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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郁慕侠 当前章节:15080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03:17

◎白板对煞

麻雀牌中有白板四只,譬如甲客得两只,乙客也得两只,大家等碰而偏偏不来,此名“白板对煞”。

这一句话现在已移到妓院里来:一个妓女,同时有两个嫖客等她去销魂真个,也叫“白板对煞”。但是妓女越时髦,越会胡调,这种白板客人也越多,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一说,因为时髦和爱胡调的妓女,其交际艺术必高,交际广了,转她念头的嫖客也必多,而有交情的嫖客多了,常常会演出“白板对煞”的活剧来。

◎坐房间

到三等娼寮(即野鸡堂于)和咸肉庄上去打茶围,照例须给她一块钱,才可小坐一回,调笑一次。她们还献上两盆东西,一湿一干,请你尝尝,她们自称“坐房间”,又称“装干湿”。不过咸肉庄上是没有干湿东西给你吃的,只给你清茶一杯而已。

如果到二等娼寮(即幺二堂子)去打茶围,名叫“移茶”,临走时候也须给她一块钱。倘使到头等娼寮(即长三堂子)去玩玩,如果彼此相熟,不但不要给钱,而且还要供给你香烟、糖果和点心。同是打茶围,也有种种的分别呢!

◎吃剩的姨太太

有寄生姆妈者,继薛大块头之后而执皮条界的牛耳,一般痴男怨女都奉若神明,交际之广、神通之大,确与当年的薛大块头相像,其魔力着实不小。每天在路上碰见熟客,她必道:“有一位‘吃剩的小老婆’,吾来介绍你,你要么?”更逞其口辩,说得这位“吃剩的”如何的姣艳,如何的风骚。或者熟客谦逊道:“要是要的,可惜吾是穷措大,日常生活还不能维持,那有余力来周旋?对不起,只好敬谢不敏了。”她才悻悻而去。

从前有一个叫化子,每天晚上在各大公馆门口,直着一只破喉咙嚷道:“老爷,太太,有什么吃剩的燕窝人参,做做好事,拨给穷人吃吧……”吾们尝叹为趣事。今又有“吃剩的小老婆”,可说一声无独有偶了,呵呵!

◎牛奶总统

民九(即庚申年)春间,有企妹牛奶糖公司因欲推销糖果起见,特举行花选,名曰“企妹香国选举大会”。租赁永安公司天韵楼一角地举行,聘请张桐花(一鸣)氏为选政主任,更假吴书箴主办的《电光日报》为选举机关,每天在报上刊载诸妓照像和选举消息。等到三月十六日开票,琴寓老六当选为大总统,乐情和陈第当选为副总统,琴楼当选为国务总理。发表以后,由企妹公司赠给琴寓新式大铜床一只、柚木西式家俱一房间,乐情与陈第各赠柚木西式衣橱一座、梳妆台一只、沙发睡榻一件,琴楼也赠梳妆台、沙发等物。

琴寓虽荣幸当选花界总统,但事后一般人都目为“牛奶总统”,可谓趣极,因这个高位置是由牛奶糖公司所产生的缘故。今事隔多年,赫赫的总统、总理不知到那里去了,《电光日报》也早已停版了,吴书箴、张桐花也相继故世了,使人偶一忆及,不禁兴沧桑之感。

◎娼门中的口头禅

娼门中的术语已刊入本书上集,兹篇所记系娼门中常用的口头禅。

客人在妓家赌博摆酒,统名“做花头”,做过花头,以钱犒赏男女仆役曰“下脚”,称男女仆役曰“做手”,逢节迁移曰“调头”。客人不赌博而只摆花酒曰“赤脚酒”。妓女擅将客人的钱物拿去曰“抄小货”,额外向客人需索曰“开条斧”(“开条斧”三字,本是白相人口中习用的切口)。客人允许做花头而临时失约,曰“唱滩簧”。逢节向客人索取手巾钿,曰“吃粢饭团”。生客初次到幺二妓院去游逛,院中各妓都一齐出来听客拣选,曰“移茶”。骂起人来时常带着“接眚”两字,客到花烟间去行乐曰“跳老虫”,客到幺二和野鸡妓院去过夜曰“夜厢”。

◎年年十六岁

娼门习惯,花姑娘的芳龄,不论她已十八、九或廿二、三,如果嫖客问起来,她必以多报少,答道十六岁。倘使今年碰见她,她说十六;明年再碰见她,仍旧说十六,故有年年十六,一律十六之称。因为不论那一家花姑娘都是如此说法,年龄以多报少,已为娼门中的普遍习惯。前闻某老鸨说:“不是吾们要说谎,因为客人方面大都欢喜二八妙龄的花姑娘,故不得不如此说法。”二八者,适为十六之数。

◎搭壳子

什么叫“搭壳子”呢?就是追逐异性的代名词,俗语叫“钉梢”,掉句歇后语,叫“甲乙丙……”

这“搭壳子”三字,现在已盛行于白相人的口中,他们见了面,必问:“今天搭着什么壳子?”倘使对方钉到一位漂亮的摩登妇女,必回答道“一只美丽牌”,如果钉着一个丑陋的异性,他们又叹口气道“一只强盗牌”,表示他们的失意和怨望。也有人到旅馆里去开房间,向茶房道:“有漂亮的壳子么?喊一只来玩玩。”这简直叫异性为“壳子”了。

◎人兔子

人而曰“兔”,可谓卑贱之极。玩“兔”的调调儿,从前本盛行于北方。一般无耻之徒,自愿降低人格,做这项像姑相公的丑业,很多很多。不过其间,并非出于自愿,由环境造成的也不少(与卖淫女子非个个自愿的相同)。民国以后,这项丑业已慢慢地衰落了。

上海的“人兔”,在民国二年间已经发现过。那时作者初入报界,一天编辑部中接到邮差送来一份请柬式的传单,一面刊着“人兔”的小照,一面刊着肉麻当有趣的启事,后刊“兔窟”的住址。启事里面无非说这只“人兔”生得如何俊秀、招待如何周到,他们底意思是欢迎吾们去尝试。那时沪上的淫风不及现在炽盛,卖娼的花样也不如现在的多,玩“兔”这个调调儿谁愿去干?因此不久他们就偃旗息鼓,无影无踪了。

不料最近五六年间,这种“男风”又大盛起来,他们的装饰几已完全女化,且也涂脂抹粉,骚形怪状,乍见之下,殊不易辨别雌雄。而且仿效淌白办法,在那游戏场、各公园里蹀躞往来,飞眼媚人,以待断袖癖者和好奇人的青睐。他们也印好像窑姑娘一般的小卡片,派人在妓院中、旅馆里随时分送,片上印明“兔窟”的所在地,玩者可按图索骥,登门去打茶围。在旅馆、酒肆中,也可书条叫来,随便玩玩。

租界行政当局为维持风化起见,如果撞见“人兔”,拘罚惩办,不遗余力。但拘罚尽管拘罚,这种恶风气并不见得消灭,原因于生活的逼迫,或其他恶劣环境所造成,真正自愿作贱的恐怕也不多罢!

◎流动的卖娼

各旅馆中,都有卖娼妇女混迹其间。卖娼之中,有淌白,有野鸡。她们与茶房有相当的联络,每到夜分都不召而来,如果客人临时看中了她,讲定价格即可真个消魂,由茶房作媒介的也有。如找不到客人,她们或在走廊中蹀躞往来,或和茶房随意闲谈,等到深夜没有主顾,她们才失望归去。

这种伎女,可名谓“流动的卖娼”,除去流动按摩、流动卖唱以外,这是第三种的流动生意。

◎神秘的折扇

去年夏天,作者在福州路(即四马路)上走过,看见一个卖折扇者,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口里嚷道:“无毡无扇,神仙难变。”作者听了,莫名其究竟,上前问他有好的折扇吗?他连忙从背袋中取出一扇,瞧之扇面有画,涂着彩色,作牛女双星会,横隔一天河,微云相接,意境缠绵,两星相视作斜睨状,画为石印板,很工细精致,讨价一元。作者因价太贵掉头而去,卖折扇人又说道:“先生……请你再细细的瞧一瞧,究竟值不值……”复略一翻看,则画之正面竟一变而为妖精打架图,于是神秘尽露。后闻此扇至少要卖八角一把,如没有神秘的色彩,至多二三角足了。因此之故,一般买主多存好奇心,纷纷购买,十几把折扇顷刻而尽。唉!神秘的折扇。

◎宁波堂子

海上的宁波堂子出现到今,不过几年光景,她们是没有固定的艳窟,都租借旅馆房间为驻足地,如浙江路之神州、三马路之老东方和亚洲,以及湖北路之乐群等各旅馆,都是她们的大本营(法租界有几处旅馆也有)。她们在旅馆中,常年包定一个(或二个)房间,也有“做手”和老鸨,也同长三、幺二一样,欢迎客人去“做花头”(即碰和摆酒)。倘使嫖客看中了一个妓女,希望和她真个消魂,到了成熟时期,必须另外去开一间同圆好梦。她们堂子里,因为地小人多,借干铺也不能,莫想借湿铺了(“湿铺”两字,要意会的)。

海上娼门除去私娼外,都要向当局报名纳捐,领取执照,才可营业(一作淫业)。而此种宁波堂子都未纳捐,以故她们虽公然做生意,其实也是一种私娼而已。

到宁波堂子去“做花头”,其代价比较在长三娼寮便宜得多,而且叫堂差是照例不给代价的,她们的唯一收入,只希望嫖客去多“做花头”。

◎神秘之街的一角

一条北四川路,人们都目为神秘之街,因为这条路上的玩意确实很多,不论玩的,喝的、嫖的、赌的,色色俱有,且都带些秘密色彩,故曰“神秘之街”,可以当之而无愧了。

靶子路朝北一带,简直像××人的殖民地,东洋的咸肉庄也有多家(罗宋咸肉庄也有)。她们的房屋很狭小,设备很简单,大都租赁一间楼面,摆了两三只木床和一些家俱,雇了一个老妈子。一间楼面又分为两截,中间不用木板隔开,只用一块色布遮蔽而已。

她们的生意来源,雇好一班临时介绍人拉拢(即领港朋友),也有用黄包车夫为向导的。他们每天下午在那人行道上,蹀躞往来,鬼头鬼脑,看见一个衣服漂亮的人走过,他们在背后轻轻地说道:“先生……阿要领你到东洋堂子和罗宋堂子去白相相。”事成以后,他们拿取回佣,以作报酬。至于打炮代价,漫无规定的,都是因人而施,从二块钱到四五块为止,“夜厢”则四块以上、六块以下。

还有一种黄包车夫,临时改充皮条掮客,他们拉着车子,在路旁缓缓而行,你如果向它瞧瞧,它即低声说道:“先生……阿要拉你到东洋堂子、罗宋堂子去白相,请先生随便吧!”他们名虽拉车,正当乘客倒不在心上,专以拉拢两性接触为目的,事成以后也拿取回佣,回佣数目大概以二八为多(即妓寮方面拿八,介绍人拿二成)。

到罗宋庄上去白相,代价比较东洋庄来得昂贵一点,想是她们挂着外国姑娘的招牌,不得不提高其“肉”价了。

◎阔哉包客

一班肉食之徒逛逛娼门、嫖嫖堂子,对于性的方面还嫌着玩得不能畅快和满足,索性包一个私娼或公妓,作为长时间的泄欲场所,这玩意儿叫作“包客”。

包客的唯一义务,对于她每个月的生活费完全由这个包客负担,数目从几十块起到几百块都无一定的,要看她面貌妍媸和身份高下而定。包了下来,不许她们再和别客发生关系,这一块禁脔只有包客可以大啖而独啖了。

不过话虽如此,其实娼门中人都是水性杨花,贪多不厌的,你虽包了她,在势也不能够一辈子日夜看守她;她们觑你出外了,或这夜因事不来,她们就会对你不起,要和别的嫖客鬼混,寻些外快了。在包客方面,自命虽夸称独尝这块肥肉,不许旁人染指,故化掉许多大洋钿也是情情愿愿的。不过在她们看来,仍旧要叫你一声“冤大头”和“大洋盘”哩!

◎花烟间

卖性妇女中有一种烟妓,比较雉妓还要低一等,差不多要算最下等的娼妓了。她们的所在地不叫堂子,是叫“花烟间”,从前的小东门和兰芳里、磨坊街、打狗桥几处,都是她们的大本营。

怎样叫做“花烟间”呢?因为嫖客到门,她们拿出一盒用肉皮料子熬成的鸦片烟请客吸食,一面吸烟,一面调笑,等到臭烟(这种烟都是臭而不可闻的)吸完,手巾揩过,就此送客,客人只给她小洋二毛铜元十枚。如果要住夜,只须一元二角足了。姿容稍为动人一些的烟妓,一天到晚要关上十回八回房门,也常有的事。请问这种人物,有毒没毒,那可不辩自明了。

到花烟间去的嫖客,大约可分二种:一种是车夫、挑夫和小贩一类,他们因为经济关系,嫖不起上等娼妓,只好将就将就;一种是初到上海的土老码子,偶然在她门口走过,被这班烟妓用绑票式的手段架进去,要走也走不脱身,只好谨遵台命,干一次合作的把戏。

自从鸦片严禁以后,她们已不用臭烟来敬客(现在改用什么东西,未尝去实地调查,只得从缺),不过人们说惯了嘴,现今说起来,仍旧叫她“花烟间”和“烟妓”。

她们的房子都在沿马路或弄堂里边,一只扶梯装在大门口,凡是花烟间,差不多十家倒有九家是一样的装设,也算她们的一种特别标帜。

◎女相士

相面先生本是走江湖生意之一,他们的秘诀就是讨取口风和阿谀吹拍为能事,确能善观气色、断人祸福者,恐百不得一,而相面中尤以女相士为最可笑、最可鄙。

她们既称女相家,刊登广告、印发传单,倘用“相术神奇”四字来号召,还说得过去,然而她们却标着“天仙化人”,请问“天仙化人”和相面有什么关系?照她说来,简直不像替人相面,是卖色一流了。她们对于顾客又十分地迁就,不论在妓院里、旅馆里、菜馆里,只消打一个电话去,她们立刻会姗姗而来,移玉就教,而且“相金两元,出门不加”。因此一般好色和好奇的只要牺牲两块大洋钿,就可饱餐“天仙化人”女相家的秀色,恭聆一番娇滴滴、软绵绵,使人肉麻当有趣的妙论了,真是便宜。

自从去年闻莺女相士被人谋毙的血案爆发后,女相士的内幕和本来面目已完全显露,揭穿无遗。

作者旧箧中,现在还藏着菱清女相士传单一张,用桃林纸红墨印的,下有菱清、闻莺合摄的艳影,上面载着“诸君欲问前程,可以随请随到”,“并有慧心兰质的闻莺女郎同来,善观手相,相法奥妙神奇,能挽回造化,看了包你得意”这种措词,可谓香艳无比,夸大之至。尤妙在末句“包你得意”四个字,是十分地有含蓄,一般不得意的朋友们要想得意开心,快点去领教罢!

◎一杯茶值五大元

到有女招待(即女茶房)的游艺场去白相,不论在那一个场子里,你只要站一站脚,或在椅凳上摆一摆屁股,她们就会将热手巾递上来。一把不领情,再来一回;一个不领情,再换一人,等到你领情了,一杯(玻璃杯)热茶就泡上来。这杯茶的价值是规定的,起码要给它小洋二毛,倘使碰到不识相的乡下土老少给她一点,她们不客气的就要和你争论,非补足二毛不可。

还有一班醉翁之意的游客,临时看中了一位女招待,临走当口给她一块钱,她们才说一声“谢谢”;如果接连去三四次,每次都给一块钱,彼时她们也会意,以后就可进行秘密谈判,至是否成熟要看各人的手段怎样。

去年某游艺场来了一位公子哥儿,看中了一个花枝招展、十分骚媚的女招待。第一回泡茶就着了魔,临走时候给她五块钱,只落得“谢谢僚”三字,以后接二连三去泡了几杯茶,每回都给五块钱。后来这位公子哥儿和那个女招待居然情侣双双,在某大旅馆圆了好梦。据说公子哥儿在她身上化了几百块钱呢,同时一班姊妹淘(即在一个游艺场里充女招待的)都个个艳羡这个女招待的幸运不浅。她们说,一两块大洋钿吃一杯茶的醉翁客人是常有的事,也没有什么希罕,如以五大元的代价抵偿一杯茶钿,才是幸运的事呀!

有女招待的游戏场,以永安、先施、新新三家最多,她们没有工资的,全靠外快收入。且一般老茶客,叫唤这班女招待都叫“玻璃杯”,那么简直用物名来代替人名了。

◎一席菜值三百元

常言说得好:“生在苏州,穿在杭州,吃在广州,死在柳州。”因为广东人对于别的问题都满不在乎,惟独对于吃的问题,是非常华贵、非常考究,一席酒菜值到几百块,一碗鱼翅值到二十块以上,在广东人看来很平常希松的事,以故“吃在广州”一句俗语,早已脍炙于人口了。

上海菜馆,要算广东馆子最多,整席菜肴的价目也最大。最上等的一席菜定价要三百元,在吾们一般穷小子看来岂不要喷喷称奇,而在他们馆子里既然有此名目,必定有人来尝试的。据说这种奢侈豪贵的菜肴价值在五十元以上,菜的原料是屏除猪羊鸡鸭常见的肉类,都用山珍海味、奇禽异兽等贵重之品,价值越大,选用的原料也越贵。古人说:“富家一席酒,穷汉半年粮。”若以三百元一席的菜肴而论,要超过穷汉好几年的粮食了。

◎两个字值六十文

“两个字,六十钿。有疑难,试试看。”这种声调是靠在墙壁下摆拆字摊的朋友嚷着的口号,只消牺牲六只铜板,就可以解决人们的疑难大事。这种便宜很是难得,不过拆过以后灵验与不灵验,拆字先生当然是不负责任的,我来代替他们声明一下。

讲到拆字,其间也大有分别:跑茶馆,摆摊头,是起码朋友干的,故两个字大廉价而特廉价,只卖六十文;还有一种上等朋友,租好一间店面,或在大旅社开好一个房间,挂了拆字招牌,去拆两个字,至少要小洋四毛。还有一位严芙孙仁兄,他干的叫什么“葫芦测字”,两个字要取润二元二角,比较“六十钿,试试看”要昂贵到几十倍呢!

◎翁梅倩沿街卖唱

提起“翁梅倩”三字,凡老于花丛和老于顾曲者,她的声名都能道及。她一生遭遇和已故林黛玉仿佛,黛玉由妓而伶,复由伶而妓,并且一再从良,一再下堂,翁梅倩反反复复,确与老林有几分相像处。不过林则早已瞑目长逝,盖棺论定,翁则犹在人世,沦为沿街卖唱,作乞儿式的生涯。想起从前的一切一切,当不胜其沧桑之感。

三十年前,翁在安康里为妓,榜其居曰“一树梅花馆”(当时娼门风气都自称什么仙馆和什么馆之类),灯笼上面,下粘“公务正堂”,也书“一树梅花馆”五字,每夜乘坐飞轿出堂差,很为路人注目,固一赫赫有名的红妓。后来几次下嫁,几次下堂,都无善果。她本有一副好嗓子,后在四马路胡家宅群仙髦儿戏馆唱戏,饰须生一角,颇得顾曲家赏识,等到群仙歇业,才停止演唱。民七在新世界髦儿班里也露过一次脸,那时候的风头已远逊于从前了。

现在她年纪大了,又吃上了鸦片烟,做妓女、做伶工都不可能,于是不得已每夜挟着一只胡琴,在弄堂里、马路边沿路卖唱,跑来跑去,希图赚几只角子的利益以维持她的苦生活。

◎出卖淫书

卖淫书卖淫画是向干例禁的,一旦失了风拘到法院里,就要按律惩办。但是惩办尽管惩办,出卖依然出卖,这般小贩商,好像不做淫书生意就没有其它营业可干了。

在某一时间里,他们竟公然设了一个摊,摆出许多淫书,如《杏花天》、《灯草和尚》、《性史》、《性艺》、《肉蒲团》等一类书籍,印刷很恶劣,讨价却甚贵。譬如一本书,他说五毛钱,你还价一毛,他就卖了。故每天能卖出三四本,他们的生活就可以解决。后来当局拘捕得很严厉,他们才改变方针,不敢公然出卖,将各种淫书暗里藏好,摊头上摆出几本很通俗的小说,不过这种书都是纸张变色、封面破碎的本子,他们的意思并非要买客来买,不过装装幌子,避避耳目。人们经过其地,偶然站住了脚,瞧它一瞧,他就轻轻地说道:“先生,有好的书在包里,阿要买一本看看。”这是他们做生意的暗门槛,所说“好书”就是《杏花天》、《灯草和尚》……一类而已。

◎小叫天之荣辱

须生大王小叫天,真名姓是谭鑫培,后来废除别名,用真名姓登台。他来沪演唱的次数共有多少,已记不清楚,姑且阙略。某年来沪,在黄楚九经理的醒舞台演唱(即在二马路浙江路口,现在拆造改建永安新屋)。一天排演《盗魂铃》,反串猪悟能,被一姓李的看客喝上一声倒彩,黄经理大怒,嗾令众茶房轧到账房间,打了两记耳光。此事发生后,被郑正秋在主编之《图画剧报》上大肆攻击,郑先生说:“看客喝好喝歹,是绝对的自由,那可喝了一声倒彩,就有挨打之理。”当时都说:“谭大王倒楣,郑正秋义侠。”

最后一次来沪,在九亩地新舞台演唱,前后共唱十夜,彼时风头之健可谓无与伦比,每天到三四时光景已有不少看客来了,他们情愿挨着饿赶来占据好座位。他的爱婿夏月润八老板,每夜亲自在台上照头。某夜演《空城计》,夏月珊和邱治云师徒两人分饰老军,每出戏刚刚演完,还未走入后台,已由夏氏昆仲扶掖进场,此时之谭大王可谓荣耀极了。这趟去后,隔不多时,即在北平逝世。

谭鑫培前曾供职内廷,故有“谭供奉”之号。庚子拳匪乱后,他正和赛金花过着同居生活,当时他的幸运也红到极点,有人编一竹枝词,曾记其事,末二句说:“世人不管兴亡事,满城争说叫天儿。”的是记实。

◎女裁缝

海上裁制衣裳的工匠,除普通缝工(即苏、广成衣匠)、红帮缝工(即专做西服及大衣工匠)外,还有一种女裁缝。

女裁缝并不自己开设店铺,人们要请教她,她会上门来做,只要供给她饭食,每一块钱可做四工。不过她们的手术技能总比男缝工低劣,故叫女裁缝做工,都属于布衣服和小孩服装,还可勉强应付;倘使上等绸缎衣和皮衣服,她们便要逊谢不敏了。

◎缝穷妇

缝穷一业,大半是江北籍妇人充之。她们臂膊上挽了一只竹篮和一只小凳子,篮中放着剪刀、竹尺、线团和碎布之类,在路上走来走去的兜揽生意。她们的主要营业是替人缝袜底、做脱线和补缀衣服上的破洞眼。

店家的伙友、厂中的工友与商铺中的学徒,因为妻室和家长不在上海,故缝袜底和补衣服等工作都要叫缝穷去做,因此缝穷的生意也很好。至缝穷两字的解释,是专门替代穷人做工,故名“缝穷”。干这种活计的妇人,如果要统计一下,为数却着实不少。据说,还有一种年轻浪漫的缝穷妇,面上敷着香粉、画着眉毛,妖形怪状地出来勾引穿短衣服的急色儿,圆其好梦,以图得些外快,遂她的欲望。果有这种丑行为,实以缝穷为正业,“卖肉”为副业了。

◎野鸡大学

年来各种事业都受着不景气的潮流,处处显出紧缩和衰弱的状态,独有开设什么大学和什么学院的,反如雨后春笋,蓬勃怒发。你瞧,每回到了招生时候,翻开报纸来看一下,大学和学院之多足使你记不胜记、数不胜数。

大学既多,表面上足见吾国教育的发达,求高深教育的人多,但是骨子里却并不如此简单,因为这种不良大学校,人们在它上面加着“野鸡”两字,变成“野鸡大学”了。本来大学是学府的最高机关,神圣尊严,万民瞩目,那能可以诋谓“野鸡大学”呢?岂不罪过吗?其实办这种大学的人,他们的宗旨完全如交易所一样,以营业为目的,故对于校舍务求美观轩敞,对于学费则高昂非常,对于学生纯取放任主义,因此训育和教育都马马虎虎,寄宿学生可以出外住旅馆,上课点名可由他人代之,学生成绩怎样,他们也不注意。等到修业完毕,再马马虎虎给他一顶方帽子、一纸卒业文凭,就算尽他们的责任了。

他们的内幕如是而已,莫怪人们要呼他为“野鸡大学”了,真是可叹!不过全上海的大学校和大学院,成绩优良、管理严紧的,确也不少,并非一概如是,那是作者要声明的。

某日《新闻报》茶话栏小记者作的《救这个大学生》一篇文字,劈头说道:“现在的大学,真是一个陷入的坑阱。”这两句话,可谓慨乎其言之了。

◎大学生

“大学生”三个字是多么高贵的名称,社会上的眼光,对于这高贵的大学生也非常地重视,好像清朝科举时代对待举人、进士、翰林一样地重视。因为一个小孩子要从幼稚园起一直读到大学生,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家里的老子要负担着一笔很大很大的教育费,才可以养成一个大学生。差不多的穷老子要想儿子到中学去攻读,已经是力不胜任了,那有力量培植到大学里去!做到了大学生,已有相当的学识,家里的老子也必定很有几个钱。有此两种原因,故人们要喷喷称羡,非常重视了。

大学生是攻读高深的学科,且以未来的主人翁自居,应如何地专心一志,孜孜研求,日以继夜的探讨,将来才有学成致用的希望。不料现在的一般大学生,都以荒唐自务,如跳舞、赌博、嫖妓、斩咸肉、住栈房等种种嗜好,他们都染上了,而且呼朋引类,竞事征逐,习以为常。什么是攻读,什么是学问,他们都一概置之脑后,等到毕业时候,骗着一顶方帽子、一张卒业文凭,就算责任已尽。这种病根,要归咎于野鸡大学所造成,因为这种大学对于学生方面夙抱放任主义,其他教育与训育更糊里糊涂马马虎虎的过去,以致酿成此不幸的现象。但是从好的方面说,优良的刻苦的大学生未尝是没有,不过这种荒唐的大学生确也不在少数呢!

◎镀金博士

一班专鹜虚名、不求实学的外国留学生,到外国去厮混了几年,骗到一张文凭和一顶方帽子,神气活现的归来,足以摆摆威风、骄骄妻子,倘使要试验其实在学问,可谓一点儿没有,时人称这类留学归国的学生叫“镀金博士”,可谓慨乎其言之了。

每年到东西洋各国求学的留学生,不知道有多少,可是希望他们学成归国为国家、为社会而服务的,简直不多见,要想造就些真正道地的赤金博士,更如凤毛麟角,大多数只带着镀金博士的头衔而已。

◎一只花瓶

在各机关各公司服务的女职员,人们都鄙视她为“花瓶”。花瓶也者,只不过客室中的一种陈设,只能玩赏,不能实用。喻女职员为花瓶,也不过是说供给人们玩玩而已。

吾们平心而论,女职员专在服装上面用工夫,不在业务上求进步,每天涂了脂,画了眉,洒了香水,穿了奇装异服,妖妖娆娆的进出,确是不少,如果晋以“花瓶”,也可当之而无愧。倘有朴实无华,在业务上尽职的女职员,也称她“花瓶”,岂非是侮辱女性吗?但是上海之大、女职员之多,如果要求其没有花瓶资格的,倒简直很少咧!

◎包房间

这“包房间”三个字,不是娼寮中的名称(妓院中的组织有包房间和自己铺房间的区别),是一种交际灵活、朋友很多的人物。在各大旅馆中,长年租定一个房间,为赌博征逐之地(也有私售鸦片烟者),每天所得的头钿,维持他的生活,这就是所谓“包房间”了。在这种地方,可以雀战,可以饮酒,可以洗澡,可以叫堂差,还可以吸烟。它的内幕和总会差不多,不过它的组织比较总会更简单些,因为他们都没有照会。

他们因为是长年主顾,在房金上又可打一特别折扣;旅馆老板因它是长年租定的房间,对于他们也非常欢迎。这种包房间的主顾,在各大旅馆中,每家必有好几个,已成为现在流行的一种新事业了。

◎霞飞路上俄国化

法租界上有一条很长很宽的马路名叫霞飞路,不过此路在欧战以前不叫霞飞路而称宝昌路。自从欧战告终,法侨因欲纪念他们霞飞将军的功绩起见,特将全路改为霞飞路,以示永远不忘之意。

此路因地居法租界中段,交通便利,路旁又树木葱茏,风景很佳,因此有钱阶级都僦居于此,而俄侨也独多(与北四川路独多日侨相同)。他们所经营的各色业务,如药房、杂货店、酒排间、宵夜馆、跳舞场、按摩院、理发店、公寓,一应俱有,而俄国的乞丐,在路上踯躅往来、追逐乞讨也不少。还有健而肥的俄国妇女,搽了很厚的香粉,擦了很艳的口红,在夜色苍茫里走来走去,竟触目皆是。现象如此,岂不成为霞飞路上的俄国化吗?

◎流浪的白俄

现在的苏联是赤色当道,而白色份子当然不容于祖国,迫不得已,转辗南来,流浪于沪上,其数很多。他们男性的,除了一部分充作要人、闻人保镖外,大多数都经营小商店,霞飞路上俄国式的理发店、咖啡店、杂货店、小卖店,都是此辈开设,低一级的,或徘徊街头贩卖毡毯布匹,或在路隅替人揩试皮鞋和出卖除渍油膏的也很多。女性的,不外充作按摩院的摩女,舞场中的舞女,以及咸肉庄上的活肉。

还有真正穷无所归的,也有流为钉巴的乞丐了。人们莫小觑他们,这班流浪的白俄,从前执着政权时代,都是皇亲国戚,或是做过大官的,倘使一一地考查起来,数量着实不少呢!

◎邮局门前的苦力

北苏州路的邮政总局,除雇定的苦力外,还天天需要一班临时雇用的苦力,在苦力自己说是“打野鸡”。因此每天必有许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苦同胞,愁眉双锁地站在邮局门前,伸头张目,等待司阍人的号纸快些抛出来。等到看见司阍走出,把手一举,这班可怜虫像饿虎吞狼般一拥上前,将司阍人紧紧地包围起来,司阍手里的号纸向空中一抛,纷纷落地,只看见尘烟四起,抢声震耳,互相争夺和践踏,一群黑手在那地上乱摸乱拿,拿到的人面有喜色地跑进去工作了,没有拿着的人只好哭不出、笑不来,垂头丧气退回河边,再等侯第二次的抛纸。

唉!他们为的什么?都是面包问题。一小时的劳苦工作虽只有二三毛钱的代价,但是在他们已足够三餐无忧,一天混过了。

◎邮包公司

外埠各商号派驻沪上的办货客人,购好了货要寄出去,大半都委托邮包公司代寄,因为自己不明白递寄手续,而门槛又不精,故情愿除去每包贴足邮票外,再给手续费若干,交付他们代寄。

现在邮包公司也有好几十家,他们专以代人寄包为业务。譬如有一种包裹,数目为二百包,只消贴足邮票,完全交给公司代寄,至寄递时的验关等一应手续,他们都完全负责,而且很便当,很快捷,如欲自己一次去寄数百包的包裹,实在麻烦得很,因此客户方面情愿多出一注手续费,叫他们代寄了。

最早开设的一家邮包公司,是一个旅馆茶房,因为办货客人都住在旅馆里,购好了货,叫茶房到邮局代寄,另给车资和酒钱。后来包裹越寄越多,这位茶房就舍弃本来职务,开设一家邮包公司,专替代客人寄包。现在这位茶房老板,已积资十余万金,面团团作富家翁了。

◎味莼园

二十年前海上的园林,最著名而公开的要算张园、愚园、徐园三处,那时候南市的半淞园还未建设,法租界的法国公园和公共租界的各公园也未开放,故张、愚、徐三园称为最著名的园林了。到了现在,只有康脑脱路的徐园(该园最早在北福建路唐家弄,后来迁到康脑脱路)还存留着,亿定盘路的愚园久已收归私人所有,张园里边的大洋房和园地早已拆除的拆除,改造的改造,人们行经其间,徒增一层感触和彷徨而已。

张园又名味莼园,地处静安寺路西端,入门一片广场,左右满植树木;再进一座高大洋楼,名安垲第,洋楼后面有弹子房。该园的点缀虽不多,但当初的吸引力则很大,达官贵人和青楼红姑娘都常来园游览,入门不须门券,进安垲第品茗吃东西,另给代价和小账。那时候逢到开什么会、欢迎什么要人,都借安垲第为会所,因为该园交通适中,又有广大的洋楼,上下可容几千人,临时借此开会是最适宜不过的。曾经到过张园安垲第的人,现在追想起来,不禁兴沧桑之感了。

◎新世界的隧道

已故黄楚九氏为创办游戏场的始祖,最先组织楼外楼,后来脱离该楼,复集股在泥城桥西堍跑马厅旁,创设大规模的游戏场,名“新世界”。过了三年,因与股东意见不睦,再脱离新世界而创办大世界。自后新世界归并经营三氏独力开设,又添设北部,特在马路底下建筑隧道,以便游客随意往返。隧道里面都用磁砖镶砌而成,费逾巨万,而游客方面只费两角小洋,可玩南北两部,甚是值得。当初经氏之意,欲与黄楚九竞争,不惜牺牲巨大的资本,后来因两部开销很大,而门券又不能涨价,因此四五年之间,亏耗达数十万元之多,卒至闭歇。今南部早已改设新世界饭店,现在仅北部由他人租开游戏场,也时开时闭,而马路下面的隧道久已闭塞而不能通行了。

◎尿坑上的招贴

随便走到那一处公坑里边去小便,抬起脑袋来瞧瞧,出卖花柳药的××堂、××局的招贴,总是红红绿绿,密如繁星般的粘着,使人看了目为之迷。他们的招贴上说,专医下疳、白浊、横痃、梅毒、阳萎、白带一类的病症。他们的医术,必说“负责断根,无碍生育”、“当天见功,七天全愈”、“保不开刀”、“永不复发”等许多夸大名词,各局各堂的措词都是大同小异,没有什么大分别。

吾们看了这许多红红绿绿的尿坑上的招贴,可知花柳医生之多和性病之广。但是据熟悉内幕者说,他们所诩的“当天见功七天全愈”等神技都用轻粉倒提,功效果然很快,不过用这种医法治愈的人,后来都要复发的,一旦复发了就要有生命的危险。

至于说“保不开刀”一层,也有些靠不住罢!今年春季,有一个浴室堂倌某甲患着横痃,请教法租界东新桥街一位什么堂的医生治疗。医生用刀开割,不料手术不精,误断血管,顷刻血流满地,倒地不起,某甲的性命就此呜呼尚飨。这一件惨事发生以后,曾登载当时各日报,某甲的家属因此和这位医生提起诉讼,后来不知道怎样了结。唉!

◎屋顶上的八卦

上海人真好迷信,样样有忌讳、件件有风水,甚而屋顶上面也钉着一块八卦,更有连小方镜一面一同钉着的。如果细心地考察一下,十家之中倒有一大半玩着这套把戏。他们说钉八卦因为对过房子冲碰很不吉利,如不钉它一钉,包管你晦气星进门,一年四季,会闹成家宅不安、鸡犬不宁,钉了以后,可以驱邪降福,事事如意了。也有在八卦旁边竖立着几只空酒瓶,那更不知其作什么玩意,有人说,竖立空瓶当作炮弹,以为镇煞。外国人不讲风水和忌讳的,他们不但不倒楣,更且国富民强。吾们一班浅薄的中国人,事事讲忌讳,好迷信,反而降做了次殖民地的可怜虫。

不过吾说的上海人,并非真正道地的上海人,因为上海地方真正上海人的确很少,都是各省各埠来寄籍的假上海人,反而独多。

◎外白渡桥

清朝咸丰初年,英国人某甲建筑大桥于吴淞江上,桥堍有人看过,过桥的人每人纳制钱二文,车与轿加倍给资,行人虽嫌麻烦,也无可奈何。等到同治癸酉年间,此桥经工部局收买,而天后宫桥、里白渡桥、盆汤弄桥也相继建筑,从此过客概不收钱了。这座桥就是现在横跨苏州河、崇闳伟大、桥面铺设钢轨、日夜行驶电车的外白渡桥。

◎陆逊墓址

后汉三国时代,东吴有一位少年勇将陆逊,是继周瑜执掌水陆都督兵权的大人物,那知他的坟墓却在上海。当吾们走过静安寺路马霍路口,瞧见对面三四○号的马房门上矗立着两个石人,里边即陆逊的墓址,那一对石人就是墓前的翁仲。但是现在坟墓没有了,早已改造马房了,他的一副枯骨究竟是否永埋在地下,或是已经迁葬它处,却一时没法去考证。

◎法国公园

法租界顾家宅地方,有一所法公董局所建的公园,人们都称它顾家宅花园。这个园林占地之广、布置之雅、树木之多、风景之胜,除却兆丰公园外,其它公园都比它不过。因此每天游客很多,尤其是在夏季,进进出出,不知道有多少。游客中间,有在树底花荫纳凉消夏,领略其天然风味,果然是很多;还有不少的痴男怨女,一对对、一双双的情话绵绵,偷偷摸摸地大演其活剧的也不少;而一班妓女更装扮得花枝招展地施行其勾搭手段、卖性政策,也如穿梭般的不绝。

公共租界共有四个公园,法租界方面只有这一个,且法国公园虽售门票,一元五张须一次用完,隔日即作废,所以大概都是预先买好常券(常券可用一年,计洋一元),才可随时入内游玩。公共租界上的公园,除出售常券外,还零售门票,每券二角,都从客便。

◎地火

上海开埠不久,即有“自来火”的创制。那时候的人们都少见多怪,啧啧称奇,又因火从地下而来,故不名“自来火”而叫“地火”。地火的创制未几,又有西人立德创制电灯。初行时,吾国当道惑于谣诼之言,恐触电伤人,竟咨请西官禁止,后来知其有利无害,才取消禁令,其愚昧如此。当十八世纪时代,在上者和在下者多没有科学常识,每见西人有所设施,不辨利害,就群起非议,甚或目为异端邪行。今日思之,岂不要使人哑然失笑了。

民间有一句俗谚,叫作“铁树开花”。自从“自来火”盛行以后,人们又说铁树开花应验了。这种附会牵强之谈,果不值识者一笑哩!

◎电话

电话的创制,起于清代光绪八年(壬午),迄今已五十多年。那时有英国人名皮晓浦者,初在租界区施行,分设南、北二局,南局在十六浦,北局在正丰街(即广东路)。惟彼时没有什么电话机,也不用摇铃报号,自动机更谈不到此,倘欲邀人对谈,自己到局里去,纳费十二文即可和人谈话,后因生意清淡,经费不敷,就停办了。明年(即癸未年)天主堂神父法国人能慕谷重起创设,改用电话机,从徐家汇教堂达到英、法两租界各洋行,以便报告风雨气候。后来人们知其利便,就纷纷装设,直到如今,不过从几十号电话机开始,经过了几十年的过程,现在已到数万号了。

从前电话是先报号数,再由接线生接通,才可接谈;自从四年前一律改为自动机后,要通电话,只要知道对方的号码,自己拨一拨即可对谈,比较先报号数尤为便当。此交通利器为西人德律风氏所发明,故又叫德律风(“德律风”三字详见黄式权作的《旧上海笔记》)。

剑公按:据记者所知,电话系美国加拿大州人民名葛莱海姆培尔氏所发明,且“德律风”三字系英文Telephone之译音。若照英文之字义解释起来,前半Tele系作长距离之解,后半之Phone系作声音之解。如留声机器英文为Grama-phone,有声电影内有 Vitaphone(即维太风),故黄式权所作《旧上海笔记》中强以“德律风”三字为发明电话者之人名,未免有些太武断而近乎杜撰了。容当于英文百科全书中将“电话”条详细译出,以飨阅者。作者又按,吾友剑公先生所说亦有理由,故也附记于此,但究竟如何,以待博者来考证吧!

◎孔夫子

行驶外海的各大轮船,其船名都取地名,如“汉阳”、“南京”、“北京”、“台湾”、“安庆”、“顺天”、“奉天”、“吉林”等类。作者曾经询问船公司有什么取义?它说,“并无取义,不过欲其易于辨认而已。”

从前××公司有一轮船,专走长江各口的,题着“孔夫子”三字,用中国圣人而题船名却是别开生面,后来驶到湖北地方,触电击沉。一说,孔二先生不愿袭用他的尊称,因此大为震怒,立召天神天兵来击沉的,以示惩创。此又迹近神话,不足为据了。

◎小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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