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先生道:“你想想刘定一,凭什么可以和达官显贵交往?一是凭的祖上的余威,这二嘛就是他有财名啊,都知道他是天下第一大财主。你说说,一个天下第一有钱的人,谁还会看不起他?我这个办法,保你成名,聚宝盆,聚宝盆,聚宝盆一出,你就等着招财进宝吧!”
一到苏州,沈万三从自己手里几个宅邸里选了一座最大的,经冯掌柜布置了一番,就顺顺当当的入住了。安排好家里的事情,他就开始处理生意上的事情,让年士儒和石谷泰的两个徒弟刘忠义、张思才一起出海,现在他想把损失的银子捞回来。同时,从张士诚那里得来的盐引也应该用了,不过,现在他觉得时机还不成成熟,最好先不要轻举妄动,在自己的地位没有稳固之前,他不想轻易有动作,应该先得到张士诚的充分信任。
这时候,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张士诚和攻下集庆(今江苏南京)的朱元璋发生了冲突,双发大打出手。一开始,朱元璋顾忌到张士诚对自己南进一定是抱有戒心的,所以写了一封诚恳的书信跟张士诚解释,一再声明要和张和平相处,双方互不侵犯。占据了苏州、兵威正盛的张士诚收到朱元璋的信并不买账,蛮横无理的扣下朱元璋的特使杨宪,更不回信。甚至派水军进攻镇江,结果被徐达击败。
朱元璋一方也不甘示弱,随即派徐达和汤和攻常州,张士诚派兵来援救,结果还是大败,张这才知道朱元璋的厉害,他不想把事态扩大,想暂时忍耐,等到自己准备好了再和朱元璋决战,就写信求和,并答应每年送给朱元璋粮食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金三百斤。朱元璋回信,限令他放回杨宪,每年只要送五十万石粮食就行了;张士诚没想到朱元璋老实不客气的居然真的敢要粮食,恼羞成怒,拒绝放还杨宪,更不再理会朱元璋,双方开始僵持起来。
沈万三深深地知道,这个朱元璋不是好惹的,此人心狠手辣,如果张士诚不是他的对手,苏州重新落入他的手中可怎么好?为了了解一下情势,他去找了卞元亨,不过这种事情不能说的太明,要婉转一些:“卞老,家小我都接来了。一回来我就听说诚王和那个朱元璋打起来了,不知道现在情势如何?”
卞元亨道:“朱元璋立足未稳,怎么能是我家诚王的对手?别看他赢了两仗,这都无关紧要,你就记住一条,朱元璋占据的地盘远远不如我家诚王,还有,他没有我家诚王有银子,连粮食都没有。我还听闻,,此人冷酷多疑,不像是个成就大事的。”这点沈万三倒是十分认可,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呢。”
虽然这么说,沈万三还是不敢大意,一直等了几个月,在这几个月里,他一直静静观察政局的走向。张士诚为了扩充实力,不断的招兵买马,他控制着江南几处最富庶的地方,又有盐场做底,财力雄厚,每天都有大批青壮投靠他。张为人豪爽,又知道民间疾苦,免除了许多地方的赋税,与民休养生息,对敢于欺压百姓的官吏一律砍头,这些举措为他赢得了民心,辖下百姓无不歌功颂德。凭借着百姓的拥戴和强大的财力支持,张士诚成了江南最强的一股割据势力。
沈万三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看出来,张士诚的根基已经稳固,不管是徐寿辉还是朱元璋都不能撼动,就开始想办法怎么在张士诚的政权内构建自己的关系网。这时,一个机会来了,翠茹给他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过了没几天沈贵的老婆也生了,而且也是男丁,沈家一下子多了两个男丁,沈佑和老妻从老家赶来,高兴的都不知道怎么好了。
现在沈万三处事为人的方向已经变了,他看得出,现在自己在苏州拥有这么生意,这么一大摊子家业,再想做缩头乌龟已经不行了,整个苏州都知道他是数得着的大富翁。为了自保,他以前一直把自己藏起来,这时,藏已经不能藏了,所以他只能把自己做大,做到各方都需要他,只要都需要他,他就有靠山。
沈家一下子添了两个男丁,这是大喜事,如果把这件事做的喜上加喜岂不是更好?沈万三觉得应该趁这个机会大操大办的庆贺一番,把苏州政商界的人请来一些。这是他悟出的一个道理,在交际场上,借助别人的面子给自己找面子是一条捷径。比如,有人看到他和某个大人物在一起,无形之中就抬高了他的身价,如果他能请到各方名流,无疑对他的声望是一个大大的提升。
不过,他心里不托底,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态,他晃晃悠悠地来到了邹先生住的地方。他已经几个月没来过这里,一来是自己太忙,二来也是觉得邹先生的身份太特殊,他毕竟是伺候过元朝皇帝的人,如果和他来往,以后被张士诚的人发现了就不好了。
谁知道,沈万三一来到邹先生住的小院,就看到大门口停着几辆马车,凭他的直觉,能用这么豪华的车架的,一定是大有来头的人,更让他惊奇的是,他还看到有许多兵丁甲士,从衣着上看这都是保护大周王公大臣的护卫,难道有什么大人物来找邹先生吗?他默默地在外面等着,等了一个多时辰,大门开了,只见潘元绍带着一群人从里面走出来,沈万三偷偷的窥看,认得出的有三位参军谋士黄敬夫、蔡彦文、叶德新,这些人可都是张士诚倚重的人,怎么都到邹先生这里来了?
等众人都走干净了之后,沈万三开始后悔没有及时拜会邹先生了,心想:“这柱香我烧的太晚了,我跟邹先生的关系最深,早知道他会和这帮股肱之臣交往上,我何不早来呢?”抱怨归抱怨,沈万三不能再等了,可是刚要去敲门,又想,会不会让邹先生觉得自己看到他如今如鱼得水的时候,上赶着来巴结,而以前却几个月不登门?
虽然带着犹豫,他还是敲门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沈万三通报了姓名,那老者赶紧进去禀报,然后就引着沈万三一路进去了。他忽然发现,从前这个冷落的小院子里现在多出了许多仆人,有的在熬药,有的在洗衣服,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
邹先生的气色明显比以前好了,甚至胖了一些,面色更加红润。沈万三进去,看到他,赶紧行礼。邹先生笑道:“沈爷,你如今是苏州头号财主,怎么到我这个小庙里来了?”沈万三为了凸显他和邹先生的友谊,更为了显得不拘谨,自己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笑道:“老神仙,我这一阵可是过的战战兢兢啊。唉,天变的太快,我找不对路子,不敢轻举妄动。”
邹先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语带嘲弄的道:“你这下放心了?我没事,身子不脏,张士诚不会因为我跟过鞑子皇帝就猜忌我,你也不用担心会沾一身脏水,我这儿的水清着呢!”沈万三略显慌张,道:“老神仙,您看您这话说的,我真是没空,也是没想得着您,要不我早来了。我不是嘱咐让冯掌柜时不时地来看看您吗?没忘您,我的大恩人怎么敢忘?”
邹先生神情轻松,道:“冯掌柜是来过几回,我就不让他来了,我用不着他。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这儿没腥味你是不会来的,不过,你有这个顾忌也对,我是和鞑子有来往的人,你不好来见我,免得祸及自身。幸好这时候不用这么想了,凭着我的手段,你看看,这驸马爷不是都登门求教来了么?改朝换代,不管是谁当家做主,他们都想求高人……”
沈万三赶紧道:“那是,您就是那高人……”他陪着小心,和邹先生聊起来,才知道,原来邹先生等到张士诚攻占了苏州之后,不甘寂寞,开始给街坊四邻占卜算卦,时不时的还露出一两手“神技”,没多久就变成了远近闻名的活神仙,求到他门上的人越来越多,身份也越来越高。最后,潘元绍也忍不住来拜会这位世外高人,然后拿银子雇佣了一批佣人来伺候邹先生;就这样,邹先生的名气越来越大,许多小民百姓想见都见不到他,只有达官贵人才能和他见上一面,而沈万三每天窝在家里,居然一点都没有听说。
邹先生无儿无女,心腹的徒弟又都没带出来,所以,他是真心的想依靠沈万三。他也知道,沈万三对自己没有恶意,只要不危害到自身安危,他对自己还是真心实意的。听沈万三说想借给儿子过满月的机会笼络一些达官贵人,就道:“你这步棋走对了,你看出来没有,张士诚的这个大周都是一些什么人?说句不客气的话,真有本事的不多,多是鼠目寸光之人。张为人太宽厚,没有狠心是不行的。像潘元绍这等酒囊饭袋,就因为是他的女婿,可以为所欲为。所以嘛,你那一身巴结迎奉的本事,有用武之地了。”
沈万三道:“那我也请不来潘元绍,他一个驸马爷,自然不会来我家里喝小儿的满月酒。我也不敢那么想,我只是想请几个小官儿、小商人,至于刚刚来您这儿的那几位,日后想办法在结交吧。”
邹先生道:“你现在只是一个生意人,他们怎么不屑和你交往,如果你变成吕不韦、邓通那等人物,他们自然会愿意和你来往了。不妨就要要名气,就像我,有了名气,这不都登门了么?”沈万三知道他有办法了,就探着身子,问:“我总不能去买一个官当吧?我一个生意人能有什么名气,老神仙您是不是有什么法子了?跟我说说。”在当时人的眼中,商人的社会地位普遍不高,虽然和前几个朝代比起来,元朝的商人地位有所提升,但是,能在社会上有一定影响力的没有几个。
“你想想刘定一,刘定一凭什么可以和达官显贵交往?一是凭的祖上的余威,这二嘛就是他有财名啊,都知道他是天下第一大财主。你说说,一个天下第一有钱的人,谁还会看不起他?我看,巴结都来不及。”邹先生道,沈万三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刚到大都的那个梦想居然隐约可见,那时候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经商可以获得如此高的荣宠,可以和王侯将相来往,可以和皇帝见面。他曾立志成为这样的人,但也觉得这个想法十分渺茫,如今听了邹先生的话,他觉得,现在是不是就是一个绝好的时机呢?
在这几个月里,他的船队两次出海,每次都获利颇丰,苏州的几处生意已经运作起来,刘氏商行的各处生意也都陆陆续续步入正轨,他的腰包马上鼓起来;同时,在高邮、苏州和老家购置的良田,加在一起已经有一万多亩,这每年的收益就是一笔巨款,他已经有了底气。
“我这个办法,保你成名,聚宝盆,聚宝盆,聚宝盆一出,你就等着招财进宝吧。”邹先生最后道。一直到天黑,沈万三才回家,回到家里,信心更足了,马上派人把冯掌柜叫到了自己的宅邸里。冯掌柜现在替沈万三打理着泰亨和咸富两家钱庄,还要照顾别的生意,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迥然成了沈万三最大的一个管事。
“东家,您叫我?”冯掌柜道。沈万三点点头,道:“我沈家添了两个男丁,我想好好的庆贺一番,找你来是想跟你合计合计。”冯掌柜大喜,道:“这应该应该,是得好好庆祝,你看那小少爷多喜人。”
沈万三说话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道:“这样,回去之后呢,就用你自己的名义,给各处生意的掌柜写信,告诉他们老子要给儿子过满月,让他们每人都给我来庆贺,而且都要带礼物来,来的人越多越好。”
冯掌柜心思透亮,一听就知道沈万三想干什么了,心想:“东家做事以前很沉稳,今儿怎么转性子了,这么好大喜功的,还惦记着从各处掌柜手里捞一笔,这点富贵也看在眼里?”不过,他想是这么想,脸上却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模样,道:“是是,这事儿交给我,东家你放心,怎么做我清楚,一准露不了您,还得让他们都送来好礼物。”
沈万三道:“人不能来的太少,这个你要跟他们都说清楚了。”冯掌柜赶紧答应,马上去写书信,然后派人送信。沈万三还不放心,又到处送请帖,能请的人都请来,甚至有些没有见面过的商贾也收到了他的请柬。
十几天后,沈万三的宅邸前排满了车马,整条街都满了,各路客人陆陆续续来到,乌兰戈密和年士儒左右站在门口迎接客人,收礼的账台前排起了长龙。
为了照顾客人,沈万三让苏州所有的生意关门歇业,伙计们都来帮忙,可人手还是不够,很多客人没有座位,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幸好,沈万三的这座宅邸足够大,房子足够多,不然可真不知道怎么好了。沈万三看这样不行,赶忙把冯掌柜叫过来,问道:“桌椅板凳不是让你准备了吗?你看看外头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没地方去?”
冯掌柜忙得满头大汗,道:“东家,我知道我知道,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临时收拾出来两间大屋子当客厅,下头人正在里头布置呢,说话就好,等布置好了立马把人都请过去。”沈万三略感放心,问道:“厨房那边怎么样了?”冯掌柜道:“二十几个厨子,临时搭了几十个灶台,几十口锅一起开火,烧水的伙计也有几十个,耽误不了事。”
鞭炮从天刚亮就开始噼噼啪啪的响,专门用了几个伙计轮换着放。沈万三听着鞭炮声心里满意,心想,我这个排场可是够大的了。过了一会儿,乌兰戈密匆匆跑过来,低声道:“快点,卞元亨和潘元绍来了,还有邹先生。”沈万三大喜,真没想到,潘元绍真的能来,这可真是给自己长脸,慌慌张张的跑到大门口,潘元绍的车马刚停下来,沈万三急忙跪下行礼。
潘元绍也不理他,从车上下来,后面的另外两辆马车是邹先生和卞元亨坐的。沈万三早就给邹先生准备好了肩舆,一打眼色,两个小厮抬出了肩舆。沈万三走到邹先生那辆马车前,轻声道:“老神仙,咱下车吧?”两名小厮把邹先生小心的抱下来,让他坐上了肩舆。潘元绍对邹先生很是恭敬,一直伺候在旁边,对那两个抬肩舆道:“慢着点抬,慢着点。”
邹先生笑道:“驸马爷,折煞我小老儿了喽。”陪着这三位贵客,沈万三走在前面引路,院子里的客人,有的认识潘元绍的都暗暗吃惊,没想到堂堂的驸马爷居然也来给沈万三的小儿庆贺,不由得对沈万三更加刮目相看。
一间宽敞的小客房已经收拾出来,布置得十分的雅致,沈万三把三个人请进来,卞元亨左看看右看看,笑道:“万三,你这间客房可真是不错。对了,今儿来的客人可真多,没想到你交情这么广。”沈万三正在给潘元绍倒茶,听了这话,笑道:“卞老,咱俩是老朋友了,你可不能笑话我。”
潘元绍从沈万三手里接过茶,一口没喝,又放回去,问道:“我听邹先生说,你有一件大宝贝,真的假的?”沈万三道:“邹先生是神仙,怎么能说假话呢,自然是真的。”潘元绍道:“我看你这一番排场也像是真的,不然你哪里弄来这么多银子。”
沈万三笑道:“待会儿就让您见见。”邹先生被搀扶到了一把椅子上,这时候说:“驸马爷,我可是提前告诉你了,这宝贝信则灵,至于真假最好不要多想,您就看看,就当看一件玩物。”
潘元绍道:“再好的宝贝还不都是先生您拿到的仙物,我只要朝夕听先生的教诲就足够了。这宝物可遇不可求,道理我懂。我没有沈君的福分,没有早早的遇到先生啊,不然这宝物一定是我的。”
过了一会儿,沈万三就请三个人去了大厅,这是一间大客厅,能容纳百十人,只有贵客或者有点身份的人才被请到这里,别的客人都在另外的地方。沈万三让潘元绍坐了首席。
等众人都入座了。潘元绍对一旁的沈万三道:“宝贝呢?快拿出来让我瞧瞧。”沈万三道:“驸马爷稍等,马上就到。”说完,就拱手离开,过了一会儿捧着一个大木盒子出来,客人们都一愣,纷纷猜测他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沈万三对众人拱拱手,道:“今日是小儿和舍弟头生子庆贺满月的日子,诸位不辞辛劳的来喝这杯满月酒,我沈某人真是打心眼里感谢各位。尤其是驸马爷都来了,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小儿和小侄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一出生就遇到了贵人……”说到这里,两个老妈子抱着他的第二个儿子和沈贵的儿子走出来,沈贵也跑过来来到众人前面,他本来是在别的客厅照顾客人,只能抽空过来一下。
沈万三从老妈子手里接过小儿,抱在怀里,让客人们都看了看,又转过来,走到潘元绍身边,说道:“驸马爷,小可今日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要您这个大贵人给小儿、小侄赐一个名讳,让他俩一辈子念您的好。”潘元绍胸无点墨,勉勉强强识的几个字,让他起名字确实犯难了,笑道:“我不是做学问的人,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来,今儿徐夫子没来,他要是来了一定能给两位小公子想一个有学问的名字来,不如改日咱们去请教他吧。”
邹先生道:“人看缘分,既然驸马爷和两位小少爷有缘,就随便给他们起个字也未尝不可。”沈万三道:“是呀是呀,您就是随随便便说一个字,就是这天下最有学问的人说的也比不了您的。”他这一手来的自然巧妙,日后别人听说,驸马爷亲自给他的儿子起名,一定会觉得他身后有大靠山。
潘元绍知道不能再推辞,就闭目沉思,想到在沈家门前看到一个兴旺的‘旺’字,就觉得这个字一定是一个好字,笑道:“我看就得一个旺字吧。”其实,这个旺字十分的粗俗,一般没有读过书的小民百姓才喜欢用这个字,大户人家谁用这么俗气的字。不过,既然是驸马爷说的,那不用也不行。
沈万三叫好道:“好,多谢驸马爷赐名,那小儿就叫沈旺了。”沈贵随即抱着自己的儿子走过来,笑道:“驸马爷给家兄的小儿赐了字,也给小儿想一个吧。”潘元绍又是闭目沉思,想到自己在臣子们夸赞张士诚的时候经常用“德昌”两个字,就叫道:“我看就叫德昌吧,沈德昌,一个德昌一个兴旺,哈哈。”“德昌”两个字比单字“旺”好听多了,沈贵躬身致谢,就告辞了,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沈万三把小儿子沈旺交给老妈子,转过身来,拍了拍那个大木盒子,道:“沈某人今日要让众位看一件宝贝……”潘元绍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卞元亨也走过来,注视着沈万三的举动。
沈万三道:“这是一个什么宝物呢?全赖我老师邹先生,在坐的有知道他的大名的么?”知道邹先生的为数不少,但是,知道邹先生和沈万三关系非同一般的就不多了,直到此时众人才明白。
沈万三打开木盒,把里面的聚宝盆捧出来,笑道:“这是一件能变银子的宝贝,诸位信不信?”潘元绍看到这件宝贝,虽然没有看到它的“神力”仍惊讶莫名,喃喃道:“这是聚宝盆,是聚宝盆!”
沈万三已经精通了怎么操作这所谓的“聚宝盆”,把它恭恭敬敬的放在桌上,自己坐在桌前,随手掏出一枚银锭,掷进盆中,盆里马上跳出两枚一模一样的银锭,潘元绍惊讶的几乎失态,叫道:“他妈的,这……这……哎呀,邹先生您真是神仙呐!”
别的客人也纷纷聚拢过来,一个个吃惊不已,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宝贝,周礼京今天也来了,他叫道:“沈兄弟,你真有这宝贝啊?我上次听你说,以为你是玩笑,哎呀,难怪难怪,你有这么多的银子。”
沈万三笑而不答,随手又投掷进去两枚银锭,瞬间,聚宝盆里反弹出四枚银锭,稳稳当当的落在桌面上。这一下,众人吃惊的瞠目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哎呀哎呀的欢叫,似乎是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等宴席快结束了,潘元绍还是不愿意走,言谈之间,还想再看看那聚宝盆,邹先生笑道:“驸马爷,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沈万三命里应财,您命里应贵,命里没有莫强求。”邹先生就是用看宝贝的名义把潘元绍给请来的,潘元绍开始不相信人世间有这种东西,可是,此时真的看到了,哪里还管什么命不命的,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弄到手。有了这种东西,没银子就可以变银子,那还有什么怕的?
不过,他很敬重邹先生,邹先生既然这么说了,又当着别人,他不好再执意。酒宴过后,众多客人开始闲谈,沈万三故意让人把客人们送的礼品摆在显眼的位置,众人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礼物,暗暗吃惊,没想到沈万三的朋友出手都如此阔绰。这么想的人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礼品多半是沈万三各处分号的掌柜、管事送来的,他们自从听到冯掌柜的训示之后,立马着手准备,尽可能的搜罗好东西送来。
沈万三这次大大的挣足了面子,一跃成为苏州上流人士。许多人本来不怎么看得上他,觉得他虽然有不少银子,但会是昙花一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倒台了,可是,当看到身为驸马爷的潘元绍也来他府上庆贺,更看到沈万三居然有一个会变银子的聚宝盆,如果说这事情要太过神奇不可信的话,又是亲眼所见,不能不信。
综合种种,沈万三的处境大逆转,从一个暴富的小商人成为一个有皇亲国戚背景、有神仙活佛保佑的人物。对他的各种传言一下子多起来,他怎么看准时机收购各家产业,怎么从一介白丁成为咸富的东家,似乎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甚至有人说他“财眼”,能预知发财的机会。一些小官儿也似乎看到了机会,渐渐地,有人找各种借口来沈万三府上拜会;对这些人,沈万三都一样的客客气气,热情招待。
可是,唯一让沈万三不解的是,潘元绍忽然失踪了,本来他以为潘元绍看到聚宝盆之后一定会想办法索取,自己到时候因势利导,从他手里捞取一点好处,或是盐专卖权,或是别的什么特权,至于聚宝盆的真假,那就交给邹先生来解释了。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了,潘元绍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这下沈万三倒有些奇怪了,他去打探了一番才知道,原来,潘元绍在外面养了一房女人,被张士诚的女儿知道了;这位公主也不是省油的灯,带着几个丫头和家人,把潘元绍私藏的女人打死,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要张士诚惩办潘元绍。张士诚也觉得潘元绍这次做得过分,为了安抚女儿,更想到潘元绍种种作奸犯科的举动,一怒之下将他软禁。
沈万三细心观察这局面,找来乌兰戈密商量,本来想说潘元绍的事情,还没开口就说了别的:“船还是太少,乌兰先生,你还是要跑一趟,看看能不能多购置些船只。”乌兰戈密道:“好,我明儿就去泉州。对了,那批盐引你准备什么时候用?我看时机已经成熟了,昨天我遇到了卞元亨,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要银子了,他说,他给你的盐引你还没有用,那还不是明摆着要银子么?”
沈万三哼了一声,道:“卞老越来越贪了,御衣就在他手里,你没看他最近给上上下下多少人送了好处?那些银子都哪里来的?还不是我的,如今还想要盐引……想想真他妈……唉,可是,咱还得拉拢着他,银子得给。”他有一个优点,从不意气用事,遇事非常冷静,并且善于克制自己的情绪。
乌兰戈密出去,把杨忠基叫进来,沈万三道:“老杨,你就跑一趟盐引吧,回去准备准备,这几天里就启程。”杨忠基自从跟了沈万三之后,一直没有正正经经的事情做,不是跟着一家分号一家分号的到处巡视,就是待在苏州闲着,现在终于有展露身手的时候,兴奋不已,道:“东家您放心,这活儿我做不好就卷铺盖走人!”等他离开之后,乌兰戈密道:“老杨忠心实诚,就是做事情有点冒失,我看不如让李海天跟他去,这样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沈万三摇摇头,道:“李海天不能大用,把他留在身边可以,不能放出去,这个人太滑头,当年在海上差一点害死我,这事儿我还没忘呢。咱们手里有盐引,不是做私盐了,用不着小心,怕的不是官面上人查,而是怕自己人手底下不干净。杨忠基做这个最合适,贪墨的事儿他做不出。”乌兰戈密对他用人的手法很是钦佩,道:“沈万三,咱们的船一多,都有年士儒和石谷泰的两个徒弟带着,我担心时间久了他们会尾大不掉,毕竟这里头的油水太多。”
沈万三点点头,道:“我这已经想到了,我正一点一点往船队里加新人,这样慢慢的把那些不听话的都替换下来。让丁海上船,做二管事,跟着年士儒办事,让他们二人互相监视。”乌兰戈密道:“要是那样,我这就去把年士儒找来,你跟他说清楚,不然我这次买船的事情不好买。”
年士儒紧跟着被叫进来,对沈万三行了一礼,道:“东家找我?”沈万三道:“这两天我准备再买一批船,然后带着新船一块儿出海,乌兰先生跟你去泉州,买船的事儿由他来管。对了,丁海这次跟你出海,就做二管事,跟着你办事,你要好好教教他。”他知道年士儒是聪明人,自己的话不用说的太多,年士儒就能看得出派丁海进来摆明了是分他的活,如果是别人,肯定愤愤不平,但是,年士儒却不那么想,因为他聪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和沈万三对抗,心里只是想,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让沈万三不相信他了,日后怎么来重新博取信任。
张士诚占据苏州之后,丁海就跑到了沈万三手下做事,他都对沈万三是充满感激的,一心想报答他,为人又非常忠诚,所以沈万三用他插进船队,慢慢的分化年士儒和石谷泰两个徒弟,免得时间长了,他们三个形成一个小集团。
等年士儒离开,沈万三道:“乌兰先生,船要多买,我看出来了,如今这世道最发财的一是盐,二就是海外贸易。只要这两手我们都抓住,就无往不利。我给你新买了一座宅邸,你有空了去看看,这趟又要辛苦你了。”乌兰戈密从沈万三这里拿到了不少好处,不过,他和沈万三是朋友关系,从不以下人自居,沈万三对他也是毕恭毕敬,两个人合作的很是愉快。
“哦,又让你破费了,我不去看,你送的我一准满意。”乌兰戈密对沈万三的给予从来不谢,给就要,不给从来不主动索取。两人谈得差不多了,沈万三才道:“走,跟我去看看邹先生。”
来到邹先生家里,邹先生看到是沈万三来了,笑道:“我就知道你这几日要来,听说了没有?”沈万三一愣,道:“听说什么,莫不是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邹先生就把潘元绍被软禁的事情说了。
沈万三道:“我今儿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老神仙,你觉得潘元绍能全身而退么?我为了巴结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如果他不争气,我这个靠山岂不是要白找了。”邹先生哈哈大笑,道:“他还不是你的靠山,不过,你做完这件事估计就差不多了。我打听到,潘元绍的那河东狮笃信神佛,每隔几天便会去万佛寺烧香……此事成与不成还在你家翠茹夫人,我观她冰雪聪明,当得此重任!”沈万三微微吃惊,邹先生就把自己的主意详细说了一遍。
沈万三来到了驸马府,见到了潘元绍,让他奇怪的是,昔日风光的驸马爷今日却形容憔悴,满脸胡茬子,好像老了许多,住的地方也是一间小小的偏房。“你来找我做什么,来看我笑话?”潘元绍看到沈万三问。
张士诚只是把他软禁在府邸离,不许他走动,可是,张士诚的女儿不放心,为了解气,把他关进了小偏房里,更不允许他踏出房门一步,沈万三上前一步,道:“驸马爷,您说我来干什么的?我怎么会是来看你笑话的呢?咱俩是什么关系,看你笑话不就跟看我笑话一样么?”
潘元绍正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心,他知道张士诚非常疼爱女儿,而他身为驸马居然在外面养女人,这确实是一件越礼的大事,弄不好,他的前程可就没了。被软禁的时间里,他一会儿觉得结发妻子是和自己开玩笑,等气消了他也就没事了,可是,这一等就是小一个月,他的耐心全没有了,就开始胡思乱想,觉得张士诚是铁了心要废了自己。
“行了,你来看看我,我也就心满意足了,知道你有这份心就行了。你回去吧,我现在是管不了你饭,请不来你酒,你看看,我这是大牢。”潘元绍苦笑道。沈万三道:“看着驸马爷您受罪,我心里也难受!要么说您是驸马爷呢,有神佛保佑,您猜猜我今天来是干什么的?一来是看看您,这二来嘛,就是想给您和公主呀说和说和。”潘元绍叹口气,道:“你是好人,够义气,不过,公主他连我的话都不听,能听你的?对了,你那个聚宝盆……算了,我也别想这个了,我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看到明儿的太阳呢,说不定呀,今儿我就给砍头了。”越说越是伤心,他本来心狠手辣,但是,到绝望的时候,忽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沈万三道:“驸马爷,您别灰心,我说了,我能让公主回心转意,您信不信?”潘元绍看他说的不像是假话,又联想到他有聚宝盆这等神物,觉得似乎他的话不是空穴来风,说不定真的有办法,就道:“如果你能保住我的富贵,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潘某人一辈子忘不了你!”沈万三连连鞠躬,道:“我哪里敢啊,我就是帮驸马爷您一个小忙,不忍心看着驸马爷您失了势。驸马爷,公主是不是喜欢去万佛寺烧香?”
潘元绍道:“自从高邮城之战,她看到了那么死人,就有了烧香拜佛的习惯,逢五、逢十是一定要去的。”沈万三道:“哦,那驸马爷就等我消息吧,我一定把事情办妥。”潘元绍惊讶地看着他,道:“我说沈兄,你可不要哄骗我。如果真的能把公主的心给我拉回来,让我干什么都成!”沈万三深深一揖,道:“驸马爷等消息吧。”
张士诚的女儿小名叫福妹,受封永福公主,她从小就受到张士诚的喜爱,被视为掌上明珠。当年张士诚还是一方豪强的时候,潘元绍的父亲想和张家结亲,攀上这门亲事对潘家来说可是一个大援力。潘元绍长得仪表堂堂,又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很快赢得了福妹的心,两人成亲之后,忌惮于张士诚的威势,潘元绍有心找别的女人也没敢动手,没想到如今飞黄腾达了,却又闹出这等风流事来。
永福公主是又羞又怒,一方面觉得丢尽了面子,自己的现在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贵,潘元绍居然放着自己这个金枝玉叶不要,冒着风险私自养了一房女人,这不仅伤害了她作为诚王公主的威仪,更伤害了她作为一个女性的自尊。刚开好,她恨不能杀了潘元绍,可是,心里实在是舍不得,整日愁眉不展的在家里窝了几天,连上香的的习惯也忘记了,直到这个月十五,她才想到应该去万佛寺求求神佛,希望上天能给自己指一条明路。
张士诚的政权刚刚建立,还没有一套像样的礼仪规制,永福公主出门,也只是坐一辆宽大的马车,带着使唤丫头和一众护卫,并没有什么仪仗。
万佛寺的和尚早就得到了通知,知道永福公主会来,按照一般的做法,应该把寺院里的香客统统赶出去。永福公主觉得这样不好,为了自己一人的向佛之心,就把众人的佛路给断了,太违背佛理了,早支会过寺里,不用把香客驱散,只留下一个别院,让自己拜佛休息就行了,所以,寺院里并没有太大的动静。
永福公主拜过佛,来到了禅房里听老和尚讲经。老主持端坐在下首,因为永福公主不习文事,只能从最浅显的讲起:“贪、嗔、痴、慢、疑,此五者佛家称为‘五毒’,《大乘义章》有云:‘于外五欲染爱名贪……’众生生活于世间,以眼、耳、鼻、舌、身等处于世,感万物,生色、声、香、味、触等,能引起众生之利欲之心,此叫‘五欲’。于此五欲执著并生染爱之心,是为贪……”
断断续续讲到“痴”字,老和尚道:“‘痴’又作无明,痴既为一切烦恼之所依,《俱舍论》有云:‘痴者,所谓愚痴,即是无明……’众生因无始以来所具之无明,致心性愚昧,迷于事理,由此而有‘人’、‘我’之分。生我执、法执,世人种种烦恼,世事之纷纷扰扰,均由此而起。因此,痴为一切烦恼所依。《唯识论》云:‘诸烦恼生,必由痴故。’我看公主之烦恼,也是有一个‘痴’字而来……”
永福公主听得入迷,叹口气,道:“大和尚说的是,小女子是凡夫俗子,虽因为家父的声明地位,有今日之尊,可是,心里却是烦恼愈多,还不如从前那般无忧无虑……”老和尚双手合十,道:“老衲空门中人,了却尘缘,要解公主的红尘烦恼,须得另寻一人。”
永福公主道:“大和尚也知道我是因何烦恼,唉,红尘中人多苦恼,我又是一家俗女,怎么能够置身红尘之外?不知道大和尚说的是能解我烦恼的人却是谁?”老主持正襟危坐,道:“老衲认识一位有大智慧的俗家女子,天生的深具慧根,或许可以稍稍解除公主的烦恼。一来,因为她天资聪颖,二来,她也是女儿身,有些道理,或许她比老僧我知道得更多。”
永福公主道:“那劳烦大和尚把人带上来吧,我也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回到家里就是看不尽的烦恼。”不一会儿,一个少妇模样的女子就被带进来,她先对公主行礼,不卑不亢的道:“小女子翠茹见过公主殿下。”永福公主看她身段灵动,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透着机灵,有一股天生的可人劲儿的。“你是哪里人?”永福公主问。
进来的人正是沈万三的小老婆翠茹,她受沈万三嘱托,来这里“劝说”永福公主。一直觉得自己没有用武之地的翠茹立即答应,她一直不甘于单纯的做一个妻子的角色,她更想做沈万三的左膀右臂,替沈万三出主意,想办法,让这个男人不光看重自己的美色。
“我是昆山人,跟随夫君来到苏州没多久。”翠茹道,永福公主道:“哦,那你夫君是做什么的?”翠茹就一五一十的说了,说着说着就讲了自己从一个使唤丫头成为少奶奶的经历,为了显得自己讲的有趣,她故意说的一波三折。永福公主平日里十分无聊,从前一些玩伴都不在,她除了听听戏,就是每天和几个使唤丫头在一起,那无聊就不用说了,这时候听翠茹讲话,觉得又回到了从前在乡间的日子。
“可说呢,咱们都是苦命人!”永福公主叹口气,翠茹察言观色,小声道:“不一样,您可是诚王的掌上明珠,我们都是小民百姓家的姑娘,哪里能一样?哦,公主您伤心是因为驸马爷的事儿?这我听老主持说了,说一句话冒犯的话,这事儿根本不叫事儿……”永福公主脸色一变,厉声道:“他背着我在外面养女人就是不对!”说完才发觉自己发火找错了人,就勉强一笑,道:“我受不了这个气。”
很奇怪,看到永福公主震怒,翠茹居然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还是有说有笑的道:“我是看出来了,公主,您心里还惦记着驸马爷,为这点事儿真不值。您想想,如果诚王一怒之下把驸马爷给废了,您心里什么滋味?依我看,最后心痛的还是您,倒不如趁这个时候给驸马爷一个台阶下,你们俩贵人重归于好,这多好的事儿。”
自从潘元绍的事情发了,永福公主从没有听到一个人劝自己饶过潘元绍,张士诚是怒不可遏,把潘下了大牢,自己身边的丫鬟又都不敢说话。有些能说的人,看潘元绍已经下狱,自己上去多嘴不是找挨骂么?所以没有一个人这样劝说过永福公主。她是一个没有主见、没有见识的乡下妇人,就因为张士诚割据诚王,她才得到了今日的富贵,其实,骨子里,她和那些就知道养孩子干活的长发妇人没有两样。
对于怎么处置潘元绍,她心里矛盾之极,又拿不定主意,这时候听到有人铁定的劝她,而且这人又是那么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不像是平日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丫鬟,也不像是对她溺爱的父母,倒像是一位大姐姐,她心里莫名的产生了一点依赖感,不过,还是不想就此放过潘元绍,道:“我是不甘心,他怎么能背着我在外面养女人?”
翠茹抿嘴笑道:“我看这事儿不怪驸马爷,驸马爷这么多年可曾有过什么越轨偷腥的举动?”永福主公默默地点点头,道:“这倒是没有,不过,现在我和他的身份都不一样了,他怎么能……”翠茹赶紧道:“说的是呀,公主您想想,从前您跟着诚王潜龙乡间的时候,驸马爷没对别的女人动过心思,为何如今成了驸马爷却又犯了这个毛病呢?我看,还是因为下面巴结奉承他的人太多了,银子、女人的啥都送,驸马爷就是一个铁人也难免动心……”
永福公主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听翠茹一说,顿时觉得有道理,道:“是呀,一定是,我就看那些人天天往我家里跑,说是谈公事,哪里有这么多公事好谈?现在想想,还不是想让潘元绍给他们弄些好处。为了这个,变着法儿的给潘元绍送银子、送女人!”
翠茹看出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虽然作用有限,她敏锐地感觉到,话不能说的太急,说的太急只能适得其反,只好暂时换了话题。两人聊得十分尽兴,临走时,翠茹说:“如果公主不嫌我烦,那我呀就常来陪你说说话。”永福公主道:“那好呀,我天天憋闷死了,正缺一个说话聊天的人。”
沈万三听翠茹把和永福公主见面聊天的情景说完,暗暗称赞翠茹聪明机智。自此之后,翠茹又和永福公主见了几次面,可是,效果都不好,万般无奈之下,邹先生只得出马。这是冒着风险的,邹先生和潘元绍来往,许多人都知道,如果被公主看出来,那只能适得其反,偷鸡不成蚀把米。
翠茹再见到永福公主,提了几句邹先生的大名,看公主不知道,心中大喜,就道:“我看公主不如去见见这位大神仙,他可是真神仙,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我说了也是白说,不如公主跟我去见见。”随即又道:“公主您身份尊贵,这样,我想办法把他请来。”
永福公主犹犹豫豫的点点头,似乎还不确定要见邹先生,但是,翠茹已经出去找人了。没多久,邹先生就被抬来了,永福公主一看,邹先生那仙风道骨的模样,立即就被唬住了,把心里的困苦说出来。邹先生一阵云山雾罩,从姻缘说起,又讲到命数,断定永福公主和潘元绍的姻缘未了,不可逆天而行。
永福公主本来就没有准主意,虽然邹先生的话她不太懂,但是,知道这都是大道理,最后居然诚心诚意的跪在地上,叩拜道:“老先生给我指点迷津。”
几天之后,潘元绍登门拜访沈万三,千恩万谢,摆开了一桌酒席,两人就吃喝起来。沈万三端起一杯酒,道:“小人祝驸马爷仕途顺遂……”潘元绍一口把酒喝干,却愁眉苦脸的道:“还说什么仕途,我现在有了自由身不假,可是,却不能管任何事情,变成了一个正正经经的闲人。吃喝玩乐不在话下,就是不能插手军政事物了。我一闲下来心里还真不是滋味。”原来,张士诚听了女儿的叙说,同意还潘元绍自由身,但是,潘元绍从前管理的那些政务却都免去了。
“唉,说到底还是因为张士义、张士信这两兄弟!”潘元绍几杯酒下肚就发起牢骚来,沈万三听他说到了庙堂之争,自己不好多嘴,就默默地听着,一句话也不说。
“他们俩兄弟早就看我不顺眼,诚王还在高邮时他们就说了我不少坏话,还好诚王知道我的忠心,没有受他们的挑拨。唉,这次是我不小心,给人留下了把柄,又能怪谁呢?”潘元绍喝口酒,又道:“我虽然免去了禁足,但是,成了一个赋闲的驸马,还不如把我关起来,免得受这个屈辱!”
沈万三小心地道:“驸马爷,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要不行,咱到他们二位面前服个软,认个错?都是亲戚,难不成他们还能不给这个面子?”他知道,在政治利益面前,什么亲戚,就算是父子兄弟也可以置之不理,更不要说他们这种关系了,但是,他不能把话说得太明白,只能这样安慰潘元绍。
“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岂能是认个错就能过去的?我和他们兄弟明争暗斗,他们巴不得我栽了呢,怎么会出手帮我?”潘元绍道。沈万三想了想,道:“那咱们去求求徐义徐夫子呢?让他在诚王面前替您美言几句。”
潘元绍道:“也只能这么做了,我是能找的人都找,一个都不落下,只要能过了这关就好。”沈万三一笑,道:“驸马爷,你说诚王现在最牵挂的是什么事儿?”潘元绍道:“还不是那个朱元璋,江南的大好河山,他非要来插一手,而且,诚王的军马还吃了败仗。”沈万三笑道:“这不就结了,诚王想要什么,您给什么,他还能不用您?投其所好这手,稳抓稳打,万古不变的道理。”
潘元绍道:“你说的容易,我能打得了朱元璋?我能杀得了他,那还有什么愁的?别说杀得了他,就是打一场胜仗,我复起也是早晚的事儿。”沈万三给潘元绍倒了一杯酒,道:“要一场胜仗还不容易?驸马爷聪明一世,怎么没有想到这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