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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关东野客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16:07

周九斤的葬礼是回老家办的,大部分同学都回去了,葬礼那天,所有人都哭了。

就在葬礼快结束的时候,刘小米来了,她散着头发,光着脚,手里拎着高跟鞋。

她慢慢走到周九斤身边,趴在周九斤身上,像哄睡着的周九斤一样,轻轻地说:

“周九斤,你看,我和你一样高了。”

“我可以做你女朋友了,你快叫我名字啊!”

“周九斤,我是刘小米,你快起来送我上学吧,我快迟到了。”

“楼下旁边又开了新饭店,你快带我去啊,求求你了……”

我们实在看不下去,强拉着刘小米离开。挣扎的时候,刘小米的眼泪落在了周九斤的脸上。

周母哭着说:“我家九斤可怎么走啊,他走不了了,走不了了。”

后来我才知道,老人都说人死了,是不能让活着的人的眼泪碰到身体的,不然无法轮回投胎,就得一直陪着掉眼泪的那个人。

这件事虽然不知真假,我没告诉刘小米,但我相信,周九斤肯定是不想走的,他是多想一直陪着刘小米啊。

第二天周九斤火化的时候,我们打算把他的东西都烧了。

可到最后发现,哪有什么东西,全是刘小米的照片,有考试后的,有毕业时的,很多阶段,就差他们的合影。

刘小米求我们把东西给她,别烧了。有几个朋友气不过骂刘小米:“他虽然爱你这么多年,可你没资格要他的东西!”

我拉开他们,把东西给了刘小米。她抱着那堆东西,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知道她为什么那么伤心,那个爱她半辈子的周九斤没了,再也不可能有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刘小米,有人说她回上海了,也有人说去了宁夏,总之就是没再安稳过。我不知道没了九斤的小米会不会习惯,但也相信,过去这么久了,她应该知道,九斤确实是用了一生去爱她。

年底高中同学组织了同学会,我本不打算去,后来群里有几个人私信我说,听说刘小米会去,这么多年,难得这么齐一次,能回来就回来吧。

三年未见的刘小米依然单身,手上戴着佛珠,神态静素。我问:“你这是信佛了?”

刘小米点头,说:“也不是信佛,就是舍不得他,想让自己心静一些,也想知道人生在世,到底为了什么。”

我说:“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单着吗?”

刘小米笑笑说:“我没法爱上别人了,我欠周九斤的,一辈子都不够还。”

“你欠他什么?”

“欠他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

周九斤笑嘻嘻地问刘小米:

“小米小米,你看我是不是长高了点儿?我快赶上你了吧。你什么时候做我女朋友呀?”

因为你知道好的爱情是什么样,所以不对的人根本对付不了。好的爱情,终归是要等一等的。

我这一生会遇见许多姑娘,但还能让我死心塌地爱上的,估计没有了,除了刘晓娇,不可能再有了。

04 倪安斌和刘晓娇

“我这一生会遇见许多姑娘,无论以前或者以后,都会随时遇见,但还能让我死心塌地爱上的,估计没有了,除了刘晓娇,不可能再有了。”说这话的人是我兄弟倪安斌,刘晓娇自然就是那个让他放不下的姑娘。

生活就是没有编剧的电影,所有的情节和高潮无人知晓。有时候你觉得生活平淡如水,没有激情,那一定是属于你的剧情没有到,真到发生那天,可能比偶像剧还要令人难忘。

故事得从四年前说起。当时的倪安斌刚大学毕业,同寝兄弟都打算去外地发展,把他也叫上了,他也觉得应该趁着年轻出去走走,毕竟哈尔滨这座冬天比夏天还要长的城市,也待够了。

觉得自己不像学校里别的男生,他们或许有难以忘怀的感情、难以割舍的女友,大学四年安斌的生活就像一张白纸,安静地躺在地上,就连被人踩一脚的机会都没有,平凡得可怕。有些事情是需要做出改变了,至少得换个地方当白纸。

他打算年后动身,春节之前想陪陪父母,买点儿年货,就这样,冬天基本不出门的他,还是出去了。后来他跟我说:“那天如果算是人生的一个分界点,那些注定会发生的,就一定会发生,任你怎么躲都不会错过。”

其实说来也怪,本来这次出门,是安斌的母亲要去的,安斌的爸爸可能看他在家待烦了,就让他出去走走,本来母亲还是要跟着的,安斌不让,说自己去就行了。

出门的时候,闻见别人家传过来饺子的味道,安斌心想着买点儿牛肉,晚上包饺子吃。

就在回来的路上,在一个街口遇见了个姑娘。用他的话来说,当时他就觉得这姑娘真牛逼,哈尔滨零下38摄氏度的天气,就穿了一件T恤配条牛仔裤。

姑娘手里拿着五串糖葫芦,翻了几分钟钱包,最后发现没带钱。

倪安斌一直是我们这帮朋友里出了名的倪大善人,持家有道的好青年。他几步走过去,问人家多少钱,掏钱付账走人,头都没回。

后来我问他,你当时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走?

他说:“我要是再留下,估计就得脱衣服给她了。”

要不怎么说这是个牛逼的姑娘呢,几步就追上了,拍着倪安斌的肩膀说:“帅哥怎么称呼呀?多大啦?谢谢你啊!”

倪安斌当时就觉得碰见了缺心眼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姑娘急了:“你是哑巴还是跟我玩深沉?我问你话呢!”

倪安斌说:“我不是哑巴,就是觉得你这姑娘太虎了,几块钱的事,用不着跟查户口似的吧?”

“就是想谢谢你,改天我把钱还给你,哦对了,送你两串糖葫芦,特甜。”

没等他说话,糖葫芦就塞到手里了,倪安斌刚想说我不喜欢吃这东西,姑娘转身就跑了。倪安斌左手拎着牛肉,右手拿着糖葫芦就回去了,一进屋他妈就问:“哟,今儿是怎么了,我儿子返璞归真,童心未泯,想起吃糖葫芦了?”

倪安斌没搭话,糖葫芦给他妈一串,给他爸一串,自己去里屋躺着了。躺床上安斌就想,这姑娘长什么样都还没看清楚呢,我怎么就走了?活该自己单身,可惜我的五块钱了。

一个男人最珍贵的品质只有一个,深爱一个女人,并且爱她一辈子。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安斌陪着父母踏踏实实地过了一个年,平时也出来跟我们喝个酒聊聊天,晚上的时候去中央大街看冰灯,看着路上都是成双入对的,安斌心里不是不落寞。但感情的事就是这样,你永远不能像买菜一样,随便抓一把就交钱,这种事没办法对付,俩人要真不是一个频道上的,还真就长久不了。

后来的事,安斌没再想过,哈尔滨虽然说只是个省会,但也不小,两个萍水相逢的人能遇见,但不见得分开后再重逢。这种概率比买彩票高不了多少。

可该遇见的人,总会遇见。初三安斌去给亲戚们拜年,在一个小区的门口碰见了她,一个人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光凭那个背影,安斌就认准是她了。他走过去,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她,问她怎么了?姑娘慢慢抬起头,暗淡的目光一点点明亮起来,很是惊讶。

“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啊,你还记得我不,你欠我五块钱呢。”

姑娘一抬头,吓坏了他,满脸的泪痕,直直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你怎么了?怎么还哭了?钱我不要了,我开玩笑呢。”

刘晓娇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中带泪,特别好看。倪安斌说他从没见过一个姑娘哭着笑,还能那么好看。我说你真他妈酸啊,东北爷们儿还能这么酸。安斌说那是你没见过,就像你没见过月亮的时候,月亮不会因为你没见过它,就不亮了。

“我没怎么,就是肚子有点儿疼,蹲一会儿就好了。”她说。

“那怎么行啊,这么冷的天儿,没病也冻坏了。走吧,前面不远就是我家,去我家坐会儿吧。”

我们后来都说,听过过年拜年给红包的,也听过过年交好运的,但就是没听过还能在大街上捡女朋友的,可安斌就这么捡了一个女朋友回家。

进屋后自然把他妈吓一跳。倪安斌念了四年大学愣是没处女朋友,他妈也是急坏了,看见儿子领着个姑娘进屋,自然是喜出望外,连问都不问,满脸笑容就迎上去了。

刘晓娇也是聪明,一口一个阿姨叫着,一口一个叔叔喊着,把俩长辈哄得那叫高兴,比当年倪安斌考上大学还高兴。聊了一会儿,他爸妈互相使了一个眼色,说道:

“安斌啊,你四姨还叫我们去打麻将呢,我跟你爸先去了啊,好好招待人家,厨房有水果,洗洗给人家吃。”

“姑娘,你先踏实坐着,跟我们安斌唠唠嗑,我跟你叔叔出去打会儿麻将。”

临走的时候,还硬要塞给刘晓娇一千块钱,说喜欢什么买什么,常来玩。

倪安斌从进屋就没说过一句话,都是晓娇在说,如果当时他跟他妈说,我俩才认识不超过半小时,那他妈肯定疯了。可毕竟第一次领回来个姑娘,看他妈那高兴劲儿,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爸妈走了后,他反倒紧张了,低头默不作声。刘晓娇先开口:

“帅哥,阿姨挺逗啊,是不是把我当她儿媳妇了?好了,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刘晓娇,拂晓的晓,娇柔的娇。这一千块钱给你,就当我还你钱了。”说完还吐了吐舌头。

“嗯,我妈那人你别介意,我没带过姑娘回家,我没来得及解释就这样了。那什么,我叫倪安斌,还有这钱我不能要,这是我妈给她儿媳妇的。”

说完这孙子脸就红了,刘晓娇笑得花枝乱颤。

“那个,晓娇,你要是没什么别的意见,这钱你就收下吧,咱俩接触接触呗。”

“成啊,我没意见,我看在阿姨的分儿上,还有你请我吃糖葫芦的分儿上。”

俩人的关系就这么定下来了,在我们圈里,属于绝对的传奇。

相识不超过一小时,直接见家长,互报名字后,在连家庭背景都不熟的情况下,俩人就这么好了。不过晓娇倒是一直没带安斌见她父母,总说再等等。

如果一直这么走下去,这俩人应该是我们这群里最幸福的一对了。可有些事吧,总是事与愿违,就像我说的,生活从来就是随心所欲的,它支配着你向前走,可能心情好了让你美几天,心情不好,让你难受好几年。

那段时间俩人如胶似漆,走到哪儿都是黏黏糊糊,十指紧扣,双眸传情的,经常恶心得我们不行不行的。刘晓娇每次都说,你们要是难受,自己找女朋友去。可后来,几个月都见不着他俩,我们也忙着准备出去工作的事,也就没怎么联系。直到有一天,倪安斌给我打电话,声音嘶哑着说:

“出来,陪我喝酒。”

听他的语气,我当时就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他从来不这样,至少他从来没主动叫过我喝酒,我也就谁也没招呼,自己去了。后来想想,是对的。

下了车,看见站在饭店门口的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胡子也没刮。见我来了,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往饭店走,我也就跟着进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还没问,他终于肯开口说了:

“晓娇不见了,就留下一封信。”

他把信推给我,我迟疑着。他说看吧,除了你,没谁能说了。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安斌:

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飞到另一个城市了。这几个月的相处,让我觉得你就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你从不问我不说的事,你说你无条件信我,有些事不说,反而安心。

是啊,我会安心,可我如何让你安心?你一定不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我为什么穿得那么少,就站在街上,我不是疯子也不是臭美。

半个小时前我刚跟我妈吵完架,她让我滚出去,我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走了。

我妈在我初中那年就去世了,跟我吵架的是我后妈,平时待我还算不错,可自从她生了一个儿子,我爸就不再管我了。年前有一次高烧,去医院输液,查出我得了尿毒症,那天吵架就是她不想再给我拿钱治病了。

路过街角,突然就想吃糖葫芦。因为小时候每次难过的时候,我妈都会给我买糖葫芦。可我忘了我没带钱,然后你就像拯救我的天使一样,就那样出现了。

我这一生会遇见许多姑娘,能让我死心塌地爱上的,除了刘晓娇,不可能再有了。

安斌啊,你一定要原谅我,我没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担心,我可能已经没有时间陪你了,这些事情不应该让你替我承担,你还有很好很好的未来。

别担心我,我不会想不开。我会很努力地活着,我会赚钱透析,我会赚钱换肾。虽然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你要相信,当我后半生时间足够陪你走下去时,我就会回来。

看完信,我没再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安斌,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他放手,这种时候说让一个人放手,是最不要脸的行为。安斌不是没找,可当一个人想消失的时候,太容易了,只要把周边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换掉。

更何况,安斌连晓娇的家在哪里都不知道,晓娇从来都不让安斌送她回家,都说自己能回去,让他别担心。我走的时候,安斌跟我说,他会等她回来。

春节过后,我们陆陆续续离开了哈尔滨,只有安斌一个人留了下来。朋友们问我为什么,我说他可能太舍不得这座寒冷又温暖的城市了。他们都说我矫情,我知道我不是。

时间过得一点儿都不慢,数着日子过的时候,觉得岁月漫长,可真要是回头看的时候,不是一晃许多年,就是弄丢许多人了。

再见到安斌已经是四年后了,就是故事的开头,我回来参加朋友的婚礼,安斌跟我说的那段话:

“我这一生会遇见许多姑娘,无论以前或者以后,都会随时遇见,但还能让我死心塌地爱上的,估计没有了,除了刘晓娇,不可能再有了。”

在外地的朋友们陆续回来了,总在外面飘着也不是个事儿,最后都得落叶归根。回来后的朋友们经常小聚,互相吹着年少时候的牛逼,女朋友换了好几拨,只有倪安斌还是单身。

所有人都认为当年是刘晓娇踹了倪安斌,我几次想解释,最后都被他的眼神压了下来。我知道他不想我多说什么,与其一段感情中途夭折,还不如有个人守着不可能的期望。

在某一次聚会上,朋友散去,就剩下我和安斌的时候,喝醉的安斌搂着我的肩膀说:

“我知道她可能已经不在了,四年了,每次路过那个街口,我总能听见她跟我说话。”

“‘帅哥怎么称呼呀?多大啦?谢谢你啊!’”

“你知道吗?我可能坚持不下去了,可我不想让她失望啊,我不想让她将来某一天回来的时候,发现我不等了,那她该多难受啊!”

就在我打算安慰他时,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屋外的冷空气和屋子里的温暖交替着,让我的眼镜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清是谁,只听见一句话:

“帅哥,这是欠你的五块钱。”

没错,刘晓娇回来了,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家饭店的。我只记得喝醉了的安斌愣了许久,站在刘晓娇面前不敢上前。我擦着布满水雾的眼镜,笑着推了一把安斌,然后我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安斌不说话,刘晓娇微笑着看他,后来安斌就哭了,像个小孩似的,跪在地上抱着晓娇一顿号,说你干吗去了,怎么才回来,给我一个电话也行啊,老子要是他妈结婚了怎么办啊。

晓娇像抚摸儿子似的,拍拍安斌的头说:

“乖,起来了,大家都看着呢,丢不丢人,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后来我没问安斌,晓娇这些年去哪儿了,也没问她的病如何了,我只知道既然晓娇能回来,就做好死磕安斌一辈子的打算了。月底安斌和晓娇就领证了,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只有我知道这四年安斌是怎么过来的。婚礼的时候,主持人让我作为朋友讲几句话送给新人。

我想了想,觉得这段话最适合倪安斌和刘晓娇:

“因为你知道好的爱情是什么样,所以不对的人根本对付不了。就像你知道,一双合脚的鞋总比不合脚的舒服,爱情也一样,好的爱情,终归是要等一等的。”

好的爱情很简单,在你爱对方的时候,对方刚刚也爱着你。

想找一个温暖的人,无须身骑白马,无须伴蝶而来,只希望在某个午后遇见一个人,可以让尘封的心,突然温暖。

05 夏琴方子善

2005年方子善大学毕业,带着女友从哈尔滨奔到了上海,那里有他的理想。女友比他小两岁,用他的话说,女人比自己小,知道疼人。但结果,自己没人疼,反倒是自己对女友呵护备至。

子善的女朋友叫刘萌,和他同届。记得当初子善追刘萌的时候,曾轰动过那个不大不小的大学。过程是这样的:

下了晚自习,子善在自习室看书,看完出楼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喊:“别耍流氓!”

他是个爱看热闹的人,自然凑过去瞧个明白。当拨开人群时,看见一个女孩气得脸色发白,和一个像混子的人纠缠。若是平时的他,自然看过热闹就会回寝室打游戏。但今天不同,因为那女孩看见他如见了救命稻草,直接飞扑过来,抓住他的手,温柔地说:“亲爱的,你怎么才来!”说的时候还不停地给他使眼色。子善明白,女孩想借他摆脱这个流氓。他微微一笑,挽起刘萌的手转身走开。那人看子善人高马大,也就放弃,转身说了句倒霉,便消失了。

走到树荫拐角处的时候,子善才开口:“我说,小姐,手握够了吗?”

刘萌此时还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急忙抽出了手,连忙说谢谢。子善明白,若不是她长得漂亮,自己才不会多管闲事。后来的事情,就如小说的发展一样,两人经常一起吃饭,看电影,做大学中情侣该做的事。

唯独两个人的关系没有确定。子善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刘萌,之所以用喜欢,是子善觉得,大学里没有爱情。

转眼快放寒假了,也是子善大学的最后一年。几个月后,就该毕业了。子善知道,如果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经过一夜辗转反侧,子善决定做一件事。

放假的前三天,子善在酝酿一个计划,那就是追刘萌。经过一系列筹划,行动终于开始。那是一个周末的夜晚,学校没什么人,确切地说没什么管事的。子善穿着熊猫衣服,一手拿一百个气球,另一只手拿着大束玫瑰。自己的哥们儿在后面拿着音箱放音乐,本来没多少人的女生宿舍突然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子善觉得这样也好,轰动一下也未尝不可,大学四年了,应该闹出点儿动静。

刘萌出来的时候,已经合不拢嘴了,走到楼下的时候整个人晕乎乎的,那是幸福的。

子善摘下套在头上的熊猫头,手拿玫瑰大声地对刘萌说,做我女朋友吧。在场的所有女生都欢呼,接受他吧,接受他吧……就这样,子善成功追到了他们系里的校花。事后刘萌曾说,自己爱上他,是因为看见他在熊猫服里热得满头大汗,冬天里头上冒着热气,这样的男生,自己如何能不爱。就这样,两人死心塌地共赴爱情战场。

子善摸摸被烟烫红的手指,然后抬手擦去刚才留下的眼泪,这已经是回忆起刘萌的第四次,也是哭的第四次。子善转身回到卧室,打开电脑QQ,上面有很多人,网名叫“夏末末”的发来信息:“下来喝杯咖啡,旧情人,等你。”

发信息的正是子善公司的同事,叫夏琴。接到消息后,子善起身刷牙,刮胡子——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出这个屋了。子善到达旧情人咖啡店的时候,夏琴已经坐在6号座位等他了。子善坐下的时候,夏琴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咖啡。

夏琴看了一眼子善,慢慢说:“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怎么还这样?”

那夜有雨,无爱。

子善不答,只是默默地坐着,随手拿起坐上的宣传单独自看着。夏琴用手点了点子善的手,向左边看去。子善随着夏琴的目光看见了正好进门的刘萌,手挽着一个中年男人,微笑地进来,并没有看见方子善。此时夏琴看见子善眼中满是愤怒、怨恨,还有些什么,她看不大明白。子善正要起身,夏琴急忙把他拽住,低声说:“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儿,别在这儿给我丢人。”

子善毕业的那年带着刘萌,从校园正式步入社会,当时豪言壮志,说一定要给刘萌最好的生活,所以才决定来到上海。来这里才发现那些梦想和现实比起来,简直可怜得要命。两人熬过了最艰难的五个月,分手了。

一个中年男人帮刘萌找到了薪水不错的工作——在那个男人的公司里当文秘。方子善很愤怒,但刘萌很决绝,每次都像故意似的,当着方子善的面挽起那男人的手臂。

某天那男人扔给他一沓钱,对他说:“回家找个工作,别出来了,她不适合你,她要的你给不了。”

就是这句话,让方子善决定不再纠缠,他知道刘萌早已变了。两人在房间里吃了最后一顿饭,然后和平分手。那夜有雨,无爱。

当夏琴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子善拖回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经历了找单元、楼层、门牌,然后进房间,夏琴累得彻底站不起来了,拖着一米八二的子善更是要了命。把子善安顿好之后,夏琴在客厅睡了一夜。

第二天,夏琴在厨房为子善准备早餐,子善起来的时候才回忆起昨天晚上的狼狈。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忙碌的夏琴,红着脸说谢谢。夏琴似乎心情很好,跑过来刮了一下子善的鼻子说:“懒猪,快吃饭吧!”

子善心里一阵感动——和刘萌分手三年,还是第一次如此感动,也是第一次让这个家有了家的感觉。

吃过饭后,夏琴在厨房洗碗,子善靠在沙发上回头看她。这让子善觉得生活第一次这样美好。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下楼打车去了公司。这一忙便是一天,晚上还要加班,子善出去买夜宵,以便晚上饿了可以有东西吃。正如他想的,夏琴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跑来问子善有好吃的没。子善变戏法一样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夜宵,两人面对面坐下来,开始边吃边聊。子善始终回避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倒是夏琴,一点也不顾及,说道:“你昨天晚上真可怜。”

子善抬头看着夏琴,就这么一直看着。夏琴闭上了眼睛,子善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凑了上去。夏琴红着脸说:“子善,你要对我好,一辈子都对我好。”

当夏琴确定子善就是自己的依靠的时候,便收拾好了东西站在子善的门口。子善起初是惊讶,然后就笑,伸手接过夏琴的行李。子善当时觉得,幸福来得真快。晚上两人又去了旧情人,这是他俩经常去的一家咖啡店。

店主非常好,是位三十多岁的男人,却如同那些赶时髦的小青年,穿着打扮都不像他这个年龄的人。每天都乐呵呵的,自己虽开着咖啡店却从不喝咖啡,只喝豆浆。每天客人在喝咖啡的时候,他便为自己磨一杯豆浆。这难免让人奇怪,起初子善和夏琴也是如此,后来大家熟了一起聊天的时候才知道,店主叫方凯。

最令人难过的,不是你爱的人不爱你,而是那个爱了你很多年的人,转身离去。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但他人真的很好,每次都是请方子善他们喝最好的咖啡。方凯经常趁夏琴不在的时候,偷偷问子善:“什么时候结婚啊?可得抓紧咯,多好的女孩!”子善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自己知道,他依然记得那个叫刘萌的女人,虽然这么想挺犯贱的。分手的那天晚上,子善对自己说,这辈子就一个人吧。

后来遇见夏琴是他没想到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幸福到底能够维持多久。所以只是笑笑,而方凯则总是自言自语一样,应该抓紧,应该抓紧。

方凯后来对子善说,自己原来有一个女朋友,很不错,文静大方。但方凯觉得男人过早结婚会束缚自己,便一拖再拖,直到拖得女孩实在耗不起了,便狠心地分手了。直到有一天方凯觉得累了倦了,想找个依靠,才发现人家已经嫁做人妇,早已是天各一方。方凯以前很爱喝咖啡,但女朋友总劝他说应该多喝喝豆浆,养胃。从此方凯便一滴咖啡不喝了,开了这家店,算是对当初感情的眷恋吧。

转眼已入冬,子善觉得应该回家看看。之前曾和母亲吵了一架,父亲去世早,是母亲一手把子善带大的,母亲叫子善早些回来找个姑娘把婚结了,但子善当时已心灰意冷,便拒绝了母亲的要求。母子为此吵了一架,因为子善曾说,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了,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和夏琴结婚,但总觉得应该带回去与母亲见一面。

与夏琴商量此事的时候,夏琴意外的高兴,于是两人决定忙完手里的工作,后天便动身回家。周末,两人又去了一次旧情人,进门的时候看见方凯正坐在角落里独自喝着豆浆,看见他们便示意他们坐过来。子善和夏琴坐下,方凯说:

“明天打算关了这个咖啡店,去银川。”

子善和夏琴同时惊讶地问:“为什么?”

方凯只说了一句话:“她离婚了,在银川。”

子善和夏琴心里都明白,这是最好的理由,没有什么让他留恋的了。去了也好,也许会在那个干净的地方找到他向往已久的幸福吧。

子善和夏琴与方凯告别的时候,方凯趁夏琴去拦车,扒在子善的肩膀上说:“夏琴是个好女孩,好好把握。”子善点头。从方凯的咖啡店里出来的时候,子善突然想以后无聊的时候该去哪里坐坐,希望那个叫方凯的男人可以真的幸福。

子善和夏琴下了火车便直奔家里。子善已经四年没有回来了,路过曾经熟悉的街边,突然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在这个小城,时间走得总是很慢。推开家门的时候,子善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母亲。母亲已经快步迎了出来,看见子善先是一愣,随后便高兴地说,回来就好。母亲仔细地看了看子善身后的夏琴,从表情看得出很是满意,夏琴恰到好处的言行,让母亲很是欢心。

子善在旁边赔笑。晚上吃过饭之后,夏琴和子善在楼下的花园散步,一起聊起子善小时候的事。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家待了一个星期,子善和夏琴第二天早晨便要坐火车回去了。母亲一晚都不怎么高兴,子善知道是自己没时间陪母亲的原因,突如其来的幸福,马上又要离开,让母亲很不适应,心想自己应该是时候回来尽孝道了。早晨走的时候,母亲坚持要送他们上火车才肯离开。

火车开动的时候,母亲转身擦眼泪的动作,被子善看得真切,这让他的心狠狠疼了一下。想起上车的时候母亲偷偷对他说的话:“好好对待夏琴,我喜欢这孩子。”母亲其实还有话要说,但知道子善不喜欢提那件事,便不再说什么了。

回上海后,子善和夏琴又一次忙碌起来,忙不完的工作,忙不完的应酬。虽然子善已是公司的经理,但需要他处理的事反而多了起来。每当路过曾经的旧情人咖啡店时,子善都会难过好一会儿,不知道方凯现在过得幸福吗?

秋季,满街的黄叶。夏琴对子善说,枫叶应该红了,我们国庆的时候去看吧,就先不回伯母那里了,子善点头。

中午的时候子善给母亲打了电话,晚上俩人肩并肩散步。夏琴问子善中午打电话都说了什么,子善笑而不答。其实子善和母亲通话的内容是:

“妈,夏琴怀孕了,下个月我打算和夏琴结婚,然后接您过来。”

时间像一场战争,将人轰得不知所措,各自飘散去了天涯。

想起曾爱过的人,曾经为了爱情,把自己降到尘埃里。当初再怎么也放不下的人,也都随着时光在记忆里慢慢远去。

06 虽然爱你,又如何?

06 虽然爱你,又如何?

想起曾爱过的人,曾经为了爱情,把自己降到尘埃里,抑或是怎样的肝肠寸断。那时的你,脸上会多了许多淡然的笑容,以及豁达的心境,当初再怎么也放不下的人,也都随着时光在记忆里慢慢远去。

1

于飞和宫晓是一对冤家,众所周知,就连小学门口卖冰棍的大爷都知道。既然是冤家,就有聚首和散伙的那天。

于飞和宫晓到底还是散伙了,是在宫晓结婚那天。

于飞父母跟宫晓父母是同事,原来是一个厂子里的,又是邻居,自然熟得跟自家人一样。后来厂子倒闭,两家又合伙开了一个酒厂。于飞比宫晓大两岁,在宫晓还没出生的时候,两家就把娃娃亲给定了。

虽说早不是封建社会了,但两家这关系也确实值得定这娃娃亲。于飞和宫晓还很小的时候,两家大人就喜欢逗他俩。

“于飞呀,你媳妇好不好看?快点儿长大,就能娶进门了。”

于飞虽然不懂什么是娶进门,但也知道媳妇二字是亲切的。

“嗯,好看,我能先娶进门,后长大吗?”于飞流着鼻涕问道。

家长们哈哈大笑,觉得于飞这小子懂事,从小就嘴甜。于飞虽然比宫晓大两岁,但在宫晓面前就像跟屁虫一样。

宫晓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宫晓说我要吃鱼,于飞立马就跳河里给抓鱼。宫晓说想要蝴蝶,于飞跑一下午抓了一袋子的蝴蝶给宫晓玩。两个小孩是不懂什么叫娃娃亲的,后来上了小学,于飞每天都拉着宫晓的手一起走,时间久了,学校的同学就都听说了。

每天放学,同学们就跟在他俩后面喊:“小相公小媳妇,拉着小手上学堂,小媳妇羞羞羞,小相公嘿嘿嘿。”开始的时候,于飞觉得这没什么,反正宫晓就是我媳妇,可要不怎么说女孩心你猜不透呢?从那时候开始,宫晓就开始躲着于飞了,上学也是分开走的。

于飞后来说,他的童年只有宫晓,可宫晓的童年,他只是一部分而已。

初中,宫晓为了躲开于飞,跟爹妈闹了三天,拼了命要转到镇里的中学读书。至此,初中三年,于飞和宫晓也仅仅见了三次,还都是暑假的时候。于飞不知道宫晓为什么躲着他,就连宫晓父母和于飞父母也不知道。两个孩子总是不见面,当年娃娃亲的事,慢慢地就没人再提了,可于飞一直记得。

高中时,于飞和宫晓迅速进入青春期,宫晓变得叛逆,于飞还是老老实实上学。后来于飞学会了打架,是因为宫晓。

宫晓高二的时候,喜欢上了班里的一个男生,俩人偷偷好上了。那时候的学生是不允许早恋的,慢慢地班主任就知道了,把宫晓叫到办公室,问那个男生是谁。宫晓死活不说,那小子也没站出来,就因为这,于飞放学把那小子打了。

因为那段日子正好是教育局下来视察,于飞顶风作案,本来是要开除的,后来好说歹说,记了大过一次。于飞从此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再跟着宫晓,不再见宫晓。

于飞染了头发,打了耳钉,穿着漏洞的牛仔裤。一个星期不到,成了学校的知名人物。每次经过宫晓的班级,于飞总是将头转过去,故意不看宫晓。时间长了,俩人就淡了,淡得就像普通同学,甚至连普通都谈不上。

于飞高中期间换了许多个女朋友,成绩差得惨不忍睹。宫晓自从那件事后,一心放在学习上,成绩一路高飞猛涨。

有天晚饭的时候,于飞的母亲随口说道:

“你看看人家宫晓,学习成绩那么好,将来人家上个好大学,你呢?还继续混啊?”

于飞没吱声,继续低头吃饭,但心里已经做决定了,他要和宫晓上一个大学。

2

于飞用了五个月的时间,终于成功地和宫晓上了同一所大学,可这依然没有什么用。宫晓仍然不搭理于飞,他终于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备胎。其实说于飞是备胎是不准确的,备胎是指那些还有希望在一起的人,可宫晓从来就不给于飞希望。与其说是个备胎,倒不如说是一个破旧的、没人要的轮胎。

于飞挺帅,一米八二的个头,干干净净的小伙儿,背地里喜欢他的姑娘有很多。

可于飞就认准宫晓了,很久以后,于飞有一次跟我说,宫晓可能就是他上辈子欠的人,这辈子他来还账了。我说你太迷信了,他低头笑笑,没再说话。

大学四年转眼就过去了,宫晓交了男朋友,后来分手了,但于飞还是单身。

毕业后宫晓打算出国,于飞请宫晓吃了一顿饭。四年之久,俩人第一次坐下来。点了一桌子的菜,俩人一筷子没动,于飞看着宫晓,宫晓看着于飞,就这么看着。

最后,俩人一句话没说,结账走人,饭店服务员以为碰见俩傻逼。

于飞说,那顿饭他俩看了一个多小时,把从小时候到现在都看遍了,就跟过电影似的。你们都说羡慕什么狗屁青梅竹马,我这也算青梅也算竹马了吧,可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我压根儿就不认识她,还可能有点儿机会,她怎么就不喜欢我?

宫晓看于飞的一个多小时里想得最多的就是,于飞太自私,他认为咱俩就是青梅竹马,就应该在一起,就是天经地义。宫晓要的就是一句我爱你,于飞二十多年,一句没说过。宫晓就是想置这口气,看最后谁能耗过谁。

宫晓没等到于飞的那句话就出国了,一走就是三年。

3

这一次,于飞没跟着宫晓出国,反而踏踏实实留在国内发展,从实习到转正,再到项目总监。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不抽烟也不喝酒,下班就回家,但还是孤身一人。

宫晓也是个没良心的,走了三年,就回来一次,还赶上于飞出差,俩人就这么错过了。后来还是宫晓给于飞打的电话。

“于飞,你行啊,三年能忍着不找我?”

“甭说三年,就是六年,我也照样不找你。”

“你这算是跟我置气呢,还是跟自己较劲?”

和伤了手断了脚相比,心里的疼简直一文不值,连包扎都省了,谁又会看得见?

“我跟傻逼较劲。”

说完于飞就把电话挂了。

估计得把宫晓气个半死,但于飞似乎不在乎了。

于飞依然每天安安静静地上班,直到春节那天,突然感觉胃疼,没当回事。后来公司体检,检查出胃里有阴影,有可能是胃癌,但还没确诊,医生也不好说。

等检查结果这几天,于飞倒是很淡定,只是于妈跟于爸不行了,天天哭天抹泪的。于飞安慰他爸妈说没事,准把您二老送走,不会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晚上回家,于妈背着于飞给远在国外的宫晓打电话,说于飞病了,有可能是胃癌。

宫晓二话没说,买的最早的飞机,直达国内。

于飞正好在医院输液,当天化验结果就能出来。正午睡的时候,宫晓冲了进来。跑过去抱着于飞就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于飞从来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宫晓,一时不知道该咋办了,小心翼翼地捅了捅宫晓的肩膀,说了一句:

“还没死呢,留点儿力气。”

宫晓气得直打于飞,俩人欢声笑语,春光满面。

下午检查结果出来了,不是胃癌,良性肿瘤,问题不大,但得手术。

于飞跟宫晓说,我手术出来,你就别走了,宫晓说“好”。

4

宫晓还是飞走了,因为当时她走得急,家里停水忘记关龙头了,楼下都淹了,她必须回去处理。于飞手术出来后,没看见宫晓,心里挺失落,但也理解。

于飞觉得事情到这样的地步,宫晓应该明白自己的心了,就是不说,这么多年也懂了。

休息了一年,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于飞决定回公司上班,宫晓也没打电话过来。于飞想着自己应该主动点儿吧,等着手里的项目完成,他想去国外看看宫晓,也算有个交代。于飞跟宫晓的父母要了地址,半个月后就飞过去了,找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到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于飞看见宫晓从车上下来,然后跟车里的男人告别,互相拥抱。

于飞想冲过去,但理智告诉他,他没有资格去质问。于飞没告诉宫晓他来过,待了一晚上就回去了,回到国内后,低迷了一段日子。然后跟各种各样的姑娘相亲,有网上的,有介绍的,有同事的同事,有朋友的朋友。

于飞急于把自己扔出去,他想找个姑娘结婚,但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他妈经常问他,不等等啦?再等等宫晓吧,兴许过几年就回来了。于飞想忘了宫晓,可父母那儿又总提,他也懒得解释。在相到第十六个姑娘时,于飞看上了,是个美术老师,气质特别好,文文静静的,于飞觉得当老婆挺好的。

俩人开始恋爱,给买花儿,看电影,逛街,买礼物。总之情侣之间能做的、能给的,于飞都给了,他觉得这应该是爱情,至少他挺喜欢这姑娘的。

要不怎么说,谈恋爱千万别碰见有前科的主儿。于飞跟宫晓这档事根本还没过去,就硬是拉进来一个美术老师,美术老师叫晓敏,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宫晓这节骨眼儿回来了。

于飞牵着晓敏正溜达呢,宫晓从后面跑过来,上来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得于飞两眼冒金星。于飞也急了,新仇旧恨一起来了,指着宫晓的鼻子说:

“你凭什么打我?你跟你那洋鬼子好去啊,我他妈找个女朋友怎么了?”

“于飞,你他妈浑蛋。”宫晓气得脸发白,喊了一句后就跑了。

“我他妈就是浑蛋了,我再浑蛋也比不过你,犯贱一样的喜欢了你二十几年,你正眼瞧过我吗?我小学你小学,我初中你跑了,我高中你高中。为了追你,咱俩上了一个大学,可你倒好,毕业跑国外去了,你是他妈有多烦我啊?你烦我你早说啊,我他妈躲着你还不行吗?”

于飞扯着嗓子喊,到后来就是边哭边说。一个一米八二的汉子坐在地上哭,那个画面其实挺醉人的,虽然伤感,但我还是觉得挺好笑。

晓敏彻底怒了,俩人心知肚明地分手了。宫晓跟于飞撕破了脸,老死不相往来,所有人都替这对冤家惋惜,除了于飞。那段时间,他跟祥林嫂一样,见了人就说:

“老子喜欢她二十多年啊,换回来啥,恩将仇报啊。”

“她过她的好日子,我过我的小日子,我找个女朋友,还给我搅黄了。”

没人搭理他,所有人都知道他这绝对是失恋后遗症,用嘴硬来掩盖内心的空虚。喜欢二十几年的人啊,说从心里拔出来就能拔出来?那可是带着血和肉的念想啊,哪儿是轻易说放弃就放弃的,越是嘴硬的人心里越苦,倒是那些一言不发的人,才是真的放弃了。

5

宫晓和于飞彻底断了来往,所有通信软件全都互相删除,就跟过了几十年的夫妻离婚后撕破脸一样。于飞觉得,他这二十几年白活了,心思全扔在宫晓身上了,得为自己以后想想了。但又不想这么草率结婚,经过上次晓敏的事,于飞就觉得,不能再坑人了。要真不是自己喜欢的姑娘,不能追。

宫晓也没闲着,从国外回来后在一家外企工作,朝九晚五的白领生活,小资得不行。身边的追求者也是络绎不绝,但宫晓也是谁都看不上的主儿,毕竟海归嘛。

于飞说是不联系宫晓,但早就偷偷注册了小号处处盯着呢,今天宫晓什么动态,明天什么动态,他都一清二楚。然后装得跟宫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觉得自己特别明白,其实谁都看得出来,他心里那个念想,就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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