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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移花接木,买自官库卖给官库.2

作者:李蒙 当前章节:8959 字 更新时间:2026-7-16 23:17

郎凯国看着他,道:“你想出风头也有机会,后悔还早。”沈万三品着他这句话里隐含的意思,有些后悔自己多嘴,如果郎凯国再提什么要自己捐银子的事儿就不好应付了,不过,既然都说到这里了,也不能不接下去,就道:“那也得看我能不能办得了,不能自不量力不是?”他这句话里就留下了退路,如果郎凯国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那自己就用办不了来搪塞。

郎凯国看出他的心思,冷笑一声,道:“你不用多心,我不会让你难为,更不会勒索你什么。我问你一件事儿,考考你,你说我家大人好名如命,他最想要的是什么?”沈万三知道他这句话不是随便一问,一定另有深意,想了想,说道:“好名之人自然是想青史留名……”

郎凯国轻轻一击桌面,道:“说到点子上了,所谓青史留名,只有封侯拜相或者于国于民有大功绩的人可被史官提上一笔,我家大人于此两项有所亏欠,看来今生是无望了。不过,有一个办法倒是可以聊做补救,沈爷可带头在苏州给我家大人立一座功绩牌坊,让苏州百姓世世代代永念我家大人的功绩。”沈万三微微吃惊,继而又觉得这事情并不难,牌坊他见过许多,想来不会花费太多银子,就一口答应下来,说道:“范大人为我苏州百姓谋福祉不知道费了多少心,一座牌坊,当立,当立!小可立即着手准备。”

沈万三觉得这是一个巴结范文杰的好机会,说不定自己给他留下好印象之后,在军务生意上他会对自己格外青眼,但是,又觉得范文杰一向自命清高,不屑于做这种徇私的事。

郎凯国看他十分乖觉,感到很是快慰,说道:“这才是公子你的本色,不点就透,呵呵。待等牌坊立起来,公子放心,不会让你白费功夫,天下没有白花的银子,只要让我家大人高兴,什么事情都好谈。不过,立牌坊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主张,我家大人并不知道,我只是猜度着他一定会喜欢。公子先不要声张……”说完这句话,就拿眼睛盯着沈万三,看他是不是知道了是自己“自作主张”之后就露出轻视的神情。

沈万三神情如常,笑了笑,道:“我知道是郎先生你独领上意,范大人自视甚高,一定不会主动要人给他立牌坊,他不开口,你们这些做事的自然要懂得事理。”说完,会心的笑起来。

郎凯国怕沈万三在自己面前说话太随便,故意冷着脸,道:“我所以找你,就是觉得公子办事牢靠,其实找顾大力也无不可,只是,此人说不定不久之后就会被保举,如果由他来立牌坊,显得是我家大人和他有私下交易。还有,诸暨枫桥‘梅花屋主’王冕,善画、善诗、善刻,人称‘全才’,我家大人一直十分仰慕,如果能求得他在所立的牌坊上留下什么篆刻或者写下诗文,那我家大人必定喜欢,我看你不如去诸暨枫桥走一遭。”

沈万三点头道:“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听到要去找什么王冕,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苏州,就道:“我派人带着银子去,求他赐诗赐画,也免得我走一趟了。”郎凯国道:“这你就不知道了,王冕为人孤傲,你不亲自登门恐怕难以做成,不过,你派人能求来那自然最好,总之别让事情办砸了就好。”

两人又谈了些别的,从郎凯国嘴里,沈万三得知萨克最近是风生水起,不仅弄到了大批的生铁,而且又增加了不少粮食,在范文杰面前也变得很有分量。这让沈万三有些担心,害怕好处都被萨克给占尽了,自己到头来白忙活一场。

送走了郎凯国,沈万三亟不可待的让人去叫来了陆德源,又把冯掌柜叫过来,等人都到齐了,他就简简单单的说了郎凯国想让他出门给范文杰立一座功绩牌坊的事情。

冯掌柜道:“既然是功绩牌坊,那选的地方一定要是显要位置,如果在什么犄角旮旯里盖了,不仅不好看,不光彩,还会让范文杰生气。”沈万三点点头,道:“这点我想到了,只是苏州哪里最合适建这个功绩牌坊呢?”

冯掌柜低头沉思,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在哪里修造这个牌坊好,陆德源一直默默的听着,这时候,他说:“我知道……不过,我先要问你一句话,万三,你老实告诉我,范文杰是不是要给你什么好处?不然你不会巴心巴肝的给他造什么牌坊。”沈万三知道陆德源无利不起早,想要他出力,必须有些诱惑才行,就道:“陆爷好聪明,范文杰自然不会让我白辛苦啦。”

陆德源马上追问他到底有什么好处,沈万三就是不说,他越不说,陆德源越是怀疑,一副心痒难搔的样子,但是,沈万三不说,他也没办法,只得恨恨的道:“沈万三,你有发财的机会,你不告诉我,那行,以后咱俩就单干,看谁吃亏。”看沈万三并不害怕自己的威胁,又有些气馁。

沈万三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陆爷,就是你想沾光也得先把牌坊立起来不是?”三个人讨论了许久,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

沈万三又找来乌兰戈密,乌兰戈密静静的听他说完之后,呵呵一笑,说道:“万三兄,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此事明摆着,你要给范文杰建牌坊,当然是选在苏州城外的接官亭了,那地方才配得上范文杰的身份。”

沈万三道:“你以为我没想到吗?接官亭又不是我的家的地,我想建就能建?还说我是糊涂一时。”乌兰戈密胸有成竹地道:“那我问你一件事,如果你是苏州的达鲁花赤,有人要给范文杰立牌坊,你会怎么做?”

沈万三一拍大腿,冲口叫道:“对!说的对,给范文杰建牌坊,谁敢拦?就算是心里不乐意嘴上也不敢说,好好好,乌兰兄说的对,我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糊涂啦!好了,接下来我知道应该怎么做。还有一件事,乌兰兄听说过王冕这个人么?范文杰对此人很是仰慕,如果我能让他出山,定可事半功倍。”

乌兰戈密显然不知道王冕是何须人,脸上一片茫然,道:“王冕是什么人?”沈万三道:“文人雅士,画得一手好画,做得一手好诗,据说为人孤僻……”乌兰戈密习惯用官方的思维想事,听到那王冕是个文人,心里有底,自信满满的道:“一个破穷酸,好办好办,让苏州的学正派人去征召,朝廷有律,凡是工匠,有一技在身的人,都有被征召的义务,征召他他敢不来?到时候就派学正的人去,坑他说是朝廷要用的,来了让他留下点东西,送点银子,让他回去就是了。不来就治他的罪,学正那边的人,做这个拿手。范文杰敬他的诗画,对他礼敬有加,你我却当他是狗屁!”

学正为基层官员编制之一,配置于国子监,元朝除国子监外,礼部及行省、宣卫司任命的路、州、县学官都称做“学正”,专门管理各地书院、各考试、祀孔等。

沈万三觉得这个办法十分绝妙,王冕就算再恃才傲物,难道连命也可以不要?他马上央求乌兰戈密去找学正通融,不管怎么办,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们派人去把王冕征召来,银子花多少他都愿意出。

几天后,乌兰戈密送来消息,他已经买通了苏州学正方面的几个文吏,他们愿意去跑一趟,但是需要一千两的辛苦钱。沈万三现在手头不宽裕,一两千两实在有点心痛,但还是如数给他。

这天,他通过乌兰戈密把苏州达鲁花赤的一位幕僚师爷请到了酒楼,一番攀谈之下,就说了自己准备给范文杰立一块牌坊的事情,因为范文杰的身份特殊,在接官亭旁边立牌坊最合适。“只有接官亭才能配得上范文杰大人的身份。我也不怕被人知道,这立功绩牌坊我也想不到,是范文杰大人手下的幕僚郎凯国郎先生,偷偷给了漏了个底。范大人有功于苏州,为我苏州百姓做了不少好事,自他来后,苏州吏治清明,再无官吏欺压商贾的事情发生,我深受其益,做这件事是心甘情愿,也觉得这种替苏州百姓一抒情怀的事情不会有人阻止的。”

那师爷久在官场,对沈万三的言外之意自然是听得出来,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明白,明明知道沈万三有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嫌疑,但是,也不敢说什么,毕竟,这是给范文杰修功绩牌坊,谁敢说修不得?谁又敢说在接官亭旁边不行呢?只有感叹沈万三急公好义,是苏州商贾的楷模,这件事情他回去一定好好跟上官陈述,争取早日玉成此事。

分手时,沈万三又拿出银子送给那师爷,那师爷死活不敢要,说这都是为了给范文杰办事,银子自然是不敢拿。

过了几天,官府方面并没有消息传来,沈万三就有些着急,又让乌兰戈密去打探消息。他现在一心想早点把牌坊的事情落实下来。他忽然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如果自己把牌坊给范文杰修建成了,就算他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不法的事情,是不是也会从轻发落呢?说不定对自己承办军务也会有所助力。

除了这件事情没有消息之外,更让他担心的是石谷泰的船还没有回来,按理说应该差不多回来了,可是,至今没有消息,难道是船出事了?出海最怕的就是海上的各种事故,他连想都不敢想。

又过了两天,他不能再等了,必须想想办法,就这么空等着也于事无补,这时候,他忽然想到了郑六发,心想:“也许我可以冒险试试,估计胜算不小,不行我就坐船远逃海外,机会是不能等的。”

郑六发的主要工作就是每天监工和看守营房。大军还没有全部赶到苏州,但是,为了节约时间,军队驻扎设施需要提前预备,储存粮食的粮库也需要打理。现在物资源源不断的运来苏州,苏州原来的库房远远不够,只好在苏州城外建立了几个草料场、粮库和其他几个物资储备的地方。

郑六发就是跟随一千多人看守这些物资的,他是百夫长,一个不大不小的军官。这天,他正在营房附近巡视,忽然看到两个人慢慢走过来,他迎了上去,远远的大声问:“是什么人?这里也是随便来的?”

只见一个人遥遥拱手,大声说:“郑六爷,在下是谁你忘记了吗?”郑六发一听声音好熟悉,仔细一看认出是沈万三,就有些狐疑,不知道他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沈万三小跑着走过来,先对郑六发深深一揖,说道:“郑六爷一向可好?咱们可有日子没见面了。”郑六发虽是一个百夫长,但是除了能管治一些大头兵之外,和普通的士兵没什么区别,住不起高门大宅,买不起奢华衣物,更没有什么地位,所以,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大富商对自己这么客气,上一次沈万三是为了营救陆德源,那么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呢?

“你找咱有啥事?有事就长话短说吧。”郑六发不咸不淡的道。沈万三笑道:“陆德源出来了,我还没来感谢郑爷呢,今儿来不为别的,就是想和郑爷聚聚。”郑六发本来想拒绝,但是,看沈万三身后带着的一个小厮手里提着一个大包和一个食盒,看来都是给自己送的东西,如果拒绝了,那到手的礼物就又没了,就道:“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你拿银子咱办事,两清了。想喝酒倒是可以,走。”

说着,走向了营房内的一个小屋,沈万三紧接着跟进去,走到门口,他从身后跟着的郭如意手里把礼物都接过来,小声道:“你在外边等着吧。”就拿着礼物进了屋。

屋里相当简陋,一张竹桌上放着笔墨和一叠叠的文牒,沈万三把东西都放在桌上,笑道:“郑爷,我把酒菜放桌上了。”说着,为了不显得自己太拘谨,他主动把桌上的东西挪了挪,然后打开食盒,把菜和两壶酒拿出来,摆上,说道:“菜和酒都是从酒楼里现要来的,还热着呢。”

郑六发知道他找自己有事,不过,对方不说,他也不问,两个人喝了几杯酒,气氛就有些热烈起来,沈万三看火候差不多了,就假装不经意的问:“郑爷,你看这次征讨高邮胜负如何?”

郑六发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变,道:“不知道,我就是一个当兵的,上峰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别的从来不过问。”沈万三笑了笑,意有所指的道:“唉,说的也是,当兵的最苦,打胜了功劳是上面的,打败了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郑六发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喝干了,道:“谁叫咱命不好,没像你似得当一个财主,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沈万三看出郑六发脾气古怪,但是,很是直爽,有什么说什么,这种人没什么心机,可以适当的把话说得直接一些,所以他进一步道:“郑爷有没有想过别的出路?说实话,我今儿来,还真的是有事找你,一来是看不得你们白白送命,二来也是为了我自己……”

如果不是喝了就,他这句“白白送命”很有可能让郑六发大发脾气,但是,借着酒劲,郑六发满心的不快都转化为对战争的恐惧和自己命运的不济上来,似乎没有仔细听沈万三在说什么。

“打仗哪有不死的人?退一步说,咱也不是傻子,我头上有官儿,我下面还有兵呢,他们压我,我就往下压,没谁真心的拿着性命去战场扔,到时候我就跑。”郑六发发牢骚道。沈万三接着道:“战场上怎么跑?有军法在,跑了被抓回来岂不是要砍头?我劝郑大哥你千万别这么做,不行,你愿意屈就的话,跟我去做生意,我不敢说让你锦衣玉食,但是,总比在这军营里过的快活。”

郑六发听他为自己打算,心下感动,又在酒精的催发下,对他的称呼也变了,道:“唉,别说了兄弟,你的这份心我领了,我做生意不行,再说,你以为我能说不干就不干?像你说的,有军法在,战场上逃了要砍头,我现在逃还是要砍头……不说了,怎么说咱也是个百夫长,日后兄弟有用得着我的自管说……”说到这里,忽然猜出了沈万三来找自己的目的,又道:“莫不是兄弟你想给我这儿送军资?那好办,看得出你是一个痛快人,我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咱俩办事就有一是一,有二是二,你有多少东西都送来,我能要的都要,好处嘛我的就不要了,不过,别人的你还得给。”

沈万三笑道:“谁的好处我都不能落下,尤其是你的……”心想:“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话说了,如果他不答应,我就说我是喝多了乱说的。”这么决定了之后,他就装出有些酒醉的样子,道:“我哪里有什么物资往你这儿送,我是想从你这儿买东西,不知道大哥敢不敢卖呢?”

郑六发愣了愣,道:“我这儿……哦……你想要什么?你敢要么?”沈万三哈哈大笑,反问道:“你敢卖么?你敢卖,我就敢买,这还有啥说的。”说完,又开玩笑似得道:“我给你十万两银子,拿了银子你好找一个地方过下半辈子,不然,上战场拼杀可躲不了,这是我为你着想,郑大哥。”

郑六发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是说醉话还是说真的?”沈万三道:“那要看你把我的话当醉话还是当真了,你敢我就敢。”郑六发站起来,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走了一圈,又转回来,说道:“你想要什么东西?”沈万三指了指窗外,道:“我想要库房里所有的东西,只要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十万两银子就是你的,我敢说,你当一辈子兵也拿不到十万两银子!”

郑六发还有些犹豫,毕竟这事情太大了,他嗫嚅着道:“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如果稍有不密,那我就得死……”沈万三抢着道:“你去战场就能活?就算活下来,这辈子还是辛辛苦苦,看别人花天酒地的快活,你就不动心?现在是个机会,只要你配合我,我保你安安全全的离开,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快快活活的过完下半辈子,怎么样,动不动心?呵呵,我知道你动心了。”

郑六发确实动心了,这个诱惑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他从不敢奢望自己这辈子能有十万两银子,有了这么多银子,他所有的梦想都能实现了。沈万三看他还是下不了决心,知道他最担心的还是安全问题,就越加怂恿,道:“可以放把火,把这些营房烧个干净,谁知道是你把东西卖了?过一段时间,你拿着银子一走了之,谁也不知道是你干的。”

郑六发又转头看了看窗外那一片库房,说道:“我要十五万两银子,这事儿我不能一个人干,我要找几个兄弟,我留下十万,另外的五万给他们,你愿意我就干,不愿意咱就当什么都没说,你想想吧!”沈万三几乎是想也没想,直接道:“那好,十五万就十五万,你说话痛快,我也不遮遮掩掩了,这些东西我买走之后,先运到外地,然后再冒充是从外地买来的物资,供应给……”

郑六发看着他,道:“沈兄弟,你这笔买卖做的太直了,这片库房里的东西能换来多少银子那真的没数了。实话告诉你,偷偷卖点东西这事儿兄弟们都在干,但是从来没有人一下子卖这么多,你真的要几个库房里的东西?”

沈万三轻轻点头道:“这个自然,做就做大的,不然就不做。不过,我敢说,我不做这件事,就没人敢做了,你那十万两银子也只能是镜中月水中花……”

郑六发又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做,你先回去等我消息,等我和兄弟们商量商量。商量好了,我去城里找你。”沈万三道:“此事越快越好,别让等太久,太久了我就等不得了。”

郑六发忽然问:“你准备把我送到什么地方去?”沈万三道:“我有许多出海的船,你想去海外可以上船,跟着出海,到南海各国去玩玩,那里只要有银子,什么都是你的。”郑六发道:“我不去,你把银子给我,至于我去什么地方,你就别管了,我实在是不想打仗了……”沈万三道:“好,今儿就说到这里,我等你消息,一有消息马上告知我。”

回到咸富,沈万三就开始发愁了,虽然搞定了郑六发,但是,现在他手里根本没有十万两银子,他想到了陆德源,陆德源一定有银子。

“陆爷,有件事情我想跟你商量商量,我想从你这里拿二十万两银子,你也知道我在干什事儿。”他趁陆德源来咸富的功夫,把他叫到了自己房间里。

陆德源看着他,道:“是不是在帮范文杰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实话告诉我,告诉我我就给你银子,而且我也要入股,银子不能都让你一个人赚了,我也想捞点。”沈万三假装神秘地道:“陆爷好眼力,一下就猜中了,我是在和范文杰做生意,大生意,不然我也不会为这区区二十万两银子跟你张嘴。”

陆德源吓了一跳,二十万两还用得上“区区”两个字?可见这个沈万三背着他挣了多少银子,就道:“我又不傻,你这种人会这么好心给范文杰立什么功绩牌坊?如果没有好处你才不会干,那你先告诉我,是什么好事儿,说了我也估算估算,能成我就把银子借给你,而且我也入股。”

沈万三神神秘秘的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才道:“我在和范文杰监守自盗,做军务……”陆德源哎呀一声,叫道:“我的娘啊,这事儿你敢做?那可是真发了,监守自盗啊,没看范文杰一副青天的样子,居然真的干起了这事儿,行行,银子我借给你,但是,说好了,事成之后你给我二十五两,我要赚五万!”似乎是害怕沈万三嫌自己要价太高,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沈万三,随时准备降价。

沈万三道:“二十二万,愿意就答应,不答应就算了,我找别人去。”陆德源赶紧道:“行行行,你太狠了,那我给你……我也不想入股了,你就多给我点不行?”沈万三大度地一挥手,道:“二十三万,不能再多了。”陆德源只好答应。

银子有了着落,沈万三又去找蔡德福。真要把那些库房里的东西都弄出来,放在什么地方,是一件棘手的事儿。蔡德福现在算是他的心腹了,最近一直在忙着帮他找水手,见到沈万三,他以为是为了水手的事情,沈万三却呵呵一笑,道:“我这里有一件比什么事情都大的大事,要让你去办。”

蔡德福道:“水手不好找,我认识的人出海的不多,现在又兵荒马乱……只找到了几十个人。东家,你还有什么事儿要我去办?说吧,只要我这老胳膊老腿还能动,就不闲着。”

沈万三道:“我想要你给我准备二三十艘船,不要太小的,关键是人要可靠,最好都是从前做过私盐的人,那种人用着才放心。工钱我给双倍。”蔡德福道:“成成,这好办,二三十艘又不是什么大事,人都可靠,这个更放心了。”

沈万三又来到了从前做私盐的那个园子,他想好了,运出来的东西藏一部分在这里,另外一部分藏在水上,这样应该可以确保安全。

这天夜里,郑六发找到了沈万三,说他找了十几个心腹兄弟,事情都说好了,但是,银子给的太少:“我原本以为找几个兄弟就行了,没想到人越来越多,现在已经到了差不多二十个人,十五万两太少了,最少三十万两!”沈万三和他讨价还价了许久,都没能说通,最后只好答应,但是先给十五万两,等事情成了之后,再给另外十五万两。郑六发想了想,就答应了。

然后两个人开始商量具体的行动步骤。沈万三的意思是既然做了就大做,也就是说把那几座库房里的东西尽可能的运出来,郑六发则十分担心,害怕这么做会太明显,就算是失火,有些物资也不会烧的干干净净,起码会留下许多灰烬。沈万三也想到了这点,他的主意是运进去一批木头,这样事故现场就不至于被人看出痕迹了。

至于怎么把东西都运出来,这倒让两人犯难了。物资太多,且又害怕被人发现,所以只能采取非常隐秘的办法,但是这样做又会耽误进度,进度耽拉长也就意味着被人发现的可能大大增加。两人商量到最后,才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那就是让沈万三派人装作供应物资的商人,进去的时候车上装上填满干草的麻袋,出来的时候把麻袋换成物资,剩下的就是晚上运输,虽然这个办法也不是十分万全,但是也顾不得了。到时候由郑六发分派兄弟跟随,有官兵在,相信没人会怀疑。

商量好了,他们就开始行动,第二天,沈万三让冯掌柜去雇了五十两马车,分批出城,然后由蔡德福找来船工充当车夫,他们都是做私盐生意的,本来就和朝廷对着干,做这种违法的勾当习以为常,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再说,沈万三给了他们足够多的银子。

此时,郑六发已经做了打点,军营里晚上的执事都换上了自己人。当晚,沈万三就和蔡德福带着人,偷偷的赶着马车进了军营,接着,几十个船工就开始忙碌。他们本来就是干力气活的,做起来也不怎么费事。然后一车车的物资被运到了河边的船上,往返运送了不到三趟,天就亮了。军营设在没有居民的郊外,晚上做事十分隐秘,根本看不到一个路人,但是为了谨慎起见,沈万三决定白天不行动,全部放在晚上做。

一连运送了五天,不仅船上装满了,沈万三那座造私盐的园子里也装的差不多了,又在蔡德福家里堆放了一些。他运出来的物资主要是粮食、火药、布匹、草料、生铁和各种草药、绷带等医用的东西。打造好的兵刃他没动,一来这种东西太显眼了,容易被发现,二来也不好运送。库房里还有大批的物资没有运出来,沈万三决定收手,都运完了就太露痕迹了。库房天天锁着,除非有上面来检查,但是这种检查从来没有过,所以库房空了许多也没有人知道。

看着那堆成小山般的物资,沈万三感慨万千,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自己是在为张士诚做事,朝廷辛辛苦苦筹集的这么多物资被自己不声不响的掏空了,这不是无形中帮了张士诚的大忙么?“这个狗屁朝廷用了这么一堆贪官污吏,不垮掉才怪!”他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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