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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郁慕侠 当前章节:15044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03:17

开设荐头店的老板,大多数是一夫一妻,故叫荐头店为“夫妻店”也于义相通。

◎店员之三副面孔

开了商店,全靠买客来交易,才可生财,才可支持,从无一家店铺没有买客上门可以获利而持久。商店老板雇用店员,是专门招待买客为职责的,故买客实为店主、店员的衣食根基。倘使一家店铺天天买客稀少,生意清淡,结果不是关门定是破产。

店主、店员和买客的关系如此其重要,在理店员先生对付买客,不论大小生意应一律和颜悦色,竭诚招待,才可问心无愧,尽其天职。不料现在的店员,对付买客却分出三副面孔。那三副呢?第一是晚爷面孔,第二是轻薄面孔,第三是谄媚面孔。如对于乡下人或衣服朴素之辈,却似理非理,装出一副十足式的晚爷面孔来。他们以为乡农和穷人都是起码户头,有不屑招待之意。实则衣服朴素不见得尽是穷人,乡农也有大买客在内,那可以皮相取人呢?

第二对于花枝招展、衣饰华美的女客们,他们才一变其晚爷态度,两只老鼠眼式的眼睛笑迷迷的有问必答,有言必尽,甚有扯谈乱道,嘻嘻哈哈,手舞足蹈起来,此非轻薄而何?

第三对于衣服华丽、仆从如云的漂亮大老板或大绅士,他们又打躬作揖,掇臀捧屁,无微不至了,这种行为非谄媚而何?

还有对于普通买客,或拣选不对,或论价不合,因此未能成交,临走的当口,他们必扳起面孔,白眼相加,甚有暗骂“屈死猪猡”,撮口作“嘘嘘”之声以逐之。店员先生的变态如此,所谓一店的主人翁和大经理又垂帘高拱,大搭其臭架子,而不暇注意和矫正了。

上面所说的店员先生虽不是家家如此,倘使严格的调查起来,倒不在少数呢!

试看东邻的矮子商店对待买客,何等谦和?不论大小主客都一律看待,因为今天确是小主顾,下次变了大主顾也未可知。买主上门拣选货色不论怎样繁多,结果仍旧一文不交易,他们依然和颜悦色,殷勤送别。作者非敢炫人之长,暴己之短,因欲一般侮慢买主、惯使晚爷面孔的店员先生作为一种攻错的改善、观摩的标准。

◎理发店门前之三色棍

市上各理发店门口,必装置短而圆的三色棍,有一根的,也有两根的(分左右排列);有呆板不动的,也有中燃电火如风车般旋转不停的。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用意?问问理发师,都说“市招”。其实此三色棍,倒有很深远的历史。

当租界初辟未久,法国人首先开设理发所,专替法人剪发修面。因法国习尚侈丽,竞事装饰,故法国人的理发所开设独早。他们特在门口装置一两根三色棍,是代表法兰西的国旗所用。等到民国肇建,人们都除去发辫,从事剪发,而各理发店的装饰也焕然一新,触人眼帘的三色棍亦家家装置,已和剪发用的刀刷、店门口的玻窗一样的重要了。

不过现处“党国”时代,应将三色棍改为青白棍才觉相宜。可是理发店里老板囿于见识,仍旧一律用三色,未免太觉有些法国化。

◎砂锅馄饨

五年以前,爱多亚路有一家大中楼菜馆首先发明了一种砂锅馄饨。刚出世时生意却很好,楼上楼下,天天有客满之盛。后来同业中瞧得眼红,就纷纷仿效起来,又加上了许多佳名,如凤凰馄饨、鸳鸯馄饨、神仙馄饨之类。砂锅馄饨究竟是一样什么东西呢?是裹好了元宝式的大馄饨,用鸡和鸭双拼而成,放入一只砂锅内。起初的当口生意是好极了,大有应接不暇之势,因为上海人向有一窝蜂的心理,只消一人提倡得法,包管你声气相通,如潮而来。

后来上海人的胃口吃腻了,对于当初竭力欢迎的砂锅大馄饨就此唾弃不食,如秋扇之见捐。菜馆老板知道风头已过,也就此偃旗息鼓,不再出卖了。

◎菜饭

六七年前,六马路同春坊弄里一家灶披中开了一爿菜饭店,门口用红纸写“杨记”两字,代表他的店号。店主人确为杨姓,是苏州人。菜饭原料,用青菜、猪油混合煮成,又香又鲜,外加交头,每碗只售小洋两毛。起初的交头不过排骨、排四、四喜、脚爪几种,因为价廉物美,生意很好。

后来这种店铺越开越多,且都正式租屋开张,装璜也很华丽。菜饭的交头也添了不少,如红鸡、酥鸭、酱蛋、双拼(如一块排骨、一个酱蛋之类)等等。又有几家每碗菜饭附送清汤一碗,故一般经济朋友都趋之若鹜。

现下同春坊房屋早已翻造了,最初发明菜饭的杨姓朋友不知乔迁到那里去了,小小一种生意也不免使人兴沧桑之感。

◎天天大廉价

市上有一种商店,常年雇着一班音乐队砰砰彭彭的乱敲乱吹,并且贴着很多触目的红绿纸条,大书“大廉价”、“大减价”,也有写着“十周纪念”、“五周纪念”和“关店拍卖底货”、“不顾血本”、“非常大廉价”等种种动听标语。其实他们的宝号开创到今,还不满一两年辰光,那有五周、十周的纪念呢?又一面嚷着关店拍卖底货,实则他们的宝货都从后门运进来,故天天说关店拍卖,可是天天做着好生意,而且这爿宝店也永远不会关门的。况且他们一年三百六十日天天举行大廉价,天天雇着鼓吹手平空加添了一笔开支,你想这种廉价宝货还有平沽的诚意么?

◎接方送药、代客煎药

自从徐重道国药号创办接方送药和代客煎药后,一般在客旅中的患病人都感着不少方便。譬如看了病,开好药方,不需自己到药铺去购药,只要打一个电话,他们就马上派人来拿取药方,配好药剂仍旧送来,只给药价,不另取资。倘使叫他代煎,只取煎费一角,煎好后装入热水瓶里,派人骑脚踏车送到,可谓便当之至。不过徐重道创办此种新章程后,继起者已有多家,惟牌子最老的蔡同德、童涵春、胡庆余等还未实行。

◎兑换铜元

各烟纸店除出卖烟纸杂货外,而兑换一项,也是它们的主要营业,且转辗之间所得的盈余比较烟纸来得多,故一店生意的盛衰全靠兑换的多寡而定。

有些不道德的店铺,暗中专门收进新辅币(即银少铜多的新角子)和劣辅币,陆续搭出,这个赚头就大有可观了,因为新辅币一块钱能换三四十枚。他们只知道非法的赚钱,害人与不害人都置之脑后了。

还有一种地近电车、公共汽车站的烟纸店,他们的市牌上明明标着双角(即四开辅币)换铜元五十枚。他们瞧见你急匆匆去兑换,就暗中扣去数枚,等到跨上车子数一数,只有四十七八枚,或仅有四十五六枚也是常有的事。你如要和它找补,而如飞的车子已驶去不少路程,更且中途也没法跳下,只好隐忍吃亏。故老上海人在铜元到手之后,不慌不忙的数一数,如有短少当场找补,才免吃亏。

◎烟纸店的兑价

市上各家烟纸店对于兑换的价格,大都各自为政,参差不一,从未有一家相同者。最小和最多的,常有相差到三四十文或五六十文不等。譬如甲店挂牌每元兑换铜元二千七百文,乙店可兑二千七百三十文,丙店又可兑二千七百五十文,诸如此类早已相沿成风。其他如小银元换铜元,或大银元换辅币,都是如此。逢到节边或年关相近,其兑价更忽然降低至百文以上。开岁五天之中,更不挂兑牌,人们前往兑换,他们必随意减小,兑换人只好大吃其亏,也没法和他争论。

◎同业嫉妒

同业嫉妒,各各排挤,也是吾国商人的恶习和小器。从前线袜还未盛行时代,广东路(即宝善街)上为出卖竹布袜的集中地。那时有两家同招牌的宏茂昌,为了一块招牌彼此兴讼,大打其无聊官司,更大家请准官厅给示谕禁,不许他人仿冒。不过两家都有官厅的煌煌告示,又都说一百多年的老店,店门口还挂着半块破招牌,表示他老店的铁证。但是究竟那一家是老店,那一家是假冒,吾们局外人实在莫名其妙,只好说一声“天晓得”。

其实只要货色好、定价廉、招呼周到,久而久之,主客自会上门,生意自然兴隆,何必一定要在“宏茂昌”三个字上奋斗。如果你们货色好,定价廉,招牌改为“宏茂昌”、“锦茂昌”、“宏茂大”,都不要紧。然而它们概不计及,情愿将雪白大洋钿往官厅里送,真是何苦!

后来等到线袜盛行后,布袜渐渐落伍,这两家宏茂昌的煌煌告示和挂在门口的半块破招牌方才撤去。

既属同业,宜大家互相维护才是正理,即使有竞争,须着重在货色与招待两方面注意。倘不此之图,专斤斤那一块死招牌上用功夫,适足表暴自己的弱点和无意识。

◎小儿回春丹

慈溪徐某在广州地方开设一家敬修堂药铺,并制合一种小儿回春丹,据说能医小儿百病的。起初委托南京路抛球场老方九霞银楼寄售,后来全市的大小银楼都有寄售了,铺前贴有纸条,上写“本楼寄售敬修堂小儿回春丹”字样。

徐某系慈溪人,开设银楼的主人翁和经理先生也多慈溪人,有此一层渊源,故各铺也乐于寄售。现在人们要购回春丹都向各银楼去买,而各药材店里专备的回春丹反少主顾去交易。

◎华成公司之股票

华成烟草公司成立在“五四”以前,创办之初规模很小,资本也有限,每股票面只洋念元。当时竭力怂恿各烟纸店认销,该公司立意:倘烟纸店老板和经理购得华成股票后,必肯竭力推销该公司的出品,实为法良意美之举。等到“五四”一役,民众方面群起抵制外货,因此华成出品的美丽牌、金鼠牌卷烟一日千里,日增月盛,十余年来已获利无算,大有打倒英美(英美烟公司)、抗衡南洋之势。到了现在,每股念元之股票票价已涨到一二千元左右还无处购买,其营业的发达、基础的稳固,为其他烟草公司所望尘不及。

◎达仁堂的死算盘

普通商店所用计核银钱的算盘,大都是活动的,可以移来移去,只有南京路望平街口乐家老铺京都达仁堂药店所用算盘,系嵌入柜台上面不能移动的,此可谓特别算盘了。该店由北平分此,据说那边商家都用此种死算盘。作者虽曾两次北上,惜匆促间未曾留意,是否如此,还待证实。

◎保险

保险事业也是现下最发达的生意,其中名目很多,如保火险、保水险、保人寿险、保货栈险、保汽车险、保意外险,至今年又有人举办保玻璃险(即保各大商铺之玻璃窗险)。现在名目虽多,比较欧美各国有保喉险(即保唱戏唱歌者)、保手险(即保打字为业者)、保脚险(即保跳舞者)还相差甚远。保险业创自泰西,故从前营保险业者多为西人,利权外溢,不可胜数。近年以来,华商方面鉴于利权之损失,才相继创设保险公司,与外人努力地竞争了。

◎人蜡烛

商店里的伙友们,每年到了暑热时间,欢喜赤了膊站在柜台里面,或应酬主客,或和人谈话,怡然自得,不改其乐,对于女顾客们,他也老不回避,照常接待,因此西人讥笑赤膊伙友为“人蜡烛”,实有侮辱意味。但是平心而谈,无论怎样酷热,一件半袖汗衫总可以穿着,何必一定要赤膊露体,遭人讥笑呢?作者很盼望今后的伙计先生(不赤膊者除外),大家自重一点罢!不要再蹈以前的恶习惯,免得外人挑眼儿。

◎男女翻戏

翻戏(即翻门槛)的手段,真高明之极了。不论推牌九、掷骰子、扑克、麻雀和一切赌博,他们都有绝大的手术、圆活的交际,能使你不知不觉中,情情愿愿,大输大败。这种翻戏,无论男女专讲修饰,衣帽又漂亮,袋内也麦克麦克。初见时候,意为必贵介公子和闺阁名嫒,故能在社会上诱惑意志薄弱、经验不足的洋盘和阿木林(沪谚曰门槛不精之人)相与聚赌,以攫取人们的金钱为他们的衣食饭碗。间有门槛极精的人也会上当,因为翻戏的手段高妙,被他迷住了心灵,一时也瞧不破黑幕中的玄机。

上面所说的翻戏,只从赌博方面著手,还有从女色和其它种种事情都可翻你一翻。它们又因人而施,并不指定赌博两字,不过赌博比较的容易使人入彀罢了。

翻戏又有大小两种,大的做大勾当,小的做小把戏,大的几万块、几千块的进益,小的几百块、几十块的都要。他们满布着天罗地网,引人上钩,以遂他害人利己的目的。

◎倒棺材

这个倒棺材,并非现在北方流行的挖掘古墓惨剧,是一类诈欺的赌博(也是翻戏一流)。他们的生财器具,只有一只活动式的小板桌,一条毛巾,一个雕空小木盒,两块梅花和人牌,显出一黑一红的颜色。他们又熟练好的手技,在那桌面上翻来覆去,很为纯熟。开场时候,先由同党伪充赌客下注,一般瘟生寿头阿木林走过这边,瞧见只有梅花和人牌两门,又见假赌客赢钱很容易,一颗贪心怦然而动,再经旁边的假赌客撺掇,于是加入下注。下注时清清爽爽看他摆进去是一只人牌,不料开出来已变了梅花,就此越输越僵,必至囊中所有的金钱尽入他们之手而后已。更有输完了现款再向假赌客借本下注以图背城一战,岂知结果仍旧扑了一个大空,而所借之债,他们又如狼似虎的凶狠,立逼你还他。末了,非将身上穿的、头上带的,一箍脑儿送给他不可。这类把戏就是“倒棺材”。更有不用牌具,用两根竹爿,一端漆红色,一端漆黑色,作为替代梅花和人牌之用。此等诈欺取财的赌博,现在内地各城镇也时有发现,这是他们出码头放生意呢!

◎跑老虎当

市面上靠跑老虎当混饭的人也有好几百,他们的目的专向旧货摊上、各小押店收买各种衣服首饰、珠钻宝石。买来后,改造一次,修饰一回,然后分遣徒党到各大典当去当钱,朝奉先生偶然失察,就要吃他们的亏。譬如有一样东西卖价只值五块钱,进了典当反当了六七块,这岂不是当价超过于卖价么?

他们当了以后,还将质券交于同行(即出卖质券人),又可增加一些进账。贪便宜辈买了质券,加利去赎出,这个亏就移到贪便宜的身上。但是一经赎出,瞧着不对,乃要照原价当进去,那朝奉先生已不能奉命了。

到了现在,西洋镜已经拆穿,当里的朝奉很不易受愚,贪便宜买质券的人也愈弄愈少,因此跑老虎当者收进易,脱手难,故混这碗饭的人目下已不如从前的多了。

◎倒冷饭

上海各商店的膳食,因图简便起见,大都向包饭作预定,每日三餐按时挑送。等到收取空碗时候,早有一群叫化伺立门前,倒取剩饭残肴,名曰“倒冷饭”。收碗的朋友不敢和他争论,听凭各叫化蜂拥而来,翻桶(饭桶)倒碗而去,因为丐徒只取余沥果腹,例所不禁。并闻丐徒也有一老丐统率,他们均尊为爷叔,而且分段实行,各守疆界,绝不侵犯。他们也有规矩,只准倒取已食后的残余,不准强取未食时的饭菜。倘使误犯了,爷叔老子就要用丐法(老丐自定的法律)来处治,不稍徇情。每次倒取之物不论多少,先行奉呈爷叔,再由爷叔分派各丐充饥。倘未经过此项手续,一经察出,又要执行他们的丐法了。

◎小书摊

摆设在墙壁上的小书摊,他们发售的各种小书,都属于《十八摸》、《卖橄榄》、《孟姜女寻夫》、《花名宝卷》和《致富全书》、《房中术》等一类,还有各色连环画。小书上的鲁鱼亥豕,连环画之印刷恶劣,在在不堪寓目,且字句之中也都鄙俚肤浅,似通非通。然而一天到晚,很有主顾前去交易。

不过小书摊上的主顾,大都属于一知半解之辈为多数,程度高一些的民众却少见得很。它们的小书除出售外,还可以向它租看,像现在的小说流通社一样,不过办法有些不同罢了。

◎水门汀上告状

马路两边的水门汀人行道上,常有自称落难文人,用白粉笔写了许多乞怜话以求路人布施,而且字迹端楷,文理通顺,也有完全写英文字以冀熟悉蟹行文字的朋友和外国人的哀怜。有人说:“既然有了一手好笔墨,拆拆字、写写信也好度日,何必出乖露丑,乞人怜悯呢?”又有人说:“这是他们做生意的一法,那肯弃行不干呢?”

还有预先用白纸一张写好落难的经过和不得已而求乞,希望路过君子哀怜布施,这种告状式的求乞男女都有,更有同了一群小孩跪地哭泣的。这其间真正落魂异乡的人未尝没有,不过是少数而已。

◎拉一把

人们坐了人力车经过苏州河一带的盆汤弄桥、天后宫桥、老闸桥、垃圾桥,车子刚上桥堍,常有蓬首垢面的乞丐一手握住车杠,口里嚷道:“拉一把。”等到拉到桥面,他就伸开五指索钱,并道:“老板,一只铜板小意思。”唠唠叨叨,絮聒不休,倘不给铜板,他又撅着嘴叽咕而去;如系女流,不给他钱常常破口谩骂,出言污人。他们有壮丐,有小丐,还有女丐,每天早晨七点起至晚上一点止为他们规定的工作时间。

◎专做外国生意的乞丐

乞丐,沪谚谓之“瘪三”。说到瘪三,他们也分帮乞讨,如沿街募化咧,桥面拉车咧,顶梢乞钱咧,地上告状咧,形形色色,到处可以瞧见的。还有一种乞儿,既不沿街募化,也不桥面拉车,专门鹄立在各大百货公司和各银行门口,瞧见西妇出门,他就立正行了一个深鞠躬礼,口中“密斯”长、“密斯”短一阵唠叨,得了钱始逡巡而去。这种乞儿居然能说几句洋泾浜话,能够在外国人面前用一些儿功夫,倒是一位未来之外交家。呵呵!

◎赶猪猡

人们在路上行走,常有乞丐跟随后面索钱,絮絮不休。每到夏天,他们都手持一柄破蒲扇,在后面替人扇风,倘不给钱必跟踪不已,沪谚目此辈乞丐为“钉巴”。他们也有隐语,名叫“赶猪猡”,每天工作完毕逢到同道中人,互相询问道:“今天赶着几只猪猡?”人们给了钱,还得了一只“猪猡”头衔,岂不可恶么?

◎杀猪猡

到了冬季时候,必有一班流氓地痞,或三四人合一群,或七八人为一组,手拿着利刃手枪(也有拿假手枪的),在那荒僻冷静地点候着。遇有踽踽独行的人,他们就突然围拢来,将你身上衣服、囊中钱钞一箍脑儿的抢去,只剩了一身单衣,然后纵你回家。倘使不愿被抢,稍予挣扎,他们就毫不客气地使出野蛮手段来,或戳你一刀、放你一枪,甚至死于非命的也有,这就叫做“杀猪猡”。

天气越冷和年关迫近的时候,杀猪猡的凶剧越是发生得多。二三十年前不但无此类把戏,也无此种名目,但是到了现在已成为司空见惯、无足惊异的惨闻,也是世道日非,荆棘满途的象征。

◎拿开销

每逢红、白(即喜事、丧事)两事和新店开张之际,近处的游民(他们自称“本街弟兄”)必来讨取喜金和酒资,名目叫“拿开销”。至数目的多寡,没有一定成规,要看做红白事的人家场面大小怎样、店铺范围怎样和给钱人的手面怎样而后定。这种不正当的老规矩沿到今日仍旧不能革掉,倘使一钱不给,他们不但罗唣不休,并且预备种种恶作剧的事来对付,能使你焦头烂额,哭笑都非。

◎讲斤头

人们或做了一种违犯国法之事(如聚赌、贩土等等),倘使被白相人知道了(白相人即流氓),就要和你过不去,进行他们所谓“讲斤头”生意了。小事情轧到你茶馆里,大事体诱到你旅馆里,双方大开谈判。谈判结果,须拿出大洋钿来开销开销,才可平安无事。倘使当事人挺硬,坚决不肯破费分文,他们最后的对待,不是剥去你衣服必定毒打你一顿,才一哄而散。

◎赏光券

戏园子里的案目(他们自称“接业”)朋友,每年到了年节边,他们必向熟识的主顾兜销一种“赏光券”,券上的价目比较定价必增多一倍。譬如该园戏价,花楼花厅每位一块钱,赏光券上必增加两块。老主顾情面难却,只好认购若干张。此种风气沿习到今,已历多年。其实什么赏光不赏光,拆穿说之,就是打抽风而已。

海上戏园规矩,人们去听戏大都由案目引导,鲜有自己买票的。如稍有声誉和场面阔绰之人,对于戏资不须现付,只要写明姓氏住址交给案目,过了几天他们自会来收。这样几回一来就认识了。当场不付戏资,便当是很便当,漂亮又很漂亮,不过到了年节边,几张含有抽风式的赏光券就要送进门来,不怕你不答应。

◎戤牌头

社会上经营一种违法的生意(如烟馆、赌场之类),必有一戤牌头人代替撑腰(又叫“撑头”,即保镖之意)才可平安无事。做撑头人,在社会上必具着相当的潜势力才可担任。否则撑头不硬,哪一天有了事故,弄得坍台和鸭尿臭的也很多哩。

常常听见甲、乙两人相骂起来,甲道“你戤啥人牌头这样吃斗”(沪谚谓凶暴之意)的一句问话。

◎兜得转与跑得开

吾友瞿绍伊律师说,在上海立脚的人,上中下三等人物都要有相当的交情,做起事来才能够兜得转与跑得开。这句话的确是经验之谈。所说上中下三等人物,像那达官巨绅、社会闻人、律师、医生和警捕侦探及白相人等概须认识几个,偶然触起霉头来,才不致意外吃亏。因为谋食海上,无论如何小心谨慎、安分守法,常有“闭门家里坐,祸从天上来”的是非,到了那时,才知兜得转与跑得开之可贵呢!

◎绑匪

前几年绑票刚刚发现时候,只有嵊县一帮,现在差不多已有十几帮,如山东帮、淮扬帮、浦东帮、太湖帮等分别。且大帮之中有中帮,中帮里边分小帮。帮派既多,人数又众,而资产阶级的富翁更觉栗栗危惧,不能安枕了。

据说,大帮的组织十分完备和严密,破案很不容易,报纸登载的已破各绑案都属于中帮、小帮一类。

◎白相人嫂嫂

社会上有一种妇人,人们暗地里都唤她一声“白相人嫂嫂”。究竟这种妇人是怎样一等人呢?就是能够在社会上兜得转、跑得开,而且又能说话,又能谩骂,又能打架,须具有这几种才能和资格才叫得响一声“白相人嫂嫂”。

有几位女大亨,也摹仿着男闻人的广收女弟子,扩充她的势力和充她的爪牙。

◎捉蟋蟀

电车厢里和茶馆里边,常见一班穷朋友跑来,弯腰曲背恭恭敬敬的拾取香烟屁股,他们的术语叫作“捉蟋蟀”。拾满了一罐,拿到香烟摊上换钱用,据说勤勤恳恳的每天也有四五角钱利益。这种生意也在三百六十行以外,并且汉口地方,从前有过一个穷朋友专靠捉蟋蟀为生活,省吃俭用,过了二三十年后,居然成为了一位富翁。这岂不是“大富在于天,小富在于勤”的一个铁证么?

◎三光党

这个三光党,并不是日、月、星的三光,是吃光、用光、当光的三光。“光”字的意义,就是完的代名词。这种人既抱了三光宗旨,都不务正业,专门在那诈欺上面用功夫,得了金钱就实行三光,等到完了再去想法,周而复始,循环不绝。可是社会上意志薄弱的男女,一天碰到了三光仁兄结果或至破家荡产、失节丧命也未可知。考查他们的行为,就是变相的拆白党。

◎顶瓜瓜与硬绷绷

“顶瓜瓜”与“硬绷绷”这两句话,是广东人的口头语。“顶瓜瓜”是表明美好的意思,“硬绷绷”是表明真不二价的意思。因为广东人做生意最喜爽直,说一是一。广东商店的价目又是划一不二,足当“老少无欺”四个字,非若江浙帮和其它的商店,牵丝攀藤,讨价还价。

◎抛顶宫

人们带了呢帽或草帽,坐在电车厢里,车窗又开着,每逢车子驶行迟缓时候,头上带的帽子常常被人抢去,等到察觉,车已驶过一程了,只好付之一叹,个中人叫作“抛顶宫”。以故老门槛人到了车厢里边,先将帽子摘下,拿在手里,他们才无法施行其抢劫伎俩,你也可以保险着太平没事。

◎买户头

有一种诈欺之徒,常常虚设了某某洋行或某某绸缎店,印好几万张五色缤纷的目录单,又说举行什么开幕纪念,或是扩充营业、推销货色等花言巧语,而且定价又十分廉贱。将许多目录一张张地从邮局寄到各省各埠去,外省人士收到后,误为海上真有这家洋行和这爿绸缎店举行开幕纪念与扩充营业,因为贪图便宜起见,就此汇款邮购。不过款子寄出之后,如石沉大海,永远得不到什么便宜东西和便宜绸缎。过了许久,再托旅沪亲友按址前往调查,但他们虚设的洋行和绸缎店,早已无影无踪不知去向了。

但是说也奇怪,外埠人口的姓氏住址他们怎样能够知道?一经说穿,并不奇怪。因为他们预先向某大药房或某大书局用重金向管理留底薄的职员,秘密叫他抄写一份,然后按址抄寄。这种勾当,他们叫“买户头”。买好了户头,再牺牲一些小费,即可骗到多数金钱,以饱其私囊。现在上当人虽多觉悟,但是中国之大,户头之繁,今天张三上了当,明天又挨着李四倒霉,周而复始,永无尽期。唉!

◎买烂东西

“买烂东西,买烂东西”(即收买旧货者)的声浪在街头巷尾是天天听得到的。他们挑着一付篮担子,像穿梭般的跑来跑去喊买,不论碎玻璃、破衣服、空料瓶、旧报纸、旧木具、坏钟表以及破铜烂铁,只消价钱便宜,他们都要收买。且一方面买进来,一方面立可卖出去,各有各的销路。这种小经纪人眼睛最凶,门槛极精,常常以少许本钱买进来,停一会儿就可赚到几倍的利益,故人们都叫他一声“旧黑心”。

◎卖长锭

每月到了废历三十和十四两天晚上,街头巷中常听见“长锭要么,长锭要么”的声浪,像穿梭般的喊叫。卖长锭的人都是相近上海乡间的妇女,也是她们一种副业,自己制造,自己喊卖。至长锭的内容,用锡箔和纸相间制成元宝式样,更用纱线穿缀而成长串,故名“长锭”。又因沪人欢喜迷信,到了三十、十四两夜买一串烧化,他们说,就有半个月的吉利希望。故乡间妇女投入所好,已成为一种固定的副业。

◎卖性照片

福州路(即四马路)各弄堂口常站着一班老枪式之小贩,鬼头鬼脑的东望望西瞧瞧。路过的人偶然瞪他一眼,他就马上跟上来,轻轻地说:“喂,……先生,阿要买一套最新的春宫玩玩?”你如果存心交易,他就领你到弄堂里,可以看货和讲价钱。有时失了风,被警探捕去惩办,已为常有之事。但是惩办尽管惩办,他们的秘密生意仍旧天天的做着呢!

◎卖冰

每到酷暑时候,街头巷中常有卖冰的童子手里提着蒲包,装了冰块,边走边喊“阿要买冰呀买冰……”。“买冰”两字喊得非常急促,像是布非切的声音。一般自命道学先生听了他们的叫喊,不是掩耳却走,定要切齿痛恨,以谓这个东西那有沿路喊卖的道理。

◎卖书画

福州路西头三山会馆墙上,每到夜间,常有卖书画者挂满了堂幅轴对,有书有画,有今人作品,也有古人遗笔,五光十色,使人目迷,且售价很便宜,虚头又很多。若辈不在日间做交易,必到黄昏时候才来开张,这是什么缘故呢?据说他们的书画都是冒牌赝品,如在青天白日不容易销脱,故必至夜色迷蒙下才出来做交易。现在这个书画摊已没有看见了。

各笺扇店铺都兼营书画生意,每件标明价格,凭客拣选。

◎卖经

各里之中,常有人一手拿着小包子边行边喊:“《高王经》要吗”,“《金刚经》要吗”,“《大悲咒》要吗”,“《心经》要吗”。这一项就是卖经的生意。他们都自称佛门弟子,常年茹素不知肉味的,小包子里满贮着一叠黄色纸张,上面又用朱笔点满小圆圈。譬如有十个红圈即算十卷经忏。但究竟是否一卷一卷的念上去,抑或随意乱点,那是无从查考,只有佛门弟子自己知道罢。

◎捞锡箔灰

“捞锡箔灰”四个字是沪语詈人攫取非法金钱的形容词,岂有真的去捞锡箔灰吗?不过到了目下,这种事情的的确确实有其事了。沪人夙崇迷信,每到废历十四、三十两天晚上,大都买几串长锭,在门前焚化以示媚鬼求利之意。这两天晚上,必有人手拿小畚箕和小刷帚,沿门乱跑,见有焚化长锭者,火焰未熄,他们就老老实实一箍脑儿的刷进畚箕里去。等到工作完毕,他就集拢来去换钱。鬼用的锡箔灰变了人用的金钱,这就是他们“捞锡箔灰”的特别生财之道。

◎拾荒

每天到了黄昏深宵的时候,在那里巷间,常有衣衫肮脏之徒一手执着小玻璃灯,火光如豆;一手执着竹夹,背荷空筐,或在沿途检取竹头木屑,或在垃圾箱里弯腰曲背,掏寻破布零纸等东西,男女都有。摸得各物,稍事整理,即向旧货摊上换易现金,聊资生活。此种在三百六十行以外的职业,名叫“拾荒”。不过他们的目的,除掉零碎杂物以外,还有希望遗针堕簪和花绿钞票的意外横财呢!

◎上海人口中之老字

什么“老”、什么“老”已成为上海人的口头禅,今略记数句在下面。如说鬼曰“赤老”,说女人曰“寡老”,说女媪曰“老蟹”,说女媪搔首弄姿曰“老骚”,说妻室曰“老婆”,说熟悉各种门槛曰“老白相”,说男子曰“胡老”,说瞎七搭八日“老三老四”,说人死曰“谈老三”,称店主人曰“老板”。“老”啊“老”咽已成为上海人的口头禅。

◎宁波人口中之阿字

宁波人即“阿拉”,“阿拉”即宁波人。这“阿拉”两个字已可代表宁波人了。故宁波人叫起人来,都以“阿”字上前,如“阿哥”、“阿弟”、“阿妹”、“阿大”、“阿二”、“阿三”……都熟极而流,脱口而出。它如“阿拉”长、“阿拉”短、“阿拉舍希”尤为宁波人的口头禅,只消听见某人谈话中夹入“阿拉”两字,就可以知道他是的的括括、十足道地的宁波人。

◎算命

沿街奔走的算命先生约有两种:一种是半盲半明的男女,手里挟着小锣和弦子,边走边敲边弹。他们因为半盲半明,走路不大方便,故必另有一个扶着同行。一种是手里不拿什么东西的非盲者,边走边喊“算长命……”、“二百钿”。前一种的籍贯各处都有,后一种的都属宁波帮。弹弦子和敲小锣算命,代价比较宁波先生昂贵,每命起码小洋两毛,至少一毛。

他们的目的,不在乎区区的算命钱。忖度你是愚鲁一流,他们往往故神其说,妄言今庚流年不利,某月星宿不好,须要当心,如欲转祸为福,必须禳解禳解才可消灾免厄。信口开河的乱说一阵,说得你心里活动了,他们的生意经就此成功。斋斋星宿、禳禳晦气,他们都可一手包办,其代价金必在十元以下或十元以上。

◎还魂烟

在茶馆里、电车上,常有一班衣衫槛褛、跣足短裤的苦同胞,俯着头、弯着腰,做他捉蟋蟀(即拾香烟屁股)工作。拾满了一袋或一罐,卖到烟摊上去。烟摊上收拢来,分别优劣,条分缕析,重新卷成香烟,分别出售。这种纸烟,俗呼“还魂烟”。

烟摊都摆设在法租界自来火街和染坊弄两处最多。摊主人虽说是做一种生意,却是须用水磨工夫,并且凭着锐利的眼光,分得出烟屁股的优劣,然后制成还魂烟,也是一项废物利用的买卖。

◎刺花

市上的老弟兄(即白相人自称),他们的胸口两臂都刺了花,如山水人物、花草果木、飞禽走兽,样样都有。花是青的,肉是白的,刺上了花格外使人耀目。又如做了老弟兄,倘不刺花即要失却他的资格一样,更有白相人嫂嫂也刺上了一些,表示她的尊严。

十几年前,租界当局曾有一次下令大捕刺花弟兄,不论你犯法不犯法,瞧见臂上刺了花,立刻捉到捕房里去。这般老弟兄就此躲的躲、避的避,吓得屁滚尿流。如一时不能躲避的,更访求医生,请他除掉。可是这刺花顽意一经刺上,很不容易的消灭,故此弄得血肉模糊,皮肤惨裂。

其实刺花的事,是船上海员起的头。因为吃海员饭者,不幸逢到祸变溺死大海洋中,等到捞起却都腐烂,不易认识真面目。故预先刺了花,作为亲友家属认识的标准。后来不知怎样就传染到早吃日头夜吃露水的老弟兄那边去,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吃讲茶

下层社会中的群众们,双方每逢口角细故发生,必邀集许多朋友到茶馆里去吃讲茶。怎样叫“吃讲茶”呢?就是双方的曲直是非,全凭一张桌子上面去审判。倘结果能和平解决,由一和事老者将红绿茶混合倒入茶杯,奉敬双方的当事人一饮而尽,作为一种调和的表示。更有谈判不能解决,结果或许诉诸武力,以茶馆为战场,坐凳、茶碗作武器的也是常有之事。这种吃讲茶的原因以男女间之秘密和金钱的关系为最多数。

各家茶馆都悬着一块“奉谕禁止讲茶”的小木牌,这是茶馆老板预防惹事生非的一种表示罢。然而碰到吃讲茶的朋友来了,这“禁止讲茶”的效力就等于零了。

◎揩油

揩油名目,虽为不正当的举动,但是在社会上已经成为普遍的现象。什么叫“揩油”呢?分开来说约有三种:其一,譬如你掏出一块钱叫仆役去买东西,他只买九毛钱的物,暗中赚去一毛,此谓揩油;其二,譬如一人在工作时候,偷偷的出来顽一阵或休息一回,也是揩油;其三,譬如不出代价的得到一张游券和一件东西,也叫揩油。总之揩油者,包括“取巧”、“贪小”、“偷懒”六个字在内。

这个不正当的举动相沿下来,已有很久的历史,如果欲矫正一下也没法矫正。譬如第一项仆役揩油,不论老司务、老妈子以及茶房侍役,他们去买东西老实不客气的都要揩一揩油,才觉心满意足。不过心平的揩得少,心狠的揩得多。你要禁止他们不揩油,除非你件件自己出马,才好革除。否则没有别种方法禁止,只得眼开眼闭的任他去揩了。

◎储蓄骗

自从储蓄有奖之法施行以后,民众方面不能明了其利弊,都踊跃加入,希望得到可望而不可得之巨奖,至于成败利钝则不暇计较。主持人又利用民众侥幸贪小的心理,花言巧语,大事宣传,于是受害者已不可胜数了。

如果按照有奖储蓄章程,不欺不骗,切实办理,到期还本,公而无私,还可使人原谅。不料开办有奖储蓄者除少数靠得住外,其他都别存欺心,以故毫无结局。已经倒闭之有奖储蓄会,如东方储蓄、东亚储蓄、远东储蓄、苏州银行等数家,都先后倒闭巨款。储户方面因受此诈欺心不甘服,曾一再提起诉讼,奈负责人均逃之夭夭,结果则不了了之。最倒霉的实为多数的零碎储户,牺牲了许多汗血钱存储该会,本欲积少成多,希望日后得到一笔整款,不料主持人欲壑已饱,远扬无踪,到此只有饮泣吞声而已。

东方仿万国办法,主持人某甲本万国旧人;东亚专吸收外埠小储款;远东办法又狡,用计更毒,因它发给储户的储蓄证,只缴一次现款,即可月月有得奖希望,满了五年仍旧还本。期限短、手续便,故贫民方面趋之若鹜,谁料一转瞬间又卷款倒闭,害人无穷了。

将贫苦民众的汗血资供给不法之徒,造洋房、买汽车、娶美妾的挥霍,储蓄为名,侵吞其实,置社会经济于不顾,储户汗血于度外,论情论法,两不可恕!

储蓄本是一种美德,实有提倡和实行的必要,但是障碍如此,殷鉴如彼,使人无所适从呢!今后宜屏除有奖储蓄的妄念,快快选择夙有信誉、殷实可靠的银行为一种复利的储蓄,才不致上其大当,重蹈覆辙。

最可笑的,东方破产时,捕房派员到会检视,在那大铁箱里搜查,只有三块几角现洋和一堆不值钱的纸片。不知那几十万大款子到那里去呢?唉,储蓄骗!

◎孵豆芽

“孵豆芽”三字是衣衫没有,钻入被内不能出去的形容辞。如豆之隐在柴草间,还未出芽呢。不过孵豆芽也分两种,一种是临时的,一种是永久的。临时的如一班胡调青年,出门时候衣帽翩翩,很像一个浊世的佳公子。到了外边,忽而吃光、赌光、用光,弄得衣衫褴褛,不敢露脸,恐伤体面,权且到旅馆去借宿,以待救济。还有一种永久的,是早吃太阳、夜吃露水的起码游民,聚集了三四人,以小栈房作家庭。他们不但衣衫不完全,而且常常把裤子当掉,两人或三人合穿一裤,没裤的人躲在床上酣睡,有裤的人出去想法子,弄到了钱再去派用场和替换穿裤。

◎两个半滑头

人们都说上海滩上是一个滑头世界。的确,眼见全社会充满了狡猾的气象,有了滑头本领才可以张牙舞爪、耀武扬威,才可以创家立业,自利害人。滑头的好处有如许之多,莫怪上海人都在那“滑”字上用点儿功夫。呵呵!

再说海上顶著名的两个半滑头是谁?据说一系某药局孙某,曾出卖什么精什么精,因此而大发其财源;一系某庙道士;还有半个是半盲半瞽、天天装神弄鬼、专门欺骗妇孺之口天先生。至最近拆了大烂污;呜呼哀哉的草头老班却不在其内。某道士的滑术神通能使善男信女一致信仰,焚香祷祝,庙门如市。每逢朔望,尤为男女杂沓,摩肩擦背而来,数十年来未见衰败。这魔力多么的伟大呀,实在是道法无边,值得人们的钦佩。

◎点香烛

“点香烛”三个字并非在庵庙寺观里施行,却在人家屋里或店铺里点烧。凡甲方无故得罪了乙方,双方纠结不开,由和事老出为排解,吩咐甲方到乙处去点香烛为一种认过与消除纠纷的表示。末更有加上一串鞭炮,霹雳拍拉乱响一阵,双方的交涉才算完事。

◎某国浪人

“浪人”即无正当职业游民的代名辞。不过说也奇怪,浪人的出产地多在某国,而沪上历次破获的犯法案件,都有某国浪人在那里作祟。如假造钞票案、私印废历案、私铸银币案以及其他的一切一切,吾国浪人做起作奸犯科来多牵涉某国浪人。唉!某国浪人,天下种种罪恶皆借你的大名以施行了。

又如“一.二八”沪战一役,某国浪人更为活跃,手持武器分布虹口一带,见物即拿,见人即打,见妇女即调笑。路人虽侧目,然均畏其凶焰,都不敢和他计较。唉!

◎叫火烛

到了寒冬时候,在深夜里,常见有人拎了一盏灯笼,一手拿了支竹筒,边敲边喊道:“火烛小心……冬天日燥,河干水浅,前门撑撑,后门关关。”这一种声浪在街头巷中都可听见的,名叫“叫火烛”。他灯笼上面的“火”字颠倒粘着,不知是何取义,或谓促起人们注意之故。他们到了大小月底,挨家逐户去讨取几只铜板,以作叫火烛的代价,其实是一种冠冕的“讨饭”罢了。

◎树上开花

这“树上开花”四个字并非真的指树木上会开花。譬如甲方有桩事件,自己干不来,请人代干一下子,事先声明所有公费和酬劳,甲方不给分文,等到事件胜利以后,即在甲方所得的利益内提出若干成给与代干者,这就叫作“树上开花”。这一类事,以钱债案件最多,如请律师代索款项,或请强有力者包讨欠债,统名“树上开花”,这是属于正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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