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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投钦差之所好,略施小计赚王冕

作者:李蒙 当前章节:14959 字 更新时间:2026-7-16 23:17

想到这里,他忽然明白,人皆有自私的恶趣味,总是不自主地想刁难别人,只要不是自己的事情就不关心,也不着急,反而喜欢看别人着急,这有什么好处?还不如送一个顺水人情。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和颜悦色地道:“郎先生,你今日请我来,想必是想谈粮食交割买卖的事情吧?”

正在沈万三和郑六发筹划着烧掉库房的时候,石谷泰的船队回来了。沈万三看到年士儒赶来报信,喜从天降,这些天来,他无日不在牵挂,总算是有消息了。年士儒一看到沈万三,兴奋不已的道:“东家,我们回来了,粮食全部买到,没花多少银子,他们那儿比咱们预想的穷,但是,粮食却多的多。”

沈万三急忙道:“没有人出事吧?”年士儒一路上想了很多怎么跟东家汇报情况的方式,没想到真的用到的时候,却不知道怎么说了,就道:“没有,都好的很,就是有几个小厮在海上不适应,病了,还病故了两个……”沈万三脸一沉,道:“那一定要好好安抚他们的家人。”

他马上跟着年士儒来到码头,当时的船都不大,石谷泰买的也不是那种过大的福船,体型相对要小,运河完全可以停靠。沈万三看着三十几艘大船,兴奋不已。石谷泰从船上下来,远远的奔到沈万三面前,沈万三看他似乎消瘦了许多,居然声音哽咽起来,道:“师父,辛苦你啦!”

石谷泰笑呵呵的道:“不辛苦,不辛苦,当年我出海那会儿可比这辛苦多了,这算什么,不算啥。”沈贵也黑瘦了不少,但是却更加稳重了,似乎对船上死了人很内疚,沈万三安慰他几句。石谷泰笑道:“出海死人是常有的事儿,尤其是第一次出海,经受不了海上的漂泊,这次跟出去的幸好都是南方人,如果是北方来的,那更加的受不了。”

沈万三让石谷泰等人回苏州城内休息,但是却不让卸船,而且叮嘱年士儒和沈贵带着人留下看守船上的物资:“现在回去太早了,我想等几天,不然不好说话。”

一回到咸富,石谷泰就拿出了账目,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他们这一路的每一笔开销。买了三十几艘船花了多少银子,在泉州置办瓷器、茶叶、丝绸又花了多少银子,在缅甸和暹罗把在泉州置办的货物出售赚了多少银子,采购粮食又花了多少银子,都记载的清清楚楚。

沈万三手里拿着账目,匆匆看了一遍,他害怕自己看得太仔细了好像不相信石谷泰似得,可是,石谷泰执意要他逐条查看,说道:“这是规矩,我做了半辈子海外生意,这个跟亲生儿子也要明算账。”又道:“沈爷……”沈万三赶忙道:“师父,你怎么又叫我什么沈爷,我早跟你说了,叫我万三。”

石谷泰笑了笑,道:“万三,这次出海开销可是不小,如果这些粮食你卖不了高价钱,那指定是赔本了,你给我的那么多银子,就剩下了不到一千两,这我还是能省就省,硬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沈万三手里有从军方库房里偷运出来的物资垫底,他对这次做的生意是极有信心的,保证稳赚不赔。

当天夜里,苏州城外的军营燃起冲天大火,足足烧了一夜,等第二天中午,明火都熄灭了,才有人敢靠近,但还是有人被暗火烧伤。所有的物资化为几尺厚的灰烬。范文杰大为震怒,立即要查办承办看守营房的军兵。郑六发早已带着人躲进了沈万三停泊在码头的船上,自然没人会想到他们会躲在那里。

沈万三看准时机,带着郭如意来到了景园,一见到郎凯国他就紧张地道:“郎先生,城外库房失火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郎凯国神情严峻,道:“总归是底下人办事不利,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出了这种祸事,如果是无战事的时候还好说,现在正四处调集物资,它那里却偏偏失火!”沈万三道:“郎先生不要着急,我派人从外地买来了几船的粮食,已经到了。小可没有别的本事,只能给范文杰和郎先生略尽绵力了。”

郎凯国居然对他的粮食的事儿不怎么关心,转而问道:“功绩牌坊的事儿,你准备的怎么样了?这可要加快。”沈万三道:“我已经派人去请王冕,只等他来了就开工,石料和别的材料都好找。”

郎凯国道:“石料务必要好的,不要怕花银子,我早就告诉过你,天底下没有白花的银子。”沈万三道:“石料要最好的,工匠也找高手,这个我自然理会的,我只是想等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再来跟郎先生你说。”停了停,又道:“郎先生,我那些粮食都运来了,不瞒您说,这次我倾尽所有,置办了三十三艘大船的粮食,怕有四五十万石……”郎凯国手里正拿着一个文牒,听到他的话,吓得手一抖,文牒掉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的道:“你说什么?你弄来了四五十万石粮食?切莫哄骗我!”

沈万三道:“千真万确!这是小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派人去海外异国购进的粮米,耗费十分巨大,几乎是散尽家财……”郎凯国才不听他说这个,急忙道:“船停泊在哪儿?粮食都放在哪儿?我要去看看。”沈万三吃了一惊,郑六发等几个人还在船上藏着,如果被他发现了那就全完了,急忙道:“粮食都在船上,还没来得及卸船,我就来跟先生你说了。看粮食不忙,你是不是先到范文杰大人那儿说一声……”

这么好的消息,郎凯国自然是想亲自告诉范文杰,连连点头,道:“是是,应当先让范文杰知晓才是,我立马去说。你回去等着,随时准备面见范大人。”说完,也不及送沈万三出门,就匆匆走了。

沈万三出来,一路找到陆德源,向他再借二十万两银子。此时,陆德源已经知道他从海外运来了几十船的粮食,自然毫不怀疑地把银子借给他,只是抬高了利息。沈万三拿到银子,径直来到船上,将十五万两银子给了郑六发等人。郑六发等人看到范文杰对军库失火的事儿大为震怒,连日来听到了不少风声,居然有些后悔,几个人商定,一拿到银子马上出海,到海外躲避几年,等事情平息了再回来。沈万三马上把年士儒叫过来,细细嘱咐他一番,要他辛苦一趟,送郑六发等人去泉州,并且要亲眼看到他们出海才能回来。年士儒答应了,马上雇了一条船,出发去泉州。沈万三一直等船走的看不到了才回去。

他不想留下一点麻烦,只有这样才安心。还有一大堆事情没有处理,最要紧的是给范文杰的功绩牌坊还没有进展,他想好了,必须在生意做成之前把这件事情漂漂亮亮的做完。没想到,一回到咸富,范文杰就派人来请他去见面。沈万三就算累到吐血也不敢怠慢,先洗漱打扮了一番,就带着郭如意上了马车。

一进景园,郎凯国正在门口等他,看到他过来急忙道:“待会儿见到我家大人千万别提功绩牌坊的事儿,还有,粮食的事情你好好说,办不到的切莫夸口,切记,我家大人最烦别人吹嘘。”沈万三忙不迭的答应。

郎凯国带着沈万三来到了范文杰办公的地方,一进门,就见范文杰正在看书,郎凯国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过去,轻声说:“大人,沈万三来了。”范文杰放下书,抬起头,看到沈万三,笑道:“大能人来了,来人呐,看座。”有人搬进来一把椅子,放在沈万三面前。沈万三知道范文杰虚礼甚多,保定“客气、谨慎”当头,哪怕是客气的过分,也不能让人觉得无礼,不敢就座,等范文杰再三催促他才坐下。

范文杰看他有些拘谨,就道:“我听郎凯国说,咱们见过面?如果他不提我倒忘记了。我上次来苏州,你也出了不少力气,没想到这次又是你急公好义,为我解除了不少烦恼啊。”

沈万三小声道:“这都是应该的,大人为了苏州合城百姓的安危,不辞辛劳的从大都风尘仆仆的来到苏州,又夜以继日的办理公务,为大人分忧就是为苏州百姓分忧。我是苏州人,我的生意也在苏州,最怕流贼进城,所以,满心希望朝廷能早日剿灭高邮的张士诚,免得他日后做大,来苏州袭扰。”

他这番话说到范文杰心坎里了,范文杰大义凌然道:“如果苏州的商贾百姓都如你这般识大体,那贼张早就灭了;如果全国的商贾百姓都如你这般,那全国就不会有那么多流贼!总之是积弊太深,各地父母官员只知道搜刮……”似乎察觉到自己说这些有些不合适,就适当的闭嘴。

沈万三一个劲儿的点头称是,范文杰问道:“你平时都做什么生意?我听郎凯国说你是派船去异国购置的粮米?怎么会想到派人去别国采购,去的又是哪一国呢?”沈万三立即警惕起来,范文杰这一连几个问题,看似寻常,可是如果回答不好,也会惹来麻烦。首先他问自己做的是什么生意,如果回答不对,他就会怀疑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去外海购置粮食呢?还有,如果告诉了他粮食来自哪一国,他说不定知道或者能查到彼国粮食的价位。

“小人做钱庄生意,也做过粮米生意,这次出海的费用就是耗尽家财也供应不起,幸好我有几个颇有家资的朋友,从他们那里借贷了些银子,再加上我的积蓄,终成外海之行。至于粮食则采自多国。”沈万三巧妙地回避了可能的陷阱。

范文杰道:“哦,原来如此。”他本来想暗示沈万三可以在价钱方面给朝廷适当的优惠,尽量的压价,但是听说他居然是借的本钱,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最后决定让郎凯国去扮黑脸。范文杰先不开口,走到书桌前,摊开一纸张,挥毫泼墨,写下了“大义在公”四个大字,写完吹干了,递给沈万三,笑道:“公子拳拳爱国之心,让人感动,像我这个位置的,换做别人一定收藏了许多名家字画,古董玩物,我却从来不好此道,绝了那帮想趁机给走后门奸徒的路。没什么好送你的,就送你一幅字吧。”

沈万三看到他提笔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居然挤出眼泪来,哽咽不能成语,过了好久才说:“小人做了这么一点事,受到如此荣宠,我怎么敢……怎么敢要……”范文杰看他激动,不知道自己这一幅字这么被看重,也有些动情,温言:“你只管收下。”沈万三恭恭敬敬的接过来。

范文杰又把郎凯国叫进来,要他送沈万三回去。沈万三回到家里,开始思索怎么把从军方弄来的那些物资卖给范文杰。想着想着,他不禁得意起来,自己花费了区区三十万两银子,就捞得这么多物资,而且从谁的手里弄来的又要卖给谁,能想到这点子,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我务须想一个万全的办法,使这件事滴水不漏。”他心想,看到范文杰送给自己的那幅字,他马上把冯掌柜叫进来,说道:“老掌柜,你去给我把苏州最好的装裱匠请到家里来,我要亲眼看着他把这幅字装裱起来,快去。”冯掌柜听说是范文杰送的,也高兴起来,觉得沈万三果然是手眼通天,居然受到范文杰如此重视,急忙去找装裱匠人去了。

等装裱好了,沈万三把这幅字挂在了客房里,让来拜会他的人都知道他和范文杰的关系不一般。办完这件事,他就开始着手给范文杰修建牌坊,他又把冯掌柜叫进来,询问道:“老掌柜,你知道苏州或者临近各处有名的石匠吗?牌坊必须要找最好的高手来做,就算做的不好,我也要有一个名头,让外面人都知道,我找了最好的工匠来干活。”

冯掌柜道:“我去打听打听。东家,你说牌坊能不能在接官亭那儿建?怎么也没有消息?”沈万三也在为这件事情发愁,但是,他不想被冯掌柜知道自己没有把握,就道:“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不用管了。用心去找石匠。”

冯掌柜知道沈万三能干,暗暗自责:“我怎么老糊涂了,这么问倒像是我在质疑东家的本事似的,唉!”

沈万三去找了乌兰戈密,让他去衙门里打探一下,怎么那师爷至今没有消息。乌兰戈密见到他,笑道:“我正准备去找你,王冕到了,昨天傍晚到的,住进了监院里。你去那里找他,能不能请他留下画作、诗作就看你怎么说了。”沈万三也很高兴,终于有眉目了,临走时叮嘱乌兰戈密不要忘记去衙门里找找那师爷。

所谓“监院”,是民间对学正衙门的统称,元朝的学正衙门名目繁多,而且权力极小,没有什么油水,所以建构的也不怎么宏伟。沈万三来到衙门前,发现这简直就是一个大一点的客栈。通过一番询问,他来到了王冕住的地方,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穿着邋遢的老头正坐在屋里哭。

他知道这个就是王冕,不过怎么也看不出眼前这个邋邋遢遢的老头是什么书画名家,他慢慢走过来,小声问道:“老丈可是王冕王夫子?”那人正是王冕,他抬起头来,看了看沈万三,一句话也没说,接着低头啜泣,沈万三找了一个椅子坐下,刚坐下,心想:“听说王冕脾气古怪,性格孤傲,我怎么以貌取人,看他邋邋遢遢的就在他面前无理呢?”想到这里,赶紧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对王冕拱手作揖,道:“王夫子,何故哭泣?”

王冕哭着说:“家中老母身体不适,我却被学正抽来充役,老母无人侍候汤药,如何是好?难道我要与老母做阴阳之别?”说到“阴阳之别”,他哭的更加伤心。王冕是有名的孝子,苏州学正的那两名官吏找到他原籍的学正帮忙,硬把他从家里抽调来;他的母亲正在病中,虽有家人照料,他还是不放心,总害怕自己这一走就是永别。

沈万三心想,原来他是想念母亲,就道:“王夫子,你不必担心,只要应付完劳役你就可以回家了。你知道学正找你来做什么吗?”王冕哭着道:“你说的容易,劳役说完就能完?他们说要我去军里做书记,眼看就要打仗了,不知道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伺候老母!”沈万三知道,什么让他充当军中书记云云的,都是学正征召他的借口,让他来是为了给范文杰写诗作画,自己自然不好明说出来,要等他到了之后,再详加解说。

看着王冕着急的样子,沈万三不禁心中大乐,他一向认为,凡是人都“有所求,有所欲”,只要找到一个人的弱点,对症下药,利用他做事情才事半功倍。王冕既然想回家见自己的老娘,那就让他早点回家和母亲团聚,他还能不为自己所用?如果他不答应,那就只能不放他离开,估计他会听话。

“王夫子,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沈万三问道,王冕抬头看了看他,忽然站起来,满脸怒色的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是猜也猜得出来,你既然在这个满是腐气的衙门里,想必是什么官儿吧?我是来服役的,想要我做什么,我照做不误,想勒索我的钱财,或者让我做什么不仁不义的事,你还是免开尊口。我王冕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自幼饱读诗书,有所不为的道理还是明白的。”说完,居然大义凛然的往前走了一步。

沈万三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好像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眼前的王冕和刚刚那个抽泣呜咽的王冕好像一瞬间换了一个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沈万三居然有些害怕,好像自己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仔细想想又觉可笑。

“王夫子……你……我怎么会是当官的呢,你见过当官的在衙门里穿我这种衣服的吗?我是久仰你的大名,昨天和衙门里的几个朋友喝酒,听说你来到了苏州,我专门拜访的,正好有一件事情还想请你帮帮忙。”

王冕斜着眼睛看着他,一脸傲气,道:“老夫虽穷困潦倒,但不屑与商贾官宦为伍,我来是服劳役的,做完了就回去,不相干的事情绝不会做,你还是免开尊口吧。”王冕天生傲骨,最瞧不起的一是黑心的土豪劣绅,二是欺压百姓的官僚。但是他知道服劳役是朝廷大法,他违背不得,只好来苏州,只是保定了心思,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违天道伦常的事情半点不做。

沈万三道:“我是商贾……但是,我能让你提前回家和老母团聚。”王冕浑身一震,上前两步,伸手抓住沈万三的胳膊,急切地道:“你不要哄骗我,你有什么办法能教我摆脱劳役?”随即想到,沈万三就算能帮自己,也不会白帮,说不定会开出什么自己难以接受的条款,想到这里就又退后几步,不过还是忍不住拿眼睛盯着沈万三。

沈万三看他着急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办法管用,轻轻一笑,道:“我要你给我画一幅画,写一首诗怎么样?画好了,写好了,我就想办法让你离开。”王冕觉得他开出的条件太简单,说道:“是给你画?我王冕平生有一大忌讳,从不和官场上的人来往,你如果是官场上的人,那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给你写一个字,画一笔画!”他说的斩钉截铁,沈万三暗暗吃惊,幸好自己没有提前说出是给范文杰作画,不然他肯定不答应。

“我说我是商人,你不信,那好,跟我去我的买卖上看看。”沈万三道,王冕觉得自己根本出不去,没想到守门的门丁看到他跟沈万三出去居然不拦阻。两个来到了咸富,沈万三告诉他,这就是自己的买卖。王冕这才相信。

发觉沈万三在衙门里很有面子之后,王冕就对他刮目相看,决定暂时听他安排,只要他能保证自己早些回去。沈万三先让王冕在咸富住下来,然后去找郎凯国,告诉他王冕已经请来,是不是应该让他和范文杰见个面。

“王冕愤世嫉俗,对官面上人的有很深的成见,可不可以不告诉他范大人的身份,让两人见上一面?这样,范大人也知道我请到了王冕。”沈万三道,郎凯国看了他一眼,随即把头转过去,声音低沉地道:“你觉得这样好么?范大人何等身份,怎么可以屈尊去迎合一个野山妄人!”

沈万三吃了一惊,这才想到自己怎么如此大意,这点都没有想到。他本来一直觉得范文杰虽然骨子里不是什么好人,但为人还算随和,如果他答应隐瞒自己的身份去见王冕,那自己的一番心思就能让他知道,谁知自己的想法太简单,人家一个堂堂的一方大员,怎么会自甘屈尊呢?

他害怕郎凯国再想这件事情,急忙用别的事情去干扰他,说道:“还是郎先生思虑的周详。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情想请教郎先生,给范大人建造的牌坊,已经决定选在城外的接官亭旁,只是,没有衙门里点头同意,那地皮我也拿不到,不知道先生能不能从中周旋?”

郎凯国不想插手这件事,他心里明白,范文杰重名如命,是希望给后世留下一个好声名的,如果有人给他建造功绩牌坊,他人前谦让一番,心里肯定是十分高兴的;但是,如果是在自己的手下授意下建的牌坊,凭他的秉性,一定会拆除牌坊,甚至要重重惩罚建牌坊的人,自己还是尽量不要插手,以免惹祸上身。

郎凯国有了种种顾忌,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沈万三,就顾左右而言他的道:“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你承办的军务,你想怎么办?说说看,我也好在范大人面前替你说说话。”沈万三不想这么快就谈这件事,就道:“先生有所不知,我还派人去置办了别的物资,立马就到了,我想到时候一块儿交割。”

郎凯国道:“你不知道承办军务的规矩是接的越多价位越要让步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沈万三看他神色不快,不敢多说,就道:“知道,知道,那我回去准备准备吧。”回去之后,他就开始想办法,怎么做这笔生意。他是不计较从外海贩买来的粮食能卖多少银子的,重点是他从军库里买来的那些物资应该怎么洗白它,只要有这些东西在,和贩买来的粮食中和,在数量上自己是稳赚不赔的。

他找来了一批搬运工,把船上的粮食卸下来,在苏州租了仓库存放。这样就可以把从军库里弄来的粮食也当做海外买来的,一起交割。

过了两天,乌兰戈密终于带来消息,衙门里已经同意在接官亭旁边建造功绩牌坊的事情,并且派了人跟着沈万三一同去参看地址。沈万三跟着来人来到接官亭旁,划出了所需的地皮。之后,沈万三就开始找工人在开始建造,一面做着地基,一面派冯掌柜去购置上好的石料和聘请石匠。

王冕听到冯掌柜跟沈万三回禀聘请石匠的事情,走过来,问了一句:“找石匠做什么?”他在咸富住着,沈万三每日里好吃好喝好招待,让他很是不好意思,想着要为沈万三做点事情,这时候听到“石匠?二字,急忙过来询问。他不仅善于作诗绘画,还精通石刻,对此有一套自己的独门绝技。

沈万三心里一动,知道不能告诉他牌坊是给什么人建造的,就道:“我想给我二叔造一个牌坊,他老人家从前做过军官,唉,后来……什么也别说了,唉,总之是世事弄人!”他已经告诉过王冕自己要请他画画作诗,王冕一直追问他:给什么人作诗,作什么样的诗,又画什么样的画呢?沈万三不直接回答,只是让他等,直到现在才隐约透露出来一些。

王冕是一个文人,有点不通世故,看沈万三说的真诚,丝毫不怀疑他的话,说道:“想必,你二叔也是一个马上英雄,那等我去写一首慷慨悲壮的诗赠予你,而后亲手刻在那牌坊之上,也算报答了你的食宿之恩。那之后,还望你不要忘记前约,助我早日回家。”说完,也不理会沈万三,回到自己屋里,过了不久,真的捧出一首诗来。

沈万三看不出好坏,他很感激地收下,说道:“多谢王夫子,王夫子也会刻石?”王冕颇为自负的道:“什么叫会不会?老夫之于刻石不敢说天下第一,在江南恐怕也是数得着的,你总说仰慕我,怎可不知?”沈万三有点尬尴,不过他善于应对这种言语上的尴尬场面,装作没有察觉出来,叹口气,道:“王夫子,有你这首诗也算……唉,什么都别说了,到时候还希望王夫子不吝出手,石刻一事我就全靠你了。”王冕道:“自当效劳,只是,你可千万别忘了当初的许诺。”沈万三道:“这个王夫子放心。”

冯掌柜通过一番打听,找来了十几名手艺精湛的工匠,又找了几十名小工,那座牌坊就开始正式动工,与此同时,沈万三则开始和郎凯国谈判交割粮食的事情。

范文杰已经授意郎凯国一定要尽可能的压低价位,又害怕把沈万三吓跑,就指命郎凯国必须把生意谈成,而且价位一定不能太高。郎凯国心里没底,他可不知道沈万三是怎么想的,只是觉得,沈万三辛辛苦苦从海外运来的物资,肯定不会轻易的就降低价位。

这天,他把沈万三请到了景园,又要了一桌酒菜,两人边喝边谈,郎凯国今天特别热情,没有了往日那种不冷不热的模样。

“沈公子这回为朝廷立功了,了不起啊!不瞒你说,就是这顿酒宴也是范大人要我请你吃的。”郎凯国道。沈万三察言观色,看他对自己的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心想:“你不用给我戴高帽子,说这么多好听的还不是为了压低购粮的价位,我偏偏不从。”故意不顺着郎凯国的话说,两人聊了几句,沈万三倏然一惊,又想:“我为什么不顺着他说呢?他就是为了压低价位,而我也没想把价格抬多高,反正我有大批来路不正的粮食,两项一混,谁知道粮食是从哪里来的?就是有点成色不一样,不过,也不怕他,谁能想得到是怎么回事?既然我不想抬多高的价位,为什么不顺着他说呢?让他难堪对我有什么好处?还不如轻轻松松的把事情谈好,让他对我感恩戴德多好。”

想到这里,他忽然明白,人皆有自私的恶趣味,总是不自主的想刁难别人,只要不是自己的事情就不关心,也不着急,反而喜欢看别人着急,这有什么好处?还不如送一个顺水人情。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和颜悦色地道:“郎先生,你今日请我来,想必是想谈粮食交割买卖的事情吧?”

郎凯国看他终于说到正题,心里高兴,说道:“是啊,我请你来,一是想和你叙谈叙谈,交交心;二来嘛,就是想把粮食的事情谈好了,也免得日后再出什么波折。你这批粮食总归是要卖给朝廷的,朝廷不要,恐怕也没有什么大主户能一次收购这么多粮食。”他故意这么说,意思很明确,如果沈万三想漫天要价,那他完全可以拒绝,反正这批粮食朝廷不买也没人会买。

沈万三自然听得出他的意思,本来不想绕弯子,直接把生意谈成了,不来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但是,听郎凯国居然语带威胁,他就不高兴了,脸色一沉,语气沉痛地道:“郎先生,你这么说我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觉得这天下还有卖不出去的粮食么?无非是贵贱而已,如果朝廷不领我这份心,那我宁愿赔钱,赔的倾家荡产我也愿意,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有卖不出去的东西。”说完,喝了一口闷酒。

郎凯国看他有些动气,假装没看出来,说道:“沈公子,那你想什么价位把粮食卖出来?”沈万三又喝了一口酒,说道:“自从朝廷改革币制以来,钱币贬值,百物飞涨,又时值天下不宁,人祸天灾不断,粮价已经高过二两银子一石,有些地方即便手握巨财也买不来粮食,我倾尽家财,不惜派人去外海购粮,就是为了给朝廷解燃眉之急,自问这份心无人能知……”

郎凯国看他动情,心里害怕,不知道他想要多高的价位,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说话太冒失,不应该把话说得那么决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沈公子你想多了,怎么没人知道你的辛苦?我就知道,你这份心,我家大人更是看的清清楚楚。”沈万三道:“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市面上的粮价你比我清楚,二两银子一石,就按照这个价位走吧。”

郎凯国以为他喝多了,推推他,说道:“你说二两银子一石?公子不会是喝多了吧,我可当真了。”沈万三笃定地道:“二两银子一石,如果郎先生还有什么话说,那这生意就不用做了,我大不了留着粮食发霉!”郎凯国大喜,道:“没话说,没话说,那……哎呀呀,那自然是好,好得紧!我立马去跟我家大人说,粮食这两天里就交割。”现在钱币贬值,二两银子一石的粮食在市面上不多见,只要沈万三的粮食能吃,这么买就值。

范文杰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也是十分的高兴,郎凯国又大包大揽,把自己怎么规劝沈万三、怎么和他斗智斗勇才把粮价压下来,好好的胡诌了一番,范文杰大喜之下居然赏了他百十两银子,这在一向清廉的范文杰来说确实不多见。

生意既然谈妥了,就要交割粮食,沈万三连夜让人拉了一批从海外买来的粮食和从军库中偷来的粮食,两下掺和,这样痕迹就小得多了。然后把咸富所有的伙计都叫来,郎凯国带着官府里的人来收粮食,双方一边装粮,一边统计数量,一直忙了五天,粮食总算是交割了。所有的粮食加在一起,居然有惊人的近一百五十万石,沈万三一下子拿到了三百万两银子。这还不算什么,他还有许多别的物资藏着没有出手,如果把这些东西也卖了,那又是一笔富贵。

粮食生意做完了,看着自己居然拥有了这么多银子,沈万三恍惚觉得这就是一场梦,一场美梦。粮食虽然交割了,但是银子却要一笔一笔的领,这是和朝廷做生意的规矩,接下来的几天里,沈万三就干两三件事,一件是领银子,另外一件是监督城外的功绩牌坊修造。

他拿着王冕亲手画的一幅“艳梅图”交给郎凯国,让他转赠范文杰,范文杰一眼就看出是出自王冕的手笔,好好感谢了他几句。有了这个经验,沈万三做事更加大胆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马上把牌坊修建起来,然后就应该回老家看看了,他许久没有回老家了,甚至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没有看一眼,有时候想想也很无趣,挣这么多钱财似乎也没有用,居然连亲生骨肉都不能相聚。

几天之后,牌坊终于建好了,这座功绩牌坊建造的恢弘大气,用料也十分讲究,花了沈万三几万两银子,不过,现在对他的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钱了。他把欠陆德源的银子还清,又在苏州买了两座园子,准备以后把家小都接过来。之所以这么打算,是他和大多数人一样,都认为朝廷这次对高邮用兵是必胜的,似乎没有人认为朝廷会失利,所以,在苏州安家,也免得长期饱受和家小分离的痛苦了。

牌坊建好了,王冕在上面亲手刻下了“功在万民”四个大字,他一直以为这是沈万三为安慰亡故的二叔建造的,直到那天范文杰亲自驾临,他才知道真相……

范文杰听到下属禀报,说苏州百姓为他建造了一座功绩牌坊,而且是由王冕亲手镌刻,范文杰疾声厉色的斥责,说什么劳民伤财,心里却十分的高兴,觉得自己为苏州百姓做的事情终于得到承认,想到这里,忍不住要去城外看看。

郎凯国通知了沈万三,沈万三并不着急赶去,他先等了一会儿,才坐上马车,赶到城外。一到接官亭附近,就看到一片兵马,已经在这里把守,他知道这是为了保证范文杰的安全。郎凯国听说他来了之后,马上禀报了范文杰,范文杰立即召见。

一见面,范文杰就笑道:“沈大财主,你的消息可是真灵通啊,我前脚刚刚出城,你后脚就跟出来了,不知道这消息是多少银子买来的?”言下之意,自然是说沈万三和他手下的人有勾结,如果有勾结,郎凯国无疑摆脱不了干系。郎凯国吓得冷汗都下来了,他深深地知道自己主子的脾气,最恼恨的就是官府里有人和商贾私通。

沈万三看郎凯国神色不对,又听范文杰的话音,他就品出了言外之意,赶忙说道:“大人您说错了,我不是听到您来这里的消息才赶来的,我是每日都要来此瞻仰一番……”说到这里,他微微动情,道:“大人为苏州百姓日夜操劳,小可看在眼里,铭记在心,早就想着替苏州的百姓报答大人的恩情。尤其是小可,小可受大人的恩泽最深,大人那幅字,小可精裱了,挂在卧室,每日必默读一遍。为了报恩,我就擅自做主修了这座功绩牌坊,好让后世子孙永远感念大人的恩德。牌坊修建好后,我每日都要来此瞻仰,每看一次,就像看到大人的尊严一般。”说着,双目已是泪光隐隐。

他这一番话说得马屁横飞,让在场的许多善于拍马屁的官场中人都自叹不如,可是,范文杰却信以为真,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一个非官方的人夸赞自己的功德,尤其是沈万三说的情真意切,人家真的就花银子给你修建了一座功绩牌坊,而且他承办的军务生意已经做完了,现在是一不求官,二不求财,没有理由来拍马屁巴结了。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苏州百姓有三成如沈君这般深明大义,何事不能办成?哎呀呀,沈君还找来了‘梅花屋主’王大才子给我题字,待我如此,让我如何承当?来人啊……”范文杰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叫来一个下属,吩咐道:“去,把我车上那把折扇拿来。”

沈万三道:“王夫子不乐意来热闹的地方,所以……”等扇子拿来之后,范文杰双手捧着,走到沈万三面前,说道:“‘梅花屋主’的脾气我知道,他是不屑于和我们这等俗人来往的。我范某人只知道清廉二字,家中没有余财,本当重重酬谢沈君,怎奈无此财力,这把折扇是我随身之物,就送给沈君,聊表我的心意。”说着就塞给沈万三。

沈万三双手接过,然后就是一番更加露骨的表演,痛哭流涕之后,继而跪拜在地。范文杰把他扶起来,两人又说了一番话,就分开了。沈万三看着范文杰的马车在大批兵勇护卫下远远离开,心里不禁有些怅然若失,看了看手里的折扇,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自言自语道:“这下我成苏州最不要脸的人了,全苏州城里都会说我如何谄媚,不过,这也不错,起码都知道我和范文杰的关系不一般了。”

正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怒吼,回头一看,就见王冕手持木棍,向他冲过来,嘴里大骂着:“无耻啊……无耻!”冯掌柜跟着沈万三,急忙拦下王冕,叫道:“王夫子,你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王冕挣扎着还要打沈万三,叫道:“老夫一生不与官府中人来往,隐居乡下也是为了躲避不断求画求诗的达官显贵,发誓不给他们画一笔、写一个字。没想到,到头来却让你这个无耻小人给算计了。今日我王冕就打死你,然后撞死在这牌坊上,以血洗辱!”沈万三本想这两天就让王冕回老家,又害怕范文杰追问起来牌坊的字是不是王冕写的,就没有让他回去。没想到王冕今天也听街谈巷议,说什么范文杰去城外看牌坊了,他开始起疑,没想到跟来一看,果真是如此,又看到了沈万三刚刚那一个无耻谄媚的模样,恨不能杀了他,只是忌惮官兵在,不敢动手。这时候见官兵都走远了,王冕什么也顾不得了,顺手拿了一根木棒,就要和沈万三死拼。

沈万三看他在气头上,也吓得不行,对冯掌柜大声道:“老掌柜你给我看好王夫子,我先走一步,万万不能让他出事。”就上马车跑了。冯掌柜带着两个伙计,拉着王冕,好说歹说才稳住他,冯掌柜也动气了,道:“你以为我家东家真的是看上你的什么破画破诗了?还不是为了让范大人开心,别给脸不要脸,给你几两银子,赶紧回家,再纠缠我可就报官了!”说完,从怀里摸出了几十两银子扔给王冕,就带着伙计走了。

王冕瘫坐在地上,大骂沈万三,骂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想起来自己应该要自杀的,回头看着牌坊,又看看牌坊顶端自己亲手刻下的字,心里悔恨不已,站起来,就要撞死在牌坊上,又想到了家中老母无人奉养,自己这一死之后,她老人家应该怎么办呢?现在自己被人陷害做下了有失气节的事,如果再自行了断,抛下老母,那岂不是又做下了不孝的事情来?

想到这些,他不由得大哭起来,哭了一会儿,把冯掌柜给的银子扔了,又跑到牌坊前,解开裤子,对着牌坊撒尿,然后大骂了一阵,才扬尘而去。自此之后,他迁居山野,与诗书为伴,终其一生没有和官府中人来往。

沈万三眼看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就想回老家看看,毕竟从儿子出生之后还没有回去看过一眼。刚要启程,邹先生忽然派人来请他。他赶紧去了客栈,邹先生一见面,就拱手笑道:“沈公子这次发大财了,整个苏州城里都知道你成了土财主,而且还恬不知耻的巴结范文杰,真可谓不要脸之至。”沈万三也不生气,呵呵一笑,道:“生逢乱世,为了活命,这脸能不要的时候还是不要的好,有多少人想不要脸还没有这个机会呢。”

邹先生哈哈大笑,说道:“人说,人有脸树有皮,我看你真是没脸没皮。不过,事情做得倒是很让我佩服。我告诉你一声,不出两天,脱脱丞相就要到苏州了,到时候范文杰就会交割,然后回大都。你最好离开苏州,脱脱不是范文杰,他看人看事看的深,也看得准,苏州城外那把大火,瞒得了范文杰,可不一定瞒得了脱脱!”沈万三吓得冷汗直冒,邹先生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这太不可思议了。

邹先生还说:“我手下能人无数,前几天就探听你去了军营,过了几天军库就失火了,而你还这么低价的把粮食卖给范文杰,事情不能这么巧吧?你放心,我是肯定不会说,我跟你是一边的,哈哈哈。”沈万三浑身都在发抖,如果这件事被公布出去,自己只有死路一条。邹先生看他怕的厉害,又道:“你不用怕,我说了不会害你,就不会害你。这两天,我会跟着萨克去大都,你好自为之吧,也许有一天,我无路可走了,还会求到你门上。”

沈万三赶紧道:“先生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行,我就是性命不要,也要帮助先生。”邹先生道:“我信得过你,我再叮嘱你一句,脱脱不是范文杰,他来了之后,你最好躲起来,越不引人注意越好,没人想发现你,就没人能害你。”

沈万三心想:“这个道理我懂,看来他是不会害我,不然也不会这么说了。”就道:“先生说的是,我立刻就回老家。”邹先生摆摆手,道:“我送你一句话,‘名利名利,名在利前’,前面的最先死,世人往往不知道这个道理,万事退一步海阔天空,你眼下就应该退一步。走吧……”

沈万三刚要离开,又退回来,说道:“邹先生,小儿刚刚临世,还没有名字,先生大才,能不能赐一个名讳?”邹先生一笑,也不谦让,道:“你名字里有一个‘万’字,财气太浓,你这一代是富则富,贵则不一定贵,不如你贵公子就取一个‘荣’字吧,荣华富贵,荣字当头,希望下一辈人能青出于蓝,更上一层,有富亦有荣。”沈万三鞠躬,道:“多谢先生赐教。”

回到咸富,沈万三先去码头,把船只都交给蔡德福打理照看,又把放在船上的物资偷偷运到了造私盐的那座庄园里,放在这里比放在水上更安全些。然后开始收拾行装,同时带走了二百多万两银子,余下的留在钱庄里。当天夜里沈万三就启程了,走到城外,他把一百万两银子埋在了乱坟岗的一口棺材里,自己带着一百多万两银子上路了。跟他回家的有沈贵和郭如意,还有几个伙计。

回家之后,全家人都沸腾了,看到两个儿子一起回来,沈佑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褚嫣然跑出来,看到沈万三就忍不住泪流满面,说道:“你还知道回来啊!”沈万三来不及安慰她,就跑向屋里,看从出生就没有见过一面的儿子,只见翠茹抱着小家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沈万三,欣喜道:“姑爷你回来了,快看小少爷。”

沈万三看到翠茹不禁一呆,马上从她手里接过襁褓中的儿子,看着儿子那胖胖的小脸,他顿时觉得什么功名利禄都如同狗屁,甚至自己的性命也不重要了,只要有一个儿子在,什么都如同过眼烟云。

“万三,快给我孙子想一个名字,我起了一个小名,叫阿旺,大名还要你这个当爹的来起。”沈佑紧跟着走过来。沈万三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叫什么名字好呢?容我想想。”他抱着儿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想好叫什么。褚嫣然看他对儿子这么喜爱,心里十分高兴,说道:“就起一个吉利的名字,在这乱世上,谁不图个吉利。”

沈万三道:“我请教了一个老神仙,他说给我儿取了一个荣字,说什么,荣华富贵,荣字当头,我看就叫沈荣吧。”沈佑第一个表态,道:“荣华富贵好,这名字好,就叫沈荣。”褚嫣然不通文墨,不过,听丈夫和公爹都说好,她觉欣然。

一转脸,忽然看到了翠茹,她的心就又像针扎一样痛起来,冷着脸,从沈万三手里把儿子接过去,道:“荣儿,不跟你爹,长大了千万不要像你爹一样花心!”沈万三尴尬万分,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对沈佑道:“爹,你知道我这次赚了多少银子么?”沈贵在一旁道:“哥你先别说,让咱爹猜猜。爹,你猜猜我三哥这次赚了多少银子?”

沈佑道:“我哪儿猜得着,说话也得有个一二十万两吧。”沈万三不想让老爹知道自己赚了这么多银子,免得他到处宣扬,可是,又想让老爹骄傲一下,就伸出五根手指,摇了摇,道:“五十万两!”沈佑整张脸都乐的变形了,连说“乖乖”,不能成语。

褚嫣然自从知道翠茹怀了沈万三的孩子之后,气得是夜不能寐,怨恨过翠茹,但是,只要一问翠茹,翠茹就哭,什么也不说,她也就不再问了,慢慢的也想通了,沈万三整天在外面,不拈花惹草,闹出一个又一个小妾来,已经不容易了,再说,翠茹还是自家人,自己的陪房丫头,本来,陪嫁丫头就有点小妾的意思,这种事再寻常不过,可是,刚刚平复下去的怨恼,看到沈万三回来,又生出来;沈万三只得用尽了手段来哄她,最好才算让她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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