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碰到大票头的当户去当赤金、珍珠、金刚钻和贵重细毛皮货,数目总在几百块或几千块之间,他们就换上一副面孔,虽不能和颜悦色殷勤招待,而讨人厌的晚爷面孔忽变为一只老大哥面孔,问起话来也和婉许多,不像对待小当户的神气十足,大声乱问道:“当几钿?”
◎徽骆驼
各典当所雇的店员(俗称“朝奉”)以徽州籍最多,不但海上如此,凡各镇各县的典当店员也多徽人充之,故有“无徽不成典”之谣。沪人戏呼这班徽州伙友曰“徽骆驼”,不知是何用意。一说因为各典当的木柜台装得特高,店员高踞其上,势若驼背,有可望而不可攀之势,故象其形而戏呼之。曾忆往年徽人曹梦鱼发刊《骆驼画报》三日刊,已自认“骆驼”为徽州人的专有名词了。
◎押店之利率
穷人的后门,除掉典当、质当之外,还有一种小押当,又称“押头店”。“押头店”的数量超出当质要多几十倍,马路上鳞次栉比,大有十步一押之概。押店的组织很简单,而对于押户取利独重,并不以月计而以期计,以十天为一期,每期取息三分,一个月计算之要月息九分,比较当质铺每月以二分取息,实际上已加多至五倍。押店所定之赎取期限也短,大都是六个月为止。不过也有每期取息二分或一分,赎取期限延长至十个月或十二个月者,这种押店究属不多咧。
两广地方盛行一种“饷押”。什么叫“饷押”呢?就是兵士未得饷银以前,暂将衣物质资应急,等到饷银到手再去赎回。故沪上押店的主人翁,以粤、桂两省人为最多。
◎借印子钿
社会上有一种重利盘剥、掊克小民的放债,名曰“放印子钿”。放债人从前以山西帮最多,缘山西人视钱如命,又精筹算。到了现在,除掉山西帮外,别帮也有了。譬如你借他十块钱,他当时先扣除鞋袜费一块,净得九块,又给你一个长只寸许的小折子,分六十天还清,每天拔还两角。到了夜间,他自来收取,在那小折子上打一“收讫”的小戳记,六十天后债款还清,这个小折子也就取消。譬如数目在几十元、几百元以外,其还债之法也照十块的例推算。倘和债主不相熟,借款时候也要保人,也要借据,不过借据上利息一项,都写照典起息,这是债主一方面的狡猾。
债主的凶恶和重利,如上所说已可见一斑,故于津方面称谓“借阎王债”。不过凶恶虽凶恶,而借印子钿者都情情愿愿,甘之如饴,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贷借人或做小贩为业的,或在赌场中做股东的,他们今天借了十块或一百块,只消几天时候就可以盈出一倍或数倍的余利,以故对于放印子钿的人,无异是他们的救命王菩萨。
◎借皮球
这个皮球,并非是学生运动用的大皮球,也非小孩顽耍的胶质小皮球,乃是社会上重利盘剥的一种隐语。譬如借债人要借一块钱的皮球债,天天付还利息五十文;借十块钱的,天天要还利息五百文,等到一块钱或十块钱的借本一次还他了,才可以作为结束,否则须天天还五十文或五百文,还到年深月久、一生一世,是永远还不清的,如球之周而复始,没有尽期咧。借印子债是天天连本拔还的,借皮球债是天天还利不减借本分毫的,其为重利盘剥,则又不约而同(最近《新闻报》载:南市某小贩因借皮球债,负担过重无力还本,就此寻死,可为一叹)。
◎一角过夜
社会上重利盘剥的债主,除掉“放印子钿”和“放皮球”外,还有一种叫作“一角过夜”的重利。譬如你借他十块钱的债额,要每月取利一块,而且第一个月须先扣利息。再重利的,也有二角过夜呢,其取利之重,比较一角过夜还要加多一倍。“过夜”两字也有根据,譬如借期只有一天的时候就去还他,但是利息他们也要照一个月计算,故名“过夜”。不过现在借债和放债两方面,都改叫“一角过洋”或“二角过洋”了。
放这种重利的人,除了国人外,还有一般印度侨民,也多备款出借。借的时候既要保人,又要署券,还要在券上盖好手模印,手续很为郑重。他的意思,恐防日后借债人的图赖,故不得不如此周到和麻烦。
◎各银行之钞票
从前市面上通行的纸币(俗呼“钞票”),要算各外国银行发出的最多,如汇丰、麦加利和兰华比有利、花旗、正金、台湾等等。彼时华人一致信赖外国钞票,对于本国银行的钞票反不大信任。等到洪宪一役,袁皇帝为集中现金起见,电令中国、交通两行停止兑现。不过钞票停了现就等于废纸,而且要捣乱市面,摇惑人心。那时候宋汉章先生任中国银行行长,不奉乱命,照常兑现,天天兑去数百万块的现洋,他仍旧措置裕如,不露丝毫竭蹶态度。不多几天,风潮平息丁,华人对于使用本国银行钞票的信用就此一天提高一天。到了现在,市面上行使的钞票都是本国的,各外国银行的钞票反一天少一天了。追想起来,全赖宋先生的维持大功。
华商银行发行纸币,要推中国、交通、通商、四明四家时代最久。继续而发行者,如中国实业、浙江兴业、中南、中央、垦业、广东、香港国民等各银行。据说发行纸币须先呈请政府核准,例如要发行一千万元数量,更须筹备现金六百万元、国家公债票四百万元,常存库内用为准备金,才可发行。
市面上行使的钞票,以一元、五元、十元三种最多,其一百元和五十元的大数目钞票很少,只有大商家和大富贾手中常有来往。一般穷小子眼中,可谓一辈子不会看见的也很多。而大数目的钞票,各外国银行都有发行。华商方面,只有中国、交通、通商、中南几家而已。再有银两钞票,除外国银行统有发行外,华商银行不过通商一家。
四明银行从前发行过二元一张的钞票,今也收回销毁了。美商友华银行发行过二十元一张的钞票,自从友华收歇后,此项钞票也都收回了。还有广东银行,也发行过一元、五元、十元的三种钞票,后来不知怎的尽数收回,现今市面上早无广东银行钞票的踪迹。香港国民银行的钞票,现也陆续收回,故市面上已无该行钞票。
十五年前还有一家殖边银行,发出来的钞票很多,后来殖边倒闭,此项行使市面上的多数钞票就此等于废纸,一文不值,虽藏有钞票人组织什么债权团,起而呼援,扰攘几年,结果仍旧丝毫不生效力。
前年中美合组之懋业银行也曾发行过钞票,等到懋业收歇,所发出去的钞票一律由清理处备价收回,且数量有限,不到几时都已收回了,故市面上没有受着一些影响。
浙江实业和劝业两银行从前也都发行过钞票,不多几时也一律收回。民十六,中国、交通两银行鉴于市面上辅币(即角子)缺少,劣辅币又太多,特又发行辅币券(俗呼“角子钞票”)以救济之。中国分一角、两角、五角三种,交通分一角、二角两种,不过辅币券以十进计算,即十角数目可换国币一元,除去辅币贴水之麻烦。最近中央银行发行的辅币券,也一律通行无阻了。又闻平、津、辽、吉等省久已发行辅币券,更有铜元券,种类更多。
去年农工银行也发行一元、五元、十元的钞票,票的颜色分红、绿两种。
◎满天飞
银、钱两业的票子发出在外的,约分三种:(一)本票,(二)钞票,(三)支票。本票(俗呼“庄票”)系该业自己所发出,票面数目,小或数十两,多至几百几千几万几十万两。同行中对于某家发出之票,照例不分歧视一律收用,故有“满天飞”之荣誉。
某庄或某行因有变故宣告停业,第一步须先清理发在外面之本票,以维同业信用;第二步才清理钞票;至第三步,始理存户存款。他们的意思,本票和钞票系自己所发出,为维持同业信用计,为遵守历来惯例计,故亟须首先清理(间有拆烂污的银行不收回钞票,如从前信义、殖边等银行,究属少数,可作例外)。存户系自己信用该行而去存储,故搁在最后清理。
◎抢帽子与捞帽子
这抢帽子和捞帽子的顽意,并非小偷儿在电车上抛顶宫的伎俩,是交易所中投机人和经纪人一种损人利己、手快眼快的别名。什么叫“抢帽子”呢?譬如价钱小的时候买进来,价钱一涨马上就卖出去,并不搁在手中过夜,只不过经一经手,稳赚他几两银子,这叫“抢帽子”。
做了经纪人,顾名思义,是专替投机人买进卖出,自己只赚若干佣金。但是佣金有限,不够他们的欲壑,便使出“捞帽子”的手段来,赚了钱算自己的,亏蚀了本推在别人头上,他们腰包中的花绿钞票大都是从这样多起来。所以精灵的投机朋友,虽已托了经纪人,也必须从旁监视,才免“捞帽子”的暗算。不过投机朋友精灵的少,浑蛋的多,大都托了经纪人做交易,自己却在家内吹吹大烟,叉叉麻雀,喝喝美酒,自谓意外财源就可滚滚进门。末了,意外横财得不着,反将自己的金钱整千整万地送进去,非弄到身败名裂、寻死觅活不休。
◎金价之贵贱
欧战时代,标金仅二百余两,银楼合赤仅每两二十二元。那时候的金价可谓廉极,以现在之金价比较,适成五与一之比例。盖欧战时代,各国所贮藏的金条尽行兑出,以作军需之用,金多则价廉,理所必至。现在则不然,据说因二次欧战已在酝酿,各国均尽量罗致赤金,不惜转辗相求以备将来万一之需要,故市面上赤金愈少,求过于供,以致价值日涨无已。而舶来品因金贵牵累而价亦飞涨,吾生产落后之中国,其危险遂不可以胜言了。
◎马永贞与霍元甲
三十年前有山东大力士马永贞者,来沪卖艺,扯起两面竹布白旗,大书“脚踢黄河两岸,拳打南北二京”十二字。据父老相传,马之神勇,很能压倒侪辈,中外翕服。后来马永贞为习俗所移,不常卖艺,专在马贩子身上滥索陋规,以达其不劳而获之目的。譬如马贩子在北方贩了一群马匹来沪鬻售,每头须先提出若干金孝敬马氏。倘稍予游移,永贞以相马为名,随手在马身上一拍,此马已受内伤,不能出卖了。于是马贩子和永贞结下深仇大冤,只畏马神勇,没法和他抵抗。后来马贩中有绰号“白蜡痢”者,素工心计,尝在帮中当众宣言,力称欲除马氏,必以计诱之才可成功。众佩其智,公推白蜡痢相机行事。
公共租界大马路中有一洞天茶馆,为马永贞每晨啜茗之所,寒暑无间。某日清晨,白蜡痢备好石灰屑一大包,更选就饶有膂力之同党十余人,各持利刃短梃,预伏梯边。马才登楼洗脸,白乘其不备,手拿石灰屑力掷马面,马正仰面嗽口,猝不及防,两眼被石灰所迷,痛不可耐,且不能张望。此时各马贩子一齐上前,拳足交施,刀梃并击。结果虽将一代大力士摔死,然马贩子中也被打伤多人,可谓勇矣。倘不先将马眼眯盲,决不能致马死命。
清末又有霍元甲者,河北人,擅内外功,膂力胜人,生平门弟子极多。尝闻西人诮我为“东方病夫”,愤愤不平,乃南下赴沪,先在张氏味莼园和著名欧西、日本各大力士角艺,结果都遭惨败,霍名亦大震。是时并率同门弟子辈组织精武体育会开门授徒,以普及柔术,一洗东方病夫之耻为目的,从者甚多。会霍有恙,曾遭惨败之某国大力士觑机会已至,以举荐医生为名,用重金赂某国医生乘间下毒。霍不察,竟此殒命,闻者痛之。矮子肚里疙瘩多,阴谋杀人本其专长,独惜北人爽直,不能防微杜渐,以致惨遭非命,吾国国术界从此失去一健将,实为不幸之极。
◎马玉山与洗冠生
粤人马玉山擅制糖果,向在新嘉坡设肆经营,旋来沪上组设马玉山糖果公司。初在南京路东首赁屋两幢,营业殊不恶,继乃招股而大事扩张,迁至南京路福建路相近(即今天福南货号原址),自建层楼,高耸巍峨,外表颇壮观。未几又纠合沪绅,发起国民制糖公司,股本总额定为一千万元,先招四分之一,计二百五十万元。登报宣传后,沪人士鉴于糖业利权之外溢年耗甚巨,又鉴于制糖一业确为最重要的实业,且需要与消耗均多,此种绝大企业,谁不赞成?于是踊跃入股者,项背相望,未期月而四分之一之二百五十万元已告满额。曾忆第一次假总商会开股东创立会时,拥挤一堂,后至者几无插足地,其盛况可知。不料为时未几,即闻董事会中各董事,因购买机器生财,大生意见,内讧其烈。后乃几经斡旋,总算消弭于无形,然经年累月延不开办,而所招之股本已大半消耗于乌有之乡。等到吴淞糖厂落成,糖机购到,已无余资开工。后再登报征收二次股金,然覆辙匪遥,应者寥寥。牺牲二百余万巨金之血本,结果只存一座厂屋、几部机器,殊为可叹!同时南京路之马玉山糖果公司亦因营业不振,宣告闭门。马氏溜之香港,遂一去不返,而执有每股五十元港币之马玉山公司股票,即等如废纸,一文不值了。社会舆论事后群谓,糖果公司基础未坚,过事扩张,并将股东血本半入私囊,置洋房、造花园,糜费不资,一旦假面具揭破,周转不灵,就此破产。至制糖公司之内幕又为复杂,书之不尽。总之账目不清,视股东血本如同己产,任意挥霍,妄作妄为,此所以又一蹶不振,气息奄奄了。
二三年前,国民制糖公司各股东以血本攸关,迭假总商会召集开会,筹商补救方法。一面由工商部令行驻沪办事处,举行股票登记以凭清查,纷扰数月,后来仍无办法。每股已缴十二元五角之股票,又将步马玉山糖果公司之后沦为废纸,岂不可恨!
罪魁祸首之马玉山,波累几许股东,侵蚀几许财产,似应永居法权所不及之地,逍遥快活,挥霍无已。不料马已于去春客死梧州,临终备尝苦楚,而生前所攫的不义之财亦被马之亲友转辗侵蚀,所剩无几。此岂孔子所谓“悖入悖出”者非邪!
当马玉山公司鼎盛时代,粤人洗冠生氏集款只五百元,在南市九亩地赁平屋三间,制售陈皮梅及小包牛肉,规模极为狭隘。几年来惨淡经营,由小而大,迄今本埠分支和各埠分号均有多家,而“冠生园”三字也洋溢于社会,几至家喻户晓,遐迩咸知。且洗、马同为粤人,更同以其人名题公司,顾一成一败,其原因何在?大凡创业者,由小而大,能负责,能俭省,尤能时时顾全股东血本,则业务未有不发达,基础未有不巩固,反之也未有不蹈马玉山的覆辙。
还有三友实业社与家庭工业社两实业机关,今日社会人士但知其发达,而不知初创时代之三友与家庭,范围均极狭小,且各仅资本数千元。嗣后由小而大,逐渐扩充,且经理得人,经营十数年,致有今日的成绩。可知事在人为,后之办实业者宜可以取法了。
◎赤脚财神
商界元老虞洽卿(和德)先生他老人家的大名,在上海社会上早已人人皆知,个个称羡了。可是虞先生当那童年学业时代,天天赤了双脚,束了布裙,盘了发辫,做人所不屑做的琐事,吃人所不愿吃的苦楚。等到后来,学问也有了,名誉也大了,信用也昭彰了,他的地位就此一天升高一天起来。可是在四十年前的虞先生,做苦学徒时代,那知有今天的誉望呢?俗语说得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十个字,仔细想来,倒很有警策青年的深意。现在社会上呼虞先生为“赤脚财神”,就是他老人家的一双尊脚,幼年尝跣足步行,故有此称号。还有一位新近病故的五金业领袖项如松先生,他在蜡烛店里做学徒时代,也和虞先生吃差不多的苦,做差不多的事,后来也誉驰商场,全沪皆知。今虽去世,而项先生的功绩还口碑道载呢!
◎张聋{彭耳}
从前有一个专医伤寒病著名的医生,名叫张骧云,后来因为年纪大了,两耳聋了,人们索性叫他“张聋{彭耳}”,这张骧云的原名反而没没无闻。他老人家出名的原因,有两层缘故:第一,凡去求诊的人,都不计诊金的多少,如给他两毫小洋,或二十铜元,他都接受。倘使要请他出诊,不论路途远近,只要一只大洋。如有真正赤贫之流,到他家里去求医,分文不给,他也按脉开方,不若别个医生专在诊金上斤斤较量,如路近若干、路远若干、拔号若干、舆金若干、早晚若干等种种区别。第二,他老人家心直口快。如人们患了夹阴伤寒,请他医治,他按脉问病后,先下一顿教训道:“你们太快活了,生出这样尴尬病来丢脸,阿要难为情?”教训完毕,然后开好方,叫病人快去服药,不得迟延。但是说也奇怪,染伤寒病的,不论夹阴夹阳、重病剧症,经他一医,十有八九都会转危为安,慢慢痊愈。因此“张聋{彭耳}”三字的大名,社会上竟至家喻户晓,人人知道了。
他老人家日里在家应诊,一天到夜忙个不了。每天刚刚东方发白,病人已陆续而来,客堂里、天井里,甚而门房间里,必坐满了病人,候他诊治。等到开诊以后,连吃饭休息也没有功夫,故人家请他出诊,须到晚上才来。每到深更半夜,他才坐着一乘小轿,轿前挂起一盏灯笼,笼上粘一“张”字,轿夫快步如飞的舁往病家去挨次医病,忙碌之极。
现在张聋{彭耳}老先生久归道山,曾经受他医愈的人追想起来,还有些念念不忘。
◎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
现在上海挂牌行道的国医,约共三千人以上。在那许多医生中,医术高明的、经验丰富的固属不少,而滥竽充数的也很多很多。甚或脉理未精、药味不熟,仅仅读了一册《汤头歌诀》,居然以国医自命。因此庸医杀人的新闻,在报纸上常常可以瞧见的。假使对方稍为强硬些,心又不甘,因之涉讼法院的,每年也有多起,岂不可叹!故沪人目此辈庸医为“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的确有感而言。人们患了疾病,倘使觅不到良医,还是服膺古训“不服药为中医”罢,以免枉送了宝贵的生命,才是道理。
◎姚天亮苏鸡啼
沪绅姚紫若(曾绶)先生,性喜诙谐,又好交际,与人谈话,能使人掩口胡卢。姚先生又善饮,量也很宏,每逢宴会,必须饮到东方发白才告辞回府。后来姚先生的朋友都改叫一声“姚天亮”了,他也不以为忤,欢喜接受。从前《时报》馆广告部有一位陈先生(名却忘了),他也欢喜作夜游工作,而且兴致很豪,非天天玩到天明不归,故一班朋友也呼他“陈天亮”。这就是有其一必有其二。
还有一位创办民立中学的苏筠尚先生,也和姚天亮一样,每逢宴会,必吃到晨鸡高唱才打道回去,因此人们代苏先生起了一个诨号叫“苏鸡啼”,也是这个缘故。
◎交际博士黄警顽
提起了“黄警顽”三字的大名,凡在社会上漏脸的朋友,大家都认识的罢!黄博士在商务印书馆不过做了一位招待处职员,在那外边和他认识的朋友,不但本部十八省区统有相识,即远至新疆、蒙、藏,黄博士都有朋友。他说:“能知道姓名和常常通信的,截止现在为止,共有两万多人。”他的写字台上,堆满着各省各友的信札和各人的卡片,不计其数,足见他交友广阔的明证。且黄博士记忆力也很强,无论什么人,初次晤面交换过卡片后,隔了数年再去会他,他即能道出姓名和职业,一点也不差。他两万多的朋友中,异姓少艾也不少,有慕名而来的,有托他谋事的,也有托他领导参观的,平均计算每天总有二三人。他有昆仲三位,博士居长,两位弟弟均已娶妻生子。他老人家才于去年和某女士在南京结婚,他的年龄已在四十以外了。
◎外国女律师
当七八年前公共租界之特区法院与临时法院尚未改组时代,名曰“公共租界会审公廨”,即俗呼“新衙门”是也。当初审判制度为中外会审制,吾国律师能出庭辩护者殊寥若晨星。那时偶兴讼端,都请外籍律师辩护,而美国雷声布女博士亦在广东路组设事务所,行使其律师职务,此为外籍女律师中的第一人。
◎大包作头和小包作头
在海上建筑一批房屋或几座洋房,先与大包作头(即营造厂主人)接洽妥当,签订合同(即契约)后,即由该作头一手包办,建筑人无庸顾问。其他如油漆匠、泥水匠、铜匠、铁匠以及玻璃、砖瓦、钢骨水泥等等,都由大包作头自己分包与各小包作头,实行分工办法。故工程繁,工作很快,建筑人只须到了约期,按照合同所载验收房屋。倘使建筑不符或超过限期,也由大包作头负完全的责任。
◎粪夫之双料利益
上海滩上,不论那一种物件均可换易金钱,最没用的如破玻璃、碎布头、旧报纸、蜡烛油等,一概有人来收买,甚至肉骨头、乱头发也可换物。只有“造粪机器”造出来的粪,不但天天双手恭而敬之的完全奉送于粪夫,而粪夫每逢月底和四时八节还要挨家逐户讨取酒钱呢!粪夫的职业,虽为“臭生意”,而所得的双料利益实在是不少,任何职业远不及他,故沪市中由粪夫起家的已有多人。
现下建筑的新式房屋,都筑有抽水马桶的。倘使再过二三十年,全市的房屋一律改造了,均备有抽水马桶了,然后粪夫的大利才宣告破产哩!
◎生意和尚讨老婆
和尚只有禅门和尚与沙门和尚,从未有过什么生意和尚,况且既做了和尚,早已六根清净,五蕴皆空,那有讨老婆、养儿子的道理呢?海上有一种僧侣,他们召集了同类十多人,租屋一二间,既无庙宇也无佛像,专门挽托熟识者介绍信佛人家去念经拜忏。他们和俗家一样,也娶老婆,也养儿子。作者前居唐家弄协志里时,适见对户光头僧侣辈出出进进,厥状甚忙,且有妇女在内。异而趋询其仆役,仆道:“吾们是生意和尚,自己不修道,专替人家念佛,并且也照寻常娶妻生子呢!”
今年北河南路有一只龙图阁庙,因犯烟案被当局派探搜查,同时发现很多的少妇,这班少妇想也是光头的老婆了。
◎电车
电车在马路上行驶,差不多已有三十多年了。起初的路线很少,只有一路和三路(即行驶靶子场到静安寺,东新桥到麦根路两线)。创始当口,所雇的开车夫训练未熟,毛手毛脚,因此电车肇祸时时发生。一般居民也少见多怪,相惊伯有,都不约而同的说道:“趁电车身畔不可携带铜钱用品,以防触电危险。”等到风行了几年,这种幼稚的思想才算消灭。
后来法租界、华界都陆续铺设路轨,相继行驶。公共租界方面,除有轨电车外还有一种无轨电车,最初行驶只天后宫桥到郑家木桥一段,每客只取铜元两枚。电车分头等、三等两级,没有二等者,不知是何取义。
到了现在,人们已视电车为交通上利器,不论怎样荒凉僻静地方,只要有了电车通达,市面就会慢慢儿兴旺起来,荒僻区域即可一变为人烟稠密之地。
西人眼光远大,用大资本来做零碎生意。吾国短视的资本家都讪笑西人是傻瓜,以谓集了巨大的资本不去做大买卖,情愿做这种几只铜板的生意,岂不可惜?不知电车事业一经发达,永久立于不败地位,车价也可随时增加。生意虽说零碎,然积少成多,获利又很大。从前公共租界的电车收入每天不满一万元,现在已达到三万元以上了。
◎大家当心点
当电车和公共汽车乘客拥挤的时候,卖票人有时直着喉咙嚷道:“大家当心点啊……”他嚷这句话虽不显明,其实就是叫乘客留心扒手儿光顾的意思。因为电车、汽车挤轧的时候,扒手就会乘机施行其敏捷快速的偷窃伎俩,更能使乘客不知不觉中失掉钱袋、时表等物。等到察觉,扒手儿早已鸿飞冥冥,不知去向了。据说在车子上行窃的扒手,他们也分段行窃,各守疆界,毫不混乱,且每天分早、午、晚三个时期,执行他的无本生意。
◎东洋车
最初马路上行驶的人力车都仿日本构造,车身很高,双轮用铁皮包镶,行路时隆隆作响。因为系日本式,故沪谚呼叫“东洋车”。后来黄包车产生(因车身是黄色,故名黄包车),车身比较低矮,人坐其中较为妥适,车轮用橡胶胎做成,行时声浪很低,起初都为有产阶级购作包车,故有“包车”之名。等到此种车子盛行后,原有旧式的铁轮东洋车,就逐渐归于天然的淘汰。
◎野鸡包车
通行马路上的人力车,计有两种:一种是车公司出租于苦力的,俗呼“黄包车”;一种是人家自己置备,雇用车夫拉的,叫“包车”。另外还有一种车子,是拉车人自己置备,兜揽客人生意的,这叫做“野鸡包车”。因为既不是包车与黄包车,只好加上“野鸡”两字了。
人们要雇用野鸡包车,或以月算,或以钟点算,都无不可,均先向他们讲定,或仅如黄包车的临时雇用一回也可以。
◎脚踏黄包车
小车和黄包车都属于人力车一类,还有前几年市上发现一种脚踏黄包车,形式比较普通黄包车低矮,车厢前面装置两车轮,上有座位,车夫高坐其上用双脚踏之,驶行很速。又因车厢低矮,人坐厢中很觉适意,但是车夫方面极为吃力,不如普通黄包车用手挽拉者可以借力。因此此项车辆驶行不多时,即归消灭,今仅偶一见之,为数已很少了。
◎黄包车广告
年来广告事业日新月异,常常有匪夷所思的新发明。至车辆上的广告,火车、电车和公共汽车施行已久,已为司空见惯之事。去年某某广告公司创办黄包车上广告,在车帐后面缀有纵数寸、横数尺之玄布一条,用白粉写之,颇为别致,又极显明。但一般商家多谓这种广告虽很触目,惟缺点在于车行过快,如走马看花,不易收相当效力,大都不愿登载。故黄包车广告自起初至消灭只半年许,今也成为过去的陈迹了。
◎不准两人坐车
公共租界与华界地方,如两个男子或两个女子合坐一辆人力车,可以安然通过,警吏不来干涉。惟法租界定章不准两人坐车,倘使冒冒失失的坐上,巡捕就要上前阻止,立刻驱逐下来。如果稍一游移,就拘到捕房里,处车夫以违警之罪。本年法租界东新桥街,越捕某甲干涉两女坐车,酿成一件开枪杀人的惨案,也是这个起因。
◎人力车夫苦恼
沪上的人力车夫,据最近调查,包括黄包车、小车在内,共有二万七千多人。考其籍贯,都属于江北之盐城、高邮、南通、靖江、崇明各县为多。工作的艰难、生活的困苦,为各业工人所无,全靠两手用力,两脚奔波,缺一不能,所得的微利,以维持其苦生命。前听某医生说:“不论年壮力强的车夫,倘继续十年的拉车生活,没有不发生肺病和冒血而亡。”因为天天在路上奔波,心肺早已震荡得非常厉害,故肺病和冒血也是当然之事。
车夫向车公司租车,又不能直接去接洽,须经过大小包工人之手,一转移间,租价就激增起来,现在每天须洋十三角有零。逢到大风大雨,乘客稀少,生意清淡,挣不到十三角以上,不特不能维持生计,一天就白白牺牲。假使租价不清,还要受车公司的辱骂和殴打。这种非人的生活,无怪社会主义家要提倡不坐人力车了。
◎可恶的车夫
拉车子的车夫全靠两脚奔波,自食其力,实在是劳苦极了。抱人道主义的慈善君子,深表怜惜。但是善良的车夫固可怜惜,而狡狯的车夫实在可恶呢!常有一班狡狯的,口里先含着铜质小银币,等到客人付给车资后,他将真银币藏过,吐出假银币来,硬逼着客人掉换。不掉换则揎袖攘臂,呶呶不休,你想可恶不可恶呢?故老上海人在那付给车资时候,当面嘱他看过优劣,要掉就掉,他才无法施行狡狯伎俩。
◎电影
中国的电影剧,现在总算发达极了,不过比较欧美各国,还在幼稚时代。电影公司现在已有十几家,电影院也有三四十处,且从无声剧进而为有声剧,驳骏然有打倒平剧及其它戏剧之势。
但是回顾二十年前的电影,只有外国剧。最初,作者在福州路青莲阁茶馆对门一家范围极小的影戏院里去过一回,每张戏券只售铜圆十枚,顾客都是短衣跣足的下层民众。以后每到夏天,泥城桥外有演露天电影者,每位只取小洋一毛。那时候所映的都是外国侦探长片子,一本影片必接续连映至十多天或二十多天,才告完结。
后来苏石痴在法租界吉祥街(现在中国影戏院地址)开设民兴新剧社,因欲加增观众兴味起见,每晚新剧完毕,加映中国电影二三幕,此为中国电影剧发现之始。不过那时间吾国并无电影公司,都请外国公司代替拍摄,扮演人物就是民兴社的演员。
到了民国七八年间,张石川创办明星公司,但杜宇创办上海公司,才有自摄的电影开映。明星的《孤儿救祖记》、上海的《古井重波记》两片,很受观众所称誉。《救祖记》的主角是王汉伦,《重波记》的主角是傅文豪,今王已改业,傅已隐居,在银幕上不能再见王、傅两女士的色相了。
一说明星开映《救祖记》前还有一本《张欣生》影片最先开映(《张欣生》即弑父惨事),究竟孰先孰后,已记忆不清。
舶来品的有声电影开映迄今,差不多已有五六年了。中国电影公司起初因资本薄弱,人材不够,不敢贸然拍摄,只好眼看外商赚钱。直到去年,才有天一公司开摄慕维通有声影片,明星公司也继之而起,名称“四达通”。不过收音等人材,起初都聘请西人担任,现在才有华人自己收音。
明星公司在未曾拍摄片上发音之前,先用蜡盘收音(仿留声机办法)拍摄《歌女红牡丹》、《如此天堂》等片。惟因蜡盘收音之故,发出来的声浪和剧中人动作往往有脱落参差之弊(友联公司也仿效明星蜡盘收音摄过一本《虞美人》片)。
两年以前,还有海宁路一家新爱伦影戏院门口,钉着一块白布横招,大书“本院开映第一发明国产有声影片”。起初开映时候,居然能哄动一时,座客常满。其实一究它们内幕,所谓国产有声影片者,非是蜡盘收音,也非慕维通、四达通等片上发音,却是一人躲在幕后,依照演员动作怪声怪气的乱叫一阵,某报斥为鬼腔鬼调,仿佛相近。吾说:“能想得出新花样,占先一着,总算是他们的小聪明。”后来这鬼腔鬼调已戳穿了,观客都裹足不往,他们才歇手。
现在电影公司虽有十几家,可是最著名的,只有明星、天一、联华三家而已。
各公司的出品都标着“国产”两字,实则影片中一切原料和演员的化装品大半是舶来品,每年漏出的金钱实在不少。“国产”云云,仅男女演员的本身确是中国的出产品,不过处在生产落后的中国,要叫电影公司改买国货原料,在势也有所不能罢。
电影虽是娱乐品,也是社会教育之一。选取剧材,编辑剧本,须加以审慎,不可忽略从事。譬如有一本良好电影开映,在观众方面,多少总可得到一点益处。倘使无价值的电影,又必予观众得到恶劣的印象。征之前年阎瑞生谋杀莲英的惨剧观之,实为不虚,因阎瑞生的一切举动,都得自外国恶劣片子的影响。
吾国的地位是次殖民的地位,在理应多编些兴奋民族性和改良社会的作品,警策观众,借此以唤起垂死之国魂。奈影片公司多不注意于此,一味利用社会的弱点,专编不是神怪剧便是爱情片。试问这种片子适合社会教育么?能警策观众么?
公司老板但求片子的卖钱,其它都不顾及,因此在某一时期盛行过一种荒诞不经的武侠片子,实则专以驾雾腾云、互斗法术为事,而于真正“武侠”两字也离题千丈了。又试问这种片子,究于社会教育有丝毫的益处吗?
现在这种荒诞不经的片子已慢慢落伍,总算电影前途的好现象。不过新出的片子,仍多描写男女两性之事为主,如果要看兴奋民族性和改良社会的作品,仍旧是很少。
◎杂耍
杂耍一类的玩艺,向来不登大雅之堂。自从游戏场盛行以来,杂耍的地位就慢慢的提高起来,到如今,已和舞台剧、电影剧隐然有鼎足而立之势。
杂耍的种类,如大鼓、宣卷、口技、提线戏、独脚戏、双簧、魔术、苏滩、本滩、搭腔戏、搭头戏、宁波戏、打棚戏等种种分别,真是五花八门,花样繁多。且苏滩中又分昆腔苏滩、化装苏滩、便衣苏滩之别,魔术中也有新、旧和大套、小套之分。业此者,更顺着潮流的变迁一项一项的随时加出来,实在记不胜记。
◎露天舞台
爱多亚路一带地方,每到夕阳将下和日落黄昏之际,常有衣衫褴褛、烟容满面的仁兄,先用粉笔在水门汀上满涂着飞白大字的台名及剧目,复加以不二不三的化装,就可开始唱戏了。嘴里一只破喉咙,哼着不三不四的腔调,如“一天过了又一天,心中好比滚油煎”、“孤王酒醉桃花宫,韩素梅生来好貌容”、“欺寡人”等《文昭关》、《斩黄袍》、《逍遥津》一类的戏词。围拢来的听客以下层民众为多,等到一曲唱罢,再打躬作揖地乞求听客随意给钱。得钱后,如听客不走散,再来一个也是常有的,亦有暂时闭幕,停歇再来演唱。这种顽意就叫“露天舞台”。
◎露天旅馆
一班穷朋友们,到了炎天暑热时代,因他府上只有一间鸽棚式的卧房,杂居四五人、七八人或十多人,夜间实在不能睡眠,往往挟了一条草席,在那马路旁边水门汀上当众露宿。有独自睡的,有二三人合睡的,也有携了儿女同睡的,凉风习习,快活非凡。这种露天旅馆,到了夏天竟至到处皆是,随地可以瞧见。不过做露天旅馆的旅客,身体强壮的还不要紧,体质衰弱的只贪一时凉快,到了夏去秋来,一场温病结果了穷性命的也很多很多,岂不十分可悯么?
◎夜花园
从前游戏场尚未创设时代,每到暑夏,必有夜花园之产生,地点在那徐家汇路康脑脱路一带荒凉区域。园里面的组织极简陋,不过架木作柱,支席作顶罢了。园中的顽艺,也只有新剧戏法和几种杂耍而已,售卖的东西倒反很多,如汽水呀、糖果呀、啤酒呀、白兰地呀、色白大菜呀,莫不应有尽有。每夜开放时间,从夜午一点钟起到天亮为止。一般时髦的男女朋友,居然相与偕来,情话连绵,快乐陶陶。更有狎客荡妇、旷夫怨女,借避暑为名义,实行其桑间濮上的勾当,借蔓草为战场,互相比赛,为数也不少。等到暑去秋来,乐极悲生,一场伤寒,就此结果了性命,同作屈死鬼,岂不可叹!后来游戏场崛起后,这种夜花园方才淘汰尽净,然几年来的害人数量已不在少数了。
◎打倒狮子金刚
从前人们所用的牙粉,除了土制的乌贼骨屑外,大多数统用日本出品的狮子牌和金刚石牌几种。牙粉虽属小品,而需用很广,日本人却用全力来经营,每年贸易总额要达千万元左右。年年利权外溢,不可计算。
杭县陈蝶仙先生(别署“天虚我生”)有鉴于此,在那十五年前组织家庭工业社于西门内静修路,发售无敌牌(取天下无敌之意,商标上绘以彩蝶,语含双关)擦面牙粉。起初开办时规模很小,雇用少数工人,陈先生自充技师,夫人、公子、女公子辈充任男女工和助手,勤勤孳孳,自强不息。明年适逢“五四”一役,民众群起抵制劣货,购求国产,而无敌牌牙粉的荣誉就此蒸蒸日上,一日千里。
牙粉以炭酸镁为主要原料,此货又产于日本,且价值很贵,陈先生又自行制造,不受他国居奇操纵,而无敌牌牙粉却为纯粹的精良国货,它的声誉就此日增月盛,全国皆知,向来用惯狮子、金刚者也都改用无敌牌牙粉了。
家庭工业社从几千元小资本做起,今已扩充到数十万元了,从三四种牙粉做起,今已扩充各种化妆品和药品到数百种了。向来横行市上的狮子、金刚早在打倒之列,更可知空口乱嚷“打倒打倒”是无益的,没用的,必要想出一种实业来救国,才可以达到打倒的目的。
◎各业最多地点
海上各种商店,不知怎样,都有聚集在那一块地方的,如石路之南是衣庄店,石路之北是桂圆店,咸瓜街是药材行和参茸店,九江路中段是民信局,十六铺口和老闸桥堍是鲜果行,正丰街是戏衣店及伶人所用的家伙店,宝善街是鞋袜店、笺扇店,望平街之北是帽子店,棋盘街和福州路是书坊店与笔墨店,三茅阁桥是呢绒店,北京路和黄浦滩是银行,宁波路和天津路是钱庄,十六铺南和新闸桥是米行,十六铺外滩是木行,南京路是钟表店和银楼,昼锦里是化妆品店,小花园是女鞋店,南市豫园是象牙店,民国路是海味行和水烟行,小东门是鲜鱼行,南市里马路是陶器店,北四川路和霞飞路是西服店,北京路是西式木器店和旧货店,二马路是颜料店,抛球场和小东门新北门是皮货店,天潼路是蛋行。
◎天禄之推潭仆远
市上各店铺之青龙招牌和堂匾均用四字为多,最普通的如酒店必书“太白遗风”,绸缎店必书“黼黻文章”,镶牙店、银器店必书“巧夺天工”,纸货店必书“蔡侯遗风”,酱园店必书“鼎鼐调和”等等。望文生义,使人看了匾字即知为那一种商店。惟浙江路天禄茶食店内,悬一横匾曰“推潭仆远”,且为已故行政院院长、鼎鼎大名的书家谭延题写。这四个字的来历,未经说穿,一般新学家往往要搔首踟躇,莫名其妙。
其实此四字的来历,出在《汉书》上,它的意思是甘美酒食之意。但天禄只卖茶食糖果。并不卖酒,于义也觉牵强。不过出于大政治家、大书家的大手笔,只好赞扬他题得深奥确切了。
◎饭店弄堂
九江路(俗称“二马路”)外国坟山附近有一条弄堂,一面通南京路。这条弄里一共只有三、四十家铺面,而饭店却占去十多家,且一律都叫“正兴馆”,不过加上一个“老”字、或“真”字、或“起首老店”等区别,招牌上必有一大“饭”字,是表明他们专做吃饭生意的。所定菜价,比较别家便宜,又用小洋和钱码计算。他们的菜肴,如炒圈子、炒秃肺和咸菜烧小黄鱼、竹笋炖咸鲜肉是最著名的。一般经济朋友因为价廉物美,都趋之若鹜,而“饭店弄堂”也因此大大的出名了。
现因该处翻造房屋改建大陆商场,故今饭店弄堂已消灭于乌有,仅为历史上的陈迹而已。
◎荐头店
苏锡人开设的荐头店(也有非苏锡人开的,不过很少),每条路上总有一二家,他们的职务是介绍男女佣工到人家去做工。女佣中如烧饭娘姨(沪谚呼女佣曰娘姨)、梳头佣、奶妈、小大(大字读若度)姐(即未成年之童工),男佣中如烧饭司务、出店。不过事实上介绍女佣为多,男佣则很少,不过应个景儿罢了。
他们的铺前都标着某姓荐头店的招牌(如张荐头、李荐头、王荐头之类),也有不标某荐头而书“男女佣役介绍所”的,旁边并有八个小字;“至亲好友,无保不荐。”但是佣工的保人不须现洋担保和铺保,都是工人自己甲保证乙、乙保证丙的口头担保而已。
人们要雇佣工,先到荐头店去关照需要那一项工人,他们就会送到。送到当口,先给荐头车资二百文(也有给小洋一毛或两毛者,普通以二百文为多),试用三天后,荐头再来接洽。倘使双方合意,然后面议工资,作为定局。譬如每月工资五块钱,工人方面给二成洋十角,主人方面给三成洋十五角与荐头以作介绍之费。此后或做工几年,或只做几月,都和荐头不涉;惟工役犯了窃盗等情,那荐头须负责料理。倘使送来的工人彼此不合意,未到三天即可掉头而去,只给予几个钱即算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