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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小情报换远投资,这生意赚了!.2

作者:李蒙 当前章节:6211 字 更新时间:2026-7-16 23:17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张士诚,张士诚不愿意放弃外城,坚持坚守外城。徐义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张士德、张士信,让他们来劝说。一直打到天黑,元军如洪水猛兽般袭来,根本守不住外城,张士诚只得含泪放弃外城,集合所有人马进了内城。

为了应对元军挖地道,张士诚连夜让人在内城沿着城墙埋了几十口大缸,每一个口大缸派两个人守候,缸埋在地上,只露出一个口,如果有人在地下活动的话,就可以听到,他只能用这个办法来防备了。

“陛下,这种地道太过宽大,鞑子想挖也要一段时日,这两天里不会有事。”徐义对张士诚说,张士诚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外城破了,内城是很难守卫的, 就算元军不用挖地道的办法,迟早也会攻进来,到时候自己还是免不了一死,他甚至觉得,与其让全城人陪自己死,还不如现在就投降,死自己一个人,换来全城人的性命,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他并不会这么做。

沈万三和郭如意也被人群拥挤着进了内城,此时,他悔恨自己来到高邮的举动,耳边听着伤兵的哀嚎声和内城外不时传来的调动军马的声音,他害怕到了极点,如果自己就此死了,那辛辛苦苦挣来的家产怎么办?家中的老母、老父和刚刚出世的独子谁来赡养?想到这些,他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想方设法逃出高邮。

可是,想逃出去谈何容易?高邮外城被攻破,内城岌岌可危,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又不知道城外到底有多少元兵,自己就算能出城也不一定逃得过元兵的屠刀。他和郭如意找了一间没人的屋子住进去。卞元亨来请沈万三去吃饭,吃的非常简单,只有一碗稀粥,卞元亨不好意思地说:“只能委屈你了,如今城内粮食太少,很多人都饿死,只能将就将就了。”

沈万三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想留在高邮,表面上却是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说道:“诚王有帝王相,会逢凶化吉的!”他想多说几句,可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就此打住。

元军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带着胜利者的威势,接连攻城,而守城的大周军民也明白了,现在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元军进城是死,战死也是死,所以,全城百姓无论老幼,全体参与守城,真正出现了张士诚希望的军民一心抗敌的局面。此时的张士诚却高兴不起来了,在他心里,败局已定……

傍晚,一队劲装的金甲武士,骑着骏马趾高气扬的奔进了脱脱的帅营,不久之后,脱脱的大帐里传出了一阵哭声。军中参议龚伯心中惊讶,迈步走进帅帐,只见脱脱老泪纵横,手里捧着一份诏书,跪在地上大声痛哭。

宣旨的钦差有些尴尬,同时有些害怕,面对权势熏天的脱脱,他的害怕似乎是生理反应,他千里奔驰,送来的这份诏书无疑决定了元末的历史走向,只是当时无人知道而已。

脱脱看到龚伯,失声叫道:“我百万大军,拼杀数月,死伤无数,眼见大功将成,却因奸诈小人进谗言,致使唾手可得的胜局急转而败啊!”龚伯知道出了大事,急忙接过那份诏书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就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不久,一众将领都跑进大帐,诏书上的文字被反复阅读,一股悲凉的气氛不可抑制的蔓延开来,众人都觉得这是灭顶之灾,眼下大战正酣,临阵换将兵家所不取,显然这是政治迫害,对于死忠脱脱的将领来说,脱脱倒了,他们的仕途也就终结了。

龚伯看众将领无不失声痛哭,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他威风凌然的站在众人面前,大声喝道:“尔等枉为大将,平日冲锋陷阵的胆气都哪里去了?一张诏书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说白了,这不就是一块绸绫。”说着,从别人手里把诏书夺过来,扔在地上,用脚使劲踩,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他又道:“古语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且丞相被受皇恩,出师时,陛下一再给予密旨,声言必不相负,怎么就能断定这份诏书不是伪造的呢?”他说完,就给几个将领打眼色,那几个人顿时会意,叫嚷起来,声称诏书是伪诏,是朝中有人想迫害脱脱。那送诏书的钦差也被人拉起来一顿好打。

脱脱冷静下来,此时的他已经心灰意冷,他知道诏书不是假的,当今皇上确实想置他于死地,他慢慢走到帅案前,取下了宝剑。众人看到他的举动,都停止了鼓噪,以为他是想亲手杀了那个钦差而后举兵杀入大都。

可是,脱脱并不准备那么做,他把宝剑掷在地上,绝望无比的道:“尔等想置我于不忠不孝的境地?想让我一世英名晚节不保?谁再说那等大逆不道的言语,就是用这把剑杀了我,我脱脱绝不做乱臣贼子!”龚伯走到脱脱身边,小声道:“丞相,你不能为了自己而毁了我南征的百万将士啊!听我一言,诏书是假的,我等跟随丞相返回大都,面见陛下,辩白清楚,是非自明!”

脱脱苦笑一声,道:“辩白?恐怕我到了大都死的更惨。我弟也先已经被罢职下狱,朝中所有门生故旧尽皆弃我如履,我回去又能干什么?我不会为了个人的权势而毁掉我一世英名。如今我只有一死,以证清白!”副使哈剌答听了脱脱的话,知道大势已去,他捡起地上脱脱扔下的佩剑,说:“丞相舍我等而去,我辈必死于他人之手,今日宁死丞相前!”言罢,拔剑自刎,众人又陷入一片哀嚎声中。人人都知道,脱脱一走,南征的百万大军必将不战自溃。

脱脱随即上了钦差给他准备的车马,他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囚车,他坐在马车里,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数百名将领跪在地上给他送行,哭声震天。脱脱极力镇定才不让自己哭出来,他稳定了情绪,对众人道:“接替我位置的是泰不花和另外几位总兵,我走之后,尔等要好好协助泰不花,攻陷高邮,杀尽贼兵,我就是死也瞑目了!”他的话更加激起了将领们的情绪,哭声更高。那钦差害怕发生不测,急忙命令启程,在一片哭声中,脱脱的马车出了行营。

接替脱脱位置的是河南行省左丞相泰不花和另外几个并没有太大威信的总兵。局势在一天之内迅速恶化,来自各路的将军们并不买账,又对脱脱被罢黜心存不平,开始有人带领着自己的兵马回归原驻地,对泰不花的命令置若罔闻;大军一波一波离开,像瘟疫一样传播着,泰不花杀了几个人也遏制不住,甚至激起了兵变,虽然被迅速镇压,却让局势更加恶化。不到两天,百万大军星散(《庚申外史》记载:“大军百万,一时四散……其散而无所附者,多从红军……”红军也就是红巾军,也泛指当时的起义军)。

张士诚几乎不敢相信,元军居然在即将胜利的时刻撤出了战场,这就像是一只被老虎含在嘴里马上就要下肚的兔子,忽然被老虎张嘴放了放生,他开始觉得这是元军的奸计,或许是想诱使己方出城,好聚而歼之。张士诚派几个人出城去打探,没等打探的人回来,已经有好几波援助赶到了城下,向他们报告说:脱脱被罢职,元军溃散。

张士诚大喜,跪在地上对着老天磕头不止,徐义马上吩咐下去,说:“你们几个立即去全城散播,就说诚王有天生护佑,最后关头元军不战而败,诚王才是真龙天子!”听到吩咐的人立即去办。

沈万三是从卞元亨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他立即意识到这是哈麻迫害脱脱的计划成功了,也就是说,自己来高邮找张士诚是对的,他立马去见张士诚,这个时候必须让他想起自己,让他明白是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来给他送了一个多有价值的情报。现在好了,事实证明自己的说辞全是真的,并不是子虚乌有。

张士诚立即召集全城的兵马,派张士德带一部分人去追杀元军,把其中的汉人招抚来,补充兵员,派张士信、张士义和李伯升重新夺回被元军占领的几座城池;另外让人清理城内和城外的死尸。他自己也带着一部兵马直接冲进了临近几个州县的府库,又抢又拿,把能见到的东西统统拿回来。

沈万三想见张士诚,张士诚却忙于处理各种事务无暇见他,他也只好在高邮城内闲逛。他开始为自己思谋怎么利用张士诚的势力。从现在的情况来说,张士诚的地位稳固了,朝廷短期之内不会再动刀兵,高邮、苏杭等地势必成为张士诚的势力范围,自己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大肆屯置产业才行。

高邮城内百废待兴,又死了许多人,不知有多少田地荒废,又不知道需要多少物力来营建被战火焚毁的城池建筑,自己不能看着这个绝好的机会错过。他先找了卞元亨,委婉的说了自己的想法,名义上自然是说什么为高邮的复兴出力,为大周的将来出力。卞元亨也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他看得出沈万三的想法,也不点破,就帮他找了徐义。在徐义的帮助下,沈万三在高邮以几乎是白拿的价钱收购了大批地产田产,当然,这不会是白拿,以后修补高邮城的时候,他要出钱出力,这点沈万三早有准备。

短短几天的时间,张士诚的势力范围恢复到了从前,高邮城内外的死尸被清理干净,四周州县的民众开始进入高邮,给这座近乎是死城的城邑带来了生机。

这天,沈万三忽然被张士诚招去赴宴,去了之后才发现,宴席上主要是一帮商贾。张士诚一看沈万三进来,忽然站起来,亲自跑到门口迎接,拉着他的手,道:“来来来,我给大家引荐引荐,这位是沈万三沈公子,大财主,有恩于我。”沈万三以为他要说自己提前告诉他脱脱即将倒台的事情,见他绝口不提,忽然醒悟,现在全城都在说张士诚是真龙天子,在即将城破人亡的生死关头,元军忽然撤走,这是老天保佑张,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是老天注定的君王,自然不会提沈万三给他报信的事情 。沈万三想到了这些,自己也绝口不提,好像根本就没有这件事情一样。

张士诚和众人吃喝了一会儿,就希望能从众多商贾手中借些银子,度过眼前的危局。“鞑子虽是败走,我大周所受祸乱不小,百废待兴,就连军饷也捉襟见肘……”张士诚道。他的话没有说完,一个冒失的商贾立即抢着道:“陛下放心,要钱要粮我等自然不会落后,鞍前马后为大周出力。”张士诚笑了笑,道:“以后你就是我大周朝的人了,给大周出力就是给你自己出力,这就是分内的事情了。”

原来这个商贾已经用银子从张士诚手里买到了一个小小的官职。这是在元军被打败不久之后兴起的,很多人觉得元军这一走不知道会不会再来,就算来了能不能打败张士诚也难说,以后的江南半壁都是张士诚的了,为了能在新朝里立住脚根,很多人就想谋取个官职,而徐义请示过张士诚之后,同意售卖一些官职,换来银子充做军饷。

张士诚本来是不缺银子的,但是,元军败走之后,要修复战火焚毁的设施,要招兵买马,还有,他统治的地盘忽然大了,要设置官署对地方进行管理,这些都要用银子。眼下又是青黄不接的月季,也不好大肆收取赋税,只能用这个办法筹措一些银子,过了这道坎儿再说。

张士诚一边劝在座的人喝酒,一边说道:“我大周受命于天,鞑子气数已尽,当革其命而代之。”本来,张士诚是想再说说筹措银子的事情,但是,他生性随和,又要面子,现在自己已经是九五之尊,真的不好意思开口向众人提及黄白之物。

这些天来,沈万三不仅收购地产,还从卞元亨嘴里得知,张士诚有心允许一些商贾在自己统治的地区买卖盐巴,这当然要缴纳一定的税费,但是,税费极少。沈万三动了心思,这可是一个挣钱的买卖,如果能拿到这笔生意,无异于走上了一条财源滚滚的大道。他看出张士诚请商贾吃饭一定是想要银子了,这是一个好机会,可是,话又不能直说,就转了一个弯子,道:“陛下,小可有一件事情,一直想找机会面陈。”

张士诚对沈万三很亲热,笑道:“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沈万三道:“在座的都为大周出钱出力,我来的晚,没赶上这机缘,心里实在是内疚。前一段我做了几趟海运生意,利润不小,如果陛下信得过我,我愿意为大周定鼎天下出一份力。”

张士诚的大周朝初立,什么朝仪规矩统统没有建立起来,已经自封为王的张士诚和手下人还是称兄道弟,如果按照一般的礼仪来说,一国之君怎么能请一群商贾吃饭呢?但是,眼下形势如此,如果没有这批商贾出钱出力,张士诚就很难摆平一大堆棘手的问题。

听到沈万三说什么出海,张士诚就动了心思,出海贸易他早就有所耳闻,知道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只是他从前专心经营私盐,现在又做了一国之君,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那好啊,你何时出发?听说海外贸易一趟往返要数月,不知道是真是假?”张士诚道。沈万三从张士诚的话里品出了几分味道,他显然是想尽快筹措到银子,才会关心出海贸易的时间,自己对症下药,就道:“陛下有上苍护佑,我来之前,我的船已经出海,现在我估摸着也快回来了,正好把这次的赚头孝敬陛下。”

张士诚大喜,说道:“好好好,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日后我忘不了你。要不,我先给你一个官儿当当吧?”这一句话分量极重,众人都看出来,日后沈万三肯定会大受张士诚的赏识。沈万三连连摇手,道:“不不,我不是当官的料,顶多就是个跑腿的,当了官说不定要给大周丢脸,哈哈。”停了停,又道:“听说,陛下有意将买卖盐引下发?小人对当官不感兴趣,对对这个嘛,倒是有些手痒。”张士诚大手一挥,道:“你去找徐义,让他给你办。”

酒宴散去,沈万三没有回到住处,直接去找了徐义,有了张士诚的话,徐义马上照办。他从文牒中找出了一份,拿起毛笔写了几个字,递给沈万三,说道:“盐引你先拿着,等用完了这些可就要缴纳税费喽,这次是陛下送你的,下次可要为我大周出银子喽。”徐义心直口快,沈万三也不介意,道了谢,伸手接过来。

正待离开,就见张士诚的女婿潘元绍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徐义的值房,二话不说,先给徐义行礼作揖,笑道:“老夫子,给我几张盐引,朋友都求到我门上了,我不好不答应人家。”徐义脸色阴沉下来,说道:“驸马爷,不是我不卖你面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徐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盐引不能乱发!”

潘元绍也不生气,嬉皮笑脸的道:“徐夫子,我说你脑子转转弯儿,你不给我,我去找父王要他下旨,你还是要给我的,为何还多出这道来呢?你直接给我,也免得我多跑这一遭了。”

徐义最看不起的就是潘元绍这等纨绔子弟,依旧冷着脸,道:“那你去找陛下请旨吧,我看到陛下的旨意自然给你,如果没有,免谈。”潘元绍想要发作,但还是悻悻的离开了。沈万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领教了大周内部的争斗。

他拿到了盐引,马上离开高邮,先去向卞元亨辞行,没想到,卞元亨也正找他,两人见面之后,卞元亨随即拿出一份文牒,说道:“我手里也有一份盐引,只是我身份不便,你就帮我用完它,赚来的银子分我一些就好。”沈万三微微吃惊,但是马上笑呵呵的道:“我说,卞老你是权、钱都不放啊。好办,好处少不了你的。你的盐引赚的银子我一文不要,都给你。”放长线钓大鱼,以后赚银子的机会多着呢,这些掌握着实权的人都不能得罪。

正要离开,卞元亨忽然又叫住他,低声说:“有一件事情,你听说了没有?”沈万三一愣,看他脸色郑重,就摇了摇头,卞元亨更加放低声音道:“陛下下一步要攻取苏州,你在苏州有这么多产业,好好准备一下,别遭了兵灾。本来,这件事情绝密之极,你自己知道就行,不要再对什么人说了。”沈万三早就看出来,张士诚如果不被元军打败,占据苏州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动手,说道:“我理会得,多谢卞老仗义相告。”

那天在酒宴上,沈万三答应要为张士诚筹措一笔银子,并且为张士诚建立一支出海经商的队伍,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挑战与机遇并存的。他不敢怠慢,立即带上郭如意赶回苏州,一到苏州,他就见到了年士儒,并且知道这次出海收获不小,心里顿时放下了一块石头。

他召集众人,宣布了一个重大的消息,他要再次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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