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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战云密布,远离是非之地

作者:李蒙 当前章节:8894 字 更新时间:2026-7-16 23:17

之后的几天里,沈万三每天在苏州瞎逛。忽然,李海天找上门来,沈万三似乎把他都给忘记了。李海天一看到沈万三,就小声说:“东家,我有一个天大的富贵,您想不想要?”沈万三看了他一眼,道:“我让你干什么去了,你忘记了?”

苏州城外接官亭格外热闹,苏州全体文武官员倾巢而出,来到城外迎接国相脱脱的大驾。巴图鲁带着一众武官,先一步到十里外去迎接。范文杰则带着文官在接官亭旁守候。过了半个时辰,范文杰热得满头大汗,郎凯国叫人拿来了凉茶,他也不喝,站在大道旁,沉静地道:“脱脱丞相千里奔波,我难道连些许酷热都受不得?你们都退下。”

又过了半个时辰,前面大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噪声,尘头大起,郎凯国欣喜道:“来了,来了,丞相的仪仗到了。”范文杰依旧很平静,直了直身子,准备过一会儿跪迎。抬眼看了看,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像黑云一样的马队铺天盖地的奔来,不知道绵延几里。

脱脱这次倾尽全国兵力。他自己带来了四十万人马,其余数十万人马则由各地直接赶到高邮临近待命。

他坐在特制的马车里,前面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甲士骑兵,后面是绵延数里的步兵,大军进行,几十万人同时抬脚起步,人行马驰,声传数里。这等威势,是他自从当国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想必以后也没有哪个国相能如他一般,提领近百万人马,狂风骤雨一般覆盖江南大地。

脱脱不禁有些得意,自言自语道:“小小的高邮,我百万天兵,人踩马踏,还不把你张士诚踏成烂泥!只等我剿灭了张士诚,再去剿灭徐寿辉、韩林儿这帮反贼。这等兵威恐怕只有当年太祖成吉思汗、世祖忽必烈时现过,日后也难以见到了。”忽然发觉把自己和这两位圣主相提并论有点大逆不道的味道,他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幸好随从离他远,无人听到。他整理了一下颜色,随手拿起一个小木槌,敲击座位旁的一个小锣。

脱脱年事已高,提军远征他身体吃不消,所以,一路上都是坐在这里特制的马车里。他的马车分为两层,像一座移动的屋子,内层是他休息看书和处理公务的地方,外层住着两名随侍女婢,当今天下,敢用这种马车的只有他和当今天子两人。

听到小锣声,守在外面的女婢赶紧跪着爬进来,一句话也不敢说,静候脱脱吩咐。脱脱脾气暴躁,伺候他的女婢男仆都不敢在他面前轻易开口。脱脱慢慢的道:“去,让人给我准备一匹健马,我要骑马进苏州。”

脱脱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窝在马车里晃晃悠悠的进城,他要骑着马进城,这才像是带兵打仗的样子。养尊处优的坐在马车里,让苏州的官员百姓们怎么想?

脱脱骑上马,走了没多远,就有人禀报说巴图鲁将军率领苏州守军前来迎接,他不由的露出得意的神色,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巴图鲁骑着马走到脱脱身前,赶紧下马磕头,说道:“巴图鲁拜见丞相大人。”脱脱看都不看他一眼,依旧目视前方,微微扬了扬手里的马鞭,示意他可以起身。巴图鲁站起来,又道:“苏州文武官员毕集,在接官亭前恭候丞相。”

脱脱在苏州的行营已经选好,是一处盐商的大宅第,而且还是旧宋遗留下的园子,经过了一番装饰,显得幽静又大气。现在脱脱住进来,更让这座古园增添了些许肃穆威严的气氛。

这次南征,脱脱可以说是赌上了身家性命,他丝毫不敢大意,住进园子的当夜,就召集来众多将官商议来日开战的事项。百十名将军到齐了,他训示了一番,就让众人回去,只留下了三十几名重要的大将和谋士,这些人都是他攻打高邮的刀枪。

“高丽来的军马明日可到?”他微微俯身问一位负责协调各路来军的将军。那人赶紧站起来,上前两步,也不跪下,恭恭敬敬地道:“可到,最迟明日到,最早今晚就能到。”脱脱微微点头,表示满意,说道:“高丽人凶悍不怕死,打仗行军有一手,钱粮物资方面要多多供给给他们。”

范文杰交割了苏州的钱粮军资,准备明天回大都,他还没有来得及跟脱脱汇报自己在苏州做的事情,听脱脱提到了钱粮的事,赶紧插话道:“苏州军资充足,卑职已经筹措了两三个月……”他还想说什么,脱脱一挥手,他赶紧闭嘴。

脱脱从座位上站起来,来来回回的走了两圈,最后站定,大声道:“五天后兵临高邮,张士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决不无功而返!”

此时的张士诚已经听说了脱脱大军毕集的消息,面对脱脱泰山压顶般的攻势,高邮就像一艘在风浪里划行的小舟,随时有倾覆的危险。早在一个多月前,高邮就因为不断有人外逃而封城,虽然高邮城囤积了可以支撑一两年的粮食,但是,面对朝廷雷霆万钧的攻势,张士诚知道,自己这次必败无疑,双方的实力对比根本不成比例,而且元军拥有精良的装备,那一排排火炮足以轰开高邮的城门。

大周政权上上下下的人像高邮的百姓一样,无不处在惶恐不安之中,好像每个人的头顶都悬着一把利剑,随时会砍下来。大周的文臣武将们虽然表面上声言不惧怕脱脱,心里却不能不怕。这几天来,左丞徐义、李伯升、吕珍,军师黄敬夫、蔡彦文、叶德新等人,连日来和张士诚商讨对策。时局如此,众人一筹莫展。

张士诚听从了徐义的建议,派重兵驻守六合、盐城和兴化等地,这些地方是高邮的外围屏障,只要这些地方都在自己手里,高邮的防守就多了几分把握。

诚王府里死一般寂静,下人们走路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陛下,眼下大周存亡在此一战,首战陛下应当身先士卒,率军迎战,甚至是主动出击,只有这样才能振奋我大周军心民心!”徐义向张士诚建议道。

张士诚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率军出战,做一个表率,但是打仗不是吃饭喝酒,他现在是大周的君王,如果贸然上战场,稍有不慎,受伤或者毙命,对大周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徐义的建议不只说过一次,军师黄敬夫一再阻止,这时候黄敬夫又站起来,大怒道:“徐夫子狼子野心,一再怂恿主上出战是何居心?如果陛下龙体稍有不测,你将何以面对大周臣民!”

徐义大义凌然的道:“黄老儿,你目光短浅,以己度人,以为自己胆小怕死,别人也如你一般?我家陛下天神护佑,出战迎敌怎么可能有什么不测?再加上我详加谋划,部署保护,绝不会有半点差错。眼下大周士气低落,如陛下龟缩,何以服众?只要陛下做了这个表率,我敢拿性命担保,我大周士气必定高涨,全民全军无不以杀贼为荣,只有这样,我大周才能从这次浩劫中挺过去!”

张士诚早就腻烦了这种争论,不过,他脾气极好,也不想打断,听了一会儿,忽然下了决定,道:“都别吵了,我一人生死不足惜,只要我大周安然,有什么事情不能做的?我决定了,就听徐先生的,首战我率军迎敌!”徐义老泪纵横,跪倒在地,连呼张士诚“圣明”。

守城战,最怕的是困守孤城。为防止高邮变成孤城,张士诚分兵多处,严防死守高邮附近的几座城池,又派出大量的探马,刺探敌情,同时决定出高邮迎敌。

这天,张士诚收到军报,脱脱委派三朵为先锋,率军杀奔五镇,想占据这个咽喉小镇。张士诚立即决定亲自率军阻击,要拒敌于高邮之外,尽可能的把战火拉得越远越好。他知道首战的重要性,如果首战失利,那对士气会是一个致命的打击,这一战必须胜,而且自己这个大周天子出战更没有兵败的道理。

张士诚率领一多万兵马,奔袭一天一夜,终于提前赶到五镇,在远离五镇十五里外设下埋伏,想在此伏击三朵的先锋军。可是,一接战,张士诚就知道了官兵的厉害,三朵率领的是精锐中的精锐,张士诚一经杀出,打了不到半天,就接连撤退,最后不得不放弃五镇,退回高邮。

张士诚没有想到朝廷兵马的战斗力是如此的强悍,这和从前那些一开战就逃跑的官军相比,简直是虎狼之师。首战失利,而且张士诚败在了一个蒙古将军手里,这对大周的士气打击很大。之后,脱脱指挥他的虎狼之师,攻城略地,大周许多城池被攻破,不到两个月,六合、盐城和兴化等地相继失守;张士诚手下的大将也阵亡了数名,人马损失更多,几万人丢了性命,许多投到麾下的新兵开始逃跑,甚至有几千人出城作战,未遇敌兵就一哄而散的。

但是在众多坏消息中也有好消息,脱脱从四方召集来的兵马骄横异常,打了几场胜仗气势更是不可一世,经常四处抢掠百姓,做尽了坏事,不知道有多少村庄遭到洗劫,官军屠杀村民,甚至大市镇也被兵祸牵累,几千名无辜百姓被以从贼的名义屠杀;脱脱知道这是每次大战都会发生的事情,居然并不拦阻,任由官军们胡来。这样一来,有许多百姓无处躲藏,就投奔到张士诚手下;有的揭竿而起,偷袭官兵,烧毁军营,已经有多股官兵被偷袭,死伤惨重。

张士诚敞开大门,欢迎投诚的百姓,居然陆陆续续的来了一万多人。这些人在城里四处宣扬官军的凶残弑杀,随着官军恶行不断发生,高邮城的惶恐逐渐被一股悲壮的气氛所替代。本来,官军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是尽人皆知的,更可怕的是蒙古人攻城时时有屠城的事情发生,如果高邮城守不住,让那些蒙古杀神进来,城内人不知道有多少将被屠杀殆尽。为了自保,城内许多百姓自发参与守城。

张士诚收拢人马,尽可能的把人都汇拢到高邮城内,准备与高邮城共存亡。他主动放弃了几座小城池,把人马放在高邮外城,加深的护城河被再次加深,而且水里都放了铁蒺藜。

城内工匠日夜不停的赶制箭镞,打磨刀枪,守城用的滚木礌石、红油火药等等也储备充足。这天,张士诚轻车简从,只带了两个随从悄悄的来到外城,只见百姓和官军们一起忙碌,有的在修筑工事、挖陷阱,有的把沉重的滚木礌石运送到城头,准备兵临城下时投掷。看到一些老弱妇孺也在干活,他不由得有些感动,正好身旁有一个老头拖着木头在往城墙上走,他看那老头强自支撑,好像随时倒地,急忙过去,帮那老头抬木头,说道:“老丈,我帮你,来。”

那老丈不知道他是谁,还当也是百姓,就道:“我自个儿能行,我能行。”张士诚也不理他,还是帮他把木头送到了城头,然后又去帮另外的人干活。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忽然有一个兵勇叫起来:“这不是诚王陛下么?”说完,就给张士诚跪下来。张士诚手里正搬着一块石头,笑着道:“诚王也是人,干活吧。”说着,也不理会那兵勇,接着搬运石头。

干活的百姓看到身为大周天子的张士诚居然和他们一同做苦力,一个个感动的热泪盈眶,围拢在张士诚身边,一起给他跪下来,刚刚那个抬木头的老头一边磕头,一边道:“诚王啊,您不能干这种活,老头子我就是舍了这几把老骨头也要把活儿干完,您回王府吧……”说着已经是泣不成声。

众人也都劝说张士诚回去,张士诚伸手把他老头搀扶起来,大声道:“官军就要来了,他们会屠杀我大周百姓,高邮全城人生死在此一战。如果输了,没人能活命,什么诚王不诚王的,只要能杀退官军,保我高邮百姓平安,别说让我出苦力,就是要我的项上人头,我也在所不惜!”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大叫起来:“诚王,快去……”与此同时,张士诚听到了一阵喊杀声,他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的很远,只见一里外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几杆大旗若隐若现的高扬在半空,显然这是官军开始攻城了。

他立即下令准备迎敌,城头上所有的老弱妇孺统统疏散,全部换上兵勇。城外伏击的人马也活动起来,几门大炮被抬出来,一排一排的弓箭手弯弓搭箭,外城内城一片同仇敌忾。

足足等了有半个时辰,城外的人马才和官兵接战。无数的官军像地毯一样铺展开来,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好像天地间全是官军,马蹄和人足践踏大地,人喊马嘶充斥着耳膜。先去迎敌的人马很快就被官军淹没,官军像是吞噬一切的怪兽。所到之处只留下一片残缺不全的死尸,到处是残肢断臂,没有死的人被补上一刀,然后被踩踏的稀烂。

张士诚看着那几千人和官军融在一起,似乎一下子被一块灰色的绸布覆盖,官军只是稍稍停留了一下,等那几千人死光了,砍杀殆尽,变成残尸,才继续有条不紊的朝高邮城墙逼近。他觉得自己的心都从嗓子里跳出来了,他忽然跪在城头,仰头看天,高声祝祷道:“天佑我大周啊!”

官军像潮水一样涌来,杀喊声震耳欲聋,张士诚似乎忘记了害怕,他一边向老天祈祷,希望上天保佑高邮城度过这一劫难,一边指挥兵士作战。现在官军已经冲破了接战的起义军,直接冲到了外城城墙下,正在铺设跳板,度过护城河。大将李伯升手持宝剑,大声叫嚷着,让守城的弓箭手向官军射箭,同时几门大炮开始轰击,给官军造成了一定的伤亡。但是,官军并没有因此退却,反而更加的勇猛,有几百人顺利度过了护城河,扛着梯子,就要爬城墙。

城头上的起义军早有准备,一大铁镬燃烧的红油兜头从城头倾泻下来,正在爬梯子的官兵全身都被点燃了,一个个从梯子上掉下去,在地上打滚。梯子也被烧着了。官军的大炮摆设好了,接连开炮,可是,面对高邮城坚厚的城墙,似乎不起什么作用。那时候的大炮威力很小,伤人绰绰有余,想打穿几丈厚的城墙,根本不可能。

城门在挨了两炮之后被打烂了。这是外城,张士诚站在城头,只是知道敌人的大炮不停的轰,不知道城墙能不能守得住。忽然有人禀报说城门被打烂了,如果官军从城门里攻进来,那外城就守不住了。他急忙把李伯升叫过来,告诉他,就是死也要把城门给守住,无论如何不能让敌人攻进来。

李伯升当即带着几百名壮汉扛着木梁冲下城楼,想用木头把城门堵住。官军正准备从被打烂的城门里冲进来,却被一阵箭雨给射了回去,正在做第二波冲锋。李伯升身先士卒,勇悍异常,居然带领死士主动出击,从城门中杀出去。官军猝不及防,冲到过护城河的官军不多,不久就被砍杀殆尽。

李伯升带人把护城河上的跳板销毁,撤回城内。张士诚的三弟张士德,带领着一群百姓重新运送石料,想把城门封堵上。官军也不是吃素的,马上放了两炮,虽然都没有打中城门,但是吓得那群百姓纷纷后退。紧接着,一批官军再次扛着跳板冲上来,想趁城门没有被封堵的当口杀进城内。城头上的起义军弯弓搭箭,一阵箭雨洒下,官军倒下大片,但是后续的紧接着顶上,而且越来越多。

张士诚看三弟张士德还在指挥百姓搬运石头和圆木,试图封堵城门,全然不顾马上要冲到眼前的敌军,急忙喝令二弟张士义和四弟张士信带一队人去支援,毕竟是兄弟情深,两个人早就等不及了,直接带人冲杀出城,在城墙下和官军厮杀起来。看到诚王的两个兄弟身先士卒,带出去的起义军疯了似得砍杀,人数虽不多,居然把冲过护城河的官军杀尽了。

城头上的起义军看下面打的英勇,有的自愿下去助战,有的不断的射杀攻城的元兵,一直到了天黑,官军也没有能攻进高邮外城;只得愤愤不平地撤兵。脱脱立即部署围城,他想把高邮城变成一座死城,一座孤城,这也是张士诚最害怕的。当天晚上,脱脱就分派兵马把守各处要道,同时,把几十万人分为三道封锁线,把高邮城围得铁桶一般。

张士诚听到军报,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元军人数太多,每天来来回回的攻城,总有一天会让他们得逞。徐义看他愁眉紧锁,轻轻走过来,说道:“陛下,今日将军英勇,杀的官军丢盔卸甲,好不痛快。”他故意说得十分牛气,神情也十分兴奋,可是,张士诚只是笑着点点头,并不说话,那笑容一看就是强装出来的。

徐义又道:“陛下,您有没有发现,今日一战之后,城内军民变了另外一番模样?”张士诚苦笑一下,道:“是不是更加胆小了?呵呵,这也难怪,谁不怕死?”

徐义摇摇头,道:“陛下,恰恰与你说的相反,城内人不但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同仇敌忾,这个道理十分简单。说句不该说的话,脱脱围城是一件有利有弊的事儿,陛下您想,我高邮城内有几十万百姓,不到最后生死关头,这些人是不会拼力一战的,如今高邮城被围困,他们的活路断了,生死和我大周的存亡系在一起,高邮城破与否关系到全城人的生死,只要军民一心,我相信和脱脱较量一番还是有胜算的!”

张士诚一怔,他倒没有想到这一层,觉得徐义的说法也有道理,没到最后时刻,谁愿意做困兽之斗?现在困局已成,想不斗也不行了,这也许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吧。张士诚想了想,道:“我看不如再添一把火,先生你去写一份告示,用蒙古的口气,要写的杀气十足,什么鸡犬不留,什么屠杀全城男女老幼之类,总之是让百姓们明白活路已经断了,只有拼死一战,才能活命。”

徐义笑着点点头,道:“陛下英明,和老夫想到一块儿去了,您看看这个。”说着,拿出一张白纸,上面写的正是一份公告,和张士诚说的居然大意不错,也是极尽威逼利诱之能事,威胁要屠杀全城百姓,还写了几句咒骂张士诚的话,徐义害怕张士诚不高兴,没想到张士诚看了之后,哈哈大笑,道:“徐先生,你写的太客气了,蒙古鞑子都骂我是贼人,这个贼字要多写才能像模像样,似你这般客气,别人看出毛病了怎么好?”

徐义笑道:“那我回去修改修改,再呈给陛下过目。”

不久以后,一份告示在高邮城内流传,上面写的明白:广告城内人,如果再抵抗天威,就要对城中百姓大加惩罚,待得城破,妇孺老幼一个不留。写的十分吓人,城内百姓议论纷纷,除了少数人有些恐惧,更多人是绝望之后的愤怒,左右横竖都是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抗拒,一时间,民意汹汹,誓死护城的言论比比皆是。

沈佑决定给四子沈贵完婚,姑娘几个月前就选好了,沈贵听说之后,也没说什么,婚姻大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沈万三那等自作主张的还真不多。成亲的日子很快选定,沈佑忽然突发奇想,让沈万三把翠茹收房,老三和老四一同成亲。沈万三对翠茹的感觉一直很古怪,说不喜欢吧,还是有点喜欢,说喜欢吧,还没有到非娶她的地步,但是,听翠茹怀了自己的孩子,他就不好说不要人家了。这件事症结还在褚嫣然,不过,褚嫣然马上点头同意了。原因很简单,她知道,不管翠茹有没有怀孩子,既然她和沈万三好了,与其任由他们偷偷摸摸的来往,不如大大方方的让翠茹收房,这样既显得自己大方,也免除了后患。

正如沈佑预想的,两个儿子一同成亲,一个是大婚一个是纳妾,婚事办得很铺展,在左邻右舍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他挣足了面子。热闹了几天之后,沈万三就待不住了,家庭的平静生活他非常不习惯,决定回苏州去看看,那些船还都闲着,既然自己有船还有水手,就不应该闲着。告别了家人,他带着郭如意和跟来的几个伙计启程回苏州,沈贵则留在家里。

一回到苏州,他就见到了年士儒,年士儒告诉他,已经把郑六发等人送走,亲眼看着他们上的船。沈万三这才放心,这个心事总算是了结了。苏州城里街谈巷议的全是有关高邮战事的,沈万三从各种渠道打探消息,结论似乎一致:张士诚必败无疑。

这天,他请乌兰戈密来喝酒,当场送给他五万两银子,乌兰戈密拒绝,沈万三道:“凭咱俩的交情,再谈银子似乎有些见外,但是,不谈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你帮我做了这么多事,我从来没有感谢过你,这点银子你理应拿着。”

乌兰戈密看着那一叠银票,笑道:“你现在是财大气粗了,那我就收下了。”沈万三又道:“你觉得张士诚还能不能活命?”乌兰戈密抬眼看着窗外,轻声道:“难说。他这大周天子是做不成了,能不能留下一条命,就看他的造化了。”

沈万三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方面希望江南能恢复平静的局面,不再有战事;一方面又不想张士诚失败,毕竟他和张士诚有过一段交往,怎么都不忍心就这么看着他一败涂地,同时觉得,如果张士诚的大周在,自己万一得罪了朝廷之后还会有一条退路,如果大周没了,他又得罪了官府,恐怕只有远洋出海这条路了。

这天,他见了那批在苏州召集的船工,这些船工都得到了丰厚的报酬,对出海的事情跃跃欲试,只有几个船工受不了海上的辛苦退出了。沈万三知道,海外生意盈利颇丰,只要不出事故就能赚钱,而且有时候会赚很多。他不想让那些大船都闲置着,经过和石谷泰的商议,由年士儒领头,石谷泰派自己的两个徒弟从中协助,加上沈万三招募来的船工,准备了几天,一行人乘出五艘船出海了。

之后的几天里,沈万三每天在苏州瞎逛。忽然,李海天找上门来,沈万三似乎把他都给忘记了。李海天一看到沈万三,就小声说:“东家,我有一个天大的富贵,您想不想要?”沈万三看了他一眼,道:“我让你干什么去了,你忘记了?算了,园子现在我不想卖了,你找到了主户也没用。”

李海天似乎有什么重大的机密,道:“东家,你别想这个了,我前几天听说,大都的刘氏商行要垮台了,正找主户变卖各地分号呢,您就不想插一手?”沈万三心里一动,如果真的能盘下刘氏商行,那真是不错的事情,对自己日后的发展无疑是决定性的,有了那么多分号在,才有家底。

他马上追问这条消息的来源,李海天告诉他,不久前钟钺金回了苏州,想插手军务,因为他有老公主的背景,范文杰害怕落下一个营私舞弊的名声,就没给他机会。李海天和钟钺金见了面,闲谈之中听他谈起。

“东家,您可是在刘氏商行里干过,就不动心?”李海天怂恿道。沈万三这个人就是这样,不能闲下来,总归是要找点事情做,知道收购刘氏商行不会这么简单,也不一定是好事,但他还是心痒不已,说道:“容我想想吧。”

就想了一天,他就决定去大都。他在大都还有一个敌人,那就是切莫尔虎,沈万三知道他不是蒙古人的秘密,如果去大都被他发现了,说不定又会生出一番波折,这是他唯一不想去大都的原因。但是,又觉得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在切莫尔虎眼里根本不算什么,说不定他早就把自己忘了;再说了,自己去大都他也不一定知道。想了想,他最终说服了自己。

乌兰戈密听说之后,也要跟着去玩:“苏州天天是打仗的事儿,待着没意思。军务都办完了,我这个督办也没得督办了,闲着也是闲着,跟你去大都耍耍也不错。”他这么一说,沈万三更加决定要去,就算不做什么事情,去大都玩一玩也是不错的,顺便认识一些大都商界里的朋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商机。

决定了之后,他就和乌兰戈密一起启程,随行的有郭如意和李海天,还有另外几名伙计。咸富则留给冯掌柜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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