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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郁慕侠 当前章节:15146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03:17

还有不正当的。例如某甲私底下干了一桩违法事件,被某乙侦知,报告某丙、某丁等群向某甲强索钱钞,不允则宣扬出去,以作要挟地步。惟某乙也事先声明,须得到某甲钱钞后提出若干成,作为某丙、某丁等酬劳,此类事也叫作“树上开花”。不过某甲犯法,自有国法来制裁,今横被不相干的某乙、某丙、某丁出来干涉和强索钱钞,也是违犯诈欺钱财之罪了。

◎抄把子

华、租两界警务机关方面,因鉴于匪徒的横行、烟毒的蔓延,为预防界内安宁,肃清毒害起见,常有检查行人之举(俗呼“抄把子”)。倘使身藏不捐执照的枪械和烟土、烟泡、吗啡、花会纸等违禁品,一经察出,概须拘解法院,依法惩办。起初施行检查时,坐汽车人及妇女们却免搜检。后来因为坐汽车的阔客和妇女也多匪徒混入其内,今早已不分贵贱,都一律搜查了。妇女们向不检查,自发觉私藏违禁品后,特地雇用一班女侦探也从事搜检了。

行人或坐车人每逢探捕喝阻搜检时,应听其所为,这是他们的公务,依法执行。如果意存恐惧,或拔脚奔逃,或反抗搜查,这就是畏罪的表现,并且是违法的,是不应当的。记得两年前,在宁波路天津路之间搜查行人时候,某店的小主人目睹探捕蜂拥而来,恐惧万状,忽然拔脚飞奔。探捕误认盗匪,扳机射击,就一弹洞穿,僵卧不起。这是完全自取其咎,只好白白送掉性命。

◎空头支票

银行和钱庄所给予存户的支票,在银钱业方面负着收付的义务,在存户方面可以代现金付用,数目多少也可随便开写,因此十分便利。但是目今世风日下,一般狡狯之徒竟利用此点,滥出空头支票以遂其诈欺之计。什么叫“空头支票”呢?譬如某甲在某银行中立有支票户头,惟存款早已提完,只存极少数之底洋,仍将支票随意开写若干以代现金,向各处混用。等到得票人赴银行取款,因某甲户上已无款项存储,当然拒绝付现,这张票子就叫“空头支票”。

现在银行中的老牌银行对于存款人领用支票,第一次存入金额须五百元,至少须三百元,还要有熟人介绍(此熟人和银行方面有相当信誉者),才肯发给。如到钱庄领用支票,更须熟人负责介绍(譬如要往来若千金额,先由介绍人负责担保,将来倘使不去结束,即令担保人如数赔付。因钱庄往来,都属透支。惟本年起,如福源、寅泰各钱庄,因扩展业务,优待顾客起见,不须熟人介绍,也可领用支票,不过不是透支往采)。至新开银行和声誉未著之银行,对于存户领用支票很为迁就,第一次存入金额只消满五十快,也不须熟人介绍即能给予支票。不过银行方面为招徕主顾、便利存户计,也是一桩好意,并非叫你去滥出空头支票施行诈欺之术。

受空头支票之害,却已不可胜数,大抵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也有因支票金额过巨,不得不诉诸法院,以求法律解决。不过到了这个当口,出票人或竟避不见面,或则逃之夭夭,无从传讯,结果只有得票人自认晦气而已。故现在商场中往来或个人往来,每当给付支票时,只看这爿店和这个人平日信用怎样,以定收拒方针。譬如这爿店和这个人素来是信用昭著的,开出来的支票届期必可兑现,决不会闹成空头的把戏,就乐予收用。倘使这爿店和这个人素来视“信”字如儿戏,开出来的支票虽非空头确有实额,也没有人敢相信而收用。收款人因金钱关系,不得不郑重对付,以免吃亏。

还有一种歹人,纠集了同党,自己临时开设一家滑头钱庄,专门将空头支票和空头“本票”(钱庄自己所开出来的名曰本票)到各处去骗取货物。收票人以为该庄自己所发的票子决无空头之弊,都收用了。等到到期去兑现,这爿钱庄已经倒闭,骗子也早已远溜无踪,不知去向,收票人只有徒唤奈何。这种计划周详的滑头钱庄,未关当口,瞧瞧它的外状,像煞一家堂而皇之的金融机关,故人们容易上它的当,其实它的内幕是一座空城计式的钱庄罢了。

◎假钞票

各银行所发行的钞票,已屡次发现伪钞。在一般妇孺和民众,偶不经心,得到此项伪钞后,不但平空牺牲了一笔损失,有时还要受着无辜的牵累,真可说是冤哉枉也!

制造伪钞的匪徒们只知自己想发横财,不顾贼害人群,扰乱金融,真是罪不容诛。但历次破获的伪钞机关,十桩中却有九桩有日本浪人在内担任重要角色,这也算是亲邻善仁之道吗?

昨据友人告诉我,去年北平市上也曾发现过伪钞,不过他们不用机器仿造,是用化学作用影印的。先将真钞一张,票面上先涂着药水,然后用大小厚薄和真钞一样的素纸铺在上面,用力压之,而真钞之花纹颜色完全显出,丝毫无二。后来混用过多,发现了相同号码的伪票多张,才揭破黑幕,破案惩办,但民众方面的受害已不在少数了。

还有中央各银行所出的辅币券(即角票),也有假造的,作伪之徒可谓无孔不入,无假不有了。

◎假银币

假银币也是匪徒所作伪,而假银币中约分四种:(一)夹铜,(二)纯铜,(三)药水,(四)锉边。据说夹铜和纯铜须大规模的秘密制造,其它药水与锉边是小钱庄歇伙和银匠店歇工所作伪。药水银币是用一种吃银药水,将好银投入药水中,数分钟后取出,银币上即少去一层,后来这银屑沉入水底,如一块的投进去,集少成多,他们就可如愿以偿,达到非法取财底目的,可是好银币上都减少分量了。至锉边作伪,只用一把锉刀,在那银币边上磨挫银屑。不过好好银币经过磨挫后,因分量已轻,兑换起来又要损失贴水。可是作伪者只知达到自利的愿望,其他一概都不顾及。夹铜与纯铜称假银币,药水与锉边只可称为劣币,因它仍可换钱,不过兑换店里老板多得些额外的利益。

◎假辅币

市面上除假钞票假银币外,还有一种假辅币和劣币(沪人呼“角子”)。假辅币完全是铜质或铅质做成,币面上加了一层薄薄的银屑,即在暗中混用。劣币有药水和新造(沪人呼“新角子”)之分,药水辅币与药水洋钿一样的成色,至新角子是一种银少铜多混合制成,其成色和好辅币一比较就差得远了。

常有贪得无厌的烟纸店专在新角子上面做功夫,暗中用贱价大部份的收进来(据说一块钱可购二十多角),慢慢地搭出去,而余利已大有可观。这种好生意,在今日情状之下将成为公开的买卖,且只图油水可揩,兑换人的受害与不受害,他们都一概不管。

◎假书画

一般稗贩之作伪者,对于古人书画,他们都有法子仿造。纸张颜色、钤记朱印、装璜格式都可摹仿,远瞧之和古人真迹毫发无二。他们拿了在市场上兜揽混售,而门槛不精的买客常常受他们的愚弄。须逢到真正识货的金石专家,才可以辨得出真赝之别。

书与画本为雅人深致的东西,不料也有种种黑幕在内,古人地下有知,必要叹息痛恨哩!

又如现代的名书画家,也有人摹仿他的笔迹钤记在市上混售,无眼光的人们都要受他蒙蔽。如到扇子店去购求才不受愚,该店有一句口号叫作“包真不包好”,表明书画是真的,不过不分好歹罢了。

◎假客气

一种虚伪的假客气也是中国人的特色,尤其是住在海上的人们,专门在那“假客气”三字上用些功夫。譬如有甲、乙、丙三人,预定某天由某甲作东请客,等到吃好会钞时候,乙和丙必要抢前连说“我来我来”的假客气话,那怕身边空空如洗,一只手也要伸入袋里作摸钱状。其实既经预先讲好由某甲请客,某丙、某乙可以老老实实的扰他一顿,何必末了还要连说“我来我来”的假客气呢?

作者在酒菜馆中常常瞧见几位食客,菜也吃饱了,酒也灌足了,脸孔红得和关公一样,走起路来两条腿也不能自主,而且酒气扑人,闻而欲呕。等到会钞时候,四五人不约而同的抢会钞,害得堂倌围在核心没法接受。也有摸出来的洋钿角子洒落一地,叮呤当啷铿锵动听,在旁人看来有些替他难过,然而他们正得意洋洋的在“假客气”三个字上用劲儿,那可少此一举?其他假客气的顽意还多着呢,不过举一反三,可以概其余了。

◎髦儿戏

二十年前,完全由女伶演唱的戏馆,名叫“髦儿戏”。起初都是一种未成年的女伶演唱,故名“髦儿”。到了后来,并不限于幼伶,年长的和年老的都有了。

从前四马路胡家宅有一爿群仙茶园,是纯粹的髦儿戏馆。开设很久,著名坤角如林黛玉、陈长庚、红菊花、翁梅倩辈都在那里唱过。还有宝善街的丹桂、大新街的大富贵、南市新舞台旧址的妙舞台,都是髦儿戏馆。丹桂角色,如恩晓峰、张文奎、张文艳、白玉梅、张少泉、牛桂芬均为该园盛极一时的红角儿。自从男女合演之风盛行以后,这种髦儿式的戏馆,已不复再见。现在群仙、丹桂等旧址,也早已改建市房了。

◎上海人的过年忙

推行国历,废除阴历,一霎那已二十四年了。自从国民政府定鼎金陵以来,又明令一律改用国历,严行废除阴历,亦已七八年了。不过民间狃于几千年递嬗下来的旧习惯,似不愿意急急改革,且亦不能一律遵从,可见改革习惯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呢。

现在表面上虽已推行国历,在实际上依然用废历为多数。到了国历岁尾年头,一点举动也没有,到了废历的岁尾年头,大家当作一件大事情来干它一下。习惯如此,行政方面也只好马马虎虎了。兹将岁尾年头的种种事情,分段记在下面:

扫除中国人憾惰脾气,最为显著。平日对于屋舍家伙,都任其尘埃满积,不加洗濯。到了年底,才手忙脚乱地除灰尘、洗地板、揩窗棂、涤器具,忙得一团糟,名曰“大扫除”。

谢年一年四季,靠天保佑。到了年脚边,大鱼大肉,红烛高烧,香烟缭绕地举行谢年,以答神庥。末了,还要大磕其响头,大放其爆竹。这种举动,除却新式家庭和教会家庭外,差不多都要来举行一下。

祭祀祭祀即祭祖宗,是子孙追远之意。一年四时八节都要祭祀,不过年底祭祀,格外来得郑重其事。这祭祀一节,除却少数教会家庭外,家家都要虔诚地举行。

结账商店和顾客往来交易,所有欠款,到了此时,须一律结束还清,不得再行拖欠,如果力不能还或有意规避,你纵能逃过此关,不过你以后的信用便要破产。故要面子的朋友,不论怎样窘迫,也要竭力设法现款来还清,免使人家耻笑和失却信用。商家和钱庄往来,如有透用款项,到了这个年关,必须要如数还清,明年才能继续往来。倘使款项不还清,这爿店的信誉便要受人指摘,而且一传十、十传百的宣扬出去,说你窘态毕现,有些儿靠不住了。

烧香中国人是著名的崇拜偶像,故庵观庙宇遍地皆是。到了元旦那天,一般善男信女都洗好了澡,换好了衣服,一群一群地往南市城隍庙、南京路虹庙等处烧香,肩摩毂击,拥挤不堪。又有烧头香之玩意。什么叫烧头香呢?就是第一个人踏进庙里,如果烧着头香,视作一件非常荣幸的事,因为菩萨老爷鉴你虔诚,今年一年必特加保护你万事如意,发财发福。但是你要烧头香,他也要烧头香,你能提早,他能抢先,到了现在越弄越早,竟在大除夕晚上十点钟左右,已经要去烧元旦香了。瞧瞧他们的举动,使人可发一笑。

拜年从初一到十五这半个月以内,小辈对于长辈的拜年礼节极为郑重,或行大礼(即叩头),或行鞠躬,看各个人的处境而定。平辈第一回碰见,也须拱拱手,叫声“恭喜发财”、“新年得意”等吉利话。一般摩登新人物,也有不拱手和说吉利话的,不过究属少数。

娱乐娱乐分两种,一种是正当的娱乐,一种是不良的娱乐。人们因习俗难移,大半趋于不良的娱乐一途,平日间已浸润其中,漫无限制,到了新年,更商辍于市、工辍于业的相率嬉游,玩一个饱,费时损财,不遑计及。如果仅仅逛逛游戏场、看看电影、听听平剧,已为难得,大多数均发狂般的从事嫖赌,岂不可叹(赌博尤为新年中最普遍的不良娱乐)。

茶包每到新年,人们往亲友家去拜年或探望,他们佣人泡了一盅盖碗茶,茶盖上放着二枚青果(即橄榄),说道:“请饮元宝茶。”客人临去的时候,照例须给下红纸裹的茶包一封。大约在半个月内,客人第一次进门,他们泡了元宝茶,必须发给茶包。茶包的数目约分三种,上等人家,大来大往,每包以一块到五块为止;中等人家,四毛小洋到一块为止;顶起码人家,至少二毛小洋,最普通以四毛小洋到一块钱为多数。真正的阔老大亨,也有十块、二十块、五十块的,不过这是一种例外的茶包了。

压岁钿长辈对于小辈,概须给付压岁钿,数目不等,至少一块,多则五块、十块、几十块,都无一定的。

红烛高烧一般迷信人们,除到各庙宇去烧香磕头外,家中还要燃点大蜡烛,虔虔诚诚地磕一下响头,名叫“敬天地”。这种人家的家里,在新年几天,家家户户都是红烛高烧,香烟缭绕,过了元宵才告停止。

新年锣鼓十二月中旬起,耳膜内已可听到敲年锣鼓的声浪,直要到元宵后才停锣歇鼓。在这时候,吾们走在路上,常常听到没有节奏的锣鼓声音,吾们虽听得厌烦,他们却敲得上劲,你要避免也没法避免。至于他们的用意,是要大家(指敲锣鼓的一家而言)乐一乐的意思。

马路小贩肩挑负贩的小生意人,他们虽捐有照会,依照租界章程,平日不许停顿在路隅卖买,如果违章,被探捕瞧见,就要拘入捕房处罚。惟大除夕特弛禁一天以示宽大。故这天马路的人行道上麇集许多小贩,百货杂陈,如水果、玩具、头饰、鞋袜、花草等类,兜揽行人生意。

穿新衣服新年几天内的男女,不论老少,都要穿一套新制衣服,其意思是一岁开始作新当口,大家无妨换一换新衣,以示快活之意。故尽有平日间穿惯破衣服人,到了此时也要换上一换,而且不但衣服如是,其它鞋儿、帽儿、袜儿都要新一新。照常穿旧衣服人也未尝没有,不过是少数罢了。

接路头接路头又名“接财神”。到了初四晚上,必要恭恭敬敬的接它一接,意谓这么一来,财神爷爷鉴你虔诚,降福赐财,生意兴隆,大得其利,定能如愿以偿。此种可笑的举动,旧式商店大半举行,门户人家的主人翁也有奉行的。依照旧规,商店中的伙友,本年工作蝉联和不蝉联,也都于此夜定局。接路头之先,摆好陈设,燃好香烛,首由经理先生跪拜,拜完从身畔取出预先写好的红纸一张,上列各伙友姓名,各伙友可依次拜跪。如果红纸上没有你的大名,即可免拜,而本年度职务也不蝉联,等到明天卷铺盖走路好了。

放鞭炮关门放关门炮,开门放开门炮,谢年和接路头都要放炮,且鞭炮中杂有高升,其声很响,耳鼓为之震聋。到了岁尾年头,这种砰彭劈拍的声浪到处可以听见,虽旁人听来讨厌,他们却兴高采烈,得意非常。如果有人将这笔糜费来统计一下,其数目着实可观哩!

乞丐索钱平常乞丐在路上向人索钱,探捕瞧见就要驱逐,或拘到捕房里去惩治,或逐出界外,惟大除夕晚上到初四为止,任他们乞讨,不来干涉。故这几天的马路上,男女乞丐成群结队的向人索钱,不给不休。它如里巷之间库门之前,更为若辈的集中地点。一过初四,却又不能公开地乞讨了。还有一种下层民众,临时结合五六人或七八人,为首的人拎了一盏长柄灯笼,其他各拿乐器一枚(如锣鼓饶钹之类),瞧见人家谢年或接路头当口,他们蜂拥而来,边唱边敲,倘不给予银钱,他们更敲得响,唱得劲,另外罗唣喧闹,不给不止,起码须给与小银角数枚,才一哄而去。他们的名目叫“索利市钱”,他们敲的是没有节奏的锣鼓,唱的是没有腔调的胡诌。据说他们向人家索钱也有规矩,如谢年接路头,人家门口不挂灯笼,即不来索取;挂了灯笼,不客气的就要上门。这种人虽非叫化,其实也是一种冠冕的乞丐罢了。

大鱼大肉年年到了年底,不论大小人家都要买些鱼肉菜蔬,作为过年之用。不过大户人家是大鱼大肉,小户人家是小鱼小肉,并且还要请人吃年酒、吃春酒,都在那时候举行。人们的意思,以谓旧年将去,新岁才来,吃吃喝喝,也表示快活之意。不过作者意见,到了年底买些鱼肉吃吃,也在情理之中,但是都从年脚边烹煮的鱼肉,直要吃到元宵后还有余剩,那时候天虽寒冷,因为时过久,菜蔬也要变味,吃下肚去,未免太不知道卫生。要图口腹,反而吃变味的东西,真是何苦?然为习俗所移,要想改革也无法改革呢!

◎宋案的回顾

桃源宋教仁先生,狷介自持,博学多才。先在《民立报》馆任撰述职务,言论犀利,洞中肯要,于右任恃之如左右手。民初袁氏当国,尝一度任先生为农林总长,坚辞不就。后来潜窥袁氏有异图,力持反对态度。袁忌其才,又没法羁縻,因忌生妒,因妒生杀,于是“毁宋酬勋”之密谋乃决。

民国二年三月二十日晚上,宋先生同黄克强(兴)到北车站,预备乘夜车赴宁公干。不料将到月台,而无情之枪弹突至,射入腰间,亟赴铁路医院剖腹验治,卒因伤重不起,享年仅三十有二。先生既逝,举国震悼,而国民党诸同志更怒发冲冠,因此酿成“二次革命”,实行讨袁了。

剌宋主犯,人们都知为赵秉钧,应桂馨、洪述祖、武士英辈为从犯。其实秉钧杀宋奉有袁命,袁实假手于赵,赵又假手于应、于洪、于武,故此真正的主犯是袁氏,其它诸人不过奉令行事,以图固位邀宠,希得金钱而已。

先是,宋先生不就农林总长后,屡赴东南各省,演说政党内阁制之利益,赵氏闻讯惴惴不安,尝说:“此人一旦得志,吾辈危了。”赵之秘书洪述祖进言,谓:“吾有故交应桂馨,足智多谋,可以担任杀宋重任。”于是计划谋事,由洪密电桂馨,叫他相机行事,“梁山猖獗”、“毁宋酬勋”,都是密电中的隐语。后来桂馨出巨资募得壮士武士英,武系粗汉,不明真相,欣然答应。桂馨先给以黄克强和宋并立的小照一张,反复叮咛道:“一并击杀者受上赏,击杀其一者受中赏,二皆不中无赏。”士英唯唯,而照片所题姓名又颠倒,桂馨不察。士英初不认识黄、宋,届时按图索骥,奔到北站,追踪得黄、宋,弹发,黄无恙,宋则倒地不起。

那时程德全氏正做苏都督,闻报拘捕应桂馨、武士英入狱,再派员到应家搜查,检获函札、密电多封,于是主犯已得,咨请司法机关按律严办。黄克强等复联名揭穿赵秉钧罪状,促其南下对质。赵惧,密遣龙某挟巨资赴沪,龙用奇计鸩士英于狱,以灭其口。事成龙得巨赏,后经亲友劝告,龙虽隐于乡,仍被秉钧遣人杀毙。明年赵出督直隶,桂馨越狱逃赴天津,向赵求官索钱,秉钧佯应之,阴使心腹马弁刺应于火车中,未几秉钧也暴卒于任所。后来述祖也被逮,鞫讯得实,处以电气绞刑,此一幕大惨案才大白于天下了。

自从刺宋案发生以后,《民立》、《天铎》、《民权》、《中华民》各报纸,对袁、赵都愤激万分。《民权报》尤激烈,天天著论痛骂,更将袁世凯、赵秉钧各人照片制版披露,加注“袁犯世凯”、“赵犯秉钧”字样。一般读者,亦钦佩《民权报》社长周浩(少衡)的不畏强御,胆识俱优。

◎戴季陶被捕

考试院院长戴季陶先生,他本是一个新闻记者,在清末民初,先担任《天铎报》主笔,后转任《民权报》主撰。那时戴先生发表的文章都用“天仇”两字为笔名,言论极犀利爽直,对于袁世凯之倒行逆施,尝著论斥之。民元大借款成立,戴先生在《民权报》上天天据理驳斥,因此忤触袁氏之怒,于某日被捕,拘入四马路总巡捕房。后国民党诸同志闻信大愤,急电袁氏责问被捕理由,袁以清议难违,亟复电谪释。故只尝了一夜铁窗风味,明日未到会审公堂受讯,而戴先生被捕一案也就此无形结束。

◎如同狗屁的《天仇文集》

民初,戴季陶先生担任《民权报》主撰时候,该报差不多每天有一篇很长的社论,是戴先生撰的,社论措词很雄壮犀利,极为读者所称道。对于袁世凯的种种非法举动,戴先生尤口诛笔伐,不遗余力,因此尝一度被捕,后因营救得早,即行恢复自由。

后由《民权报》馆主人将戴先生的社论选印单行本,颜曰《天仇文集》,“天仇”是戴先生的笔名。彼时的青年学生、民党志士,多喜购读。出版未几,《大共和报》的画报上面有一幅图画,画着一只犬,在犬尾巴后注“天仇文集”四字,可谓极谩骂恶诮的能事了。

◎章太炎监禁西牢

逊清光绪年间,蔡元培、吴稚晖、章太炎等组织《苏报》,举章氏和邹容为正副编辑。《苏报》是鼓吹革命的言论机关,对于清朝的暴虐与失政,指摘不遗余力,因此很受读者的欢迎,同时也被清政府所注目。

光绪三十二年,《苏报》案发,报馆被封,蔡元培、吴稚晖闻警先赴日本,未受其殃;章太炎与邹容都判徒刑,监禁西牢。邹容系川人,号威丹,年少气盛,文笔极深刻犀利,尝著《革命军》一书,攻击爱新觉罗氏无微不至,在囹圄中忧愤成病,卒至瘐死狱中,人都叹惜。章氏刑满释出,即离国赴日,等到推倒满清,民国成立,他才回来。

◎康圣人办《国是报》

清季戊戌政变,康老先生实主其事。事泄以后,胞弟广仁和谭嗣同、林旭等同在菜市口遇难,老先生同着爱徒梁任公(启超)逃赴国外,得保生命。后来索性掮着保皇招牌,向国外华侨到处乱吹。等到民国初年,袁(世凯)、段(祺瑞)相继执政,梁氏曾做过几任大官,康则誓不入仕。记得有一次康打电报给袁,首冠“慰亭总统老弟”六个字,足见他的倚老卖老了。

康字长素,又号南海(他本是广东南海人,声名一大,就将籍贯代名号,如黎元洪之称岑西林、岑春暄之称黎黄陂都是)。至民国五六年间,他才倦游回国,在上海麦家圈交通路转角开了一家《国是报》,发表的言论竭力主张尊孔,关于民国问题绝口不谈。到了张勋复辟,他于事前秘密北上,参与逆谋,做子一回短期的议政大臣。直至复辟消灭,再造成功,他又溜到外国去做寓公,这张鼓吹尊孔的《国是报》也就收场关门。

最后他又圣人自居,或南或北,或东或西,行踪无定。四年前在青岛寓庐病逝,从此不复再见康老先生的言行了。有人说道,倘使康氏不死,现在傀儡国的国务总理一席,必属老康无疑。

康氏擅长书法,誉者目谓“恣肆苍劲,中国一人”。其实他写的字不守绳墨,恣肆则有之,苍劲则未必。已故大学讲师李石岑写字,力摹康体,可谓见仁见智,好恶不同了。

◎《天铎报》人材济济

逊清末季,沪上鼓吹革命的报纸,人们都称道《民立报》,不知那时还有一家《天铎报》,也竭力地鼓吹革命。编辑、撰述都是一时人选,如戴季陶、周浩、陈布雷、李怀霜诸君,均为《天铎》旧人。等到民元,周浩另组《民权报》,戴季陶才脱离《天铎》,改到《民权》去。

后来陈布雷、李怀霜也陆续地脱离了,该报主持人无意继续下去,才宣告停版,一般读者多很惋惜。

◎周浩胆识俱优

清末,周浩在哈尔滨办报,因事触忤当道,致遭通缉。戴季陶先生闻讯,特电周浩,慰勉有加,更招周来沪,担任《天铎报》辑务。等到武昌起义,推倒清室,周浩在江西路另组《民权报》,聘戴季陶、刘民畏、牛霹生、蒋箸超、吴双热、徐枕亚、管义华等为编辑与撰述。出版未几,因有敢言之誉,即能风行一时,不胫而走。

民二宋案起后,《民权报》尤愤激万分,痛骂袁氏,体无完肤,并将袁世凯、赵秉钧照像,制版登在报上,加注“袁犯世凯”、“赵犯秉钧”字样。隔了几天,周浩又登了一段特别启事,略称“袁贼世凯,派人南下以十万元现金收买“民权”,浩一息尚存,誓决奋斗到底,决不改变初衷”云云,读者都钦佩周浩之有胆有识。直至癸丑“二次革命”失败,才结束停刊。

周浩字少衡,躯干矮小,写得一手好苏字,从前棋盘街上有一爿“中华图书馆”的招牌,为周先生手笔。后来到北平去办过一张《中报》。民十七在南京做过一任江宁县长,一年以后,因政见不行,才挂冠而去。

◎薛君子丧胆

薛大可氏为“洪宪六君子”之一,奉了袁世凯的密命,挟了重金来沪,在望平街南京路口开设一家《亚细亚报》,拼命鼓吹帝制产生。等到洪宪登极,《亚细亚报》最先在报边外改登洪宪纪元某月某日字样,以媚袁氏。热血民众探悉薛氏行为,屡次致函警告,薛不为动。有一天晚上,炸弹来了,砉然一声,报馆门口的大玻璃窗纷纷震碎,职员逃避一空。薛在楼上经理室中,闻惊遍体股栗,窜回寓所,好几天不敢到馆。

经此一击,《亚细亚报》的论调虽不能完全改变,而捧袁的肉麻文字却减去了许多。后来南起义,各省响应,帝制取消,袁氏气殂,这张鼓吹帝制的机关报就此停刊,而薛君子也踉跄离沪,不知去向了。

◎十六开

十六开的定期订本刊物,现在又盛极一时了,其数量已有一百多种。人们说起报界的情形来,必道小报真多,其实小报虽多,只有几十种光景,那能及得来十六开式的刊物多而且盛呢?

这一百多种的刊物之中,论起资格来,要推《礼拜六》周刊和《生活》周刊两种最老。《礼拜六》创始于民国十二年,到如今整整有十二个年头;《生活》开创于民国十四年,也有好几年了,不过《礼拜六》和《生活》创始当口,都是四开式的散张,像现下流行的小报相同,经过了许多年月才改为十六开的订本式了。

讲到这许多刊物当中,真能无党无派、代表民众说话的,实在很少,差不多的都有背景在内,或以政治作背景,或以宗教作背景,或以什么派什么系作背景。至于替一个人拥护,做留声机的也有。但是每种刊物,有了背景,其寿命必不能悠久,以故这许多刊物中,除掉《礼拜六》和《生活》以外,大都旋起旋灭,极少有持久至二三年以上者。(《生活周刊》现亦因事停版)。

至出版日期,有三日刊、周刊、旬刊、半月刊等区别,但以七天一出版的周刊为最多。因他们是用一张报纸分为十六开订成的,故一般读者称之谓十六开刊物。

最近出版的《十日谈》旬刊,却用八开式订本,闻系邵洵美等主办,纸幅特大,他们的意思是表明和十六开式的刊物有些不同罢了,后来也改为十六开式,今也因故停版。一九三四年的一年中,这种刊物很为发达,故人们目谓“杂志年”,恰是一个确切的比喻。

◎夜报

在欧美报馆发达之各国,每天出版报纸,晨有晨报,午有午报,夜有夜报。逢到紧急事情发生,还要随时编印号外,号外的次数也没有一定的。讲到吾国报纸,现在仍处幼稚时代,至于夜报之数量更少,从前只有沈卓吾主办的一家《中国晚报》,开办较早,计算起来约有十几年的历史。自从前年沈卓吾溺毙以后,这张老牌的晚报就实行停版,寿终正寝了。

等到“九·一八”国难发生后,《时报》馆首先在傍晚发行号外。“一·二八”沪战起后,《申报》、《新闻报》、《时事新报》也都相继发行过号外。旋因十九路军退却,时局为之一变,《申》、《新》两报的号外就突然停止,为时不过一星期而已,后来《时事新报》也停止发行号外了。自热河被占,榆关告急以后,《申》、《新》两报重复发行夜报,不多几时,《申报》的夜报又先停止,《新闻报》的《新闻夜报》现在仍旧照常出版。《时报》自《晨报》馆发行《新夜报》后才取消号外,正式的改称《夜报》了。上述的几种夜报,都是各大报馆的副业,至独立发行之夜报,自《中国晚报》停版后,只有一家《大晚报》。该报在沪战激烈时候,由张竹平氏所组织,起初每天只发行四开一张,不登广告,专载新闻;经过半年奋斗而后,已有相当的成绩,才扩充篇幅,登载广告。现在销路已突飞猛进,人们的心目中都知道《大晚报》是沪上最著名的夜报了。

逢到时局一度剧变,必有一班投机份子瞎七搭八,乱造谣言,印成一种豆腐干式的什么快报、什么捷报,批给报贩,沿街喊卖。这班投机份子都是小印刷所里的老板作主人翁,想捞取几个外快吧!这样小小一方的印刷物,那有夜报和号外的价值?只可称它一种无聊的传单而已。等到时局宁静,他们的快报、捷报都没影没踪的取消了。

现在流行的各种夜报,除独立发行的《大晚报》外,计有《新闻报》馆的《新闻夜报》、《晨报》的《新夜报》两种,《时报》发行的《夜报》现已停刊了。最近又有蔡钧徒君主办的《社会晚报》,它的记载注重社会新闻,还有一家《大美晚报》是美国人所发行的。

◎文化街

福州路(俗呼“四马路”)中段一带地方,人们都目谓“文化街”,因为那边的书店很多,最大的如中华书局、世界书局,上中的如大东书局、广益书局、现代书局、北新书局、开明书局,范围较小的如泰东书局、光华书局、华通书局、新中国书店、卿云书店、新月书店,以及什么斋和什么阁等古董书店。它的数量总有几十家之多,这一段短短地方有了几十家书店,自可称誉“文化街”而无愧了。

但是这许多书店当中,有专售教科书和译著书籍的,有专售新文化书籍和定期杂志的,也有专售新旧小说的,更有出售类似诲淫派小说和连环图画的,形形色色,可谓集其大成,使人目为之迷,叹为大观。还有一般古董书店,专售旧版书籍的也有好几家。

该处商号除书局以外,而一般滑头滑脑的百货小商店也有多家。到了晚上,更为野鸡娼妓的集中地,又为老板式小贩兜卖淫画(即春宫)的大本营,有这几种东西点缀其间,吾觉得总是文化街上的污点吧!

◎如此新剧

新剧(即话剧,俗说“文明戏”)的产生,约有三十多年历史,自从逊清宣统年间到民国元二年为最初一时期。那时候的“天知派”新剧很为风行(“天知派”即任天知领导之剧团,任系旗人,曾入日本籍,故又号藤堂调梅,顾无为、汪优游辈都是其高足),至民国五、六年时,忽然衰败了。民初,陆镜若、马绛士、吴我尊、欧阳予倩等在日本组织的春柳社,后来全团移沪开演,假座南京路东关谋得利洋行为剧场。该社定章仿平剧一样,每演一剧,纯用脚本,角儿登场表演须预先熟读,一举一动都有准绳,非若别社的只用一张幕表,临演时候由主任人略为讲解一过,即能出演。所演各剧的剧情也很高尚深邃(若《不如归》、《宝石镯》、《王熙凤泼醋》等剧),恰合上流人的脾胃,不受下级社会欢迎,因此曲高和寡,观客寥寥,卒致停演。

那时郑正秋先生目睹新剧衰微,乃崛起组织新民社,借石路天仙茶园旧址为剧场。开演以后,营业很佳(《家庭恩怨记》与《恨海》两剧最受人欢迎)。因此继起的新剧社很多,如苏石痴之民兴社,孙玉声之启民社、张石川之民鸣社。最盛当口,这种剧社有六七家之多,它们为团结起见,又组织一个新剧公会,再出版一张《新剧日报》,借资宣传。某一年,为筹募公会基金起见,纠集各社演员演过一回联合新剧(地点在三马路大新街口之民鸣社)。那时候的新剧可谓如火如荼,盛极一时了,这位郑老先生也得着新剧中兴功臣的美誉。后来经过了三四年的光景,这新剧命运又渐渐衰败起来,各各停演,郑老先生的中兴功迹也就此消灭于乌有。最后几年,复在广西路组织笑舞台,郑正秋和邵醉翁都先后主持过,但是新剧的风头已过,虽欲挣扎也有所不能,终致没法维持而停演了。

鼎盛时代,不但团体有公会,宣传有报纸,而且几位新剧界大亨都组织了学社(如平剧之科班然)招生授业,如郑正秋之药风剧社、顾无为之无为剧学馆、苏石痴之石痴剧学馆,而药风剧社同时更出版一张《药风日报》以作宣传机关。

同时又有女子新剧也应时产生,最初开演假座圆明园路某外国戏院,演剧三日,看客很多。盖沪人夙有好奇心理,那时的女子新剧又为破天荒之产物,故很能哄动一时。林如心、谢桐影辈都为个中翘楚,后来不知怎的,并不自辟剧场,只依附男剧社,每逢星期一、二、三、四、五之日间,假座大新街民鸣新剧社,专演日戏,不演夜戏。苏石痴主办的民兴社为号召顾客起见,首先仿北平平剧男女混演制度,开演男女合演的新剧,演了几年,到底仍旧没法维持而停演。

现在之新剧,久已作为游戏场中的附属品,其地位早和一班杂耍相埒。要看新剧,也只有到游戏场去。从前出过风头的红角儿除掉改业以外(现在电影界巨子郑正秋,杂耍健将易方朔、张冶儿,以及艺术家欧阳予倩,小说家徐卓呆等都唱过新剧的),也只好屈身进游戏场去混饭了。十几年来的盛衰兴败,赛如春梦一般,使人徒兴不堪回首之感。

◎跳舞

在八九年前,跳舞潮流曾勃兴过一回,后来不知怎的,忽然衰落了。可是到了最近二三年间,跳舞潮流又风起浪涌,盛极一时,跳舞场的开设虽不及电影院之多,然也有三十多家。到舞场去的朋友,不但是摩登妇女、惨绿少年,而白发盈头、长袍马褂的老头儿也很多很多。最普通的代价,一块大洋可以跳三次,每次只费三角三分(更有新开设的小场子为招徕起见,一块钱可以买六张舞券跳六回),就可和半裸的粉香扑鼻的、婀娜多姿的舞女搂抱接触了。喜欢跳舞的人,大家视为最便宜的娱乐消遣,但是一开香槟,吃些茶点,那就要耗去几块钱或几十块钱,更视为常事。

靠此为生活的舞女,现在约略计算,已有两千多人,论国籍有中、俄、日、韩等别。舞女的出身,有良家妇女、娼门姑娘,更有所谓电影明星(如梁赛珍辈)羡慕着做舞女容易赚钱,改业跳舞的也不少。等到跳舞跳红了,就有舞后、舞星等荣誉,那时候可以名利双收、誉驰舞国了。至舞场组织,大都取中外混合制,也有几家完全雇用外国舞女的。

舞场主顾,当然依靠本国舞友,而穿制服的外国水手也有光顾的。这跳舞的顽意,平情而论,如果逢场作戏,目中有舞、心中无欲的偶一为之,消遣消遣,原无不可;倘使入了迷魂阵,心旌摇摇不能自主,沉醉舞场不能自拔,那就要身败名裂,堕落到万丈深渊,不可救药呢!

◎肉林秘闻

友人某君前充侦查妓寮执照之职,今已退休不干,昨天在漕泾黄家花园晤面,为道肉林中的秘闻两则,很觉可笑,兹记述于下。

到咸肉庄去的白相朋友,大家都知道他们是重在泄欲,今有屏除泄欲的嫖客,岂非怪事?有某嫖客白发苍苍,年逾知命,到了某肉庄,立召庄上花三四人。庄花至,自己卸了袍褂俯伏榻上,命三四庄花握拳殴击,越重越好。殴毕,似觉遍体松快,乐不可支,后各给付代价,一一遣去,客乃蒙被独睡,到天明才去。此客岂是生成一副贱骨头,非叫女性围殴,不能愉快吗?

又有一客到某肉庄后,嘱庄主须物色三寸金莲之庄花,不问妍媸,不限年龄,只要小脚。庄上无以应,客乃出钞券累累置放台上,并说:“倘能如愿,即以此为酬。”庄主贪于利,四出奔走,结果在四马路野鸡窠里觅到两只扬州老野鸡,年龄都在四十相近了,伴之到庄。客见此两妓固三寸金莲,纤不盈握,为之狂喜。客坐沙发上,前置矮几,为妓坐位,嘱妓将裹脚布一齐脱下,一面吸吕宋烟,一面徐徐嗅脚,边吸边嗅,似有无穷滋味者。一妓嗅完,再来一妓,嗅毕,出重金遣去,并厚赏庄主,客才整衣冠欢跃而去。此客具此怪癖,想是辜鸿铭之一流了(辜氏善嗅女人小脚,谓之别具风味)。

◎连苞嫁人

到娼门中去白相小先生(即幼妓),一时热恋起来,丢不得、舍不开,要想叫她从良,藏诸金屋,目的是未尝不可以达到,不过你要预备好大量的金钱,才可如愿以偿。因为鸨母们视小先生不啻一颗钱树子,嫖客替她脱籍,她们乘此机会要大大的敲你一记,她们的口头禅叫作“连苞嫁人”。

她们的意思是指这个小先生,的的括括未曾经过人道的处女,现在既然有人要讨娶,须连同含苞未放之花一齐归你,不过身价银子(即脱籍费)要好看一些,往往狮子大开口的乱说一下。倘使你爱惜金钱,不能厌她们的欲壑,这一块肉你休想啖得到,她们自会百计的阻挠你,结果仍旧不成功。不过娼们中所谓小先生也者,真正名副其实的还是很少,大多数以尖先生混充,鸨母们自有法儿,使这个已破之瓜用人工来补救,和未经过人道一样。入迷的客人,连苞讨回去,自诩完璧归我,欣欣自得,其实已中鸨母们的奸计,只好挨一回城门了,但是这金屋藏娇的嫖客却依旧睡在鼓里呢!

◎请游龙宫

从前有一班年老淫妪,在南京路西头幽僻荒凉之处(即现在的静安寺路一带)租赁陋室几间,备好母夜叉、鸠盘茶一流四五人,专备无赖僧秃合欢之地,名叫“龙宫”。僧秃去游逛,他们有暗号的,名叫“请游龙宫”。

“龙宫”两字多么庄严而璀璨,今竟变了龌龊神秘场合,龙宫、龙宫,世间多少罪恶都假汝之名以行了。人们说起来,都道现在秘密魔窟的多,不知道几十年前已有这种无耻的卖淫。

◎领港朋友

开到外国去的轮船,在船上设有固定的领港员,他的职务是非常地重要,逢到轮船在海洋中要入口时候,必要经过领港员的指示方向,才不致于迷路和发生意外的危险。

今神秘之路(即北四川路)北段和霞飞路西段也有领港人,不过他们的职务并非指示轮船入口,是一种“拉皮”的别名。他们对于出卖灵肉的所在地,不论罗宋咸肉、高丽咸肉、矮子咸肉,都很熟悉,了如指掌。每天傍晚,在北四川路靶子路以及霞飞路一带,蹀躞往来,贼头狗脑的东张西望,瞧见衣履入时、缓缓步行的人,他就迎上来,低声说道:“先生,阿要领你去白相东洋寡老……罗宋寡老……”你如果愿意去的,只要点一点头,他就会领导你去。末了,给他四毛钱作为领港费,倘使碰到阿羊哥一流人物,他就要争多论少,一块、两块都无一定哩!

◎幺二堂子的新章程

幺二堂子(即二等娼寮)的种种规则,向来是墨守旧章牢不改变的,如叫局两元,打茶围一元,夜厢第一夜六元(故有“六跌倒”之称),第二夜起减收四元。此种旧规则已施行几十年了,不若长三堂子,早已一变二变至于三变,故俗谚有“烂污长三板幺二,着铁绷硬打野鸡”之说,这一句话是称誉幺二堂子的刻板划一。

不过到了近年,也微有些改变了,夜厢已经增为八块,第二夜起也要五元,故“六跌倒”一说应改为“八跌倒”了。叫局一回,向来要两块钱,现在倘使有熟客去征召,给她一块钱也可以了,不过仍旧要现开销的,和粤妓一样。这是幺二堂子的新章程。

从前幺二堂子,都聚居在公共租界棋盘街、横街和鸡鸭弄一带,自从抽签禁娼以后,她们早已乔迁到法租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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