会考时,「好孩子」就开始在心中鄙视「坏孩子」,避免与他们来往。考到好的国中,再升上升学率高的高中,最后进入名门大学。以最短的距离行驶在这条轨道上,在所给予的规则与条件下尽善尽美。
要在这种环境下持续扮演「好孩子」,就是确实不断达成他人要求,不违背任何期盼。
每天依照要求的反复面对参考书与课本,与同学们比拼成绩。以这种感觉身处在考试战争之中的他们,将那些成天游玩的学生们视为输家。在成绩就是一切的环境中,他们很自然地鄙视那些成绩不好的学生。只是另一方面,他们大都也不怎么相信自己的脑袋有特别聪明。毕竟他们那少许的自傲,早被同年级那群真正的天才们挫败很久了。
当他们还在埋首苦读时,那些家伙则是若无其事地获选参加国际物理奥林匹克,或是数学奥林匹克。要跟那群一脸把解出正确答案当成理所当然的天才们在同一间教室里学习,绝不能只付出寻常的努力。只不过,纵使戴着扭曲的眼镜,他们仍有学习至足以理解现实的程度。
考生们不管愿不愿意都会明白到,想要拥有双亲那样的收入,最起码也要考上优秀的大学,找到一份出色工作。于是他们成为符合年轻人风范,充满上进心的集团。当中对于落后的畏惧,伴随着致命性的恐怖。所以只能紧紧攀附着书桌不放。
当身处在这种世界挣扎的他们平安突破考试战争,考上被称为名门也不为过的大学后,游戏规则就变了。不管愿不愿意,他们当中大部分的人都会察觉到,不再依照「优秀成绩」,而是依照「你做了什么?」来进行评价的世界开始了。
面对这种规则变化,只要是能妥善适应新环境的人就有办法应付。
一边遵守规则、钻规则的漏洞、耻笑规则,一边受到规则的束缚。
到最后他们所学到的,就是规则是让系统最佳化所不可或缺的存在。毫无规则的自由只是单纯的破坏;毫无自由的规则只是单纯的暴政。因此,他尽管也讨厌遭到束缚,却同时为无限制的自由感到忧虑。
他无法理解上课迟到的人在想什么;无法理解醉倒路边的人究竟有何价值;无法理解老是在提倡精神论的体育系人类的脑袋。
相对地,他则是对自己能与针对规则和自由的关系性,提出「合理性」解释的芝加哥学派①相遇一事,感到欣喜若狂。只要能遵守规则,就能行驶在轨道上。边隐瞒自己是阿宅的事实,边在大学扮演勤勉的学生。要他说的话,所谓在规则限制下的自由就是这么一回事。
与他愉快来往的友人,除了高中时代的朋友外,就是在大学遇到的那些物以类聚的家伙。边在学校培育人际关系与能力,还消磨出社会前的闲置时间。当然也勤于投资个人资本,夙夜匪懈学习某种程度的语言与文化修养。之后再伴随著名为学历的信号理论(注:提示足以让对方信服的信号可获得优秀成果的理论),随即成就出一名受世人赞赏的优秀学生。
只是人们对这种人的要求,意外地并不是能力,而是极为注重他在纸面上的情况。入社考试的成绩优秀、名门学校出身,外加上跟面试官熟识的人,对招募负责人来说算是最无从挑剔的人选吧。在这种理由下,大学生失业潮也不算什么阻碍了。
毕竟起跑点不同啊。倘若要照事实游说,就是让分赛。在面试前先去拜访公司内的学长姐是理所当然。不仅如此,还邀请人事部的招募负责人去喝酒聊天。
更别说国高中直升学校的学长,还有大学时代的前辈是负责雇用的人了。他们甚至直接指导他「那间公司的人事部正在找这种人才,最好是用这种方式去进行面试」。在这些机缘搭配下,只要有一般人的水准,就没必要烦恼找不到工作。只要不挑工作,就能得到不愁吃穿的薪水。成为唯唯诺诺地执行命令,确实完成分内工作的社会齿轮。于是「仆」的第一人称,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私」了(注:日文的第一人称,仆变成私表示从少年变成大人)。
工作价值?自我风格?创造力?只要有支付正当的劳动报酬,就绝不会插嘴工作内容的社会齿轮。这样对公司来说,必然会是能确实满足薪资价值,达成分内工作的最佳人才。毫无底限地遵从企业的理论,率先追求利益。要习惯这种当企业走狗的人生,其实也不怎么辛苦。
没心没肺?生化人?冷血无情?非人哉?会因为这种烦恼感到动摇也只有一开始的时候。因为难以理解这种太过难堪的嘶吼,对试图动用暴力的人类狂态感到恐惧。但随后也就习惯了。跟在学的时候一样。
人类是会适应状况变化的生物。所谓的适应环境,总之就是扮演好他人给予你的角色,如果是看守就做好看守的角色,如果是囚犯就做好囚犯的角色。他就像这样,往来在工作与兴趣的世界里,过着平稳生活。当然,工作是以有效率的方式进行。为避免自己宝贵的闲暇时间遭到浪费,所以遵从企业的各种要求,极力避免工作上的失败。
拜这所赐,让他在年过三十的时候,终于让薪资追上双亲的收入,确实踏上了出人头地的道路。然后,对于企业的忠诚与对上级的忠实获得好评的他,在人事部内顺利晋升,最后被赋予人、事部课长一职作为他的试金石。
对,对呀。我有着重要的工作。就算是再怎样天大的误会,我也没有任何理由,必须让修女用汤匙把炖烂的蔬菜塞进嘴中。还特地惹人厌地叫我「小雅」。光是没有对此愤怒地大吼大叫,就足以称呼我为绅士了。
当我伴随着焦躁情绪,正准备起身抗议「为什么要叫我……」的时候——
刺痛的脑袋,突然回想起不愉快的记忆。
西元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二日 日本/东京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的性价比太低。外加上缺勤太多。最后是直属上司呈报,你尽管额度不明,但似乎背负消费性贷款的多重债务。最后,要去给企业雇佣医生做的诊疗,你也拒绝到底。就结论来讲,你很明显就是会增加公司成本的员工,要是让你搞出什么不详事件,导致企业的社会信赖度下降那还得了。「那本公司有任何理由留你下来吗?」真想这样反问回去。不过碍于法规,只能将内心话藏在心底,尽可能地郑重回答。
「你已经连续两次未达成PIP。在明白这点后,公司基于正当的业务命令,要求参加协助达成PIP的研修课程你也拒绝,还不时无故缺勤。」
说我骨子里瞧不起人?那又怎样?法规可没禁止我这么做。企业是追求利益的团体,可不是社会废物的扶养机构啊。
「因此我认为,与其让长年对公司做出贡献的你遭到惩戒性解雇,选择自愿离职对你来说也比较好吧。」
虽说这样非常浪费时间,但这也是工作。
「叫我去干从未干过的外勤业务,算什么研修啊!」
「对公司而言,这是一种挽救业绩恶化的对策。是让管理阶层去了解业务人员的心情,促使他们摸索出更加优秀的管理方针,所必须要进行的研修课程。」
只不过也真的是累了。对付这些哭得不停、大吼大叫,只想要依赖组织过活的家伙们,还真是麻烦到极点了。如果哭一哭就能改变结果,那好啊。作为营业的一环,我承认这种战术。但是平常老骂人是无血无泪的怪物、老板的走狗、生化人什么的,等到要依靠我了,才在那边鬼吼鬼叫就实在是——
我明白自己是个低劣的人类。无法与天才相提并论,就算努力也达不到英才的水准,人格也极为扭曲。总之就是个不正常的自卑感聚集体。
彻底善良的人类让我自觉形秽。而在伪善方面,拥有会被社会公认是有良知的水准,但正因为如此,才会在脑中嘲笑自己,这只不过是伪善。
然而,尽管自己如此丑陋,也依旧能自豪,自己比眼前哭叫的废物要强得多了。毕竟就性价比来讲,自己始终保持粹优秀成绩。所以在解雇面临统整的部门里的员工时,尽管麻烦也依旧会做得尽善尽美。再来就是沿着轨道继任部长之位吧。今后的人生应该是一帆风顺。
……本该是这样才对。
动脑想到这里的他,总算是回想起那段不愉快的经历。
虽说人类本是种政治性的生物,但会遭到解雇的人类,似乎是种比起伦理和社会一般常识,更优先选择自己一时冲动情感的动物。该说跟学历菁英兼好孩子的集团不同,会放任情感支配自己的人类终究是比较多吗?部长都特别警告自己在月台上要小心背后了,自己却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咚,身体突然被某人推了一把。从月台上莫名缓慢地飞了出去。于是,我的意识就在目睹火车驶来的时候中断了。
接着等到回过神来后,自己随即遭遇到一件真是岂有此理的荒唐事。
「你们真的是活着的生物吗?」
「抱歉,请问你是哪位?」
一名常在样板小说里看到的老人,正叹着气在观察自己。答案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我奇迹似地活了下来,虽然医生正在帮我诊疗,但我却无法正常认知这个情况。也就是说,我的眼睛或脑部可能出现了严重障碍。
第二种,这是我在弥留之际的妄想或是幻觉。可能是我人生的走马灯。
第三种,我体验到庄周梦蝶的经历,然后在现实世界被叫醒。我可能睡昏头了。
「……我深深感到你们是群人性失常的家伙。竟有着这么无聊的想法。」
他能读我的心?这要是事实,基于隐私权与各种保密义务上,还真是令人极为不乐见又不悦的行为。
「没错。读你们这些对他人毫无同情心的家伙的心,确实是令人不悦的行为。」
「真令我惊讶……没想到恶魔真的存在。」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结果居然是这个啊。」
可能超脱世间常理的存在只有神和恶魔。如果神存在,就不会放任世界变得如此不可理喻。因此,这世上没有神。故得证,眼前的存在X是恶魔。证明结束。
「……你们这些家伙,是想要造物主过劳死吗?」
你们?用的是复数。也就是说,除了自己外还有其他人。我该对自己有很多伙伴这点感到欣慰吗?有点微妙。我虽没有打从根本地讨厌自己,不过也没有很喜欢。
「最近很多啊。像你们这种疯狂的灵魂。为何不倚靠人性的进步寻求解脱?就这么不想达到涅盘吗?」
「人性是伴随着社会进步演变而来的吧。」
罗尔斯的正义论②非常了不起。不过没办法套用在现实生活当中。人类区分为拥有者与未拥有者。理论上的假说或许很有趣,但现实生活中,拥有者不会为他人放弃自身利益。比起担忧未来,人类会选择追求现世利益不摆明是理所当然吗?只是尽管如此,该怎么做也是个问题。
假设我已经死了,那灵魂会何去何从呢?让我们来进行一点有建设性的讨论吧。今后的事情比较重要。
「回归轮回,直到转生为止。」
自称为神的存在X给予的答复非常单纯。原来如此,这恐怕就是所谓的已尽到说明责任吧。工作不该见到机会就偷懒。不过我也很能理解说明责任与守法义务的重要性。就算会感到不悦,但身为社会的一员、组织的一分子,就该对应当遵照的手续表示理解吧。
「很好。那就麻烦你了。」
总之,我决定下一次的人生会好好注意背后。我已经学到人类可分为两种,一种是会遵从理性行动的人,一种是不会遵从理性行动的人,看来有必要重新学习行为经济学了。
「……我受够了。」
不过,祂朝我喃喃念道的话语,却让我微微地感到困惑。
「啊?」
「你们就不能适可而止吗?不论是哪一个,别说是寻求解脱达到涅盘了,就连一丝信仰心也没有。」
就算祢这么说,我也很困扰啊。老实讲,我搞不懂眼前的存在X(自称为神)是在对何事生气。我是能理解老人家都比较性急,不过有着相当地位的人一旦暴怒起来,会让人无所适从。如果是动画还可以把这当作是笑点,但现实社会中,有大多事情不是开玩笑就能带过了。
「最近的人类偏离世间常理太多了!完全不懂事物的是非曲直!」
那个……就算被存在X指责什么世间常理,我也很困扰啊。说到底,要是这世上真有世间常理,可以麻烦事先告知我一声吗?要人遵从没有同意过也没看过的道理,未免太强人所难了。没说出来的事情,实在是无法理解。就目前为止,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觉醒心电感应的能力。
「我不是有制定十诫吗!」
第一诫、不可信奉别神。
第二诫、不可滥用上帝之名。
第三诫、要牢记主之日,并奉为圣日。
第四诫、要尊敬父母。
第五诫、不可杀人。
第六诫、不可奸淫。
第七诫、不可偷盗。
第八诫、不可作假见证。
第九诫、不可贪恋他人妻子。
第十诫、不可贪恋他人财产。
这串话语透过心电感应之类的方式唐突地传入脑中,嗯,那个,该怎么说好,还真是为难。我好歹出生在多神教信仰的社会里,早已习惯名为宗教宽容性的马虎随便了。就算跟我讲戒律,也只会让我感到困惑。而且我不仅尊敬父母,同时也未曾杀过人。就生物学上来讲是个男人,所拥有的性本能,就生物学上来讲是与生俱来的。这是我被赋予的条件,我也无可奈何啊。这要是我自己设计的倒还无话可说,但设计我们的人不正是祢吗?
「这是我懊悔终身的错误!」
神的一生是怎样的光景啊?就单纯的学术观点而言,让我稍微有点兴趣。不管怎么说,我对其他事物的兴趣与好奇心就只有这种程度。应该也没有杀人欲望或冲动才对。啊,虽然在玩FPS时,成功爆头会让我觉得很爽,但这并不表示我的杀人欲望超乎常人。也有帮忙关怀动物,呼吁卫生署降低捕杀量的海报应该也有拿几张回家吧。
「就算没有动手,但你依旧很享受杀害行为吧!」
既不曾偷盗过,也没对他人做过伪证,也未曾以横刀夺爱为乐。最重要的,就是我一直都是个诚实的人。对职责忠实,对法律忠实,也不记得有做过积极违背身为一个人的行动规范的事。倘若发生战争,我说不定还会在跳伞途中,得到要努力养殖虾子的天敔。不过很遗憾的,我的从军经验就限定在网路游戏上。
「够了!既然你无论如何都不肯反省,那就只好科以相对应的惩罚了!」
要找麻烦也该有个限度吧。为什么我得受到惩罚?不过根据经验法则,我知道这事要是置之不理会相当不妙。
「不,请稍等一下。」
「给我闭嘴!」
……我希望祢别生气。既然祢好歹也是被称为无上的存在,精神就该更成熟一点。或者,就算只是表面工夫也没关系,请成熟点吧。我认识的一名律师,虽然在法庭与网路游戏上简直判若两人,但依旧能维持社交生活。我不期望祢能装得有他那么完美,但至少再好一点……
「光是管理多达七十亿的人口,就已经让我过度工作啦!」
你们要生育繁殖,充满大地——圣经上是这么写的。就学术范围来判断,人类恐怕很忠实地在遵从这项教诲吧。忠实到我脑海中甚至浮现马尔萨斯在九泉之下担忧的身影。人类可以说增加得太多了。但身为管理人员,就该记住自己下达的指示。要是不会成为被部下轻视,预定遭到公司解雇的对象就好了。不管怎么说,既然是管理人员,我希望祢能好好对自己的发言负责。
「这……这世上尽是像你们这种毫无信仰心的家伙,我早就赤字啦!」
老实说,这难道不是经营模式有缺陷吗?
「违背契约还敢说这种话!你们根本就不想要解脱的机会吧!」
没事先告知,我怎么会知道。这是我的肺腑之言。若是重要的东西,以内容证明邮件寄出可是常识。倘若是契约书,就应该要亲手交付。契约最好是确实保存下来。
「你们不是向无上之理俯首了吗!」
不,如今科学的进步跟魔法几乎毫无差别。过度发展的科学就如同魔法。自然科学万岁。世间之事,理当不再有任何疑问。在这富足的世界里,只要没有迫切需求,危机感与信仰心也就不会产生,所以也不会去寻求依靠。毕竟人们只要没陷入穷途末路,就不会想要去依靠宗教。
「……也就是说,就是那个吧?」
就算祢说什么那个这个的,我也听不懂啊。自己应付存在X的方式会变得愈来愈随便也是没办法的事。只不过,无法正常对话也很教人为难。该怎么办?如果有提供口译服务,不用太过考虑价钱我也会签雇佣契约。
「你缺乏信仰,受性欲驱使,不畏惧我,而且还毫无伦理观念。」
真想大声抗辩。我才没这么差劲。自己就道德与社会规范层面来看,绝没有这么恶劣!
「闭嘴!你们就是这样,尽管每次都费心让你们回归轮回,但总是立刻就故态复萌。」
那个呀,所以我说这是人口增加的问题,至少也跟人类全体的寿命增加有关。如今有着平均寿命的概念。那个,当然还有马尔萨斯的人口论③。祢没有读过吗?人口会依照鼠算式增加,很恐怖对吧。我们也没特别做什么,只要简单分析一下就会知道,这果然是经营模式有缺陷吧。
「这只要增加信仰就能弥补了吧!」
唉,就说这是经营模式有缺陷的问题。只能说,祢对消费者的心理分析太过天真。早在计划阶段,就犯下结构性的错误了。
「所以问题的原因,就你来说,是活在科学的世界,是个男人,不知战争是何物,以及没有陷入穷途末路是吧?」
……咦?总觉得有种不妙的感觉。
OK。请冷静下来。如今的存在X,就跟让其他公司把从基层一路培育上来的技术人员,大量挖角走的人事部长一样危险。我掌握现况了。对应方式也已检讨完毕。
「既然如此,那只要把你丢进这种环境,就算是你也会觉醒信仰心喽?」
那个,不觉得祢这结论下得太快吗?请冷静点。的确,我方才是有说过度进步的科学让信仰变得暧昧。可是,神啊。请不要太过冲动。没错,先冷静下来。所以我说,只要能感受到神的恩典就没问题了。那个,当然,我是知道的喔。我非常明白祢像这样管理着我们。没错,我很明白这点,所以可以请祢把手放下来吗?还有,说我不知战争为何物可是个误会。
「现在才拍马屁已经太迟了!」
不,我的主啊。请回想一下吧。这个世界确认不到魔法与奇迹的存在,宣称自己见识过的那些人也都可疑到不行。这就连祢的存在也一样啊!而且性欲是不论男女都会有的东西吧!
「已经够了。我明白了,那就来做个实验吧。」
「咦?」
「就拿你来做实验吧!」
就是这种记忆。如果可以的话,还真想忘掉。
解说
①【芝加哥学派】芝加哥学派(经济学)大略来讲,就是高呼市场原理万岁这种愉快的经济学学派。当中极端点的人,就连药物、解说家庭、教育、移民等所有的社会问题,也会用经济学的数据来进行分析。从《贝克教授的经济学——从结婚教育到纳税与货币》这种有点古老的书籍,到最新的部落格都是!
②【罗尔斯的正义论】对政治理论产生重大影响的一门学说。是藉由当我们身处在原扔状态,亦即不清楚自己所在位置的情况下,我们会如何建立众人的生活规范这项议题,来摸索公平规则的理论。结论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原则上保证人人平等且自由,第二种是允许以照顾弱势与平等机会为目的的不平等。当中的重点,即是为让众人在平等的同时能照顾弱势,而采取针对富人的累进税制,以及针对未拥有者的生活支援等行为,是在伦理上的正确表现。又称为自由原理、差异原则、公平机会平等原则。
③【马尔萨斯人口论】托马斯·罗伯特·马尔萨斯所着的古典人口学名作。是述说人口会以等比级数增加,但粮食(生活所需资源)就只会以等差级数增加的学说。换句话说,这项学说明白指出人类的增加速度会立刻达到生活所需资源的极限。就算没有人命令,人口也会时常增加到仅能勉强维持的水准——这虽是种很恐怖的想法,但也意外地不容忽视。
第壹章 北方的天际
统一历一九二三年六月 北方军区诺登战区/第三巡逻线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种地方打仗啊?
用小手握着宝珠,将代替权杖的步枪放在地面,被赋予翱翔天际的谭雅·提古雷查夫魔导少尉这个标志的我的自我意识,反复自问自答。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Fairy08呼叫诺登控制塔。重复,Fairy08呼叫诺登控制塔。听到请回答。」
诺登的阴郁天空漂浮着一个黑点。那个潜入云朵下方的小不点,是帝国军引以为傲的航空魔导军官,同时也是基于某种因果转生成幼女而正在作战的自己,经由俯瞰所呈现的光景。而挂在军服上,并握在手中的那个,是以科学方式用来控制术式这种超常现象,让魔导师能以意志干涉世界的演算宝珠。同时也是这件事的证明。这是将古代的宝珠用魔导与科学加以近代化,一如其名能够解读世界数据的魔导工程学的结晶。
这次的任务是在高度六千英尺的空中,以巡航速度维持对地速度,在指定的空域进行炮击的弹着观测。
「Fairy08,这里是诺登控制塔。收讯良好,目前正在正常追踪贵官的行踪。」
这也没什么,就是在帝国与协约联合的国境线上的支援飞行任务。不过将维持飞行术式的演算宝珠挂在脖子上,毫不懈怠地观测的那道身影,看起来却令人惊讶地渺小。这并非譬喻,而是物理上的渺小。年龄似乎还不满十岁。就算考虑到性别是女性,也依旧算是娇小的体格。相较于体格出众的前世,这身高还真是让人感到心酸不已。而说到航空用的喉震式麦克风的尺寸,当初分发时还被人笑说颈围太细,真是难堪到无地自容。
「Fairy08收到。抵达任务空域。收讯良好。」
尽管早对自己发出来的声音感到绝望,但这尖锐的声调,总是让我感到不对劲。哪怕听习惯了,也仍然受不了自己的声音。舌头也不灵活,每次咬到舌头,都让我遭到屈辱感的苛责。
「诺登控制塔收到。请执行指定任务。」
而毫不在意自己这口齿不清的幼女语调的军队也是一绝。这种情况或许很合理吧,航空魔导师基于重视空战的观点,只将对魔导技术的适合性当作战力化的基准。而在将这点发挥到极限的帝国里,魔导师的年龄限制早已成为过去的遗物。所以哪怕是外表年龄看起来应该要受人呵护的自己,一样会很自然地被派来执行炮击观测。
「Fairy08收到。战区无异常。重复,无异常。」
「诺登控制塔收到。贵官的观测区域分配到的炮兵队为炮兵大队。呼号为Goliath07。直到空域管制有其他命令,或是该区扫荡完毕前先从事观测任务。Over。」
通称人力资源的调度方式,很大部分是基于帝国置身的地缘政治观点需求。基于历史缘由,帝国由于国土位在列强的中心处,所以不得不将四方邻国视为假想敌。想要防卫住宽长的国土,兵力一向是个吃紧的课题。为解决这个问题,努力到眼泛血丝的参谋本部所得到的结论,就是彻底活用一切能用的资源。
「Fairy08,这里是预置军团的炮兵大队,呼号为Goliath07,有听到吗?」
因此,就算是幼女,只要能派上用场,军队就会将她丢到国境,命令她从事巡逻飞行任务。也就是一如字面意思的童兵。
「Goliath07,这里是Fairy08。收讯良好。已确认敌方步兵部队接近。诸元已发送(注:指通讯频率跟交互辩证内容)。请确认。」
以可爱声音念着事务性台词的幼女翱翔天际,想必是极为超现实的画面吧。话说回来,正常的军队是由正常的成年军人所构成。这是常识。
不过虽说参杂着杂讯,但小女孩的声音传来通讯,对魔导师来讲已是理所当然的情况。毕竟军队凡事都会基于实用上的理由设置特例。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连日的严酷军务,已让有良知的军人们疲惫不堪。所以就连让小女孩战斗的异常感,也早已磨耗。
「Goliath07收到……以基准炮进行第一次射击。」
所以,以谭雅·提古雷查夫少尉名义登录军籍的航空魔导师,经由自己背上、与背部大小相差无几的无线电,以熟练动作淡然进行定时联络,在展开于诺登北方大地上的炮击战中担任观测员。不过实际上,我对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飞行,并不是没有任何疑问与怨言。
「确认着弹……确认为至近弹。着弹公算误差范围在十公尺内。请进行效力射击。」
「Goliath07收到。立刻开始任务。」
注视眼前情况的碧眼尽管丝毫不松懈,但也不能否认闪动着不耐烦的情感。为什么自己会在异世界、返老还童、性别转换,然后参加战争啊?
当中最令我感到不耐的,就属身体上的变化。小孩子的身体非常不方便。虽说女孩子发育得比男孩子快,但要用长年累积的感觉移动身体,体型实在是差太多了。外加上从军后,已经有过数次经验,让我深深感受到自己变成一个多么无力的小孩。
无法持枪。因为太大把。这不仅让我无法好好瞄准,肩膀还会因为枪托的后座力撞得发疼。格斗训练时,也被众人一脸同情地丢来丢去。
直到我透过演算宝珠理解世界是由三个向量所构成的数据,并学会利用术式干涉这个数据的世界为止,都只能以无法随意行动的手脚,趴伏在地面上狼狈挣扎。
费尽心血,才好不容易在不仰赖身体,而是靠头脑思考的魔导技术上有所成就。只要能翱翔天际,以术式干涉世界,就不用再去烦恼娇小身躯的限制。
所以对于魔法的突兀感,也藉由其作为便利道具的一面克服了。只不过,就算我们持有这种道具,为什么一定要使用呢?
原来如此,ICBM①得在必要的时候能够使用才行。所以平时当然得要整备、训练,做好运用的准备。只是话说回来,有什么一定得要使用ICBM的理由吗?这个话题可从帝国与周边诸国的形势趋于险恶开始说起,但这也不是最近的事了。
打从很久以前,帝国与协约联合就在国境问题上有着非公开的纷争。至少在国际政治的舞台上,双方就名目上而言,并没有在争夺这个地区的归属权。
不过这单纯是因为帝国占有压倒性的国力,所以过去才没有让这个问题浮上台面。就谭雅看来这其实很单纯,就跟苏联的周边国家不会单独与其爆发国境纠纷是一样的道理。
……过去,只能用过去式来表现,恐怕是唯一的遗憾吧。
在国境上,零星爆发了几件偶然的事故。双方国境警备队非故意的误射,及基于误会引发的炮火交锋。尽管这些都是当地司令部就能解决的问题,但无法否定情势开始变得不太安稳。
本来只要帝国宣布开始「准战时体制」,谭雅就能退到后方从事非战斗任务。毕竟直到开战前,谭雅·提古雷查夫魔导准尉的身分都还是「军官学校出身」的实习军官。实习生在最前线就只是个累赘。所以只要帝国认为会开战而开始整顿态势,就能期待转调到技术厂或后勤司令部担任后方勤务。
然而悠哉的高层却无视这动荡的局面,判断这单纯只是「危机边缘外交」,导致谭雅被分发到当地进行实习课程的窘境。虽然这终究只是作为军官学校教育的延伸,待在飞行巡逻班当中与陆军进行联合实习;但在失去退到后方的机会后,谭雅就在实习结束的同时升为少尉并就战斗配置。赋予她的呼号是Fairy08。也就是妖精这种令人讨厌的比喻。光就外表来看,她是个身材矮小的小孩,不对,是幼童。有着透露坚强意志的碧眼,以及基于整理方便而剪短的金发。考虑到她白皙透明的肌肤,这个呼号确实是很适合她吧。
然后等到领到呼号,正式就任当地的国境警备队之后,被编入由魔导军官学校派来的培训组与当地编入组等,共同编制成的管理部队的谭雅,首当其冲的就是接获不容拒绝的四十八小时待命指示。还以为在编制完成后,上头会依照传统进行训练,验证队员们的快速反应能力并维持紧张感,结果却是被迫穿着全副武装待机,这约是二十四小时之前的事。
接着,就在怎么想都只能认为是恶魔在微笑的时间点上,设置在国境各地的前哨警戒地点纷纷传来紧急警报。警告后方,协约联合军有进行大规模越境作战的迹象。
帝国担忧已久的协约联合的政策转换。由于政权交替导致首脑阵营替换,以及随之而来的民族主义兴起,要求大幅改变国策方针。坦白讲,不仅是谭雅,就连全体帝国军关系人士都难以理解他们为何要在这个时机点,就像是在开玩笑般轻率发动这次的军事行动。等到察觉时,协约联合已发出代替宣战布告的撤退劝告。
也就是「帝国军人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立即离开我国固有领土」的宣言。
协约联合的情况,或许不是一介尉官所能得知的,但由于区域冲突「在政治层面上过于敏感」,所以帝国应该是想极力避免正式的武力冲突。但要是无法正视现实,恐怕将会在历史上留下臭名。
「这群家伙是笨蛋吗」的臭名。抑或是,他们准备了必胜的策略呢?
帝国虽然难以理解协约联合的目的与意图,也仍然依照国家规定,动员起严谨的官僚机构与军事机构,根据理论展开迎击准备。就身为其中一片齿轮的谭雅而言,她只是在做符合薪资的分内工作。不过在这个时间点上,她也不是没有「算了,反正大半是对内的政治宣传吧」这种乐观的推测。
毕竟邻近国的联邦,应该也不想有人在自国附近发动军事行动,可预期会介入调停或是以威吓进行牵制。而过去援助协约联合的联合王国与共和国,应该也会担忧过去援助他们的心血化为乌有,而制止这次自杀性的进驻行动吧。没错,大多数的将兵都是这样判断。毕竟所谓的士兵,同时也是个现实主义者。
因为摆明白的,要是与帝国正面交锋,恊约联合是毫无胜算可言,所以一定会有某国出面调停,然后再由协约联合跟帝国的政治家和外交官收拾善后吧。
然而,让该时代全体人类感到困惑的是,除了当事人协约联合之外,任谁都「难以理解」的事态,居然真的发生了。
「奉劝进驻的协约联合军解除武装投降,或是立即离去。」
帝国面对就常识来讲,甚至只能说是冲击性的劝告。但对仍然半信半疑观看事态发展的帝国而言,协约联合军越过国境的报告尽管不是没有预期,不过一旦真的发生,却也是让他们难以理解的事态。根据后世纪载,帝国军参谋本部的军人雷鲁根,就曾以「……连怀疑是军中高层极密进行的自导自演都还比较好理解,协约联合的意图就是这么地令人费解」这句话来表达心中的疑问,述说这件事究竟有多么不可思议。
不过先把疑问与不明了先置之一旁,信奉务实主义的帝国军随即务实地下达命令,立即针对协约联合的大规模越境作战进行反制。不管是对他们的意图感到迷惘还是困惑,在指出有可能发生冲突的当下,按照规定开始进行战备物资的事前囤积,中央乃至于大陆军的各军团也经由铁路开始集结,将帝国军组织能毫无窒碍地遂行一切的本领,以及被评为组织面胜利的应对手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然而就算聚集大量物资,进行部分动员,帝国仍旧是无法抹去心中的那股半信半疑,持续烦恼——他们该不会是玩真的吧。
在列强之中,帝国特别是在军备方面上傲视群雄。就连在平时,都会以国境警备队的名义,在国境上部署军团规模的驻军。而在当地,还额外动员了谭雅等人所属的临时军团,作为最低限度的战斗准备。甚至还稍微考虑到情报战的情况,而邀请各国的大众传媒跟随作为对应,可说是做得毫无破绽。但正因为这样才让人怀疑——他们真的会打过来吗?
就谭雅而言,她真是作梦也没想到,协约联合会在毫无大义名分之下,向军事强国,而且还特地在媒体面前,以劣等的战力发动越境攻击。
但这世上,现实似乎比小说还要离奇。对谭雅来说,事情发展简直是不可思议。说难听点,就是目睹到自杀欲望化作实体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