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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巧施妙计,成为刘氏商行二东家

作者:李蒙 当前章节:10376 字 更新时间:2026-7-16 23:17

邹先生不动声色地笑了一笑,好像这件事情他也预料到了,道:“看来我猜得不错,你没有把握是不会轻易的砸下这么多银子。老朽送你几个字,不要在意什么大东家、二东家,那都是虚名,真正掌握实权才是最紧要的。”

沈万三跟乌兰戈密一进门,两个眉目清秀的小厮一前一后的走过来,百般殷勤,沈万三道:“你不用招呼我们,我和‘三金员外’是故友。”钟钺金外号叫“三金员外”,那两个小厮也知道自己主子有这个外号,可是,从来没听客人说起过,微微吃惊,知道沈万三一定是钟钺金的老熟人了,更加的用心伺候。

沈万三和乌兰戈密径直上了楼上的雅间,一到楼上,果然看到许多商人模样的人进进出出,一个大大的房间里,传来一阵阵说笑声。沈万三首先推门进去,看到屋子里足足有三十个人,都在说笑,就悄悄的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乌兰戈密坐在了他的旁边。众人正在议论政局,有的说,脱脱这次立了大功,高邮不日就将平定,到时候提着张士诚的人头献到皇上面前,一定是大大的风光。有人却发表不同的意见,觉得现在高兴的早了点,朝廷的战力他们都清楚,不到最后关头,抓不到张士诚,就不可掉以轻心。

“我看,目下最大的隐患还不是张士诚,而且那小明王韩林儿,还有郭子兴。至正十三年,郭子兴手下的大将朱元璋,略定远,下滁州,连克数地,如今又率兵前去援助张士诚,这股势力不可小瞧了。”有人说。

“朱元璋我知道,不瞒列位说,我正好去过滁州,那个姓朱的为人倒是不错,对百姓少有侵犯,约束部下也严格,我还跟他的郭家军打过交道。听说那朱元璋从前做过和尚,还有两个小名,叫‘重八’和‘兴宗’,一听就是穷苦百姓家的孩子。”一个四十几岁的华衣汉子道,他刚说完,马上有人站起来,警告他,道:“我说,武大兄弟,大都可不比你们山东,想怎么说怎么说,你刚刚说的话要是被公家的人听到了,你要吃官司的你,往后还是少说这种话为妙。”

那姓武的汉子也不在乎,嘻嘻一笑,道:“我就是当着诸位才敢这么说,如果我逢人便满口喷粪,恐怕也活不到今天了,哈哈。”众人也都跟着笑起来。

沈万三听到“朱元璋”这三个字,微微吃惊,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朱元璋就是自己以前遇到过的那个姓朱的汉子,那人给他的感觉就是背景深厚,而且是一个反贼头领,难道这个朱元璋真的是他?如果真的是,让这种人得了天下,不知道会是怎么样一副惨景。

想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听众人说话,话题已经转到了脱脱和他的政敌哈麻身上,有人道:“你们还不知道吧,脱脱丞相前脚刚走,后脚哈麻就开始活动了,我听说已经有御史准备告脱脱专权了……”有人立即反对,道:“你这话说的有点那个了,你没看出来这是哈麻故意放风,给脱脱脸上抹屎呢,就是试试水,想看看众多朝臣的反应。”

“这么说也对,脱脱树大根深,哈麻想动他还不够那盘菜,听说,哈麻和朴不花走的很近,有了这个大红人做内援,脱脱一时也动不了哈麻。”

“那不一定,说到底朴不花只是一个宦官,没根的东西,他能掀起多大的风浪?还是哈麻在今上面前得宠,有没有朴不花,哈麻一样倒不了……”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钟钺金推门进来,他还是那么胖,似乎比从前又多了不少肉,走起路来一直喘气,众人一看他来了,都拱手作礼,钟钺金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沈万三身上,拱手笑道:“沈兄弟,你来大都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接风洗尘啊。”

沈万三赶忙站起来,一揖到地,道:“不敢不敢,我这种小角色可不敢劳烦三金员外的大驾,哈哈哈。”他知道钟钺金心眼小,往往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说的不到地方就会得罪他,但是,沈万三还是叫了他的外号,这是故意让众人听到的,好让人知道他和钟钺金的关系非同寻常,已经到了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地步了。

钟钺金也不生气,伸手扶着凸出的大肚皮,笑道:“我这个大号可是好久没有人叫了,刚刚我听下人们说,来了一个故友,张口就说了我的大号,我就知道是苏州的朋友来了,没想到会是兄弟你。来来来,我给诸位引荐引荐。”拉着沈万三的手,走到众人面前,道:“这位可了不得,这次朝廷征伐高邮,大半军需都是他做的,年纪轻轻的,不是凡人呐。”

众人听钟钺金这么看重沈万三就知道这个人不一般,纷纷招呼。沈万三和众人见过礼,说道:“大伙儿别听钟大哥给我脸上贴金,我就是一个后生小辈,和各位大哥们相比,我就是一只小虾米。”众人听他说话风趣,都有了好感。

钟钺金又和乌兰戈密见了面,聊了几句,就让沈万三坐下,又让人上了茶水,问道:“沈兄弟,你这次来大都有何贵干?莫不是专门来看我的?”沈万三笑道:“那一定是来拜三金员外的山门啦,哈哈。另外还有一点小事,我想盘下刘氏商行……”他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微微吃惊,这口气太大了,刘氏商行虽然没有了从前的威势,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一摊子产业放在那里,也不是一般人能盘的下来的,这需要多少银子啊!

沈万三看众人都惊讶的不说话,又道:“不过,你们还都不知道吧?刘氏商行遇到麻烦了……”随即又放低声音,道:“刘轼为了重新得到宫廷供应,花了几百万两银子打点,没想到,接的活儿却是制造御衣,这次的御衣不同以往,一下子要五件,一件总要五十多万两银子,而且只能苏州的工匠制造,刘轼又不敢不接,不接那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宫廷供应又没了,只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出盘生意来度过难关。所以说,不是我吃了老虎豹子胆,是刘氏商行不值钱了……”

在场的人也有听说过刘轼在出盘一些生意的,但是,只知道这是一些平常的出卖出买,没想到原来是因为刘氏商行家底空了。就连钟钺金也知道的不清不楚,他惊讶道:“刘轼这小子也没跟我说这么清楚,他就说,想出盘一些生意。我想要,他又嫌我给的银子少,原来是刘氏商行断银子了。这么大的窟窿,他就是盘出去十家二十家的生意,又有什么用?”

沈万三道:“这员外你就不知道了,聊胜于无嘛,总之……唉,想当年我还在刘氏商行里做过伙计,没想到,商行如今成了这副摸样,听着我真是心痛。”

如果这些话沈万三在钟钺金没有出现之前说,恐怕没多少人会相信,毕竟在场的人都不知道沈万三是何许人,但是,钟钺金出现之后局面就变了,凭着钟钺金的面子,沈万三在众人眼中的形象越来越高大,既然连钟钺金都对他高看一眼,那他一定是有一定的实力背景,更何况,能置办军需的都是发了财的。

几天之后,有关刘氏商行的种种谣言就甚嚣尘上了,说什么的都有,总归不是好话。这样一来,正在想办法筹措银子的刘轼果然遇到了不少麻烦,一些本来想借给他银子的人,有了估计,答应借的款子大幅度减少。刘轼一开始很是奇怪,最后知道是沈万三在后面捣鬼,气的要上门去理论,可是,没等他上门,沈万三就主动来了。

这次刘轼同样是直接迎接到门外,看着沈万三,他没有发火,而且很平静的说:“我刘氏商行都快倒台关门了,你还来干什么?就不怕我一顿乱棍把你打个半死?”

沈万三笑道:“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刘氏商行不是缺银子么?我是来送银子的。”刘轼知道沈万三手里有银子,但是,沈万三当年在他和刘定一的争斗中站在刘定一一边,狠狠的宰了他一刀,这让他犹有余恨,怎么也不想在这个仇人面前低头,不过,现在他到处找不到银子,就有些松动了。

把沈万三请到了客厅,刘轼开门见山的道:“你想盘下我出手的那些门面?可以,银子该多少是多少……姓沈的,你可够狠的,到处散播谣言,搞得我是臭气熏天,都知道我刘氏商行遇到坎儿了,这下你满意了吧?我就奇怪了,是哪个王八蛋告诉你这些事儿的?我缺银子造御衣知道的人不多,就是我手下人也就那么三四个,是他们之中有人告诉你的?”

沈万三笑道:“二爷,这事儿可真怨不得他们,说起来还都是因为您和大爷的功劳,当年我可是跟您二位和太府监打过不少交道,在里头怎么着也有几个熟人,那些小文吏给百十两银子什么话都敢说,这您还不知道?”

刘轼虽然不太相信,还是哦了一声,道:“原来是因为这个,你去太府监干什么?难道还是想跟我抢军务?你没这个胆子吧?就不害怕我找人弄死你?”沈万三平静的道:“我知道二爷您不会那么做,这话就是气头上说说,真要是对我动手,你可舍不得。我今天来可就是为了给商行送银子,你缺多少,说吧。”

刘轼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有的是银子,但是,老子我就不吃你这套,你能怎么着?”沈万三忽然站起来,一揖到地,道:“那我告辞了,二爷什么时候想找我的时候,我随时恭候,派个小厮去支会一声就好。”说完,看也不看刘轼一眼,转身走了。

刘轼本来只是想在口头上发发火,毕竟沈万三这一手让他很是气愤,但他还不想把路子一下子堵死,没想到沈万三居然不吃他这套,还真的说走就走。他虽然心里不希望沈万三就这么走了,也不好去劝他回来。

看着沈万三走,他气得抓起桌上的茶碗,刚要扔出去,忽然想,还是克制一点吧,沈万三还没有走远,被他听到了,两个的关系就更僵了,随手把茶碗放下。这时候,巴德严走进来,说道:“二爷,你和这姓沈的怎么谈的?”巴德严虽然背地里对刘轼没有半点好感,甚至一心想取而代之,但是表面上却是更加的恭敬勤恳,替刘轼做了不少事。

刘轼愤愤地道:“这个狗一样的东西,当年还不是替我跑腿,没想到一朝得势,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等着吧,老子终究要让他好看。”巴德严道:“二爷,你消消气,我看咱们还是不能得罪他,我打听了,他手里是真的有银子,咱们想过这关,说不定还真的要靠他。”

刘轼斜眼看着巴德严,道:“你也这么想?我还真的只能求到他脚下去?”巴德严道:“二爷,今非昔比了,商行在老员外手里就不景气,大爷也没怎么下功夫,二爷你接的是一个烂摊子,为了挺过这一关,只能忍气吐声。御衣的活儿,咱们耽误不起,如果到时候拿不出东西,二爷你没的可不是面子了,恐怕连……恐怕我们也得跟着遭殃。”

刘轼狠狠地一拍桌子,道:“那也等两天再说,我就不信别找不来银子。”

刘轼又开始四处想办法筹措银子,巴德严也去了几个大的钱庄。他本来就和沈万三串通了,根本不努力做事,每到一个地方先敷衍一番,甚至话里话外的透露出商行遇到的窘境,这样一来,更没人愿意借给刘轼银子了。

经过几天的奔波,刘轼倒是找到了几个答应帮他的人,但是,那些人看准他有难,狮子大开口,提出种种他不能答应的条件。最后,他还是想到了沈万三,就找来了巴德严,让他去探探沈万三的口风,他不知道沈万三能拿出多少银子,也不知道沈万三想盘下他手里多少生意。

巴德严真的去找了沈万三,不过,他自然不会帮刘轼说话,一见面他就把刘轼这几天来的动向说了:“我看出来了,刘轼这两天里说不定就会和你见面,到时候怎么说你要想好了。你就大胆跟他要价,他的底牌就那么些,咱都知道,放心谈就是了。”巴德严道,看着沈万三,他想强调一下自己日后的那一成干股,还没开口,沈万三主动道:“巴大哥,这次如果我真的能入股,你的好处我一定不会少给你,只多不少,你把心放在肚子里。”

巴德严笑了笑,也没有客气,说道:“我回去就告诉刘轼,你要和刘轼面谈,有些话,只能你和他说,我帮不了忙。”沈万三道:“我理会得,你只管去跟他说,他要不要见我估计……呵呵,刘轼这么要脸的人,能给我低头?真到了这步,那就什么都好办了,只要他肯见我,就说明他服软了。”

巴德严回到刘府已经是半夜,没想到,刘轼还没有睡,坐在屋里等他的消息,看到巴德严回来,刘轼问道:“他怎么说的?”巴德严神情肃穆,道:“不好办,他嘴严得很,说……说要和你面谈,而且他说,盘不盘刘氏商行的生意在其次,他想要在商行里入股,至于用多少银子入股,他要和你面谈。”

刘轼沉思了一会儿,道:“想入股,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说着,站起来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又找进来一个管事,商量对策,众人的主意都莫衷一是,其中丁掌柜是商行的老人了,当年面对刘定一和刘轼的父子决裂,他选择了沉默,现在同样是沉默,这是他处事的准则:万事万言不如一默。不过,不说话是不行的,必须有一个态度,让东家知道你在为东家操心,就道:“我当年就看出沈万三这小子不简单,没想到他真的成事了。”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然后就沉默了,他不想多说沈万三的坏话,因为,如果沈万三真的入股了,那他就是商行的东家之一了,自己以后还得要听他的。

巴德严的意见是不如和沈万三谈谈,谈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来,他看着刘轼,道:“二爷,我看不如和他见一面,一边和他谈着一边想想别的办法,或许别的地方可以找到银子,这样也不至于两手都抓空。”

刘轼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看房梁,叹口气,道:“没想到,我会和一个小厮攀交情。让他来吧,我和他说说,眼下走一步是一步吧。”

再和刘轼见面,沈万三的待遇就不一样了,刘轼不仅没有冷脸相迎,还很热情的招呼他,然后摆了一桌酒宴,而且绝口不提生意上的事情,先谈了当年沈万三在商行的经历,听得一旁的乌兰戈密暗自发笑。

沈万三看他不说,自己也不说,就跟着他回忆往事,过了一会儿,刘轼终于说到了正题,他给沈万三倒了一杯酒,笑道:“不知道那件事情,你是怎么想的?怎么,想重新回商行里干啊?”他居然把沈万三在刘氏商行入股称作沈万三重新来商行里干,按说这么说也可以,但是,怎么都让人听着他是在说沈万三又回来做小厮。

沈万三也不生气,笑道:“是啊,我是想回来跟着大爷您干,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呀?”刘轼看他不卑不亢,本来是想气气他,看他有什么反应,结果却讨来了一个没趣,就道:“你想入股,想占多少股?咱们就在商言商,不说什么交情了,叙旧的酒也喝过了,现在开始谈生意上的事情,你说吧。”

沈万三道:“二爷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没什么顾忌了,刘氏商行的股,我要想四成……”刘轼脸上一变,道:“沈老弟,何必那么贪心呢,你再想想能不能少要点。”沈万三摇摇头,道:“四成股,一点都不能少,只要二爷您答应,那我的银子就会大笔大笔投入商行,御衣的事儿我可以帮你办。对了,我的生意就在苏州,想做这件事情也方便,您说呢?”刘轼道:“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话不要说的太绝,事情更不能做的太绝。你想想,刘氏商行太大,各方管事掌柜的那么多人,名义上虽说我是东家,但是,我也要听听大伙儿的意思,你不要让我难做嘛。”

沈万三态度也很明确,就道:“二爷,我投商行也是拼着身家性命不要,你知道,我在苏州做的军需是挣了不少银子,这次来大都,我就是想在大都立住脚根,所以,有多少银子我就拿出多少银子,这可是我的家底,如果不能换来四成股,那我还是回我的苏州去。”

刘轼道:“凡事总有个商量的余地,我为你着想,你也应该为我想想,不是么?你就不顾念咱们当年的情分?这样,你退一步,算是给我一个面子。”沈万三摇摇头,沉声道:“我是真想给二爷这个面子,但是,这个面子太贵了,我给不起!四成股,少一点都不行,如果二爷还有什么顾忌的话,那我们先谈到这儿,日后还是见面的机会。”他这么说,就有要离开的意思了,刘轼赶紧道:“别急别急,就算谈不拢,咱们这顿酒总要喝吧?”

沈万三道:“喝酒自然可以。二爷,我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真是想帮你办了太府监的活儿,只是二爷你还是那个脾气,太倔了。”刘轼给他倒了一杯酒,道:“沈老弟,你什么都别说了,我没面子,那就换一个有面子的跟你谈。”

刘轼坚持不答应出让四成股份,如果真的把这四成股给了沈万三,那沈万三就成为了刘氏商行第二大东家,以后的红利有一少半就要分给他,这让刘轼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第二天,巴德严又被刘轼叫过去,吩咐他去找沈万三谈,尽量想办法让他不要入股,就算要入股也要少占一些股份。

巴德严听完刘轼的话,想了想,道:“二爷,我去说了也是白说,那天沈万三的意思已经说很明白了,他不会因为我去就改变主意……”停了停,又道:“不过,我倒是想道了一个好办法,或许可以试试。”刘轼没有开口,用眼神示意他说出来。

“二爷你不答应让沈万三入股,是不是就是怕他日后分红,可是,我昨晚好好想了想,让他入股似乎对咱们商行也有好处,说句不好听的话,商行越来越不景气了,一是因为战事太多,咱们的许多生意都被毁了;二是咱们做的生意都是绸缎、钱庄等等,这些生意以后恐怕越来越不好做。沈万三就不一样了,他不仅做盐,还做海外生意,这才是最有赚头的,尤其是海外生意。沈万三入股商行之后,日后咱们有了他的银源做后盾,再做起什么生意来,可就有底气了,许多因为没有银子而做不成的事情,也可以大胆去做。还有,太府监那边咱们还是有面子的,有银子做支撑,还怕宫里的生意接不到?”巴德严分析道。

刘轼默默听着,虽然觉得有些道理,但是,让他真的把刘氏商行四成股份让出来,还是有些不甘心,仍然要求巴德严去找沈万三谈谈,希望沈万三让步。

巴德严去了,结果自然可以想见,回来之后告诉满脸忧虑的对刘轼说:“二爷,沈万三说就算咱们再去找他一百次,他还是不答应。二爷你再想想,如果实在不行,咱们就答应了他,能怎么样?”随即愤愤然的道:“二爷,你做事应当有一个决断,眼下是商行的生死关头,容不得再犹豫了。如果到时候赶制不出御衣,商行就完了,到时候就是想用四成股去换什么,也换不来了!”

在犹豫了几天之后,刘轼还是让步了,同意给沈万三四成股,但是,双方又在沈万三投入多少银子的问题上争执不下。刘轼坚持让沈万三投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沈万三坚持投一百万两,双方怎么都谈不拢。最后还是沈万三让步,同意投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但是,提出一个要求,这笔银子分批投入,先拿五十万两,过一段时间再投五十万两,分三次把银子全部投进来。

刘轼答应了,之后,双方开始谈一些细节问题,比如,日后分红怎么处理,刘氏商行的产业应该怎么管理。沈万三在刘氏商行干过,又做过账目上的事情,对刘氏商行知之甚深,甚至各个分号的掌柜是谁他都知道。分号一般极少更换掌柜,所以这么久了,许多老掌柜都在。

为了切实的行使自己的权利,沈万三当即把乌兰戈密和李海天安排进了刘氏商行,让他们管理账目,这是最重要的一条,只要财务上不出问题,那自己就能做真正的“二东家“了。不过,他也不怎么担心,自己只给了刘轼三分之一的银子,为了那余下的一百万两银子,刘轼也不敢跟自己捣鬼。之后,他和刘氏商行的许多人见了面,包括丁掌柜等人。唯一让他有些遗憾的是宏昌钱庄的掌柜卢高离开了,让他少了一个报恩的机会。

刘轼很安静,他知道刘氏商行里自己的心腹众多,只有三四个是从前刘定一手下的管事,他不怎么托底,其他人他都放心,只要有自己的心腹在,就不怕沈万三使坏。

不到半个月,沈万三就成了刘氏商行的二东家,这在大都商界一时轰动。沈万三开始出入各个交际场所,和众多商界大佬拉关系,这是他最想做的,想要在大都站稳脚跟,就必须有一帮这样的朋友做后盾。

这天在万福斋,沈万三忽然遇到了一个,一个波斯商人。这个波斯商人不是别人,正是萨克。他马上想到了邹先生。萨克来到大都之后一心想捞取大元皇帝的封赏,最后能得到爵位,可是,机会一直找不到,就每天游走在各处宫中宦官出没的地方,希望能找到机会。

沈万三遇到他之后,主动过去打招呼,萨克居然认不出他是谁,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微笑着道:“沈公子,你也来大都了?”他居然不知道沈万三现在是刘氏商行的二东家了,一旁的钟钺金急忙介绍。

萨克听完了之后,表情从冷淡变得热切起来,说道:“愿真主保佑你,财富和荣耀与你同在。”沈万三和他聊了几句,就自然问到了邹先生,萨克道:“老神仙一直和我在一起,你可以去看看他。”

沈万三知道邹先生这次来大都抱着一个极大的目的,虽然明明知道这件事情与自己无关,而且,邹先生知道自己的隐秘,从内心里抵触和他再见面,可是,又忍不住想去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打算,在犹豫了一天之后,他还是找到了邹先生。

萨克一来大都就租下了一座小院,邹先生就住在里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座小院布置了许多护院。沈万三通报姓名之后,等了许久才看到了邹先生的大弟子,那大弟子先和他聊了一会儿,才带他去见邹先生,好像害怕他有什么不轨的企图。

“人道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我和公子这么多日子没见面,不知道公子最近可是又发达了?老朽掐指一算,脱脱带着大兵去打张士诚,两方是各有所伤,都没有捞到好处,捞到最大好处的是公子你,哈哈。”邹先生和沈万三一见面就开起了玩笑,他所说的自然是指沈万三从军购中捞了不少银子。

沈万三从来没有想过这点,想想也是,两方大战总归是要死人,只有自己“兵不血刃”,没怎么费力气就捞到了好处,不过,他知道这只是开玩笑的话,自己是商人,怎么能和国家大事相比?邹先生的一句玩笑话免去了他许多尴尬,自从邹先生把安赛鲁想谋害家主的事情告诉萨克之后,安赛鲁被害,和他有牵扯的沈万三一直是惴惴不安,虽然邹先生不会跟他为难,他也不想和邹先生见面,这样开了一个玩笑,使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老神仙,可不能说这样的话,我是什么人?一个不入流的贩夫走卒,一来没有张士诚的狠辣劲儿,二来没有脱脱丞相的权势,更没有人家那命,这不是要折我的阳寿么?”沈万三也开起了玩笑。

邹先生笑道:“人各有各的活法,你有你的活法,百年之后俱具归尘土,还谈什么权势、身份,帝王将相的命也不比贩夫走卒贱多少,生病一样要吃药,挨打了一样知道痛,呵呵,你说是吧?”

沈万三讪讪的笑一笑,道:“老神仙你说的那些大道理我不懂,我就知道一样,你的本事比我大。老神仙,我最近做了一件事,你听说了没有?错了错了,是老神仙你算到了没有?这世上,哪里还有老神仙看不透的事儿。刘氏商行我在里头插了一手。”邹先生笑道:“你别谦虚,你那不叫插了一手,你那是正正经经的当家做主了,机会找的对,事情也做的刚刚好,有理有利有节,不过,日后能不能站稳脚跟就难说了……”说完了,忽然又想起什么似得,道:“……刘氏商行盘根错节,你一个外人想在里面扎下根本就难,更何况是想做一个二东家,如果刘轼跟你玩阴的,你这场买卖不好做……巴德严在刘氏商行中举足轻重,把他收拢到你旗下,对你日后走路有用。”

沈万三心想,此人果然是个老怪物,什么事情都看的入木三分,本不想把巴德严已经和自己作何的事情说出来,又觉得为什么不说出来让他知道自己做事有条理,不打没准备之仗呢?于是,他笑了笑,说道:“老神仙,你莫不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我真是三生有幸,能和老神仙你有点交情。不瞒你说,巴德严已经……嘿嘿,已经站在我这头了。”

邹先生不动声色的笑一笑,好像这件事情他也预料到了,道:“看来我猜得不错,你没有把握是不会轻易的砸下这么多银子。老朽送你几个字,不要在意什么大东家、二东家,那都是虚名,真正掌握实权才是最紧要的。刘轼当年做下的那些事很不得人心,本来就不光彩,他手地下那些人又都不顶事,想要刘氏商行运作起来,还要靠那些老人。还有许多人还是心向刘钟博的,你只要把这些人笼络起来,以后的路就好走,更何况,还有巴德严在。”

沈万三洗耳恭听,发现他和自己的想法居然大致不错,想到自己居然和这个半仙半人的人物想出了同样的主意,不禁有些得意,道:“多谢老神仙替我着想……”邹先生却摆摆手,让他闭嘴,沈万三看他好像有什么烦心事,不过,邹先生既然不说,他也不问。

“连日来我观察大都的情景,发现朝局可能有变,我要做好打算,你手里现在有多少只大船?”沈万三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觉得可能是他想乘船出海,就满口打保票:“老神仙你想用船,那半点岔子都不会有,你说,你想什么时候用?”

邹先生道:“局势扑朔迷离,随时可能发生变化。我和哈麻有仇,哈麻是什么人你应该知道,我原本以为可以通过萨克接近皇上,得到一个卷土重来的机会,不料,今日朝局大变,发生了许多异常的事情,宫禁大内无论什么人,想要见皇上必须要宠宦朴不花点头,这是多少年从未有过的事情,看来,将有大事发生……”

对于庙堂上的争斗,沈万三一向是敬而远之,听听闲言碎语还可以,但是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总觉得这和自己的切身利益没有关系,现在听邹先生的话,他忽然关心起来,小心地问:“我听说,哈麻和脱脱丞相不和,明争暗斗的厉害,您说的这‘异常’不会和脱脱丞相有关吧?”

邹先生默默地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地道:“天数难料,明日如何恐怕真神仙也算不出来……你给我去雇一条花船,停在码头上,我随时要用。萨克这边早晚要出问题,靠他是靠不住的,我还得靠自己……”

沈万三点头答应,说道:“我马上去办。”邹先生奇怪的看看他,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沈万三道:“有救命大恩在,就算是要我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能给先生做点事,我求之不得,又何必要问什么?”邹先生笑了笑,道:“成大事者不疑!知道拿捏分寸,难得,难得。唉,我已经托从前的故人去打探消息,这几天就要见分晓了,不知道是福是祸……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亡国在他一念之间……”最后一句话,邹先生忽然提高了声音,

沈万三吓了一跳,这可是当今天子的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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